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山裡的王
夜色越來越濃了。
香奈乎走在林子裡，刀柄握在右手，刀身貼著身側。
她已經殺過四隻鬼。
每一刀都乾淨利落。
每一刀之後，她都確認灰散盡、風向和血味，再繼續走。
岔路出現的時候，她停了一拍。
右邊的風裡有人血味，很近。
……
她找到第一個人的時候，對方已經死了。
少年仰面倒在樹根旁，手裡還握著刀。
刀卡在一截斷枝里。他的眼睛睜著，臉上殘留著驚恐。
香奈乎在他身邊停下。
周圍沒有鬼，只有拖拽過的痕跡一路往前，血在地上斷斷續續。
她蹲下身，伸手替少年合上眼睛。
指尖觸到冰涼的眼皮時，動作很輕。
來晚了。
她站起身，順著拖痕繼續往前。
……
沒走多遠，林子忽然變吵了起來。
遠處傳來樹枝斷裂的脆響，接著是灌木被撞開的聲音，然後是鬼的慘叫。
聲音中間夾著一個人的喊聲。
」別跑！本大爺還沒砍夠！」
香奈乎停下腳步。
一隻鬼先從灌木里沖了出來。
它跑得很快，臉上帶著一種她很少在鬼身上看到的表情。
它怕了。
恐懼全朝著身後那個追它的東西。
緊接著，那個」東西」也從灌木里撞了出來。
是一個戴著野豬頭套的少年。
頭套是完整的野豬頭，獠牙、鬃毛、深色皮面，戴在人的頭上顯得極大。
他上身赤裸，皮膚上沾滿泥土和碎葉，手裡兩把刀，刀口有幾個明顯的缺口。
」本大爺是山裡的王！」
他大笑著躍起。
」豬突猛進！」
雙刀齊落。鬼的脖子被斬斷，頭滾出去好幾圈，最後撞在香奈乎腳邊。
香奈乎低頭看了一眼。
鬼的臉上還有一種被追到崩潰的表情。
野豬頭套的人站起身，朝灰踢了一腳。
」不夠打！」
然後他轉頭，頭套的眼洞對著香奈乎。
」喂！你看見了吧？本大爺很強吧！」
香奈乎看著他。
」你受傷了嗎？」
野豬頭套明顯一愣。
」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猛地抬頭，像終於反應過來這句話不是誇獎。
」你第一句就問這個？」
香奈乎點頭。
」有血。」
」那是剛才濺上的！」他把雙刀往肩上一扛，聲音更大了。
」正常人現在應該說，'好厲害！你怎麼這麼強！'然後本大爺就告訴你，本大爺是山裡的王！」
香奈乎安靜了片刻。
」哦。」
」哦是什麼意思！」
這時另一隻鬼從香奈乎右側的樹影里撲出來。
爪子伸過來的時候，她沒有回頭，身體往左移了半步，刀身往右橫切。
動作的幅度比鬼的撲擊更小，刀卻恰好停在鬼的脖頸路徑上。
鬼的頭落下來。
」啊！那只是本大爺的獵物！！」
野豬頭套的少年衝到她面前，腳步急剎，兩把刀揮得虎虎生風。
」你跟本大爺搶鬼？你是不是很強？來打一架！現在！」
香奈乎看著他。
他個子不高，比她稍矮，但身體精壯。
野豬頭套遮住了整張臉，身體動作卻表明這個人隨時都在戰鬥狀態。
她沒說話。
」喂！你不會說話嗎？你剛才那一刀很快嘛。你叫什麼名字？本大爺問你！」
」栗花落香奈乎。」
」栗——什麼——花——」他在頭套里重複了一遍，甩了甩頭。」太長了！本大爺記不住。花紋女！蝴蝶……你衣服上有蝴蝶……你叫蝴蝶女好了。」
香奈乎沒有糾正他。
她已經把目光移開了。
伊之助剛才那陣喊聲太大，左側和右側都有動靜。
」喂！你為什麼不看本大爺！」
」有東西來了。」
伊之助停了一下。
