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車站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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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觀的眉頭皺了一下,以為是哪個不死心的記者找到了她的住址。

  她沒有起身,只是調出了門口的監控畫面。

  監控畫面上,出現了一個陌生人。

  那是個老人,頭髮全白了,梳理得很整齊。她穿著一件深色的舊式大衣,身形瘦小,背卻挺得很直。

  她沒有東張西望,只是安靜的站在門外。

  沈觀的目光,在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停頓了幾秒。

  那雙眼睛雖然渾濁,卻很亮,帶著一股子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固執。

  沈觀遲疑片刻,還是起身走過去,打開了門。

  冷風順著門縫灌了進來。

  「你好。」老人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但很清晰,「請問,是沈觀記者嗎?」

  「我是。」沈觀應了一聲,側身讓開通道,「您是哪位?」

  「我叫三浦惠子。」老人走進房間,微微鞠了一躬,「冒昧打擾,非常抱歉。」

  沈觀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寒意。

  「三浦……惠子?」沈觀重複著這個名字,感覺有些耳熟,但一時想不起來。

  「我的丈夫,叫三浦正雄。」老人抬起頭,平靜的看著沈觀。

  三浦正雄。

  沈觀立刻想起了這個名字。

  三個月前,首都星中央車站,一起震驚全市的兇殺案。

  死者,就是這位退休的老警察,三浦正雄。

  沈觀的神情嚴肅起來,她給老人倒了杯熱水,示意她在沙發上坐下。

  「三浦太太,我很遺憾。」沈觀的聲音放低了些,「關於您丈夫的案子,我看到過報導。警方似乎已經……」

  「他們放棄了。」三浦惠子打斷了她,雙手捧著水杯,指節因為用力有些泛白,「他們說線索中斷,證據不足,已經轉為懸案,歸檔了。」

  「歸檔了?」

  中央車站是首都星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天眼系統覆蓋率最高。在那裡發生謀殺案,竟然會在短短三個月內就成了懸案。

  這很不正常。

  「是的,歸檔了。」三浦惠子從隨身的布包里,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輕輕的放在茶几上,「這是警方的調查卷宗複印件,我託了人才拿到的。」

  她的動作很慢,很鄭重。

  「警方查了三個月,什麼都沒查到。他們甚至不知道,那個人為什麼要殺掉一個普普通通的退休老頭。」

  沈觀沒有立刻去碰那個紙袋。

  她看著眼前的老人,問道:「您為什麼來找我?我只是一個記者,不是警察。」

  「因為周毅的案子。」三浦惠子的目光很直接,「我看了你所有的報導。他們都說,你和別人不一樣。」

  「他們說,你看的不是數據和監控,而是人心。」

  沈觀沉默了。

  她沒想到,「周毅案」帶給她的,除了名聲和麻煩,還有這樣一份信任。

  「三浦太太,這個案子,警方動用了頂尖的資源,投入了上百名警力,都一無所獲。」沈觀實話實說,「我能做的,可能非常有限。」

  「不。」三浦惠子搖了搖頭,「他們找不到,是因為他們找錯了方向。他們只相信眼睛看到的,卻忽略了耳朵聽到的。」

  「聽到的?」

  「我丈夫臨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三浦惠子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了,「他被刺中後,撐著最後一口氣,對我說的。」

