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決戰高塔之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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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裡一時沒人說話。蘭登卻笑了,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輕鬆:

  「都坐吧,站著談這些事,總不像樣。雷頓,給客人們上茶。」

  「好的,總裁先生。」

  雷頓應得很快,動作帶著明顯的恭敬,甚至透著一絲對蘭登的畏懼。他完全聽從蘭登的吩咐,仿佛忘了自己同樣貴為世界僅存的兩大壟斷公司之一的掌舵人,地位本該與蘭登平起平坐。

  氣氛有些怪異。眾人依次在寬大的實木長桌旁落座。桌面打磨得光滑,深色的木紋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桌子中央,一盆精心照料的粉紅色花朵靜靜綻放,花瓣邊緣微微捲曲,帶著清晨殘留的露珠,散發出若有若無的清香。

  雷頓像個盡職的管家,端起一個銀質托盤,上面放著幾隻白瓷鑲金邊的茶杯,茶壺嘴正裊裊冒著熱氣。

  他小心翼翼地先將一杯茶放在蘭登面前,茶水清澈透亮,映著杯壁的金線。

  接著是蘭基面前,然後是楚歌和珍,最後才給自己的位置放上一杯。

  他輕輕放下沉重的托盤,幾乎沒有發出聲響,然後對著蘭登的方向微微欠身行了個禮,才在蘭登左手邊的位置坐下,腰背挺得筆直。

  蘭登沒有立刻端起茶杯,而是用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目光轉向楚歌:「請,這是世上難得的好茶,嘗嘗。」他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邀請意味。

  隨後,他看向蘭基,語氣似乎放軟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追憶:「這也是你小時候最喜歡的茶。試試看,你雷頓伯伯的手藝有沒有長進?」

  楚歌看著眼前這杯冒著熱氣的茶,心裡直打鼓。

  那清雅的茶香飄過來,本該讓人放鬆,他卻覺得像是什麼陷阱的誘餌。

  他瞥了一眼旁邊的蘭基和珍,發現他們也都沒動。

  珍的眼神警惕地盯著茶杯,蘭基則面無表情,只是放在桌下的手似乎微微握緊了。

  楚歌面色複雜,卻遲遲不敢端起茶杯,生怕這是雷頓總裁和歐米伽總裁對他們設下的陰謀,在茶里動了什麼手腳。。

  蘭登將三人的遲疑看在眼裡,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無奈。他伸手端起自己那杯茶,動作優雅,指尖感受著瓷杯的溫熱。

  他掀開杯蓋,吹了吹表面的茶末,然後才送到唇邊,不緊不慢地啜飲了一小口。

  「放心,」他環視著三人,目光在楚歌臉上多停留了一瞬,「我還沒下作到要在茶水裡動手腳的地步。

  這種小家子氣的把戲,配不上我們談論的事情。」他頓了頓,聲音平穩卻帶著力量,「更何況……我們未必非要做敵人。今天請你們來,是希望我們能找到一個共識。」

  聞言,蘭基將雙手搭在桌面,目光灼灼盯著他的那位父親:「我們早就是敵人了。」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蘭登像是沒聽見這句話,或者說,他選擇了無視。他微微向後靠在高背椅中,十指交叉放在身前,視線越過眾人,仿佛看向了更遠的地方,慢慢陳述起自己的理念:

  「我們的世界很小,小得可憐。這顆星球的直徑,不過區區三千公里,超過七成的表面,都是望不到邊際的海洋。我們【莫度】文明,就在這樣一片小小的大陸上繁衍生息。幾千年的風風雨雨,戰爭、瘟疫、天災……一代代人用汗水和生命做階梯,才終於到了今天這個位置。」

  「公司,」他加重了語氣,「在公司英明的引領下,我們才告別了茹毛飲血的蠻荒,走過了王權更迭的動盪。最終,在偉大領袖的遠見和推動下,才得以建立起如今這套近乎完美的社會運行體系。」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仿佛在強調每一個節點。

  「看看這片大地吧。人們在我們設定的軌道上,井井有條地生活著。每個人從出生起,位置就已清晰——工人、技師、管理者、維護者……各司其職,各安其位。

  正是這種精妙絕倫的分工,讓整個社會邏輯得以暢通無阻地執行,生產力得以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節節攀升。」

  他的目光轉向蘭基,語氣帶上了一絲追憶的溫度,「蘭基,你難道忘了嗎?小時候,是誰的技術讓那些飽受病痛折磨的人重獲新生?

  是誰,讓像你雷頓伯伯這樣的不幸者,在失去肢體後,憑藉先進的義體技術,重新獲得了行動的自由,甚至比常人更強大?是公司!是雷頓親手推動的技術革新!」


  他的聲音漸漸拔高,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權威感:「正是我們,在推動整個文明的車輪滾滾向前!正是我們,代表著莫度文明前進的意志!是我們在守護秩序,定義未來!」

  叮——

  一聲輕微的提示音在楚歌的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本文明核心信息素,自動記錄程序已啟動。

  是楚歌面板上始終沒有亮起過、讓他一直摸不著頭腦的預備文明調查員身份發來提示。

  楚歌暗暗思量:難道是接觸到這個世界最背後的訊息,才能觸發這樣的收集嗎?

  不過現在楚歌對這個面板有些恨得牙痒痒,為什麼每次都只能被動觸發,太死板了,如果有機會強烈要求增加互動功能!

