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塵封的往事
期限一年。一年後，通過考核者，正式錄入內門；未通過者，退回外門。」
他頓了頓，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一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能走到哪一步，看你們自己。」
他抬手指向東側那排廂房：「住處已分配好，門上有名字。今日休整，明日卯時，在此集合，開始第一項考核。」
說完，他轉身離去，留下二十餘人站在廣場上面面相覷。
陳灼找到自己的住處東三廂，一間不大的屋子，一床一桌一椅，陳設簡單，但比外門的火廬寬敞些。
他將隨身物品放下，正打算出去熟悉環境，門外傳來敲門聲。
「陳灼道友在嗎？」
陳灼開門，門外站著一個年輕男子，二十出頭，面容清秀，嘴角帶笑，修為是練氣大圓滿。
「在下孟川。」那人拱手行禮，「散修出身，僥倖進了預備院。
方才見道友氣度不凡，特來結交。」
陳灼還禮：「陳灼，離火宗外門弟子。」
孟川眼睛一亮：「陳灼？那個英雄會亞軍？」
陳灼點了點頭。
孟川臉上笑容更盛：「果然是陳道友！久仰久仰！道友那一戰我可看了，打得金靈子灰頭土臉，痛快！」
陳灼淡淡一笑，沒有接話。
孟川也不在意，自顧自說道：「道友剛來，對預備院還不熟悉吧？要不要我陪你轉轉？我來得早，已經摸清了大概。」
陳灼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有勞。」
兩人在預備院中轉了一圈。孟川話多，一路絮絮叨叨，倒也讓陳灼對這地方有了大概了解。
預備院共有弟子四十七人，加上他們這批新來的，總數將突破七十。
一年後，只有不到二十人能正式進入內門淘汰率超過七成。
資源按排名分配。每月有小考，每季有大考，排名靠前者多得丹藥靈石，靠後者只能喝湯。連續三次排名末位，直接淘汰。
「競爭很殘酷。」孟川壓低聲音，「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內門名額有限，誰不想爭？」
陳灼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兩人走到一處院落前，院門半掩，裡面隱約傳來人聲。孟川腳步一頓，拉住陳灼的袖子，壓低聲音：「這邊別去。」
陳灼看向那院落：「怎麼？」
孟川四下看了看，小聲道：「那是大師兄的住處。」
「大師兄？」
「霍驍。」孟川的聲音壓得更低了，「築基中期，預備院排名第一，穩進內門的那種。
他出身離火宗本土世家，根正苗紅，在預備院說一不二。咱們這些新來的，最好別招惹他。」
陳灼目光落在那半掩的院門上。
就在這時，院門忽然被拉開，一個身形高大的年輕男子走了出來。
他看起來二十五六歲，劍眉星目，氣質沉穩，周身靈力波動渾厚內斂築基中期，根基紮實。
他的目光掃過陳灼和孟川，在陳灼身上停留了一瞬。
「新來的？」他問，聲音低沉。
陳灼點頭：「是。」
那年輕男子看著他，目光中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興趣。
「陳灼？」
陳灼微微一怔：「你認識我？」
年輕男子沒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
「英雄會亞軍，打敗金靈子的那個。」他說，「外門出來的黑馬，聽說你和劍無名打到一百回合。不錯。」
這話聽著像誇獎，但語氣中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意味。
陳灼看著他，沒有說話。
年輕男子也不再多說，轉身離去，腳步聲漸行漸遠。
孟川等他走遠，才長出一口氣，小聲道：「他就是霍驍。怎麼樣？是不是挺嚇人的？」
陳灼望著那道背影，目光幽深。
霍驍。
預備院大師兄。
本土世家出身，穩進內門的種子。
對他這個「外門黑馬」，既有欣賞，也有戒備。
陳灼收回目光，淡淡道：「走吧。」
夜幕降臨，陳獨坐在屋中，將今日所見所聞在腦中過了一遍。
四十七個老弟子，加上他們這批新來的二十餘人，共七十餘人。
