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寺院法會
三天後，霍卡家族府邸的正廳內。平日裡，這裡是家族討論事情和接待貴客的場所，此刻被布置的十分肅穆和隆重。
大廳正北的高牆上，懸掛起一副巨大的彩緞唐卡，繪製著寂靜相的本尊與護法。
唐卡前，有一張長條供桌。桌上，整齊陳列著由純淨水供奉的水碗、酥油燈，以及堆疊起來的朵瑪。
地面中央，用糌粑粉繪製出一個複雜的壇城圖案。而在壇城的中間，一塊白布蓋著霍卡之子的身軀。
東南角放置著一個銅火盆，裡面的木柴處於微微燃燒的狀態。
年邁的霍卡老爺，也就是霍卡的父親，身穿一件厚重的絳紫色袍子，坐在側首上座。
他手中撥動著念珠，雙眼緊閉，無聲念誦著經文。
而霍卡站在靠門口的位置，緊繃著臉，似乎不願太過靠近壇城。
女眷們則是聚集在大廳西側的幕簾後，那裡隱隱傳來低語。其中霍卡夫人被兩位年長女性攙扶著。
她並未發出哭聲，但是眼淚猶如斷了線的珠子，不斷落向地面。
年輕一輩們被安排在稍遠的角落。其中，霍卡小姐臉帶悲傷，注視著壇城中間。
而遠方親族和重要僕從則恭敬地站立在廳外的走廊下，低著頭，並且十分安靜。
他們保持著得體的哀傷神情，但眼神交換間，偶爾會泄露出一絲對家族未來動向的揣測和擔憂。
嫡系長子早逝，對於霍卡家族而言，意味著一場麻煩即將席捲整個家族。
慧聞和幾位格西端坐在壇城前方，低聲誦經。法鼓和金剛鈴在關鍵節點敲響，引導著整場儀軌的節奏。
王歌站立在慧聞身後不遠處，協助眾僧更換淨水，添續燈油。
當最後一段超度經文結束後，幾位霍卡家的成年男性，在慧聞無聲示意下，輕輕地將霍卡之子抬往府邸後方專設的火葬台。
那裡是家族領地邊緣，一片面向西方的開闊地帶。霍卡家族眾人跟隨其後，在火葬台十米外圍成一個半圓。
火葬台用白色的石塊壘成方台，台上已經鋪好了一層易燃的草木。
慧聞站在台前，面向西方。他展開一卷特製的經幡，並未立刻動作，而是閉目凝神。
王歌站立在側，手裡捧著一隻盛滿酥油的銅碗。
慧聞忽然低聲喚道：「心住。」
王歌立刻上前，將銅碗遞上。慧聞以右手食指蘸取碗中酥油，在霍卡之子額頭上輕輕一點。
隨後，開始將碗中酥油緩緩的灑在霍卡之子身上。
「舉火。」
慧聞聲音清晰傳開，霍卡身體一震，他深吸一口氣，從僕人手中接過火把。
他走到台前，將火把伸向灑了酥油的地方。火焰瞬間燃起，迅速將霍卡之子吞沒。
下一刻，霍卡夫人發出一聲短促悽厲的聲音，隨即癱軟下去，好在被身旁女眷慌忙扶住。
她淚水洶湧而出，緊緊捂住自己的嘴，身體劇烈顫抖著。
霍卡退回人群，握著火把的手微微發抖，他別過臉，不再去看那熊熊烈焰。
法事已畢，塵歸塵，土歸土，魂歸天地。霍卡轉向慧聞，深深一禮，沙啞說道：「多謝上師.......」
五天後，白瑪林寺內，整個寺廟上下忙碌著。一年一度的法會，即將在明日正式開啟。
大經堂內外，數十名年輕僧人踩著高木梯，用綁著乾淨軟布的長杆，仔細擦拭著殿內的樑柱和巨大唐卡。
地面被反覆清洗，直到每一塊石板找不到一絲污漬。
法台之上，所有東西都被安置妥當，包括那些法器，被年長僧人一件件請出，用柔軟綢布仔細擦拭，再按嚴格的儀軌順序擺放。
廚房中，巨大銅鍋翻炒著酥油茶和齋飯的原料。成袋的糌粑，堆積入山的乾果和奶渣，被有序分類處理。
寺內各扎倉的道路和廣場上，也隨處可見忙碌的身影。而在這片全寺動員的景象中，王歌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他被指派協助管理法會期間的典籍和文書，此刻正在經堂側殿的藏經閣里，與另外兩名僧人一同清點核對明日所要用的卷經。
