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賽後餘波
英雄會結束後第三日，陳灼的身體終於恢復了些許。
爆靈丹的後遺症比預想的更嚴重。整整三天，他幾乎下不了床，經脈中時時傳來針扎般的刺痛。
雲遊子每日過來探望，絮絮叨叨地給他講城裡的各種消息，木青嵐也來過兩次，送了些青木谷的療傷靈藥。
第三日下午，一名五行宗執事來到客棧，通知陳灼去領取獎勵。
陳灼撐著病體，隨他來到五行宗設在城中的賞功堂。
賞功堂是一座三層高的樓閣，裝飾簡樸卻透著莊重。陳灼被引入一樓偏廳，廳中已有幾人在等候。
那是本屆英雄會的前八名，金靈子不在其中，但劍無名、水月仙子、木青嵐都在。
眾人相見，神色各異。木青嵐朝他微微一笑，水月仙子微微點頭致意，劍無名依舊抱著他那柄劍，神情淡漠。
不多時，一名鬚髮皆白的金丹長老步入廳中，身後跟著幾名捧著托盤的弟子。
「本屆英雄會前八名，論功行賞。」
金丹長老聲音平淡，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念到名字的，上前領賞。」
「第八名，周通——築基丹一瓶。」
「第七名，李青蓮——築基丹一瓶。」
……
「第二名，陳灼——築基丹三瓶、高階功法一部、中品法器一件、五行宗長老記名弟子資格。」
陳灼上前，從托盤上接過三隻玉瓶、一枚玉簡、一柄赤紅長劍，以及一枚代表記名弟子資格的玉牌。
三瓶築基丹，每瓶十二顆，共三十六顆。
這是一筆巨大的財富，足夠他在築基初期修煉很長一段時間。
那柄赤紅長劍，比他原本的制式法器好了不止一籌。
劍身修長，劍柄處刻著「赤焰」二字，與他之前用的那柄同名，但品質天差地別，這是一件真正的中品法器。
而那枚玉簡中，是他選擇的高階功法《火靈劍典》。
這是他在報名時就已想好的。
他擅長用劍，又修火系功法，《火靈劍典》正是火系劍訣，最適合他不過。
最後，那枚記名弟子玉牌。
陳灼看了一眼，沒有收起，而是雙手捧著，遞還給那位金丹長老。
「前輩，晚輩有一事相求。」
金丹長老眉頭微挑：「說。」
「晚輩已屬離火宗，不能改投他門。」
陳灼不卑不亢，「這記名弟子資格，晚輩不能受。請前輩收回。」
廳中一時靜了下來。
其餘幾人紛紛看向他，目光各異。
五行宗長老的記名弟子，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機會。他居然拒絕？
金丹長老看著他，目光深邃。
片刻後，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點了點頭，抬手一揮，那枚玉牌便飛回他袖中，「既如此，老夫也不強求。你這份心性，倒是難得。」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這記名弟子資格是英雄會的獎勵，你不受，便沒有其他東西可補。你可想好了？」
陳灼點頭：「晚輩想好了。」
金丹長老不再多言，擺了擺手：「下去吧。」
陳灼行禮，退出偏廳。
身後，劍無名看著他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從賞功堂出來，陳灼發現街上的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就是他！離火宗的陳灼！」
「那個在半決賽打敗金靈子的？」
「對！就是他！聽說決賽和劍無名打了五十招，雖敗猶榮！」
「厲害厲害……」
陳灼聽著這些議論，神色平靜，只是腳步微微加快。
回到五行居時，雲遊子已經在門口等著，滿臉堆笑。
「陳道友！陳大俠！你可算回來了！」他迎上來，一把拉住陳灼的胳膊，「走走走，進去說，進去說！」
兩人進了客棧，在角落坐下。雲遊子壓低聲音，興奮道：「道友，你現在可是名人了！『離火宗黑馬』，這稱號怎麼樣？我幫你想的！」
陳灼看了他一眼：「你幫我想的？」
「對啊！」雲遊子振振有詞，「我見人都這麼說，你想想，多貼切，離火宗來的，又是黑馬，一黑到底，殺進決賽！是不是很貼切？」
陳灼沒有接話。
雲遊子也不在意，繼續道：「現在全城都在議論你，說你是本屆最大的驚喜。
