第24章 各司其職(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電話那頭是個粗嗓門,罵罵咧咧說車壞在江北嘴,一車凍肉再不走就臭了。

  呂家軍掛斷電話,抓起桌上的工具包扔給梅老坎。

  「江北嘴,走。」

  梅老坎把幾十斤重的工具箱往背上一甩,跨上那輛拼裝摩托。

  兩輛怪獸衝出棚戶區。

  這單活不難,油路堵塞加上濾芯進水。呂家軍沒動手,指點梅老坎拆管子、吹氣、換濾芯。

  二十分鐘搞定。

  司機急著趕路,扔下五十塊錢,連聲道謝都顧不上說,轟著油門跑了。

  五十塊。

  除去油錢和零件成本,淨賺四十。

  回到棚戶區,天大亮。

  呂家軍把錢拍在桌上。

  「太慢。」

  毛子正在啃饅頭,噎了一下,灌口涼水順下去。

  「一早上賺四十還慢?以前當棒棒兩天都賺不到這數。」

  呂家軍把那堆硬紙殼名片推到毛子面前。

  「守株待兔不行。這電話是咱們花錢買通雜貨鋪老闆才接進來的,不穩。再說,司機不知道咱們號碼,這就沒戲。」

  他指了指那兩輛摩托車。

  「這車是咱們的腿,也是招牌。但招牌得有人吆喝。」

  毛子放下饅頭,擦擦嘴。

  「你說,咋弄。」

  呂家軍從工具包里翻出一張渝城地圖,上面用紅筆圈了幾個點。

  「朝天門、菜園壩、九龍坡,這三個地方貨車最多。你去這三個地方,把這些紙片子發出去。」

  毛子拿起一張名片,上面墨跡干透了,字丑得扎眼。

  「發給誰?」

  「見車就塞。只要是四個輪子拉貨的,不管他是停著的還是跑著的,都給。」

  呂家軍點了根煙,抽了一口,吐出煙圈。

  「記住,咱們分工得細。咱們不是以前那個草台班子了。」

  他指指自己。

  「我負責修那些別人修不好的,發動機大修、電路故障、液壓系統,這些要命的活歸我。這是咱們的核武器,專門用來鎮場子,收高價。」

  又指指梅老坎。

  「老坎,你負責保養和快修。換機油、打黃油、補胎、緊螺絲,這些活累,錢少,但量大。你得把這些活攬下來,給我騰出手來搞大錢。」

  梅老坎正在擦扳手,聽見這話抬頭憨笑。

  「中,俺有力氣,不怕髒。」

  呂家軍最後看向毛子。

  「你就一張嘴。你去跑市場,把咱們的名聲吹出去。不管你用什麼法子,哪怕是死皮賴臉,也要讓那些司機把這張紙片子揣兜里。」

  毛子拿起那一摞厚厚的紙殼片,掂了掂。

  「要是有人趕我咋辦?」

  「趕你就換個地兒接著發。要是有人罵你,你就笑。要是有人打你……」

  呂家軍把菸頭摁滅在桌角。

  「你就跑回來告訴我,咱們兄弟一起打回去。」

  毛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得嘞。只要能賺錢,別說罵,吐口水我都接著。」

  毛子把名片揣懷裡,又找了根繩子把褲腰帶勒緊。

  「那我去了。」

  「去吧。記住那句話。」

  「半小時上門,修不好不要錢!」

  毛子喊了一嗓子,轉身跑出破門。

  棚戶區外面的路泥濘不堪。

  毛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大路上跑。

  到了朝天門碼頭,日頭毒辣。

  到處是扛著包的棒棒,還有排成長龍等著裝貨的大卡車。

  空氣里全是柴油味和汗臭味。

  毛子擠進車堆里。

  一輛解放牌卡車駕駛室門開著,司機正把腳翹在方向盤上抽菸。

  毛子湊過去,臉上堆笑。


  「大哥,發財啊。」

  司機斜眼看他。

  「幹啥的?不要棒棒,有固定的了。」

  毛子把那張硬紙殼遞過去。