  沈觀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這才是老人今晚來訪的真正目的。

  「那句話是什麼?」

  三浦惠子沒有直接回答。

  她閉上眼睛,臉上露出痛苦和努力回憶的神情。

  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從喉嚨里,擠出了幾個模糊又古怪的音節。

  那是一種沈觀從未聽過的語言,音調詭異,發音短促。

  「這是……」沈觀皺起了眉。

  「這是我們老家的方言。」三浦惠子睜開眼,眼眶已經紅了,「一種很古老,現在幾乎沒人再說的方言。」


  「警方找了語言專家,把首都星所有登記在冊的方言都比對了一遍,沒找到匹配的。他們認為,這只是他臨死前無意義的囈語。」

  三浦惠子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抖。

  「但我不信!」

  「我和他生活了五十年,我知道,他不是那種會說胡話的人。他一定是在告訴我什麼,告訴我兇手的線索!」

  她抬起頭,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目光看著沈觀。

  「沈觀記者,我這輩子沒求過人。今天,我求你。」

  「我不需要你抓住兇手,我只想知道,我丈夫在生命最後一刻,到底想告訴我什麼。」

  老人說著,顫抖著從座位上站起,就要給沈觀鞠躬。

  沈觀連忙上前扶住她。

  老人的手臂很瘦,隔著厚厚的大衣,都能感覺到骨頭的形狀。

  但那股力量,卻很倔強。

  這股力量傳過來,讓沈觀的心猛的一緊。

  她看著眼前這個白髮蒼蒼,卻為了一個執念,在寒冷的冬夜敲開陌生人房門的老人。

  她想起了周毅,想起了林曉月,想起了那些被冰冷的數據和報告所掩蓋的,活生生的人和事。

  她知道,自己拒絕不了。

  「您坐下。」沈觀扶著老人重新坐好,自己則在對面坐了下來。

  她伸出手,將那個厚重的牛皮紙袋,拉到了自己面前。

  三浦惠子的眼睛,瞬間亮了。

  「謝謝你,謝謝你……」她不停的重複著,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

  沈觀沒有安慰她。

  她打開紙袋,抽出了裡面的卷宗。

  第一頁,是三浦正雄的照片。

  一個面容清瘦,眼神溫和的老人,穿著一件乾淨的舊夾克,笑得很靦腆。

  卷宗記錄的很詳細。

  案發時間:三個月前的下午四點十五分。

  案發地點:中央車站B2層第7號站台。

  死者在等候回家的地鐵時,被一名身份不明的男子從背後用利器刺入左腎,當場死亡。

  兇器是一把二十厘米長的標準制式獵刀,事後被丟棄在垃圾桶里,上面沒有留下任何指紋。

  兇手全程戴著帽子和口罩,行動迅速,在作案後混入人群,迅速消失。

  天眼系統調取了車站內外的所有監控,鎖定了上百名嫌疑人。

  但經過長達一個月的排查,所有人都被排除了嫌疑。

  兇手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

  卷宗的最後,附了一張列印紙。

  上面用標準音標,標註著幾個奇怪的符號,旁邊寫著一行冰冷的結論。

  「死者臨終遺言,經語言學專家分析,確認是劇痛引發的喉部肌肉痙攣發聲,無具體指向,不具備偵查價值。」

  沈觀的目光,在那行結論上停留了很久。

  她拿起那張紙,對著燈光,仔細看著那幾個音標。

  她試著模仿了一下。

  發出的聲音,和剛才三浦惠子模仿的,一模一樣。

  「三浦太太。」沈觀抬起頭,「您剛才說,這是你們老家的方言。」

  「是的。」三浦惠子擦乾眼淚,點了點頭。

  「那您聽得懂嗎?」

  三浦惠子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我雖然是在那裡長大的,但很小就離開了。而且這種古老的方言,只有村里最老的一輩才會說。我……我只能聽出那確實是家鄉的口音,但具體是什麼意思,我說不上來。」

  「那你們的家鄉,在什麼地方?」沈觀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三浦惠子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吐出了一個地名。

  「一個很偏遠,早就被地圖遺忘的地方。」

  「它叫,龜村。」

  沈觀把這個名字,在心裡默念了一遍。

  她送走了三浦惠子。

  老人離開時,腳步明顯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她把所有的希望,連同那句無人能解的臨終遺言,都留在了這裡。

  沈觀沒有立刻開始工作。

  她給自己泡了一杯更濃的咖啡,走到窗邊。

  窗外,是城市無邊無際的燈火。

  她知道,接下這個案子,她要對抗的,可能不只是一個兇手,更是一個被龐大系統判定為「無解」的死局。

  她轉身回到桌前,將那張列印著奇怪音標的紙,用磁吸釘,釘在了牆壁的白板上。

  它就在白板的正中央。

  在它的旁邊,沈觀拿起一支黑色的記號筆,寫下了兩個字。

  「龜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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