還有人把你和劍無名那一戰反覆看，說你那一劍，有當年某位劍道前輩的風範……」
他說得眉飛色舞，陳灼只是靜靜聽著。
名聲？
他不否認，這東西有用。
但他更清楚，名聲也是一把雙刃劍。
尤其是對他這樣，身上藏著秘密的人。
當夜，陳灼正在房中調息，房門被輕輕叩響。
他睜開眼，靈識一掃門外站著的，是那個灰袍老者。
陳灼起身開門，老者依舊那副打扮，依舊一臉平和。
他見陳灼出來，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過來。
「有人讓我轉交給你。」
陳灼接過，沒有立刻打開，只是看著老者。
「前輩上次送的東西，晚輩還沒謝過。」
老者搖了搖頭：「不必謝我。我只是個跑腿的。」
「那……是誰讓前輩跑的腿？」
老者笑了笑，沒有回答，轉身離去。
陳灼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這才關上門，回到床邊坐下。
信封很普通，沒有任何標記。
他拆開，裡面只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四個字
「炎痴遺脈」
陳灼瞳孔微縮。
炎痴遺脈。
這四個字，他見過一次在離開離火宗前，炎婆婆曾說過類似的話。她說蘇曉燭是炎痴的後人，是那支流落在外的血脈。
如今，這四個字再次出現。
陳灼盯著那張紙條，良久不語。
有人在五行城東門外等他。
是誰？
炎婆婆的人？還是別的什麼人？
為什麼要用「炎痴遺脈」這四個字來引他過去？
陳灼沉思片刻，將紙條湊近燭火，看著它化為灰燼。
不管是誰，既然用這四個字來引他，他必須去。
但去之前，要有所準備。
第二日，陳灼出門時，雲遊子又湊了過來。
「道友，有件事得告訴你。」他壓低聲音，神神秘秘的，「金靈子那邊，出事了。」
陳灼腳步一頓：「什麼事？」
「聽說他敗給你之後，五行宗內部對他很不滿。」
雲遊子幸災樂禍，「你想啊，他是五行宗的種子，賽前那麼高調，結果被你一個離火宗的打敗了，多丟人！
他那個靠山，聽說是一位金丹期的長老，也受了牽連，被其他長老擠兌得夠嗆。」
陳灼沒有說話。
雲遊子繼續道：「不過，這對你來說不是好事。金靈子那人睚眥必報，他現在恨你入骨。聽說他放出話了，說『日後必報』，讓你等著。」
陳灼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雲遊子看著他，有些著急：
「道友，你怎麼一點都不緊張？那傢伙雖然敗了，但他背後有人啊！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緊張有用嗎？」陳灼反問。
雲遊子一愣，說不出話來。
陳灼繼續向前走去，雲遊子愣了幾息，連忙跟上。
下午，又有人來找陳灼。
這一次不是灰袍老者，而是一個穿著講究的中年人，自稱是「五行城某盤口的管事」。
「陳道友。」那管事拱手行禮，態度恭敬，「在下姓周，是城中『聚寶閣』的管事。此番前來，是給道友送些東西。」
他從袖中取出一隻儲物袋，雙手奉上。
陳灼沒有接，只是看著他：「什麼意思？」
周管事笑了笑：「道友有所不知，英雄會期間，有人在盤口上押了您不少注。贏了錢，按規矩，要給道友分一份。」
陳灼心中一動：「雲遊子？」
周管事點頭：「正是那位雲遊子道友。他用您的名號，押了您進十六強、進八強、進四強、進決賽。
每一輪都押中了，贏了不少。
按盤口的規矩，這種『以選手名義下注且押中』的情況，要給選手本人分一成的紅利。」
他將儲物袋往前遞了遞：「這裡面是三千靈石，是您應得的。」
陳灼沉默片刻，接過儲物袋。
「替我謝謝雲遊子。」
周管事笑著點頭：「一定帶到。」
頓了頓，又壓低聲音，「道友，您這一屆的表現，讓不少人賺了錢，也讓不少人虧了錢。
聚寶閣對您印象很好，日後若有什麼需要，可以來找我們。」
他留下一個聯繫方式，轉身離去。
陳灼看著他走遠，又看了看手中的儲物袋，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
雲遊子這傢伙……
不過，這就是規矩。他贏了錢，分給陳灼一份，天經地義。
陳灼收起儲物袋，繼續向東門走去。