然後他也聽見了。
左前方，一隻較大的鬼正從山坡上往下沖，腳步沉重，撞倒了一排小樹。
另一邊更近，大概只隔了十幾步，一隻體型較小但速度更快的鬼貼地摸過來。
」左邊那個大的！」伊之助已經衝出去了。
香奈乎看見了，大的在左邊，小的在右邊。大
的更顯眼、更強。小的速度快，借著灌木遮掩，正朝另一側移動。
她聞到了一股人血，在右邊那側。
伊之助已經和大的那隻撞在一起。
刀光、喊聲、野獸式的怒吼攪在一起。
她沒有掏硬幣。
她轉向右邊。
那隻小型的鬼正繞過一棵倒木，朝岩壁邊的歪樹摸過去。
樹下坐著一個男考生，左腿被劃傷，雙手握刀對著前方，但手在抖。
他還沒看見那隻鬼。
香奈乎落在鬼的側面，腳踩在岩壁的突起上借了一下力。
花之呼吸·貳之型·御影梅。
刀鋒落下來的時候，那隻鬼剛把爪子舉起來。
鬼的頭被斜切開，身體往側面倒下去，在半空中就開始化灰。
那個男考生這才看見她。他張了張嘴，聲音像被堵在喉嚨里。
」按住傷口。腿伸直。」她的聲音很輕。」往坡上面走，那邊鬼會少一點。」
對方點了點頭。
香奈乎轉身。
伊之助那邊還在打。
那隻大鬼被他逼退了兩次，卻還沒被斬殺。
伊之助的打法極猛，刀路完全憑直覺，沒有固定招式，卻刃刃衝著要害。
香奈乎看見一隻觸手從鬼的側面伸出來，正往伊之助背後的空檔。
她沒喊出聲讓伊之助小心。
她只是從側面切過去，一刀把那隻繞後的觸手斬斷。刀拉回來的時候順勢往鬼的側頸削了一道。
伊之助趁這個機會正面撞進去，雙刀交叉，把鬼的頭從正中間劈開。鬼化灰了。
」誰讓你幫忙了！！」
伊之助轉頭朝她吼。
」你剛才——」他想了想，」你為什麼不來搶這隻厲害的鬼？」
」這邊會死人。」
伊之助愣了一下。
在頭套里看不見表情，但他的身體頓了一拍。
」那個人那麼弱，」他指著岩壁邊那個正拄著刀站起來的考生，」連刀都握不穩——」
」他還活著。」
香奈乎把刀收回身側，重新判斷周圍的風向和氣味。
伊之助把雙刀往肩膀上一擱。
」下次你一定要跟本大爺打。本大爺能打贏你。」
香奈乎沒回答。她的視線越過伊之助，看向剛才那個被救的考生。
那個人已經站起來，拄著刀，一步一步往山坡方向挪。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裡好像攥著什麼東西，被血漬染得看不清楚。
然後他又把拳頭握緊，對著那東西念了句什麼。
香奈乎沒聽清內容。
……
風變了方向，新一波鬼氣和血味一起傳過來。
伊之助沖了出去，香奈乎跟在後面。
兩隻鬼，又是一大一小。
伊之助正面撞上大的，藏在灌木後的小鬼趁機撲向他背後。
香奈乎的刀先到一步，斬斷它的脖頸。伊之助的刀也同時落在正面那隻鬼的脖子上。
」你又搶本大爺的！」
但他這次沒把刀舉起來。
他說了句別的：」下次你別藏在那裡不動。你倒是沖在前面跟本大爺比——」
他的話被一陣腳步聲打斷了。幾個受傷的候選者正往這邊移動，一個扶著另一個，走得極慢。
香奈乎從伊之助身旁走過，看了眼他們的傷勢。
」往北走。那邊鬼少。」
那幾個人愣了一下，然後點頭，互相攙著往北面走。
其中一個人胸口掛著一塊粗糙的小木牌，被衣襟遮住大半。伊之助盯著看了一眼。
」那是什麼？」
候選者像被嚇到，立刻把木牌按回衣服里。
」護身符。」
伊之助皺起眉。
」能用來戰鬥嗎？」
候選者愣住。
……