  蘭登的演講仍在繼續,他的聲音變得更加激昂,「而當博士發現了『進化能量晶體』之後,世界的一切,又被徹底改寫了!」

  「這種晶體,」他的眼中閃爍光芒,「是造物的奇蹟!它讓人類歷史上所有為之瘋狂的珠寶都黯然失色,淪為糞土!它的價值在於它蘊藏著讓文明實現質的飛躍的可能!」

  「因為它,我們才擁有了被稱為『英雄』的超凡!他們的身體機能實現了前所未有的飛躍,數倍,數十倍,甚至數百倍於過去的凡人!它改變了力量的定義!它重塑了世界的格局!」

  「如此瑰寶,如此能引領文明走向更高層次的精華,」蘭登的聲音陡然轉冷,「怎能任由其流落凡俗,散入那些懵懂無知的底層?那是對造物的褻瀆!

  唯有將它們集中起來,交到我們這些理解其價值、有能力運用它、能帶領整個文明邁向更璀璨未來的精英手中,才是對文明最大的負責!才是讓這瑰寶發揮最大效用的唯一正途!」

  「這不能成為你築起那道冰冷高牆,隔絕內外的理由!」蘭基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聲音激動而憤慨,「你憑什麼壟斷它?進化能量屬於全人類!每個人都有平等獲取的權利!每個人都有機會改變自己命運的權利!」

  「平等?」蘭登抬起一隻手,做了個強硬的停止手勢,冷笑道,「天大的笑話!蘭基,你,作為這套體系最頂端的既得利益者之一,現在卻站在這裡,披著正義的外衣,裝大義凜然,你不覺得羞愧嗎?『救世的英雄』?」

  「如果不是你是我的兒子,你憑什麼在發現它的最初期便獲得了成為英雄的資格?你憑什麼在最初期就迅速積攢起了體內龐大的進化能量?你憑什麼在這個世界上少有敵手?」

  「你的起點,你的血脈,註定了你站在精英的頂峰!你骨子裡流的,就是精英的血!你享受著它帶來的一切,卻反過來指責這套體系?

  你根本不懂,做人最重要的,是認清自己的位置,承擔起與這位置相匹配的責任!」

  「做人最重要的是火候。」楚歌冷不丁地插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在劍拔弩張的氣氛中,顯得格外清晰和突兀。

  一句插科打諢,直接將會議室內有些凝重的氣氛吹散。

  蘭登慷慨激昂的表情瞬間僵住,嘴角無法控制地抽搐了幾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喉嚨,後面的話硬生生卡在那裡,臉色一陣青白。

  旁邊的珍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趕緊用手緊緊捂住嘴,肩膀微微聳動。

  雷頓立刻抓住了這個表現的機會,他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聲,板著臉,對著楚歌厲聲呵斥:「夠了!放肆!這是什麼場合?豈容你在這裡裝瘋賣傻,插科打諢?!」

  他顯然還記得之前被楚歌連續嗆聲的窘迫,此刻正好借題發揮,找回場子,在蘭登面前表露忠心。

  楚歌依舊仰著鼻孔看他:「那咋了?」

  雷頓那半張還保留著人類皮膚的臉龐,瞬間像被火烤過一樣,漲得通紅,連額角的青筋都微微跳動起來,熱血直衝頭頂。

  蘭基趁氣氛被稍微調節之時,深吸一口氣,再次將目光投向父親:「在你用那道高牆把世界割裂開之後,我就選擇了離開!

  沒錯,我承認,最初成為『英雄』的便利,確實是你提供的起點。但在高牆之外的世界裡,我蘭基,從未憑藉『蘭登之子』的身份去仗勢欺人!

  追隨在我身邊的夥伴,他們都是看清了你的真相,發自內心認同我們的理念,自願與我並肩作戰的同志!」

  「我們更不會搞你們那套壟斷分配的制度!在我們這裡,信奉的是『天才地寶,有德者居之,有能者得之』!誰有本事發現它,誰就自然享有它的所有權和使用權,這才是真正的公平與激勵!」


  他手臂一揮,指向身邊的楚歌,「就像他!我的兄弟楚歌!他就是完全依靠自己,在荒野中發現了進化能量晶體,依靠自己的力量完成了初次進化!

  後來他又陸續有所發現,我們中的任何人,可曾動過一絲一毫搶奪的念頭?可曾向他主動索要過哪怕半塊晶體?沒有!因為那是他應得的!你,又憑什麼認為你有資格,將整個人類進化的鑰匙,死死攥在你一個人的手掌心裡?!」

  蘭登沉默片刻,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著,似乎在權衡。幾秒鐘後,他重新抬起眼,目光平靜無波,用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性口吻說道:

  「最簡單的道理:進化能量晶體不僅能強化體魄,更能顯著提升腦力,讓思維運轉得更快、更高效、更縝密。那麼,如果我們把寶貴的進化機會,優先給予那些本就天資聰穎、潛力無限的精英,如頂尖的科學家、戰略家、管理者。他們所能為文明帶來的推動和貢獻,是不是會千百倍地超越一個……」

  他的目光掃過蘭基強健的體魄,帶著一絲輕蔑,「一個只懂得依靠蠻力和所謂『熱血』去解決問題的莽夫?這難道不是對資源最優化配置?難道不是對文明未來最負責任的態度?」

  蘭基的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怒火燃燒,顯然對這個「莽夫」、「蠢貨」的評價極其不服,張嘴就要反駁。

  「夠了!」蘭登卻直接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徹底無視了蘭基的憤怒。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越過自己的兒子,精準地落在楚歌身上。那張剛才還因爭論而略顯冷硬的面孔,瞬間如同變臉般,重新掛上了那種得體、溫和、甚至帶著一絲歉意的微笑,仿佛剛才那場父子間激烈的理念衝突和互相攻訐從未發生過。

  抱歉,來自異界的客人,」他的聲音恢復了最初的從容,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

  「家教不嚴,讓你見笑了。處理家務事占用了些時間,實在失禮。現在,不如讓我們來談談你的事情?」他將身體轉向楚歌,做出了一個專注傾聽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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