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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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有人比他們更快。

  邪魔撲面而來,王歌沒有後退,他做出一個讓在場眾僧錯愕的動作。

  他右腳後撤半步,身體微微下沉,左手緊握收於腰側,右手握拳置於胸前,擺出了一個沖拳架勢。

  炁快速在他體內流轉,他周身的空氣微微扭曲,腳下石板出現細密的裂痕。

  王歌平靜開口:「再見了,旺傑格西。」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秒,他的左拳已經插入邪魔軀體的胸口正中間。

  「呃.....啊!!!!!!」

  兩顆頭顱同時發出哀嚎,緊接著,以王歌貫穿的拳頭為中心,一股衝擊波呈環形爆散開來。

  邪魔直接整個炸開,化作漫天飛舞的黑色灰燼和金色光點,隨後徹底消散不見。

  王歌緩緩收拳,站直身體,臉上無悲無喜。眾僧瞠目結舌,難以置信地看向他。

  最終辯論的舞台只剩他一人,「措然巴格西」的學位,已經沒有任何懸念。

  但是,法會還遠沒到結束的時候。

  主持喇嘛站起身,面色凝重:「肅靜!」

  「卡雪央金院旺傑格西,為邪魔所趁,身不由己,終捨身護法,形神俱隕......可嘆,可敬!」

  「依律,對手因故無法續辯,白瑪林寺心住格西,即為本屆『精選辯』最終勝者。」

  「然則!邪魔竟敢侵染大德,玷污法筵,此事絕不可就此作罷!傳昭大法會,自即刻起,暫停一切學位授予儀軌!」

  「所有僧眾,依所屬寺院,由各寺堪布嚴加看管,未得許可,不得擅離!」

  「白瑪林寺心住格西.......請暫留原地,靜候問詢。」

  命令下達後,全場譁然。但在武僧們迅速而有力的引導下,各寺眾僧忐忑不安地列隊。

  幾名武僧將王歌圍在中央,看上去像是護衛,實則是警戒。

  嘉措堪布快步走來,低聲道:「莫動,莫言。」

  王歌合十而立,目光垂地。

  主持喇嘛來到了旺傑之前站立的位置,雙手結印,閉目默念經文。眉心一點硃砂印記泛起微光,似乎在感應著什麼。

  許久過後,他睜開眼,對身旁的戒律院首座說道:「不是外魔入侵.....是內腐。」

  「旺傑心中出現裂痕,邪念趁虛種下,今日借辯經發露,已成氣候。」

  首座面色沉重:「能在旺傑這等修為者心中種下魔種,絕非尋常邪祟。莫非.....」

  主持喇嘛抬手制止:「噤聲,先清場。」

  偌大的庭院很快就剩下了幾個人。

  主持喇嘛、幾位大寺堪布、戒律院首座,以及王歌。

  主持喇嘛來到王歌面前,開口問道:「心住格西,方才你所施展,非我佛門神通。」

  「其氣剛猛暴烈,其勢摧枯拉朽,近乎.....道門之『炁』。你從何修得?」

  王歌平靜回答:「回稟上師,弟子幼時體弱多病,曾有一位雲遊道人傳授了一些導引鍊氣之法,只為強身。」

  「今日情況危急,弟子見邪魔撲來,來不及細想,本能催動此炁,只為自保,絕無他意。」

  一位大寺堪布皺眉道:「雲遊道人?名號為何?相貌怎樣?傳你何種法門?」

  「道人自號『隱峰居士』,鬚髮皆白,面容清瘦。所傳僅呼吸吐納、氣血搬運之基礎,言此乃養生小術,與修行大道無關。」

  「傳授三天後,道人便飄然遠去,再無音訊。」

  王歌對答如流,這是他早就準備好的說辭,其中半真半假。

  半真為次仁小時候確實遇到過一個雲遊道人,半假為道人沒有傳授任何術法,只是待了兩天後便離開了。

  主持喇嘛凝視王歌雙眼:「你可知,佛門弟子兼修外道功法,尤其涉及氣勁殺伐之術,乃是大忌?」

  「弟子知曉,然當時刻不容緩。」

  「旺傑格西顯已為魔所制,尋常佛法恐難立刻制伏。弟子想,若因拘泥門戶之見而容魔猖獗、傷及更多僧眾,乃至玷污法筵,其過更大。」

  「所以你便以道門之術,行金剛伏魔之事?」


  「是。弟子以為,法無高下,應機者妙。」

  「菩薩為度眾生,尚可顯種種方便身。今日之舉,唯求護法護人,心無雜念。若有過錯,弟子願一力承擔。」