  「不是棒棒。修車的。兄弟快修,半小時上門,專治疑難雜症。」

  司機接過紙片,看了一眼那歪歪扭扭的字,嗤笑一聲。

  「這字是用腳寫的吧?還半小時上門?你知道這碼頭堵起來啥樣不?」

  隨手把紙片扔出窗外。

  紙片飄飄蕩蕩落在泥水裡。

  毛子沒惱,彎腰把紙片撿起來,在衣服上擦了擦泥點子。

  「大哥,字醜人不醜,手藝更不醜。您留著,萬一哪天半道上趴窩了,這就是救命符。」

  他又把紙片遞過去。

  司機不耐煩地揮手。

  「滾滾滾,別擋著老子曬太陽。」

  毛子把紙片塞進車門把手的縫隙里。

  「給您放這了啊。真不收費,修不好倒找錢。」

  說完轉身鑽向下一輛車。

  後面傳來司機的罵聲,還有紙團砸在後背上的聲音。

  毛子頭都沒回。

  這種事,他在當棒棒的時候見多了。

  面子?

  面子值幾個錢?

  能換回王芳爹的一條命嗎?

  能換回那一萬塊手術費嗎?

  不能。

  那就不要臉了。

  毛子在車流里穿梭,像條泥鰍。

  「老闆,修車不?上門服務。」

  「師傅,留個號,備用。」

  「大哥,這車聽著動靜不對啊,氣門響,是不是該調了?咱們這便宜,技術還好。」

  大部分人都不理他。

  有的直接轟油門讓他滾。

  有的拿他尋開心。

  「哎,那個要飯的,過來。」

  一個開東風的大胖子招手。

  毛子跑過去。

  「大哥,我不叫要飯的,我叫毛子。」

  「行,毛子。你說修不好不要錢?」

  「對,這是規矩。」

  「那我這車也沒壞,你給我把這車標擦亮點,是不是也不要錢?」

  周圍幾個司機鬨笑起來。

  毛子看著那滿是灰塵的車標,二話沒說,撩起衣角,吐了口唾沫,用力擦起來。

  衣角黑了。

  車標亮了。

  毛子直起腰,笑嘻嘻地看著胖子。

  「大哥,亮不?」

  胖子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小子真擦。

  「行,有點意思。」

  胖子從兜里摸出一根煙,扔給毛子。

  「這紙片子我收了。沖你這股傻勁,以後車壞了找你。」

  毛子接過煙,夾在耳朵上。

  「謝大哥!您這車以後要是壞了,我給您打八折!」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雖然大部分還是拒絕,但毛子兜里的名片在慢慢變少。

  另一邊。

  棚戶區破屋。

  呂家軍也沒閒著。

  他在教梅老坎認零件。

  桌上擺著一堆拆散的化油器零件。

  「這是主量孔,這是怠速量孔,這是浮子針閥。」

  呂家軍拿起一個銅製的小零件。

  「這東西堵了,車就加不上油。怎麼通?」

  梅老坎手裡拿著一根細鋼絲。

  「捅?」

  「不能硬捅,這孔是有精度的,捅大了油耗就高了。得用化油器清洗劑泡,或者用最細的銅絲輕輕帶。」


  呂家軍把零件遞給梅老坎。

  「你試試。」

  梅老坎粗手大腳,捏著那比米粒還小的零件,腦門上全是汗。

  手抖。

  「穩住。手不能抖。」

  呂家軍聲音嚴厲。

  「這跟扛包不一樣。扛包靠力氣,修車靠手感。手感不對,這車修好了也是病車。」

  梅老坎深吸氣,憋住,手稍微穩了點。

  鋼絲穿過量孔。

  「通了!」

  梅老坎咧嘴笑。

  「別高興太早。裝回去。」

  呂家軍指著桌上那一堆散件。

  「十分鐘內裝好,不能多一個墊片,也不能少一個螺絲。」

  梅老坎手忙腳亂地開始組裝。

  呂家軍在旁邊看著,手裡拿著那張手繪的渝城地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