一年後，只有不到二十人能留下。
淘汰率七成以上。
每月小考，每季大考，資源按排名分配。
還有那個霍驍——預備院第一，本土派的核心。
陳灼閉上眼睛，調息片刻。
不管怎樣，既然來了，就走下去。
窗外，夜色漸深。
遠處隱約傳來幾聲蟲鳴，和若有若無的修煉破空聲。
進入預備院的第七日，陳灼迎來了第一次機會。
預備院的規矩：新入弟子有七日「適應期」，期間只需參加每日的晨課和晚修，無需參與排名考核。
七日之後，正式計入排名，一切按規矩來。
第七日晚，陳灼在講堂角落裡找到了一本《預備院弟子守則》。
他翻到最後一頁，目光落在一行小字上：
「預備院弟子可憑身份牌，於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至內門『藏書樓』一層查閱宗門公開文檔。每人每次限兩個時辰。」
明日，正是初五。
初五巳時，陳灼來到內門藏書樓。
藏書樓是一座三層高的青石樓閣，坐落於內門與預備院之間的山坳處，門前立著兩尊石獸，目光炯炯，隱隱有靈力流轉。
那是鎮守的傀儡獸，若有宵小擅闖，必遭雷霆一擊。
陳灼遞上身份牌，值守的弟子查驗後點了點頭：「一層東側，公開文檔區。兩個時辰，到時自行離開。」
陳灼邁入藏書樓。
一層比他想像的大，一排排高大的木架整齊排列，架上堆滿了玉簡、卷宗、獸皮冊。
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紙張和防蟲靈草的氣息，偶有幾個弟子穿梭其間，腳步輕悄，無人交談。
陳灼走向東側，目光從一個個標籤上掃過：
「宗門年鑑·近百年」
「各峰弟子名錄」
「靈脈勘測記錄」
「煉器材料調配檔」
……
他腳步不停，一直走到最深處，終於看見那個標籤：
「地火脈維護日誌」
陳灼停下腳步，目光微凝。
他伸手從架上取下一卷獸皮冊，封面寫著：「地火脈維護日誌·炎髓徑分卷·庚辰年至壬辰年」。
翻開。
第一頁：庚辰年正月，炎髓徑靈力波動正常，無異常。
第二頁：庚辰年二月，同上。
第三頁：庚辰年三月，同上。
……
陳灼一頁頁翻下去，翻到壬辰年十二月，合上。
再取下一卷——癸巳年至癸卯年。
依舊是千篇一律的「正常」「無異常」「同上」。
他連續翻了七卷，從庚辰年到丙辰年，整整三十六年。
每一頁都是同樣的內容，同樣的筆跡，仿佛有人一口氣寫完了三十六年。
陳灼放下獸皮冊，目光深沉。
這種「正常」，太不正常了。
炎髓徑是離火宗最古老的地火支脈之一，地火靈力活躍，時有波動。
他在礪行閣待過，親眼見過那些真實的記錄今日波動偏強，明日輸送不穩，後日需要人工疏導……這才是正常的地火維護日誌。
而眼前這些，全是假的。
有人，將真實的記錄替換了。
陳灼繼續翻找，很快發現，從丙辰年到癸亥年整整七年的記錄完全缺失。
架上只有一卷空白的獸皮冊，封面上寫著年份，內頁一個字都沒有。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整個書架。
炎髓徑的日誌，從庚辰年到如今，共五十餘年。
前三十六年全是偽造，中間七年缺失，後幾年……他取下來看，終於看到了一些真實的波動記錄但那已經是炎痴洞府事件之後的事了。
陳灼將最後一卷放回原處，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有人在他之前，來過這裡。
而且，那個人有足夠的權限，能調走整整七年的原始記錄，能替換前三十六年的內容。
那個人是誰？
離開藏書樓時，陳灼心中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方向。
他需要找一個人周管事。
周管事在礪行閣幹了二十年，對炎髓徑的舊事，一定知道些什麼。
次日，陳灼找了個藉口，去了礪行閣。
周管事依舊在那間簡陋的石室里，面前堆滿了玉冊。見陳灼進來，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露出笑容。
「陳師侄？你怎麼來了？預備院那邊不忙？」
陳灼關上門，在他對面坐下。
「周管事，我想問你一些事。」
周管事見他神色鄭重，笑容收斂了幾分，放下手中的玉簡：「什麼事？」
陳灼看著他，緩緩道：「炎髓徑的舊檔，被人動過。」