身後，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陳灼按照信中的指引，出了五行城東門，一路向東。
城門外依舊是熙熙攘攘的人流，有進城的商隊，有出城的修士，有運送貨物的凡人車馬。
陳灼混在人群中，步履不疾不徐，神色如常，只是靈識始終保持著最大範圍的警戒。
走出五里，人流漸稀。
走出八里，四周只剩荒草與亂石。
陳灼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
五行城的輪廓已在遠方模糊，只有那五色的城牆在陽光下隱約可見。
四周一片寂靜，只有風聲和偶爾傳來的鳥鳴。
他繼續向前。
約莫走了兩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現一座小山丘。
山丘上，一座破敗的道觀孤零零地立在那裡，飛檐坍塌，牆壁斑駁，門前的石階上長滿了荒草。
陳灼停下腳步，打量著那座道觀。
靈識探出，道觀中只有一人，築基後期，氣息平穩，沒有殺意。
靈識探出，道觀中只有一人，築基後期，氣息平穩，沒有殺意。
他抬腳，踏上通往道觀的石階。
道觀的門半掩著，陳灼輕輕推開，走了進去。
大殿不大，正中供著一尊殘缺的神像，看不清原本的面目。
神像前的香案上積滿了灰塵，顯然很久沒有人來上過香。
而在香案旁，站著一個人。
一個中年女修。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青灰道袍，頭髮簡單地挽在腦後，面容清瘦，眉眼間帶著幾分風霜之色。
她的修為是築基後期，比陳灼高出兩個小境界，但氣息平和，沒有刻意壓制，也沒有顯露敵意。
她看著陳灼，目光平靜。
陳灼也看著她。
兩人對視片刻，那女修忽然開口：「你來了。」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與人說話。
陳灼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女修從袖中取出一物，托在掌心，遞到他面前。
那是一枚玉佩。
玉質溫潤，色澤青白，中心有一點淡淡的暖意流轉。玉佩的形狀不太規整，像是從某塊大玉上切割下來的一角，邊緣還帶著些許打磨的痕跡。
陳灼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瞳孔微縮。
他見過這樣的玉佩。
蘇曉燭貼身佩戴的那枚暖玉，與這枚玉佩的材質一模一樣。
不同的是，蘇曉燭那枚是完整的，而眼前這枚，是殘缺的。
「這是……」他開口。
「同一塊玉。」女修收起玉佩，緩緩道，「炎痴當年得到一塊暖玉，親手雕琢成兩枚，一枚留給自己，一枚留給後人。
他坐化時，那枚留給他自己的，就戴在身上。而另一枚……」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陳灼身上。
「你見過那丫頭，應該知道另一枚在誰手裡。」
陳灼沉默片刻，緩緩開口：「你是炎婆婆？」
女修點了點頭：「他們都這麼叫我。」
陳灼看著她，心中念頭急轉。
炎婆婆，這個名字，他曾在炎痴洞府的事件後，從某個模糊的渠道聽說過。
據說她是炎痴當年的侍從後人，世代守護炎痴遺脈。
但那只是傳說。
如今，傳說站在他面前。
「你知道我見過炎痴的洞府。」陳灼道。
炎婆婆點頭。
「你也知道我身邊那個丫頭。」
炎婆婆又點頭。
陳灼看著她，目光變得銳利：「你一直在盯著我們？」
炎婆婆搖了搖頭：「不是盯著你們，是盯著那枚暖玉。
那枚暖玉是我們這一脈世代守護的信物，只要它出現，我們就能感應到。
你帶那丫頭進離火宗的那天，我們就知道了。」
陳灼沒有說話。
炎婆婆繼續道：「但我們沒有貿然出現。
那丫頭還太小，什麼都不懂，貿然相認只會害了她。所以我們等，等她長大一點，等她有能力接受這一切。」
「那為什麼現在找我？」
炎婆婆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審視：「因為你去了英雄會，因為你殺進了決賽，因為你……讓那丫頭渡給你一道靈力。」
陳灼心中一震。
那件事，只有他和蘇曉燭知道。
蘇曉燭自己都說不清是怎麼回事，只是憑著本能將靈力渡給了他。
