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農夫愚婦
當晚，孫修安駐守西城牆。
即使妖怪退去，也無人敢掉以輕心。
好在來的幾乎都是一境的妖怪，沒有三境的大妖，否則新安城能不能扛得住還是個問題。
孫修安烤著火，默默吐納，恢復靈氣和疲憊。
醫官隊伍上來了，組織著抬走傷員。
部分重傷的士卒需要立即接受救治，耽誤不得，就直接在城牆上進行包紮和用藥。
來的人中有一個孫修安熟悉的身影，那是李曉楠。
年歲不大，卻被早早得塞進了斬妖隊，後來秦崇軍不滿王主簿，進行改革。
李曉楠是個普通人，也就此離隊，進入二營，依舊幹著治病救人的活。
孫修安遠遠看著小姑娘，她神態很認真，包紮的手法很熟練，儘管士卒在慘叫或者哀嚎，她不為所動，一絲不苟地進行著手上的操作。
一連包紮了三個士卒的傷肢，她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放鬆地呼吸。
比起當時，短短數月，她已經成長了很多。
不論是應對危險和複雜局面的態度，還是身體。
其餘幾個老大夫在此時只能給她打下手，幫忙端來熱水、清理傷處。
給受傷很重、口鼻溢血的傷者餵下一粒自治的丹藥，李曉楠揮揮手，示意抬走。
她的丹藥，實際上並非修士所言的丹藥，只是使用草藥熬煉後簡單混合而成，不過也很有療效，屬於家傳秘方。
抬起頭，正好看見孫修安和她對視。
臉上泛起驚喜，她蹦躂到孫修安身前，笑道：「孫大哥！」
「坐」，孫修安挪出個位置，笑道：「長高了。」
李曉楠點點頭，驕傲道：「我的醫術，那可是比初入斬妖隊的時候高了好幾層樓！」
當時她並未親眼見過妖怪，也沒有經歷過廝殺。
但在這幾個月，她跟著隊伍四處跋涉，雖然大都是探查任務，但也免不了短暫的交手。
隊友受傷是家常便飯，並且隊友不是武夫和修士，稍微重些的傷勢就可能要了對方性命，她在這幾個月見到了太多死亡和離別。
整個人也從懵懂無知變得成熟了一些。
戰爭，最能催人老。
李曉楠坐在孫修安身旁，伸手烤火。
「在二營還習慣嗎？」
「不習慣，但是也習慣了。」
孫修安看著火焰出神，他隨口道：「家裡如果有關係，就去郡城吧。」
李曉楠霍然抬頭：「為什麼，新安城會被妖怪占領嗎？不是有你和秦統領在嗎？」
搖了搖頭，孫修安笑著解釋：「女娃嘛，看著這些鮮血淋漓的事情不好，每天看著斷手斷腳的同袍，影響心情！」
「不影響的，我家傳醫術哩，我本就是想治病救人。我還要把家傳的醫術發揚光大，等我成為真正的大醫官，我就再寫一本醫書，傳給世上的窮苦人家，這樣世上很多沒錢的病人就能活下來了！」
「新安城有人間氣運在，應該不會被妖怪占領，但是臨汝郡終歸是要安全一些。」孫修安重複一遍：「如果有機會，就去郡城。」
李曉楠笑著表示了拒絕：「孫大哥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雖然很溫和，但是像沒有感情一樣，可不會像今天這麼說話。」
「是嗎？」孫修安輕咳兩聲，做出蒼老的姿態和聲音：「曉楠啊，孫大哥老了。」
李曉楠掩著嘴笑，隨後起身，說著傷員還需要救治的話，揮著白生生的小手，小步離開。
時間過得很快，從加入斬妖隊，不過數月，孫修安已經看到很多熟面孔消失不見，他們大部分都死在了妖怪的手裡。
不時出現的新面孔則是新補充的有生力量。
人世如潮，一波又一波。
死了，那就真的死了，除了相熟的朋友和親人，不會再有人經常想起。
城牆上的屍體被收斂在一處，未受傷的士卒中分了一些人出去，背走屍體。
這些屍體會聚集在一起，以烈火焚燒。
此時戰事不緊，還能挨個燒，供家屬收走骨灰。
如果戰事緊張了，那就屍體疊放，一把火全部燒掉，家屬收斂骨灰的時候隨意捧走一些，以作思念。
靈氣平復，孫修安的疲憊消退。
他站起身，看著城牆外的空地和山林。
在那裡，還有一些百姓沒來得及撤走，有的是時間不夠，有的是不願意。
今天妖怪襲城，荒野的百姓可能更慘。
大概率已經葬身妖腹。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在傷員營中，鬧哄哄一片。