遠處又傳來聲音。刀撞在石頭上的悶響，裡面夾著鬼壓低的嘶吼。
伊之助比她更快地抬頭。
」那邊！」
」嗯。」
」這次別搶！」
」看情況。」
」什麼叫看情況！」
香奈乎已經往前走。伊之助扛著雙刀追上來。
兩人的腳步一輕一重，穿過林間。
前方的路分成兩條，左邊有鬼的氣息，右邊有人的血味。
香奈乎只看了一眼，轉向右邊。
伊之助在後面喊：」喂！鬼在左邊！」
」血味很近。」
伊之助腳步一頓。
」又是人？」
」嗯。」
」這些傢伙怎麼老是往鬼嘴邊跑！」他罵了一句，還是追了上來。
血味越來越近。
一個考生被鬼逼到石壁旁。
他的手臂垂著，刀掉在腳邊，肩上被撕開一大片血肉。
鬼蹲在他面前，身體很長，像一條被拉壞的人影。
」叫啊。」鬼伸出手指，戳了戳那人的傷口。
考生疼得渾身發抖，已經叫不出來。
一道身影從上方砸下來。
」本大爺來了！」
伊之助雙刀落地，直接砍斷了鬼伸出去的那隻手。
鬼發出尖叫。香奈乎幾乎同時落在考生身邊，單手扶住他的肩。
」能走嗎？」
」不……不能。」
香奈乎把他往後拖開。
伊之助在前面和鬼撞到一起。
」哈哈哈哈！再來！」
」你這個瘋子！」
香奈乎把考生拖到石壁後的凹處，撕下衣袖給他按住傷口。
鬼甩開伊之助，朝這邊撲來。
它看出來了，傷者才是最好下口的。
香奈乎站起身。
花之呼吸·貳之型·御影梅。
刀光在狹小的石壁前展開，截住鬼的去路。
下一瞬，伊之助從後面衝來，一頭撞上鬼的腰。
」不許搶本大爺的對手！」
鬼被撞得飛出去。
香奈乎腳尖一點，飛身追上。
伊之助也跟著追上。
兩個人一前一後，幾乎同時出刀。
鬼的身體在空中扭曲，試圖躲進樹影。
香奈乎的刀先一步封住它的退路，伊之助的雙刀從另一側切入。
刀斬過脖頸。
鬼的頭在半空翻轉，落進溪邊的泥里，開始化灰。
伊之助站在原地，胸口起伏。
」餵。你剛才是不是配合本大爺了？」
香奈乎把刀上的灰痕甩掉。」嗯。」
」為什麼？」
」那樣比較快。」
伊之助安靜了一瞬，然後大笑起來。」不錯！你很有眼光！知道跟著本大爺能贏！」
香奈乎沒有反駁。
她看向旁邊的考生，他臉色慘白，血還在止不住的往外流。
香奈乎把他的傷口重新紮緊，又把掉在一旁的刀撿回來，放到他手邊。
」往有藤花味的地方走。」
」我一個人走不了。」
伊之助聽見這話，立刻回頭。」弱。」
考生低下頭。
伊之助原本還想再說什麼，視線在考生流血的肩膀上停了一下，嘖了一聲。
」麻煩。」
他走過去，一把拎起考生後領。考生被嚇得差點昏過去。
」你、你幹什麼？」
」你不是走不了嗎？本大爺把你扔到安全地方，再回來砍鬼！」
」別扔。」香奈乎說。
香奈乎走過去，扶住考生另一側。
」架著走。」
伊之助明顯不耐煩，最後還是把人放下來，拽住對方胳膊。
考生疼得臉都扭曲了。香奈乎把他的手調整到自己肩上。
」輕一點。」
」麻煩死了。」
伊之助嘴上這麼說，手上的力道卻鬆了一些。
三個人沿著坡往上走。
就在這時，坡上草叢忽然塌下一塊。
一隻瘦得像枯枝的鬼從泥後鑽出來，貼著地面撲向考生露出的腳踝。
伊之助先動了。
他把肩膀往前一撞，硬生生把考生撞到香奈乎身側，同時抬腳踩住鬼伸來的手腕。
」偷襲？你敢搶本大爺扛的人！」
鬼張嘴咬向他的腿。伊之助的刀已經砍下去。那一刀很粗暴，幾乎是貼著自己小腿落下。鬼的牙擦過他的綁腿，頭卻被缺口刀撕開一半。