周管事的臉色微微一變。
「你怎麼知道？」他壓低聲音。
陳灼將自己在藏書樓看到的一一說了。
周管事聽完，沉默良久，才嘆了口氣。
「你果然是個聰明人。」他搖了搖頭，「那些東西，我早就知道有問題。但我不敢說，也不能說。」
「為什麼？」
周管事看著他，目光複雜：「因為來查的人，來頭太大。」
「誰？」
周管事猶豫了一下，終於開口：「丹霞峰的人。」
陳灼目光一凝。
「丹霞峰？」
周管事點頭：「就是你走後不久，丹霞峰來了一個執事，姓孟，築基中期修為。
他拿著內門的令牌，直接調走了炎髓徑近五十年的全部記錄。說是『例行核查』，但誰都知道，那只是藉口。」
「他查了多久？」
「查了三天。」周管事道，「三天後，他把東西還回來，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偷偷翻了一下果然，丙辰年到癸亥年的那幾卷，全沒了。
後來的那些，雖然還在，但內容……你也看到了。」
後來的那些，雖然還在，但內容……你也看到了。」
陳灼沉默。
丹霞峰。
離火宗的煉丹重地，峰主丹陽子，金丹後期，位高權重。丹霞峰在宗內的影響力，僅次於主峰和執法堂。
而炎髓徑、炎紋鋼、炎痴洞府、那枚儲物戒……都與丹霞峰有關？
周管事看著他，忽然壓低聲音：「陳師侄，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在查什麼東西？」
陳灼沒有回答。
周管事嘆了口氣，也不追問，只是說：「有些事，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那位孟執事來的時候，問得最多的，不是炎髓徑的記錄，而是……那個新來的記名弟子。」
陳灼心中一震：「蘇曉燭？」
周管事點頭：「他問那丫頭是怎麼進宗的，誰擔保的，平時在哪兒當值，有什麼異常表現。
我照實說了——反正也沒什麼可隱瞞的。但他走後，我心裡一直不踏實。」
他頓了頓，看著陳灼，目光中帶著幾分擔憂。
「陳師侄，那丫頭……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陳灼沉默片刻，緩緩道：「周管事，有些事，你不知道反而安全。」
周管事一愣，隨即苦笑：「也對，也對。我一個外門管事，知道那麼多幹什麼。」
他站起身，拍了拍陳灼的肩膀：「你自己小心。那丫頭……託付給你，我放心。」
陳灼點了點頭，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時，周管事忽然叫住他。
「陳師侄。」
陳灼回頭。
周管事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後只是說：「有空多來看看那丫頭。她一個人在這兒，怪孤單的。」
陳灼目光微動：「她還在礪行閣？」
周管事的臉色變得有些微妙。
「你不知道？」他問。
「知道什麼？」
周管事嘆了口氣，緩緩道：「三日前，那丫頭被調走了。」
陳灼心中一震：「調走了？調去哪兒？」
「外門藥園。」周管事道，「說是那邊缺人手，她靈根純淨，適合照料靈草。調令是從上邊下來的，我一個小小的管事，攔不住。」
陳灼沉默。
藥園。
那是外門最清閒的地方，也是……最容易被「關注」的地方。
「誰下的調令？」他問。
周管事搖了搖頭：「不知道。但簽發調令的是雜事堂，趙執事經手的。」
趙執事。
陳灼的目光微微一沉。
離開礪行閣，陳灼沒有回預備院，而是直接去了外門藥園。
藥園位於外門東南角，占地數十畝，依山而建，層層梯田般的靈田裡種滿了各種低階靈草。正值午後，陽光正好，幾個雜役弟子正在田間忙碌。
陳灼找到藥園管事一個練氣九層的老者，自稱姓錢。
他說明來意，錢管事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
「蘇曉燭？那個新來的記名弟子？」錢管事捋了捋鬍鬚，「對，是調過來了。
這會兒應該在丙字三號田那邊，照料火靈草。」
陳灼道了聲謝，轉身向丙字三號田走去。
穿過幾層梯田，他遠遠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蘇曉燭蹲在田埂上，正小心翼翼地給一株火紅色的靈草鬆土