此前被遷入城中的百姓全部暫時安置在此，城中沒有多少空房子能給他們居住，只能讓他們將就幾天。
這些天妖怪出現的節奏太快，很多事情沒有準備妥當。
有抱著孩子的婦人靠在丈夫身旁，恐懼地看著值守的士卒。
有孩童哇哇大哭，哄也哄不好。
也有人在怒斥士卒，大罵著將人遷來此處，卻沒有任何安置，有違朝廷法度。
士卒不為所動，他們只執行上官的命令，不管其他。
「我看他們就是想要霸占咱們的田！」有人表示不滿：「我家的水田，那是祖上幾代人才開出來的！費了很多力氣，這些要被你們這些狗官占了！」
「我家的也是，每天天不亮就在田裡忙活，好不容易才把莊稼地伺候好，這下全成了別人的了。」
「讓你們那個道士出來，他說的有妖怪，這都好幾天了，妖怪毛都沒看見！」
「讓那個道士出來，老子不怕死，沒了田反正都要餓死，我倒要問問他怎麼這麼狠毒！要奪了我祖傳的田產！」
還有人陰陽怪氣：「要是想要我家的田，我家的老宅，你給錢啊，我又不是不賣。」
此話一出，更是群情激憤：
「不要臉！一文錢不拿就奪了我們的田！」
「告到縣太爺那裡去！」
「官字兩張口，你告得贏嗎？說不定他們本就是勾結好的呢！」
孩童的哭聲，成年人的怒罵聲，夾雜著老人拉風箱似的喘息，傷員營中嘈雜一片。
「聽說有人要讓我出來？」孫修安掀開遮擋的粗布帘子，冷臉看著眾人：「誰要讓我出來？」
值守的士卒抱拳：「孫道長，莫和他們一般見識。」
「就是，農夫愚婦，不懂事。」
「您消消火。」
看著士卒們的模樣，孫修安笑道：「老子在你們心裡就這么小氣？」
「沒有的事！這不是怕您打了丈回來心底有火氣嘛。」
「您要是有火氣，我給您拿酒，聽說您喜歡喝酒。」
「滾蛋！」
孫修安喝退了眾人，隨後看著緊急遷移進來的百姓，說道：「一刻鐘之前，我們打退了妖怪，如果你們沒有進城此時已經全部死了。」
抬抬手，有士卒抬進來妖怪的屍體。
沒了頭的巨大狼屍、被打成兩截的豹子、還有幾乎要成了肉泥的豺妖。
這是孫修安憤怒之下多打了幾拳。
指著屍體，孫修安冷笑道：「你們幹得過這些東西？」
傷員營中一片寂靜。
即使妖怪退去，也無人敢掉以輕心。
好在來的幾乎都是一境的妖怪，沒有三境的大妖，否則新安城能不能扛得住還是個問題。
孫修安烤著火，默默吐納，恢復靈氣和疲憊。
醫官隊伍上來了，組織著抬走傷員。
部分重傷的士卒需要立即接受救治，耽誤不得，就直接在城牆上進行包紮和用藥。
來的人中有一個孫修安熟悉的身影，那是李曉楠。
年歲不大，卻被早早得塞進了斬妖隊，後來秦崇軍不滿王主簿，進行改革。
李曉楠是個普通人，也就此離隊，進入二營，依舊幹著治病救人的活。
孫修安遠遠看著小姑娘，她神態很認真，包紮的手法很熟練，儘管士卒在慘叫或者哀嚎，她不為所動，一絲不苟地進行著手上的操作。
一連包紮了三個士卒的傷肢，她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放鬆地呼吸。
比起當時，短短數月，她已經成長了很多。
不論是應對危險和複雜局面的態度，還是身體。
其餘幾個老大夫在此時只能給她打下手，幫忙端來熱水、清理傷處。
給受傷很重、口鼻溢血的傷者餵下一粒自治的丹藥，李曉楠揮揮手，示意抬走。
她的丹藥，實際上並非修士所言的丹藥，只是使用草藥熬煉後簡單混合而成，不過也很有療效，屬於家傳秘方。
抬起頭，正好看見孫修安和她對視。
臉上泛起驚喜，她蹦躂到孫修安身前，笑道：「孫大哥！」
「坐」，孫修安挪出個位置，笑道：「長高了。」
李曉楠點點頭，驕傲道：「我的醫術，那可是比初入斬妖隊的時候高了好幾層樓！」
當時她並未親眼見過妖怪，也沒有經歷過廝殺。
但在這幾個月，她跟著隊伍四處跋涉，雖然大都是探查任務，但也免不了短暫的交手。
隊友受傷是家常便飯，並且隊友不是武夫和修士，稍微重些的傷勢就可能要了對方性命，她在這幾個月見到了太多死亡和離別。
整個人也從懵懂無知變得成熟了一些。
戰爭，最能催人老。
李曉楠坐在孫修安身旁，伸手烤火。
「在二營還習慣嗎？」
「不習慣，但是也習慣了。」
孫修安看著火焰出神，他隨口道：「家裡如果有關係，就去郡城吧。」