核對完畢後，王歌抱起一沓確認無誤的經卷，走出藏經閣，恰好遇見了慧聞。
此時慧聞已經換上了一身相對正式的僧衣，正在和另一位格西交談。
見到王歌，慧聞的目光在他懷中經卷上停留了一瞬，說道：「各處準備，還須再仔細些。」
王歌躬身稱是。
時間來到深夜，獨立僧舍中，王歌坐在床頭，靜靜注視著桌上的燭火。
明天不僅僅是寺廟法會，也是他考取多然巴格西學位的重要日子。
多然巴格西的考試，絕非僅憑熟讀經文便可過關。那是在全寺僧人，甚至可能包括外來高僧注視下的公開辯論。
王歌回想起在傍晚的時候，回僧舍的路上碰見了慧聞。
那時他合十行禮：「師父。」
慧聞看著他，緩緩道：「經綸是舟，辯才為槳。但渡過智慧之海，終究要靠舟槳之後，那顆不為風浪所動的心。」
「明白法會上，你將會看見萬千面孔。看見了，便要讓它們穿過你，而不滯留於你。」
「你的對手，從來不在外面，而在你對自己所信之義的毫釐把握之間。」
王歌深深躬身道：「弟子謹記。」
慧聞微微點頭，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回到現在。
窗外傳來遠處經堂隱約的誦經聲，那是守夜的僧人在做最後的準備。
王歌閉上眼，開始在心中默默梳理著明日可能會面對的辯題。
漸漸地，五部大論在意識中匯聚，化作一尊面容朦朧的巨佛。王歌盤坐在大佛前，無聲地與大佛不斷交流著。
直到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傳來了第一聲鳥鳴。
天亮了。
王歌睜開眼睛，眼底深處，似乎有一道金光閃過。他站起身，緩緩吐出一口氣，舒展了一下身體。
走出僧舍，天邊的太陽正在逐漸升起。他靜靜望著太陽，內心古井無波。
清晨，法會的號角響起，迴蕩在整座寺廟上空。眾僧身披紅色僧袍，從各扎倉來到了大經堂門口。
隨後在白瑪林寺堪布，嘉措堪布的引領下，列隊進入經堂。
嘉措堪布登上法台，輕搖手中金鈴，隨即，低沉莊嚴的誦經聲響起。
「如是我聞：一時世尊在王舍城鷲峰山中，與大苾芻眾千二百五十人俱，並諸菩薩......」
《佛說聖佛母般若波羅蜜多經》從數百僧人口中齊聲念出。
很快，誦經完畢。
隨後經堂大門緩緩開啟，早已等候在外的當地信眾，雙手捧著供奉，恭敬有序地進入。
老人們捧著酥油罐，婦女們提著裝滿糌粑的布袋，孩子們抱著成捆的茶葉。
他們依次為那千盞酥油燈添入新油，燈焰瞬間明亮了許多。
供奉的財物被恭敬地放置在法台前的長桌上。
不僅是茶葉和錢財，還有親手製作的奶渣、乾果，甚至是從遠方帶來的珍稀藥材。
接著便是供齋。
僧人們接過信眾們遞來的木碗，酥油茶的香味瞬間瀰漫開來。
供齋結束後，信眾們依次在佛像前深深頂禮參拜，將哈達獻於佛台之上，
一位懷抱嬰兒的年輕母親跪在嘉措堪布的座前，輕聲祈求摸頂祝福。
堪布伸出手，指尖輕點嬰兒額頭，口中念誦吉祥祝詞。原本啼哭的嬰兒忽然停止哭泣，睜大眼睛望向堪布的手。
角落裡，幾位老人正排隊等候占卜問事。僧人取出一串108顆的念珠，讓老人心中祈禱後，隨機握住一段念珠。
僧人會從該段的兩端開始計數，最終根據餘數來給出占卜結果。
在經堂西側的祈福殿內，一位中年男子小心地點燃一盞燈，雙手合十，為在牧區生病的父親低聲祈禱。
而在超度牆前，一位老婦人正在請僧人為逝去的丈夫立牌位。僧人用金粉在木牌上仔細寫下逝者的名字和往生咒文。