炎婆婆竟連這個都知道？
爆靈丹的後遺症比預想的更嚴重。整整三天，他幾乎下不了床，經脈中時時傳來針扎般的刺痛。
雲遊子每日過來探望，絮絮叨叨地給他講城裡的各種消息，木青嵐也來過兩次，送了些青木谷的療傷靈藥。
第三日下午，一名五行宗執事來到客棧，通知陳灼去領取獎勵。
陳灼撐著病體，隨他來到五行宗設在城中的賞功堂。
賞功堂是一座三層高的樓閣，裝飾簡樸卻透著莊重。陳灼被引入一樓偏廳，廳中已有幾人在等候。
那是本屆英雄會的前八名，金靈子不在其中，但劍無名、水月仙子、木青嵐都在。
眾人相見，神色各異。木青嵐朝他微微一笑，水月仙子微微點頭致意，劍無名依舊抱著他那柄劍，神情淡漠。
不多時，一名鬚髮皆白的金丹長老步入廳中，身後跟著幾名捧著托盤的弟子。
「本屆英雄會前八名，論功行賞。」
金丹長老聲音平淡，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念到名字的，上前領賞。」
「第八名，周通——築基丹一瓶。」
「第七名，李青蓮——築基丹一瓶。」
……
「第二名，陳灼——築基丹三瓶、高階功法一部、中品法器一件、五行宗長老記名弟子資格。」
陳灼上前，從托盤上接過三隻玉瓶、一枚玉簡、一柄赤紅長劍，以及一枚代表記名弟子資格的玉牌。
三瓶築基丹，每瓶十二顆，共三十六顆。
這是一筆巨大的財富，足夠他在築基初期修煉很長一段時間。
那柄赤紅長劍，比他原本的制式法器好了不止一籌。
劍身修長，劍柄處刻著「赤焰」二字，與他之前用的那柄同名，但品質天差地別，這是一件真正的中品法器。
而那枚玉簡中，是他選擇的高階功法《火靈劍典》。
這是他在報名時就已想好的。
他擅長用劍，又修火系功法，《火靈劍典》正是火系劍訣，最適合他不過。
最後，那枚記名弟子玉牌。
陳灼看了一眼，沒有收起，而是雙手捧著，遞還給那位金丹長老。
「前輩，晚輩有一事相求。」
金丹長老眉頭微挑：「說。」
「晚輩已屬離火宗，不能改投他門。」
陳灼不卑不亢，「這記名弟子資格，晚輩不能受。請前輩收回。」
廳中一時靜了下來。
其餘幾人紛紛看向他，目光各異。
五行宗長老的記名弟子，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機會。他居然拒絕？
金丹長老看著他，目光深邃。
片刻後，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點了點頭，抬手一揮，那枚玉牌便飛回他袖中，「既如此，老夫也不強求。你這份心性，倒是難得。」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這記名弟子資格是英雄會的獎勵，你不受，便沒有其他東西可補。你可想好了？」
陳灼點頭：「晚輩想好了。」
金丹長老不再多言，擺了擺手：「下去吧。」
陳灼行禮，退出偏廳。
身後，劍無名看著他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從賞功堂出來，陳灼發現街上的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就是他！離火宗的陳灼！」
「那個在半決賽打敗金靈子的？」
「對！就是他！聽說決賽和劍無名打了五十招，雖敗猶榮！」
「厲害厲害……」
陳灼聽著這些議論，神色平靜，只是腳步微微加快。
回到五行居時，雲遊子已經在門口等著，滿臉堆笑。
「陳道友！陳大俠！你可算回來了！」他迎上來，一把拉住陳灼的胳膊，「走走走，進去說，進去說！」
兩人進了客棧，在角落坐下。雲遊子壓低聲音，興奮道：「道友，你現在可是名人了！『離火宗黑馬』，這稱號怎麼樣？我幫你想的！」
陳灼看了他一眼：「你幫我想的？」
「對啊！」雲遊子振振有詞，「我見人都這麼說，你想想，多貼切，離火宗來的，又是黑馬，一黑到底，殺進決賽！是不是很貼切？」
陳灼沒有接話。
雲遊子也不在意，繼續道：「現在全城都在議論你，說你是本屆最大的驚喜。
還有人把你和劍無名那一戰反覆看，說你那一劍，有當年某位劍道前輩的風範……」
他說得眉飛色舞，陳灼只是靜靜聽著。
名聲？
他不否認，這東西有用。