。她的動作很輕，很專注，仿佛那株草是什麼珍貴的寶貝。
他頓了頓，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一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能走到哪一步，看你們自己。」
他抬手指向東側那排廂房：「住處已分配好，門上有名字。今日休整，明日卯時，在此集合，開始第一項考核。」
說完，他轉身離去，留下二十餘人站在廣場上面面相覷。
陳灼找到自己的住處東三廂，一間不大的屋子，一床一桌一椅，陳設簡單，但比外門的火廬寬敞些。
他將隨身物品放下，正打算出去熟悉環境，門外傳來敲門聲。
「陳灼道友在嗎？」
陳灼開門，門外站著一個年輕男子，二十出頭，面容清秀，嘴角帶笑，修為是練氣大圓滿。
「在下孟川。」那人拱手行禮，「散修出身，僥倖進了預備院。
方才見道友氣度不凡，特來結交。」
陳灼還禮：「陳灼，離火宗外門弟子。」
孟川眼睛一亮：「陳灼？那個英雄會亞軍？」
陳灼點了點頭。
孟川臉上笑容更盛：「果然是陳道友！久仰久仰！道友那一戰我可看了，打得金靈子灰頭土臉，痛快！」
陳灼淡淡一笑，沒有接話。
孟川也不在意，自顧自說道：「道友剛來，對預備院還不熟悉吧？要不要我陪你轉轉？我來得早，已經摸清了大概。」
陳灼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有勞。」
兩人在預備院中轉了一圈。孟川話多，一路絮絮叨叨，倒也讓陳灼對這地方有了大概了解。
預備院共有弟子四十七人，加上他們這批新來的，總數將突破七十。
一年後，只有不到二十人能正式進入內門淘汰率超過七成。
資源按排名分配。每月有小考，每季有大考，排名靠前者多得丹藥靈石，靠後者只能喝湯。連續三次排名末位，直接淘汰。
「競爭很殘酷。」孟川壓低聲音，「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內門名額有限，誰不想爭？」
陳灼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兩人走到一處院落前，院門半掩，裡面隱約傳來人聲。孟川腳步一頓，拉住陳灼的袖子，壓低聲音：「這邊別去。」
陳灼看向那院落：「怎麼？」
孟川四下看了看，小聲道：「那是大師兄的住處。」
「大師兄？」
「霍驍。」孟川的聲音壓得更低了，「築基中期，預備院排名第一，穩進內門的那種。
他出身離火宗本土世家，根正苗紅，在預備院說一不二。咱們這些新來的，最好別招惹他。」
陳灼目光落在那半掩的院門上。
就在這時，院門忽然被拉開，一個身形高大的年輕男子走了出來。
他看起來二十五六歲，劍眉星目，氣質沉穩，周身靈力波動渾厚內斂築基中期，根基紮實。
他的目光掃過陳灼和孟川，在陳灼身上停留了一瞬。
「新來的？」他問，聲音低沉。
陳灼點頭：「是。」
那年輕男子看著他，目光中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興趣。
「陳灼？」
陳灼微微一怔：「你認識我？」
年輕男子沒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
「英雄會亞軍，打敗金靈子的那個。」他說，「外門出來的黑馬，聽說你和劍無名打到一百回合。不錯。」
這話聽著像誇獎，但語氣中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意味。
陳灼看著他，沒有說話。
年輕男子也不再多說，轉身離去，腳步聲漸行漸遠。
孟川等他走遠，才長出一口氣，小聲道：「他就是霍驍。怎麼樣？是不是挺嚇人的？」
陳灼望著那道背影，目光幽深。
霍驍。
預備院大師兄。
本土世家出身，穩進內門的種子。
對他這個「外門黑馬」，既有欣賞，也有戒備。
陳灼收回目光，淡淡道：「走吧。」
夜幕降臨，陳獨坐在屋中，將今日所見所聞在腦中過了一遍。
四十七個老弟子，加上他們這批新來的二十餘人，共七十餘人。
一年後，只有不到二十人能留下。
淘汰率七成以上。
每月小考，每季大考，資源按排名分配。
還有那個霍驍——預備院第一，本土派的核心。