老婦人看著尚未乾透的牌位，眼中淚光閃爍。
大廳正北的高牆上，懸掛起一副巨大的彩緞唐卡，繪製著寂靜相的本尊與護法。
唐卡前，有一張長條供桌。桌上，整齊陳列著由純淨水供奉的水碗、酥油燈，以及堆疊起來的朵瑪。
地面中央，用糌粑粉繪製出一個複雜的壇城圖案。而在壇城的中間，一塊白布蓋著霍卡之子的身軀。
東南角放置著一個銅火盆，裡面的木柴處於微微燃燒的狀態。
年邁的霍卡老爺，也就是霍卡的父親，身穿一件厚重的絳紫色袍子，坐在側首上座。
他手中撥動著念珠，雙眼緊閉，無聲念誦著經文。
而霍卡站在靠門口的位置，緊繃著臉，似乎不願太過靠近壇城。
女眷們則是聚集在大廳西側的幕簾後，那裡隱隱傳來低語。其中霍卡夫人被兩位年長女性攙扶著。
她並未發出哭聲，但是眼淚猶如斷了線的珠子，不斷落向地面。
年輕一輩們被安排在稍遠的角落。其中，霍卡小姐臉帶悲傷，注視著壇城中間。
而遠方親族和重要僕從則恭敬地站立在廳外的走廊下，低著頭，並且十分安靜。
他們保持著得體的哀傷神情，但眼神交換間，偶爾會泄露出一絲對家族未來動向的揣測和擔憂。
嫡系長子早逝，對於霍卡家族而言，意味著一場麻煩即將席捲整個家族。
慧聞和幾位格西端坐在壇城前方，低聲誦經。法鼓和金剛鈴在關鍵節點敲響，引導著整場儀軌的節奏。
王歌站立在慧聞身後不遠處，協助眾僧更換淨水，添續燈油。
當最後一段超度經文結束後，幾位霍卡家的成年男性，在慧聞無聲示意下，輕輕地將霍卡之子抬往府邸後方專設的火葬台。
那裡是家族領地邊緣，一片面向西方的開闊地帶。霍卡家族眾人跟隨其後，在火葬台十米外圍成一個半圓。
火葬台用白色的石塊壘成方台，台上已經鋪好了一層易燃的草木。
慧聞站在台前，面向西方。他展開一卷特製的經幡，並未立刻動作，而是閉目凝神。
王歌站立在側，手裡捧著一隻盛滿酥油的銅碗。
慧聞忽然低聲喚道：「心住。」
王歌立刻上前，將銅碗遞上。慧聞以右手食指蘸取碗中酥油，在霍卡之子額頭上輕輕一點。
隨後，開始將碗中酥油緩緩的灑在霍卡之子身上。
「舉火。」
慧聞聲音清晰傳開，霍卡身體一震，他深吸一口氣，從僕人手中接過火把。
他走到台前，將火把伸向灑了酥油的地方。火焰瞬間燃起，迅速將霍卡之子吞沒。
下一刻，霍卡夫人發出一聲短促悽厲的聲音，隨即癱軟下去，好在被身旁女眷慌忙扶住。
她淚水洶湧而出，緊緊捂住自己的嘴，身體劇烈顫抖著。
霍卡退回人群，握著火把的手微微發抖，他別過臉，不再去看那熊熊烈焰。
法事已畢，塵歸塵，土歸土，魂歸天地。霍卡轉向慧聞，深深一禮，沙啞說道：「多謝上師.......」
五天後，白瑪林寺內，整個寺廟上下忙碌著。一年一度的法會，即將在明日正式開啟。
大經堂內外，數十名年輕僧人踩著高木梯，用綁著乾淨軟布的長杆，仔細擦拭著殿內的樑柱和巨大唐卡。
地面被反覆清洗，直到每一塊石板找不到一絲污漬。
法台之上，所有東西都被安置妥當，包括那些法器，被年長僧人一件件請出，用柔軟綢布仔細擦拭，再按嚴格的儀軌順序擺放。
廚房中，巨大銅鍋翻炒著酥油茶和齋飯的原料。成袋的糌粑，堆積入山的乾果和奶渣，被有序分類處理。
寺內各扎倉的道路和廣場上，也隨處可見忙碌的身影。而在這片全寺動員的景象中，王歌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他被指派協助管理法會期間的典籍和文書，此刻正在經堂側殿的藏經閣里，與另外兩名僧人一同清點核對明日所要用的卷經。