香奈乎扶住考生，另一隻手拔刀。
刀光從側面補上，斬過鬼還沒斷開的脖頸。
灰燼被坡上的風吹散。
伊之助抬腳，把沾在草上的灰甩開。」剛才那隻算誰的？」
香奈乎把刀收回。」算路上的。」
」路上的是什麼意思！」
考生靠在兩人中間，臉白得像紙，忍不住很輕地笑了一下。
伊之助立刻轉頭：」弱者，你笑什麼！」
考生趕緊閉嘴。
香奈乎重新扶好他的手臂。
」走。」
伊之助哼了一聲，跟上來時，手上的力道又輕了一點。
走到一半，伊之助忽然問：」喂，蝴蝶女。」
」我不是蝴蝶女。」
」那你叫什麼？」
」栗花落香奈乎。」
」香奈乎？」他重複得很生硬。」本大爺叫嘴平伊之助！記住了！遲早要打敗你！」
香奈乎點頭。」嗯。」
伊之助像是不滿意她的反應。」你就沒有什麼要說的嗎？」
香奈乎想了想。
」現在不打。」
」哈？」
」現在還在考核，而且他快死了。」
伊之助低頭看了一眼考生。
考生被他看得渾身一抖。
」知道了知道了！先不打！等他死了再打！」
考生一點也沒有被安慰到。
……
他們把人送到一片藤花氣息稍近的山坳。
那裡已經躲著兩個候選者，其中一個見他們過來，連忙上前幫忙。
香奈乎把傷者扶到石壁邊坐下，替他把刀放到右手能碰到的地方。
」按住這裡。」
傷者點頭，臉色白得厲害，還是照做了。
伊之助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忽然把一截枯枝踢開。
」麻煩。」
他說完，又看了眼那幾個縮在一起的人。
」別死在這裡。」
幾個候選者被他說得更害怕了。香奈乎已經轉身。
伊之助在後面喊：」喂！你去哪？」
香奈乎沒有回答。
伊之助扛著雙刀追上來。
香奈乎走在林子裡，刀柄握在右手，刀身貼著身側。
她已經殺過四隻鬼。
每一刀都乾淨利落。
每一刀之後，她都確認灰散盡、風向和血味，再繼續走。
岔路出現的時候，她停了一拍。
右邊的風裡有人血味，很近。
……
她找到第一個人的時候，對方已經死了。
少年仰面倒在樹根旁，手裡還握著刀。
刀卡在一截斷枝里。他的眼睛睜著，臉上殘留著驚恐。
香奈乎在他身邊停下。
周圍沒有鬼，只有拖拽過的痕跡一路往前，血在地上斷斷續續。
她蹲下身，伸手替少年合上眼睛。
指尖觸到冰涼的眼皮時，動作很輕。
來晚了。
她站起身，順著拖痕繼續往前。
……
沒走多遠，林子忽然變吵了起來。
遠處傳來樹枝斷裂的脆響，接著是灌木被撞開的聲音，然後是鬼的慘叫。
聲音中間夾著一個人的喊聲。
」別跑！本大爺還沒砍夠！」
香奈乎停下腳步。
一隻鬼先從灌木里沖了出來。
它跑得很快，臉上帶著一種她很少在鬼身上看到的表情。
它怕了。
恐懼全朝著身後那個追它的東西。
緊接著，那個」東西」也從灌木里撞了出來。
是一個戴著野豬頭套的少年。
頭套是完整的野豬頭，獠牙、鬃毛、深色皮面，戴在人的頭上顯得極大。
他上身赤裸，皮膚上沾滿泥土和碎葉，手裡兩把刀，刀口有幾個明顯的缺口。
」本大爺是山裡的王！」
他大笑著躍起。
」豬突猛進！」
雙刀齊落。鬼的脖子被斬斷，頭滾出去好幾圈，最後撞在香奈乎腳邊。
香奈乎低頭看了一眼。
鬼的臉上還有一種被追到崩潰的表情。
野豬頭套的人站起身，朝灰踢了一腳。
」不夠打！」
然後他轉頭，頭套的眼洞對著香奈乎。
」喂！你看見了吧？本大爺很強吧！」
香奈乎看著他。
」你受傷了嗎？」