陳灼閉上眼睛，調息片刻。
不管怎樣，既然來了，就走下去。
窗外，夜色漸深。
遠處隱約傳來幾聲蟲鳴，和若有若無的修煉破空聲。
進入預備院的第七日，陳灼迎來了第一次機會。
預備院的規矩：新入弟子有七日「適應期」，期間只需參加每日的晨課和晚修，無需參與排名考核。
七日之後，正式計入排名，一切按規矩來。
第七日晚，陳灼在講堂角落裡找到了一本《預備院弟子守則》。
他翻到最後一頁，目光落在一行小字上：
「預備院弟子可憑身份牌，於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至內門『藏書樓』一層查閱宗門公開文檔。每人每次限兩個時辰。」
明日，正是初五。
初五巳時，陳灼來到內門藏書樓。
藏書樓是一座三層高的青石樓閣，坐落於內門與預備院之間的山坳處，門前立著兩尊石獸，目光炯炯，隱隱有靈力流轉。
那是鎮守的傀儡獸，若有宵小擅闖，必遭雷霆一擊。
陳灼遞上身份牌，值守的弟子查驗後點了點頭：「一層東側，公開文檔區。兩個時辰，到時自行離開。」
陳灼邁入藏書樓。
一層比他想像的大，一排排高大的木架整齊排列，架上堆滿了玉簡、卷宗、獸皮冊。
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紙張和防蟲靈草的氣息，偶有幾個弟子穿梭其間，腳步輕悄，無人交談。
陳灼走向東側，目光從一個個標籤上掃過：
「宗門年鑑·近百年」
「各峰弟子名錄」
「靈脈勘測記錄」
「煉器材料調配檔」
……
他腳步不停，一直走到最深處，終於看見那個標籤：
「地火脈維護日誌」
陳灼停下腳步，目光微凝。
他伸手從架上取下一卷獸皮冊，封面寫著：「地火脈維護日誌·炎髓徑分卷·庚辰年至壬辰年」。
翻開。
第一頁：庚辰年正月，炎髓徑靈力波動正常，無異常。
第二頁：庚辰年二月，同上。
第三頁：庚辰年三月，同上。
……
陳灼一頁頁翻下去，翻到壬辰年十二月，合上。
再取下一卷——癸巳年至癸卯年。
依舊是千篇一律的「正常」「無異常」「同上」。
他連續翻了七卷，從庚辰年到丙辰年，整整三十六年。
每一頁都是同樣的內容，同樣的筆跡，仿佛有人一口氣寫完了三十六年。
陳灼放下獸皮冊，目光深沉。
這種「正常」，太不正常了。
炎髓徑是離火宗最古老的地火支脈之一，地火靈力活躍，時有波動。
他在礪行閣待過，親眼見過那些真實的記錄今日波動偏強，明日輸送不穩，後日需要人工疏導……這才是正常的地火維護日誌。
而眼前這些，全是假的。
有人，將真實的記錄替換了。
陳灼繼續翻找，很快發現，從丙辰年到癸亥年整整七年的記錄完全缺失。
架上只有一卷空白的獸皮冊，封面上寫著年份，內頁一個字都沒有。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整個書架。
炎髓徑的日誌，從庚辰年到如今，共五十餘年。
前三十六年全是偽造，中間七年缺失，後幾年……他取下來看，終於看到了一些真實的波動記錄但那已經是炎痴洞府事件之後的事了。
陳灼將最後一卷放回原處，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有人在他之前，來過這裡。
而且，那個人有足夠的權限，能調走整整七年的原始記錄，能替換前三十六年的內容。
那個人是誰？
離開藏書樓時，陳灼心中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方向。
他需要找一個人周管事。
周管事在礪行閣幹了二十年，對炎髓徑的舊事，一定知道些什麼。
次日，陳灼找了個藉口，去了礪行閣。
周管事依舊在那間簡陋的石室里，面前堆滿了玉冊。見陳灼進來，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露出笑容。
「陳師侄？你怎麼來了？預備院那邊不忙？」
陳灼關上門，在他對面坐下。
「周管事，我想問你一些事。」
周管事見他神色鄭重，笑容收斂了幾分，放下手中的玉簡：「什麼事？」
陳灼看著他，緩緩道：「炎髓徑的舊檔，被人動過。」
周管事的臉色微微一變。
「你怎麼知道？」他壓低聲音。
陳灼將自己在藏書樓看到的一一說了。
周管事聽完，沉默良久，才嘆了口氣。