但他更清楚，名聲也是一把雙刃劍。
尤其是對他這樣，身上藏著秘密的人。
當夜，陳灼正在房中調息，房門被輕輕叩響。
他睜開眼，靈識一掃門外站著的，是那個灰袍老者。
陳灼起身開門，老者依舊那副打扮，依舊一臉平和。
他見陳灼出來，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過來。
「有人讓我轉交給你。」
陳灼接過，沒有立刻打開，只是看著老者。
「前輩上次送的東西，晚輩還沒謝過。」
老者搖了搖頭：「不必謝我。我只是個跑腿的。」
「那……是誰讓前輩跑的腿？」
老者笑了笑，沒有回答，轉身離去。
陳灼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這才關上門，回到床邊坐下。
信封很普通，沒有任何標記。
他拆開，裡面只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四個字
「炎痴遺脈」
陳灼瞳孔微縮。
炎痴遺脈。
這四個字，他見過一次在離開離火宗前，炎婆婆曾說過類似的話。她說蘇曉燭是炎痴的後人，是那支流落在外的血脈。
如今，這四個字再次出現。
陳灼盯著那張紙條，良久不語。
有人在五行城東門外等他。
是誰？
炎婆婆的人？還是別的什麼人？
為什麼要用「炎痴遺脈」這四個字來引他過去？
陳灼沉思片刻，將紙條湊近燭火，看著它化為灰燼。
不管是誰，既然用這四個字來引他，他必須去。
但去之前，要有所準備。
第二日，陳灼出門時，雲遊子又湊了過來。
「道友，有件事得告訴你。」他壓低聲音，神神秘秘的，「金靈子那邊，出事了。」
陳灼腳步一頓：「什麼事？」
「聽說他敗給你之後，五行宗內部對他很不滿。」
雲遊子幸災樂禍，「你想啊，他是五行宗的種子，賽前那麼高調，結果被你一個離火宗的打敗了，多丟人！
他那個靠山，聽說是一位金丹期的長老，也受了牽連，被其他長老擠兌得夠嗆。」
陳灼沒有說話。
雲遊子繼續道：「不過，這對你來說不是好事。金靈子那人睚眥必報，他現在恨你入骨。聽說他放出話了，說『日後必報』，讓你等著。」
陳灼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雲遊子看著他，有些著急：
「道友，你怎麼一點都不緊張？那傢伙雖然敗了，但他背後有人啊！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緊張有用嗎？」陳灼反問。
雲遊子一愣，說不出話來。
陳灼繼續向前走去，雲遊子愣了幾息，連忙跟上。
下午，又有人來找陳灼。
這一次不是灰袍老者，而是一個穿著講究的中年人，自稱是「五行城某盤口的管事」。
「陳道友。」那管事拱手行禮，態度恭敬，「在下姓周，是城中『聚寶閣』的管事。此番前來，是給道友送些東西。」
他從袖中取出一隻儲物袋，雙手奉上。
陳灼沒有接，只是看著他：「什麼意思？」
周管事笑了笑：「道友有所不知，英雄會期間，有人在盤口上押了您不少注。贏了錢，按規矩，要給道友分一份。」
陳灼心中一動：「雲遊子？」
周管事點頭：「正是那位雲遊子道友。他用您的名號，押了您進十六強、進八強、進四強、進決賽。
每一輪都押中了，贏了不少。
按盤口的規矩，這種『以選手名義下注且押中』的情況，要給選手本人分一成的紅利。」
他將儲物袋往前遞了遞：「這裡面是三千靈石，是您應得的。」
陳灼沉默片刻，接過儲物袋。
「替我謝謝雲遊子。」
周管事笑著點頭：「一定帶到。」
頓了頓，又壓低聲音，「道友，您這一屆的表現，讓不少人賺了錢，也讓不少人虧了錢。
聚寶閣對您印象很好，日後若有什麼需要，可以來找我們。」
他留下一個聯繫方式，轉身離去。
陳灼看著他走遠，又看了看手中的儲物袋，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
雲遊子這傢伙……
不過，這就是規矩。他贏了錢，分給陳灼一份，天經地義。
陳灼收起儲物袋，繼續向東門走去。
身後，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陳灼按照信中的指引，出了五行城東門，一路向東。