野豬頭套明顯一愣。
」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猛地抬頭，像終於反應過來這句話不是誇獎。
」你第一句就問這個？」
香奈乎點頭。
」有血。」
」那是剛才濺上的！」他把雙刀往肩上一扛，聲音更大了。
」正常人現在應該說，'好厲害！你怎麼這麼強！'然後本大爺就告訴你，本大爺是山裡的王！」
香奈乎安靜了片刻。
」哦。」
」哦是什麼意思！」
這時另一隻鬼從香奈乎右側的樹影里撲出來。
爪子伸過來的時候，她沒有回頭，身體往左移了半步，刀身往右橫切。
動作的幅度比鬼的撲擊更小，刀卻恰好停在鬼的脖頸路徑上。
鬼的頭落下來。
」啊！那只是本大爺的獵物！！」
野豬頭套的少年衝到她面前，腳步急剎，兩把刀揮得虎虎生風。
」你跟本大爺搶鬼？你是不是很強？來打一架！現在！」
香奈乎看著他。
他個子不高，比她稍矮，但身體精壯。
野豬頭套遮住了整張臉，身體動作卻表明這個人隨時都在戰鬥狀態。
她沒說話。
」喂！你不會說話嗎？你剛才那一刀很快嘛。你叫什麼名字？本大爺問你！」
」栗花落香奈乎。」
」栗——什麼——花——」他在頭套里重複了一遍，甩了甩頭。」太長了！本大爺記不住。花紋女！蝴蝶……你衣服上有蝴蝶……你叫蝴蝶女好了。」
香奈乎沒有糾正他。
她已經把目光移開了。
伊之助剛才那陣喊聲太大，左側和右側都有動靜。
」喂！你為什麼不看本大爺！」
」有東西來了。」
伊之助停了一下。
然後他也聽見了。
左前方，一隻較大的鬼正從山坡上往下沖，腳步沉重，撞倒了一排小樹。
另一邊更近，大概只隔了十幾步，一隻體型較小但速度更快的鬼貼地摸過來。
」左邊那個大的！」伊之助已經衝出去了。
香奈乎看見了，大的在左邊，小的在右邊。大
的更顯眼、更強。小的速度快，借著灌木遮掩，正朝另一側移動。
她聞到了一股人血，在右邊那側。
伊之助已經和大的那隻撞在一起。
刀光、喊聲、野獸式的怒吼攪在一起。
她沒有掏硬幣。
她轉向右邊。
那隻小型的鬼正繞過一棵倒木，朝岩壁邊的歪樹摸過去。
樹下坐著一個男考生，左腿被劃傷，雙手握刀對著前方，但手在抖。
他還沒看見那隻鬼。
香奈乎落在鬼的側面，腳踩在岩壁的突起上借了一下力。
花之呼吸·貳之型·御影梅。
刀鋒落下來的時候，那隻鬼剛把爪子舉起來。
鬼的頭被斜切開，身體往側面倒下去，在半空中就開始化灰。
那個男考生這才看見她。他張了張嘴，聲音像被堵在喉嚨里。
」按住傷口。腿伸直。」她的聲音很輕。」往坡上面走，那邊鬼會少一點。」
對方點了點頭。
香奈乎轉身。
伊之助那邊還在打。
那隻大鬼被他逼退了兩次，卻還沒被斬殺。
伊之助的打法極猛，刀路完全憑直覺，沒有固定招式，卻刃刃衝著要害。
香奈乎看見一隻觸手從鬼的側面伸出來，正往伊之助背後的空檔。
她沒喊出聲讓伊之助小心。
她只是從側面切過去，一刀把那隻繞後的觸手斬斷。刀拉回來的時候順勢往鬼的側頸削了一道。
伊之助趁這個機會正面撞進去，雙刀交叉，把鬼的頭從正中間劈開。鬼化灰了。
」誰讓你幫忙了！！」
伊之助轉頭朝她吼。
」你剛才——」他想了想，」你為什麼不來搶這隻厲害的鬼？」
」這邊會死人。」
伊之助愣了一下。
在頭套里看不見表情，但他的身體頓了一拍。
」那個人那麼弱，」他指著岩壁邊那個正拄著刀站起來的考生，」連刀都握不穩——」