  幾位堪布交換眼神,王歌的回答滴水不漏,情理兼得,還隱隱扣住了「慈悲方便」的佛理。

  最難駁斥的,是那結果,邪魔已經被他一拳誅滅。

  戒律院首座開口問道:「心住格西,你與旺傑格西辨經之時,可曾察覺他有何異樣?」

  「辯論之初,旺傑格西法義精深,詞鋒嚴謹,無愧格西之名。」

  「唯中間一次,他引述《入中論》至半,略有頓挫,眼神瞬間恍惚。」

  「再之後,他說出『添麻煩』之語時,弟子便覺不對。其言辭雖緩,眉宇間卻隱有掙扎痛苦之色,仿佛在與無形之物角力。」

  「他魔化之時,口中不斷念誦褻瀆之語,最後還咆哮著『力量永恆、吞噬真實』等狂言。」

  一位精通密法的堪布緩緩道:「聽起來,不像尋常煩惱魔或天魔,倒似.....識蘊魔一類,專蛀修行人覺性智慧,化正為邪。」

  「能在旺傑這等心性修為者身上潛伏至深,其魔主恐非等閒。更關鍵的是,它是如何進來,又如何選中旺傑的?」

  主持喇嘛看向眾僧:「傳昭大法會期間,諸寺高僧雲集,龍天護法之力最為鼎盛。」

  「尋常邪魔根本難以近身,更遑論深入一位格西心神。除非.......」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所有人的背上都升起一股寒意。

  除非有內應,或者有某種力量,能繞過甚至屏蔽法會的守護。

  「此事已非單純辯經勝負或違規修習外法所能涵蓋。邪魔潛入法會,侵染大德,此乃對我佛根本之挑釁。必須徹查源頭,揪出隱患。」

  他看向王歌:「心住格西,你之功過,暫且懸置。你身具殊異之力,又親歷魔化現場,於此案至關重要。」

  「在查明真相之前,需對你加以必要守護與....觀察。」

  王歌合十:「弟子明白,願遵上師安排。」

  主持喇嘛看向嘉措堪布:「嘉措堪布,心住格西便交由你寺看管,移居東山寂靜院,無令不得出,亦不得外人隨意探視。」

  「一切飲食起居,由你親自安排可靠弟子負責。」

  嘉措堪布深吸一口氣:「必不負所托。」

  「其餘諸寺,各自清查本寺僧眾,近三月內行蹤、接觸、心性變化,有無異常,三日內詳報!」

  「戒律院會同金剛院,徹查法會各處結界、法器,及所有外來的供奉、飲食!」

  命令下達完畢後,各自散去。而在大昭寺深處,小房間內。

  甘丹赤巴聽完戒律院首席詳細匯報後,輕聲說道:「哦?道門之炁....這是心住格西個人的緣法,何須糾結。」

  首席微微躬身:「赤仁波切,此事關乎法筵清淨,更涉邪魔滲透。心住所用之力非我佛門正統,恐引人猜疑,亦可能招致....」

  甘丹赤巴微微抬眼:「猜疑什麼?猜疑他非我佛子?還是猜疑那『炁』的來路不正?」

  「《華嚴經》有云:『一切諸法,唯心所現。』力無善惡,法無高下,唯在用者之心。」

  「心住格西於萬眾矚目之下,以雷霆手段誅滅侵法邪魔,護持聖場,保全僧眾。此心此念,是正是邪?」

  「自是正念。然則.....」

  「然則規矩不可廢?」甘丹赤巴緩緩接道,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規矩是筏,渡人過河。若有人已踏浪而行,何必強求他必乘此筏?」

  「旺傑之事,才是根本。識蘊魔能潛入其心,要麼是他修行早有致命瑕疵,要麼.....」

  「是我等這『金剛之城』,早已有了裂縫。」

  最後一句話很輕,但卻讓室內空氣瞬間凝固。

  一直沉默的主持喇嘛開口問道:「赤仁波切的意思是?」

  「查,自然要查。但查的方向,莫只盯著一個用了別家力氣的小格西。」

  「旺傑近三年行蹤、接觸經卷、甚至日常飲饌,皆需細細梳理。各寺報上來的名錄,要交叉比對,看看有無蛛絲馬跡。」

  「至於心住格西,既已由白瑪林寺看管,便依此辦理。」

  「不必囚,不必迫,更不必如臨大敵。他若願說,靜聽即可,若不願,便留一份清淨給他。」

  「可是,他的力量畢竟.....」

  甘丹赤巴微笑道:「畢竟如何?能一拳誅滅邪魔,這份力量,你是惜他,還是.....懼他?」

  戒律院首座頓時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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