核對完畢後，王歌抱起一沓確認無誤的經卷，走出藏經閣，恰好遇見了慧聞。
此時慧聞已經換上了一身相對正式的僧衣，正在和另一位格西交談。
見到王歌，慧聞的目光在他懷中經卷上停留了一瞬，說道：「各處準備，還須再仔細些。」
王歌躬身稱是。
時間來到深夜，獨立僧舍中，王歌坐在床頭，靜靜注視著桌上的燭火。
明天不僅僅是寺廟法會，也是他考取多然巴格西學位的重要日子。
多然巴格西的考試，絕非僅憑熟讀經文便可過關。那是在全寺僧人，甚至可能包括外來高僧注視下的公開辯論。
王歌回想起在傍晚的時候，回僧舍的路上碰見了慧聞。
那時他合十行禮：「師父。」
慧聞看著他，緩緩道：「經綸是舟，辯才為槳。但渡過智慧之海，終究要靠舟槳之後，那顆不為風浪所動的心。」
「明白法會上，你將會看見萬千面孔。看見了，便要讓它們穿過你，而不滯留於你。」
「你的對手，從來不在外面，而在你對自己所信之義的毫釐把握之間。」
王歌深深躬身道：「弟子謹記。」
慧聞微微點頭，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回到現在。
窗外傳來遠處經堂隱約的誦經聲，那是守夜的僧人在做最後的準備。
王歌閉上眼，開始在心中默默梳理著明日可能會面對的辯題。
漸漸地，五部大論在意識中匯聚，化作一尊面容朦朧的巨佛。王歌盤坐在大佛前，無聲地與大佛不斷交流著。
直到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傳來了第一聲鳥鳴。
天亮了。
王歌睜開眼睛，眼底深處，似乎有一道金光閃過。他站起身，緩緩吐出一口氣，舒展了一下身體。
走出僧舍，天邊的太陽正在逐漸升起。他靜靜望著太陽，內心古井無波。
清晨，法會的號角響起，迴蕩在整座寺廟上空。眾僧身披紅色僧袍，從各扎倉來到了大經堂門口。
隨後在白瑪林寺堪布，嘉措堪布的引領下，列隊進入經堂。
嘉措堪布登上法台，輕搖手中金鈴，隨即，低沉莊嚴的誦經聲響起。
「如是我聞：一時世尊在王舍城鷲峰山中，與大苾芻眾千二百五十人俱，並諸菩薩......」
《佛說聖佛母般若波羅蜜多經》從數百僧人口中齊聲念出。
很快，誦經完畢。
隨後經堂大門緩緩開啟，早已等候在外的當地信眾，雙手捧著供奉，恭敬有序地進入。
老人們捧著酥油罐，婦女們提著裝滿糌粑的布袋，孩子們抱著成捆的茶葉。
他們依次為那千盞酥油燈添入新油，燈焰瞬間明亮了許多。
供奉的財物被恭敬地放置在法台前的長桌上。
不僅是茶葉和錢財，還有親手製作的奶渣、乾果，甚至是從遠方帶來的珍稀藥材。
接著便是供齋。
僧人們接過信眾們遞來的木碗，酥油茶的香味瞬間瀰漫開來。
供齋結束後，信眾們依次在佛像前深深頂禮參拜，將哈達獻於佛台之上，
一位懷抱嬰兒的年輕母親跪在嘉措堪布的座前，輕聲祈求摸頂祝福。
堪布伸出手，指尖輕點嬰兒額頭，口中念誦吉祥祝詞。原本啼哭的嬰兒忽然停止哭泣，睜大眼睛望向堪布的手。
角落裡，幾位老人正排隊等候占卜問事。僧人取出一串108顆的念珠，讓老人心中祈禱後，隨機握住一段念珠。
僧人會從該段的兩端開始計數，最終根據餘數來給出占卜結果。
在經堂西側的祈福殿內，一位中年男子小心地點燃一盞燈，雙手合十，為在牧區生病的父親低聲祈禱。
而在超度牆前，一位老婦人正在請僧人為逝去的丈夫立牌位。僧人用金粉在木牌上仔細寫下逝者的名字和往生咒文。
老婦人看著尚未乾透的牌位，眼中淚光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