」他還活著。」
香奈乎把刀收回身側，重新判斷周圍的風向和氣味。
伊之助把雙刀往肩膀上一擱。
」下次你一定要跟本大爺打。本大爺能打贏你。」
香奈乎沒回答。她的視線越過伊之助，看向剛才那個被救的考生。
那個人已經站起來，拄著刀，一步一步往山坡方向挪。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裡好像攥著什麼東西，被血漬染得看不清楚。
然後他又把拳頭握緊，對著那東西念了句什麼。
香奈乎沒聽清內容。
……
風變了方向，新一波鬼氣和血味一起傳過來。
伊之助沖了出去，香奈乎跟在後面。
兩隻鬼，又是一大一小。
伊之助正面撞上大的，藏在灌木後的小鬼趁機撲向他背後。
香奈乎的刀先到一步，斬斷它的脖頸。伊之助的刀也同時落在正面那隻鬼的脖子上。
」你又搶本大爺的！」
但他這次沒把刀舉起來。
他說了句別的：」下次你別藏在那裡不動。你倒是沖在前面跟本大爺比——」
他的話被一陣腳步聲打斷了。幾個受傷的候選者正往這邊移動，一個扶著另一個，走得極慢。
香奈乎從伊之助身旁走過，看了眼他們的傷勢。
」往北走。那邊鬼少。」
那幾個人愣了一下，然後點頭，互相攙著往北面走。
其中一個人胸口掛著一塊粗糙的小木牌，被衣襟遮住大半。伊之助盯著看了一眼。
」那是什麼？」
候選者像被嚇到，立刻把木牌按回衣服里。
」護身符。」
伊之助皺起眉。
」能用來戰鬥嗎？」
候選者愣住。
……
遠處又傳來聲音。刀撞在石頭上的悶響，裡面夾著鬼壓低的嘶吼。
伊之助比她更快地抬頭。
」那邊！」
」嗯。」
」這次別搶！」
」看情況。」
」什麼叫看情況！」
香奈乎已經往前走。伊之助扛著雙刀追上來。
兩人的腳步一輕一重，穿過林間。
前方的路分成兩條，左邊有鬼的氣息，右邊有人的血味。
香奈乎只看了一眼，轉向右邊。
伊之助在後面喊：」喂！鬼在左邊！」
」血味很近。」
伊之助腳步一頓。
」又是人？」
」嗯。」
」這些傢伙怎麼老是往鬼嘴邊跑！」他罵了一句，還是追了上來。
血味越來越近。
一個考生被鬼逼到石壁旁。
他的手臂垂著，刀掉在腳邊，肩上被撕開一大片血肉。
鬼蹲在他面前，身體很長，像一條被拉壞的人影。
」叫啊。」鬼伸出手指，戳了戳那人的傷口。
考生疼得渾身發抖，已經叫不出來。
一道身影從上方砸下來。
」本大爺來了！」
伊之助雙刀落地，直接砍斷了鬼伸出去的那隻手。
鬼發出尖叫。香奈乎幾乎同時落在考生身邊，單手扶住他的肩。
」能走嗎？」
」不……不能。」
香奈乎把他往後拖開。
伊之助在前面和鬼撞到一起。
」哈哈哈哈！再來！」
」你這個瘋子！」
香奈乎把考生拖到石壁後的凹處，撕下衣袖給他按住傷口。
鬼甩開伊之助，朝這邊撲來。
它看出來了，傷者才是最好下口的。
香奈乎站起身。
花之呼吸·貳之型·御影梅。
刀光在狹小的石壁前展開，截住鬼的去路。
下一瞬，伊之助從後面衝來，一頭撞上鬼的腰。
」不許搶本大爺的對手！」
鬼被撞得飛出去。
香奈乎腳尖一點，飛身追上。
伊之助也跟著追上。
兩個人一前一後，幾乎同時出刀。
鬼的身體在空中扭曲，試圖躲進樹影。
香奈乎的刀先一步封住它的退路，伊之助的雙刀從另一側切入。
刀斬過脖頸。
鬼的頭在半空翻轉，落進溪邊的泥里，開始化灰。