「你果然是個聰明人。」他搖了搖頭，「那些東西，我早就知道有問題。但我不敢說，也不能說。」
「為什麼？」
周管事看著他，目光複雜：「因為來查的人，來頭太大。」
「誰？」
周管事猶豫了一下，終於開口：「丹霞峰的人。」
陳灼目光一凝。
「丹霞峰？」
周管事點頭：「就是你走後不久，丹霞峰來了一個執事，姓孟，築基中期修為。
他拿著內門的令牌，直接調走了炎髓徑近五十年的全部記錄。說是『例行核查』，但誰都知道，那只是藉口。」
「他查了多久？」
「查了三天。」周管事道，「三天後，他把東西還回來，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偷偷翻了一下果然，丙辰年到癸亥年的那幾卷，全沒了。
後來的那些，雖然還在，但內容……你也看到了。」
後來的那些，雖然還在，但內容……你也看到了。」
陳灼沉默。
丹霞峰。
離火宗的煉丹重地，峰主丹陽子，金丹後期，位高權重。丹霞峰在宗內的影響力，僅次於主峰和執法堂。
而炎髓徑、炎紋鋼、炎痴洞府、那枚儲物戒……都與丹霞峰有關？
周管事看著他，忽然壓低聲音：「陳師侄，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在查什麼東西？」
陳灼沒有回答。
周管事嘆了口氣，也不追問，只是說：「有些事，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那位孟執事來的時候，問得最多的，不是炎髓徑的記錄，而是……那個新來的記名弟子。」
陳灼心中一震：「蘇曉燭？」
周管事點頭：「他問那丫頭是怎麼進宗的，誰擔保的，平時在哪兒當值，有什麼異常表現。
我照實說了——反正也沒什麼可隱瞞的。但他走後，我心裡一直不踏實。」
他頓了頓，看著陳灼，目光中帶著幾分擔憂。
「陳師侄，那丫頭……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陳灼沉默片刻，緩緩道：「周管事，有些事，你不知道反而安全。」
周管事一愣，隨即苦笑：「也對，也對。我一個外門管事，知道那麼多幹什麼。」
他站起身，拍了拍陳灼的肩膀：「你自己小心。那丫頭……託付給你，我放心。」
陳灼點了點頭，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時，周管事忽然叫住他。
「陳師侄。」
陳灼回頭。
周管事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後只是說：「有空多來看看那丫頭。她一個人在這兒，怪孤單的。」
陳灼目光微動：「她還在礪行閣？」
周管事的臉色變得有些微妙。
「你不知道？」他問。
「知道什麼？」
周管事嘆了口氣，緩緩道：「三日前，那丫頭被調走了。」
陳灼心中一震：「調走了？調去哪兒？」
「外門藥園。」周管事道，「說是那邊缺人手，她靈根純淨，適合照料靈草。調令是從上邊下來的，我一個小小的管事，攔不住。」
陳灼沉默。
藥園。
那是外門最清閒的地方，也是……最容易被「關注」的地方。
「誰下的調令？」他問。
周管事搖了搖頭：「不知道。但簽發調令的是雜事堂，趙執事經手的。」
趙執事。
陳灼的目光微微一沉。
離開礪行閣，陳灼沒有回預備院，而是直接去了外門藥園。
藥園位於外門東南角，占地數十畝，依山而建，層層梯田般的靈田裡種滿了各種低階靈草。正值午後，陽光正好，幾個雜役弟子正在田間忙碌。
陳灼找到藥園管事一個練氣九層的老者，自稱姓錢。
他說明來意，錢管事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
「蘇曉燭？那個新來的記名弟子？」錢管事捋了捋鬍鬚，「對，是調過來了。
這會兒應該在丙字三號田那邊，照料火靈草。」
陳灼道了聲謝，轉身向丙字三號田走去。
穿過幾層梯田，他遠遠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蘇曉燭蹲在田埂上，正小心翼翼地給一株火紅色的靈草鬆土
。她的動作很輕，很專注，仿佛那株草是什麼珍貴的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