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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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戌時初。

  城東「墨瀾文化沙龍」坐落在一片鬧中取靜的文化創意園區內。

  外觀是一棟經過現代化改造的三層小樓,玻璃幕牆與灰色磚石結合,線條簡約。

  門前沒有任何誇張的招牌,只有門側一個不起眼的電子屏顯示著「墨瀾」二字以及當晚的主題:

  「古器新韻——傳統靈能器物與當代設計對話」。

  陳灼換了一身質地稍好的深色休閒西裝,將氣息收斂得更加完美。

  看起來像個對文化藝術有些興趣的年輕專業人士。

  他走到門前,一位穿著得體旗袍、面帶微笑的接待女士迎了上來。

  「先生晚上好,歡迎來到墨瀾沙龍,請問有預約或邀請嗎?」女士聲音柔和。

  陳灼沒有說話,只是從口袋裡取出那枚白玉扣子,很隨意地放在掌心,展示了一下。

  女士的目光在玉扣上停留了不到半秒,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但眼神深處閃過一絲瞭然。

  她微微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請隨我來,今晚的交流活動在二樓聽雨軒。」

  她引著陳灼穿過一樓一個正在舉辦小型現代藝術展的空間,從側面的樓梯走上二樓。

  二樓走廊安靜許多,鋪著厚厚的地毯,吸音效果極佳。

  走到盡頭一扇厚重的實木門前,女士停下,輕輕敲了敲門,三長兩短。

  門無聲地向內滑開。裡面是一個面積頗大而且布置極為雅致的廳堂。

  燈光柔和,以暖色調為主,牆上掛著一些意境深遠的水墨畫和抽象風格的靈能波動圖譜。

  靠牆的多寶閣上擺放著不少看起來頗有年頭的瓷器、玉雕和奇石。

  廳內錯落放著十幾張舒適的沙發和小几,已經坐了大約七八個人。

  這些人打扮各異,有的像學者,有的像藝術家,有的像商人。

  但他們之間的共同點是都巧妙地掩飾了自身大部分特徵。

  有人戴著風格各異但都不誇張的面具,有人用圍巾或高領遮擋了部分面容,還有人似乎使用了某種輕微的光學扭曲法術讓面容看起來有些模糊。

  他們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著,手中或端著清茶,或把玩著某件小物件,氣氛看似輕鬆隨意。

  但是陳灼敏銳地察覺到,所有人都處於一種隱晦的戒備與觀察狀態。

  廳堂內側,一個穿著深灰色中式長衫,臉上覆蓋著一張純白陶瓷面具的人,正靜靜站立在一幅巨大的潑墨山水畫前。

  他身形挺拔,雖然刻意收斂,但陳灼依然能判斷出,此人修為至少在練氣八層,甚至可能更高。

  他應該就是今晚的主持者。

  引路的女士對陳灼微微頷首,便悄然退下,門重新關閉。

  陳灼步入廳內,沒有立刻去找人交談,而是自然地走到一處擺放著幾件古銅器的小几前,饒有興致地觀賞起來。

  同時神識漸漸地鋪開,謹慎地感知著周圍的一切。

  交談聲斷斷續續傳入耳中:

  「……這件明代的靈紋銅爐,上面的聚靈陣紋路雖然殘缺,但古意盎然,與現代高效但失之匠氣的刻印手法截然不同……」

  「……聽說『滄海智庫』最近在整理一批解放前的靈異事件檔案,裡面或許有關於古法陣的線索……」

  「……是啊,現在什麼都講究效率、標準化,老祖宗那些需要靜心體悟、因人而異的東西,都快被忘光了……」

  這些話題都很「安全」,符合沙龍的定位。

  但很快,陳灼捕捉到靠近那位面具主持者附近,幾個人的低聲對話,內容開始變得有些不同。

  其中一人,把玩著一枚古錢,像是隨口感慨:「這世道變得太快了,有些地方連根子都快被掀了。」

  他的語氣帶著明顯的惋惜。

  另一人接口,聲音更低:「何止是根子……連『定海神針』都快被挪走了。

  聽說靜修中心那邊,現在連只靈蝶都飛不進去,全是生面孔把著。」

  「哼,生面孔?怕是連心都換了。」

  第三人冷笑一聲,


  「有些人,為了點外面的新技術、新資源,連自家壓箱底的寶貝都快守不住了。

  潮音最近波動得厲害,怕是連它都感應到了不安。」

  「慎言。」最先開口那人低聲提醒,幾人立刻轉移了話題,聊起了某位當代靈能畫家的新作。

  陳灼心中明了。這幾人提到的「定海神針」、「靜修中心」、「潮音」,無疑指向了潮生真人和聽潮閣的現狀。

  而「外面的新技術、新資源」,顯然影射玄水聯合與革新推進系的合作。

  這幾人多半就是保守系的成員,借這個場合互相通氣發泄不滿,也是對外傳遞某種信號。

  這時,那位一直站在畫前的面具人,緩緩轉過身。

  「諸位,靜一靜。」

  廳內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墨先生。

  「感謝各位今晚蒞臨『墨瀾』。」

  墨先生的聲音平和,聽不出情緒,

  「老規矩,以物會友,以識相交,諸位若有珍玩欲展示,或有疑問欲求解,皆可暢所欲言。

  今夜月色尚好,正宜品茗論道。」

  沙龍進入了自由交流階段。

  有人拿出了一幅據說蘊含微弱守護意念的古字畫,有人展示了一塊能自發調節周圍溫度的奇石。

  大家品評、討論,氣氛看似熱烈,實則每個人都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和警惕。

  陳灼耐心等待著。

  直到一位參與者展示了一件頗有爭議的「鎮魂法器」的殘片,引發了關於「古物執念與精神影響」的小範圍討論時。

  他覺得此刻的時機差不多了。

  他上前幾步,從隨身攜帶的一個小巧的鉛制密封盒中,取出了一塊內部仿佛有熔岩緩緩流動的晶體。

  這正是他從秘境中得到的「熔火之心」的一小塊碎片,被他小心切割下來。

  晶體出現的瞬間,廳內的溫度似乎都隱隱上升了一絲。

  精純而暴烈的火屬性靈力氣息瀰漫開來,雖然被陳灼控制在一定範圍內,但仍讓不少人側目。

  「好精純的火靈結晶!」有人驚嘆。

  「看這形態和靈力性質,像是地脈深處孕育的『地火精粹』?但似乎又有些不同……」

  另一位對礦物有研究的人疑惑道。

  陳灼將晶體放在中央的小几上,聲音清晰但不高:「偶然所得,確非凡品。不過,我對此物本身的興趣不大。

  想以此作為交換,尋求一些……比較特殊的信息。」

  眾人的興趣被提了起來,墨先生的目光也透過面具,落在晶體和陳灼身上。

  「不知這位朋友想交換什麼信息?」一位戴著半邊金屬面具的女子問道。

  陳灼斟酌了一下詞語,緩緩道:

  「我修行路上,偶得一古舊器物,其性……偏陰寒,且內蘊意念繁雜,雖威力不俗,但時常擾動心神需時時以自身意志壓制,頗為耗費心力。

  故而,想請教諸位,或求購相關的線索——關於如何更有效地穩固心神,隔絕或化解此類『外邪侵擾』的古法。

  亦或者是某些特定器物的製作、使用原理,越古老、越偏門越好。」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指向性明確,但又沒有完全暴露青溟劍的存在。

  在修行界,遭遇古物反噬或受到執念、惡靈干擾並非罕見話題。

  只是他描述的陰寒、意念繁雜、威力不俗等特點,再結合他之前無意泄露的劍意,足以讓有心人產生聯想。

  廳內安靜了片刻。不少人露出思索之色,也有人微微搖頭,表示沒有頭緒。

  這時,墨先生開口了:

  「朋友所求,確實偏門,古法穩固心神之術,大多失傳,或效用存疑。

  而能承載繁雜意念、尤以陰寒為特性的古物,往往牽扯甚深,其反噬也非同小可。」

  他頓了頓,「可否借一步說話?」

  陳灼點頭:「當然。」

  墨先生對廳內其他人微微頷首,示意他們繼續,然後引著陳灼走向廳堂一側一個用屏風隔出來的小型休息區。


  這裡布置有沙發茶几,且屏風上似乎有隔音符文微微閃動。

  兩人落座。墨先生親手為陳灼斟了一杯清茶,然後才開口,聲音直接傳入陳灼耳中,顯然用了傳音秘術:

  「小友方才所言,恐怕並非全部。你身上帶著一股很特別的味道,雖然掩飾得很好。

  那不僅僅是古物反噬,更像是某種傳承,與你自身的『劍』緊密相連。」

  陳灼心中一凜,知道對方感知力遠超預期。

  他不動聲色,同樣傳音回道:

  「先生慧眼。實不相瞞,那器物確與劍有關,且來歷可能頗為古老。

  壓制它,已成我修行一障。

  此外,晚輩此番來玉京,還受一位長輩所託,需面見聽潮閣潮生前輩,有要事相告。

  只是如今閣內局勢……似乎不易接近。」

  墨先生白色的面具對著陳灼,沉默了片刻。雖然看不到表情,但陳灼能感覺到對方正在審視和權衡。

  「潮生顧問之事……」墨先生終於再次傳音,語氣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並非武力或尋常手段可解靜修中心已成禁區,內外皆被把持。

  即便是我們也難以觸及核心。」

  「難道就毫無辦法?」陳灼追問。

  「辦或許有,但不在明處。」

  墨先生緩緩道,「潮生顧問學識淵博,尤其對玉京古籍、古陣、古物研究極深。

  他早年曾參與過一些殊項目的勘探與研究。

  據極少數人知曉的記載,他在閣內某處,留下過一些非傳統的『後手』或許與其安全或某些關鍵權限有關。

  這些可以看作是打開局面的『鑰匙』。」

  「鑰匙?」陳灼目光一閃,「在何處?」

  墨先生搖頭:

  「確切位置無人知曉,可能藏在某件不起眼的舊物里,可能記錄在某本冷僻的典籍中,也可能需要特定的媒介或條件才能觸發。我們也在尋找。」

  他話鋒一轉:「不過,近期倒是有個機會。

  月末,四海拍賣行的月度精品拍賣會上,會有一批從聽潮閣下屬某個老舊資料庫中清理出來的淘汰品上拍。

  名義上是騰挪空間,處理無用舊物,但其中或許就混有某些被忽視的與『鑰匙』相關的線索。

  拍賣行魚龍混雜,各方關注,玄水聯合和其他一些勢力,必定也會派人參與競拍。」

  他的意思很明白:這是一個可能有線索,但必定充滿競爭和風險的機會。

  「我明白了。」陳灼點頭,「多謝先生告知。」

  「不必言謝。」墨先生道,

  「小友既然身負特殊古劍,又受託尋訪潮生顧問,或許正是變數所在。

  我們不便直接出面,但可以提供一些有限的支持和信息。

  若小友在拍賣會上有所發現,或後續需要更隱秘的溝通,可通過『歸雲酒店』的前台。

  以『預訂七樓朝南房間,要求更換薰衣草香氛』為暗語,留下加密信息,我會設法與你聯繫。」

  「預訂七樓朝南,薰衣草香氛。」陳灼重複了一遍,記在心裡。

  「記住,」墨先生最後提醒,語氣嚴肅。

  「玉京水深,暗處眼睛很多。

  拍賣會上,務必小心,量力而行,真正的『鑰匙』,未必是看起來最顯眼的那一個。」

  交流結束,兩人回到主廳,又隨意交談了幾句關於古物鑑賞的話題,便各自分開。

  陳灼又在沙龍待了一會兒,與其他人簡單交流,沒有獲得更多有價值的信息。

  臨近子時,沙龍漸漸散去,人們悄無聲息地離開。

  走出墨瀾沙龍,晚風微涼。陳灼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在夜色中安靜佇立的小樓。

  保守派的態度已經明確:

  他們處境不佳,難以直接行動,但願意提供有限協助,並將希望部分寄託於自己這個「外來變數」身上。

  而突破口,指向了兩天後的四海拍賣行。

  一把可能隱藏在廢舊物品中的「鑰匙」……聽起來就像大海撈針。但無論如何,這總比直接硬闖靜修中心要現實得多。

  陳灼深吸一口氣,融入玉京的夜色之中。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他需要好好準備,同時也要更加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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