李曉楠霍然抬頭：「為什麼，新安城會被妖怪占領嗎？不是有你和秦統領在嗎？」
搖了搖頭，孫修安笑著解釋：「女娃嘛，看著這些鮮血淋漓的事情不好，每天看著斷手斷腳的同袍，影響心情！」
「不影響的，我家傳醫術哩，我本就是想治病救人。我還要把家傳的醫術發揚光大，等我成為真正的大醫官，我就再寫一本醫書，傳給世上的窮苦人家，這樣世上很多沒錢的病人就能活下來了！」
「新安城有人間氣運在，應該不會被妖怪占領，但是臨汝郡終歸是要安全一些。」孫修安重複一遍：「如果有機會，就去郡城。」
李曉楠笑著表示了拒絕：「孫大哥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雖然很溫和，但是像沒有感情一樣，可不會像今天這麼說話。」
「是嗎？」孫修安輕咳兩聲，做出蒼老的姿態和聲音：「曉楠啊，孫大哥老了。」
李曉楠掩著嘴笑，隨後起身，說著傷員還需要救治的話，揮著白生生的小手，小步離開。
時間過得很快，從加入斬妖隊，不過數月，孫修安已經看到很多熟面孔消失不見，他們大部分都死在了妖怪的手裡。
不時出現的新面孔則是新補充的有生力量。
人世如潮，一波又一波。
死了，那就真的死了，除了相熟的朋友和親人，不會再有人經常想起。
城牆上的屍體被收斂在一處，未受傷的士卒中分了一些人出去，背走屍體。
這些屍體會聚集在一起，以烈火焚燒。
此時戰事不緊，還能挨個燒，供家屬收走骨灰。
如果戰事緊張了，那就屍體疊放，一把火全部燒掉，家屬收斂骨灰的時候隨意捧走一些，以作思念。
靈氣平復，孫修安的疲憊消退。
他站起身，看著城牆外的空地和山林。
在那裡，還有一些百姓沒來得及撤走，有的是時間不夠，有的是不願意。
今天妖怪襲城，荒野的百姓可能更慘。
大概率已經葬身妖腹。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在傷員營中，鬧哄哄一片。
此前被遷入城中的百姓全部暫時安置在此，城中沒有多少空房子能給他們居住，只能讓他們將就幾天。
這些天妖怪出現的節奏太快，很多事情沒有準備妥當。
有抱著孩子的婦人靠在丈夫身旁，恐懼地看著值守的士卒。
有孩童哇哇大哭，哄也哄不好。
也有人在怒斥士卒，大罵著將人遷來此處，卻沒有任何安置，有違朝廷法度。
士卒不為所動，他們只執行上官的命令，不管其他。
「我看他們就是想要霸占咱們的田！」有人表示不滿：「我家的水田，那是祖上幾代人才開出來的！費了很多力氣，這些要被你們這些狗官占了！」
「我家的也是，每天天不亮就在田裡忙活，好不容易才把莊稼地伺候好，這下全成了別人的了。」
「讓你們那個道士出來，他說的有妖怪，這都好幾天了，妖怪毛都沒看見！」
「讓那個道士出來，老子不怕死，沒了田反正都要餓死，我倒要問問他怎麼這麼狠毒！要奪了我祖傳的田產！」
還有人陰陽怪氣：「要是想要我家的田，我家的老宅，你給錢啊，我又不是不賣。」
此話一出，更是群情激憤：
「不要臉！一文錢不拿就奪了我們的田！」
「告到縣太爺那裡去！」
「官字兩張口，你告得贏嗎？說不定他們本就是勾結好的呢！」
孩童的哭聲，成年人的怒罵聲，夾雜著老人拉風箱似的喘息，傷員營中嘈雜一片。
「聽說有人要讓我出來？」孫修安掀開遮擋的粗布帘子，冷臉看著眾人：「誰要讓我出來？」
值守的士卒抱拳：「孫道長，莫和他們一般見識。」
「就是，農夫愚婦，不懂事。」
「您消消火。」
看著士卒們的模樣，孫修安笑道：「老子在你們心裡就這么小氣？」
「沒有的事！這不是怕您打了丈回來心底有火氣嘛。」
「您要是有火氣，我給您拿酒，聽說您喜歡喝酒。」
「滾蛋！」
孫修安喝退了眾人，隨後看著緊急遷移進來的百姓，說道：「一刻鐘之前，我們打退了妖怪，如果你們沒有進城此時已經全部死了。」
抬抬手，有士卒抬進來妖怪的屍體。
沒了頭的巨大狼屍、被打成兩截的豹子、還有幾乎要成了肉泥的豺妖。
這是孫修安憤怒之下多打了幾拳。
指著屍體，孫修安冷笑道：「你們幹得過這些東西？」
傷員營中一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