伊之助站在原地，胸口起伏。
」餵。你剛才是不是配合本大爺了？」
香奈乎把刀上的灰痕甩掉。」嗯。」
」為什麼？」
」那樣比較快。」
伊之助安靜了一瞬，然後大笑起來。」不錯！你很有眼光！知道跟著本大爺能贏！」
香奈乎沒有反駁。
她看向旁邊的考生，他臉色慘白，血還在止不住的往外流。
香奈乎把他的傷口重新紮緊，又把掉在一旁的刀撿回來，放到他手邊。
」往有藤花味的地方走。」
」我一個人走不了。」
伊之助聽見這話，立刻回頭。」弱。」
考生低下頭。
伊之助原本還想再說什麼，視線在考生流血的肩膀上停了一下，嘖了一聲。
」麻煩。」
他走過去，一把拎起考生後領。考生被嚇得差點昏過去。
」你、你幹什麼？」
」你不是走不了嗎？本大爺把你扔到安全地方，再回來砍鬼！」
」別扔。」香奈乎說。
香奈乎走過去，扶住考生另一側。
」架著走。」
伊之助明顯不耐煩，最後還是把人放下來，拽住對方胳膊。
考生疼得臉都扭曲了。香奈乎把他的手調整到自己肩上。
」輕一點。」
」麻煩死了。」
伊之助嘴上這麼說，手上的力道卻鬆了一些。
三個人沿著坡往上走。
就在這時，坡上草叢忽然塌下一塊。
一隻瘦得像枯枝的鬼從泥後鑽出來，貼著地面撲向考生露出的腳踝。
伊之助先動了。
他把肩膀往前一撞，硬生生把考生撞到香奈乎身側，同時抬腳踩住鬼伸來的手腕。
」偷襲？你敢搶本大爺扛的人！」
鬼張嘴咬向他的腿。伊之助的刀已經砍下去。那一刀很粗暴，幾乎是貼著自己小腿落下。鬼的牙擦過他的綁腿，頭卻被缺口刀撕開一半。
香奈乎扶住考生，另一隻手拔刀。
刀光從側面補上，斬過鬼還沒斷開的脖頸。
灰燼被坡上的風吹散。
伊之助抬腳，把沾在草上的灰甩開。」剛才那隻算誰的？」
香奈乎把刀收回。」算路上的。」
」路上的是什麼意思！」
考生靠在兩人中間，臉白得像紙，忍不住很輕地笑了一下。
伊之助立刻轉頭：」弱者，你笑什麼！」
考生趕緊閉嘴。
香奈乎重新扶好他的手臂。
」走。」
伊之助哼了一聲，跟上來時，手上的力道又輕了一點。
走到一半，伊之助忽然問：」喂，蝴蝶女。」
」我不是蝴蝶女。」
」那你叫什麼？」
」栗花落香奈乎。」
」香奈乎？」他重複得很生硬。」本大爺叫嘴平伊之助！記住了！遲早要打敗你！」
香奈乎點頭。」嗯。」
伊之助像是不滿意她的反應。」你就沒有什麼要說的嗎？」
香奈乎想了想。
」現在不打。」
」哈？」
」現在還在考核，而且他快死了。」
伊之助低頭看了一眼考生。
考生被他看得渾身一抖。
」知道了知道了！先不打！等他死了再打！」
考生一點也沒有被安慰到。
……
他們把人送到一片藤花氣息稍近的山坳。
那裡已經躲著兩個候選者，其中一個見他們過來，連忙上前幫忙。
香奈乎把傷者扶到石壁邊坐下，替他把刀放到右手能碰到的地方。
」按住這裡。」
傷者點頭，臉色白得厲害，還是照做了。
伊之助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忽然把一截枯枝踢開。
」麻煩。」
他說完，又看了眼那幾個縮在一起的人。
」別死在這裡。」
幾個候選者被他說得更害怕了。香奈乎已經轉身。
伊之助在後面喊：」喂！你去哪？」
香奈乎沒有回答。
伊之助扛著雙刀追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