城門外依舊是熙熙攘攘的人流，有進城的商隊，有出城的修士，有運送貨物的凡人車馬。
陳灼混在人群中，步履不疾不徐，神色如常，只是靈識始終保持著最大範圍的警戒。
走出五里，人流漸稀。
走出八里，四周只剩荒草與亂石。
陳灼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
五行城的輪廓已在遠方模糊，只有那五色的城牆在陽光下隱約可見。
四周一片寂靜，只有風聲和偶爾傳來的鳥鳴。
他繼續向前。
約莫走了兩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現一座小山丘。
山丘上，一座破敗的道觀孤零零地立在那裡，飛檐坍塌，牆壁斑駁，門前的石階上長滿了荒草。
陳灼停下腳步，打量著那座道觀。
靈識探出，道觀中只有一人，築基後期，氣息平穩，沒有殺意。
靈識探出，道觀中只有一人，築基後期，氣息平穩，沒有殺意。
他抬腳，踏上通往道觀的石階。
道觀的門半掩著，陳灼輕輕推開，走了進去。
大殿不大，正中供著一尊殘缺的神像，看不清原本的面目。
神像前的香案上積滿了灰塵，顯然很久沒有人來上過香。
而在香案旁，站著一個人。
一個中年女修。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青灰道袍，頭髮簡單地挽在腦後，面容清瘦，眉眼間帶著幾分風霜之色。
她的修為是築基後期，比陳灼高出兩個小境界，但氣息平和，沒有刻意壓制，也沒有顯露敵意。
她看著陳灼，目光平靜。
陳灼也看著她。
兩人對視片刻，那女修忽然開口：「你來了。」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與人說話。
陳灼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女修從袖中取出一物，托在掌心，遞到他面前。
那是一枚玉佩。
玉質溫潤，色澤青白，中心有一點淡淡的暖意流轉。玉佩的形狀不太規整，像是從某塊大玉上切割下來的一角，邊緣還帶著些許打磨的痕跡。
陳灼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瞳孔微縮。
他見過這樣的玉佩。
蘇曉燭貼身佩戴的那枚暖玉，與這枚玉佩的材質一模一樣。
不同的是，蘇曉燭那枚是完整的，而眼前這枚，是殘缺的。
「這是……」他開口。
「同一塊玉。」女修收起玉佩，緩緩道，「炎痴當年得到一塊暖玉，親手雕琢成兩枚，一枚留給自己，一枚留給後人。
他坐化時，那枚留給他自己的，就戴在身上。而另一枚……」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陳灼身上。
「你見過那丫頭，應該知道另一枚在誰手裡。」
陳灼沉默片刻，緩緩開口：「你是炎婆婆？」
女修點了點頭：「他們都這麼叫我。」
陳灼看著她，心中念頭急轉。
炎婆婆，這個名字，他曾在炎痴洞府的事件後，從某個模糊的渠道聽說過。
據說她是炎痴當年的侍從後人，世代守護炎痴遺脈。
但那只是傳說。
如今，傳說站在他面前。
「你知道我見過炎痴的洞府。」陳灼道。
炎婆婆點頭。
「你也知道我身邊那個丫頭。」
炎婆婆又點頭。
陳灼看著她，目光變得銳利：「你一直在盯著我們？」
炎婆婆搖了搖頭：「不是盯著你們，是盯著那枚暖玉。
那枚暖玉是我們這一脈世代守護的信物，只要它出現，我們就能感應到。
你帶那丫頭進離火宗的那天，我們就知道了。」
陳灼沒有說話。
炎婆婆繼續道：「但我們沒有貿然出現。
那丫頭還太小，什麼都不懂，貿然相認只會害了她。所以我們等，等她長大一點，等她有能力接受這一切。」
「那為什麼現在找我？」
炎婆婆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審視：「因為你去了英雄會，因為你殺進了決賽，因為你……讓那丫頭渡給你一道靈力。」
陳灼心中一震。
那件事，只有他和蘇曉燭知道。
蘇曉燭自己都說不清是怎麼回事，只是憑著本能將靈力渡給了他。
炎婆婆竟連這個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