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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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炭治郎和炭吉悠哉悠哉地回到木屋的時候,灶上的火已經燒起來了。

  屋裡暖烘烘的,驅散了從山裡帶回來的那股潮冷的水氣。

  灶上仍舊架著兩口鍋,燉著魚和一些青菜,咕嚕咕嚕著,香氣四溢。

  炭治郎換了身乾衣服出來,頭髮還沒全乾。

  他剛在矮桌邊坐下,先端起碗喝了一口熱湯,一下子眼睛都亮了起來。

  「好喝……」

  他小聲說了一句,又低頭喝了第二口。

  炭吉正埋頭吃自己的,聞言抬了抬眼。

  「嗷。」(那當然,鱗瀧老頭手藝不賴。)

  炭治郎沒忍住笑了一下:「嗯,鱗瀧先生做的湯一直很好喝。」

  說完,他低下頭,重新端起了碗。

  一開始還只是比平時快一點,可沒過多久,筷子就停不下來了。

  米飯、雜菜、魚肉一口接一口往嘴裡送,等他回過神時,第一碗已經空了。

  他低頭看著碗,自己都愣了一下。

  「……這麼快?」

  炭治郎趕緊又去盛了第二碗。

  第二碗吃得更快。

  他埋頭扒了一陣,動作才慢下來一點,目光不自覺往鍋里飄了一下。

  鍋里還剩一些。

  夠再添一點,可再添的話,好像又有點太能吃了。

  炭治郎捧著碗,遲疑了一下,小聲嘀咕:

  「我今天怎麼這麼餓啊……」

  他說完,像是覺得有點丟臉,自己先低下頭,默默扒了兩口飯,想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炭吉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轉頭看了看炭治郎,又看了看他那隻快見底的碗,視線再往上挪一點,落到他還帶著點潮紅的臉上。

  炭吉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伸爪撈起旁邊的大勺,從自己鍋里舀了滿滿一勺。

  最大的那塊魚段,連著幾塊燉得軟爛的蘿蔔和土豆,一起落進炭治郎碗裡,熱氣騰騰,湯汁都快漫出來了。

  炭治郎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炭吉把勺子往鍋邊一擱,爪子隨意地拍了拍木盆邊沿。

  「嗷。」(快吃吧。)

  炭治郎看著碗裡的魚,又看了看炭吉的大鍋,小聲問:

  「炭吉,你夠吃嗎?」

  炭吉瞥了他一眼,腦袋一甩。

  「嗷。」(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說完,他又低頭吃自己的,像是這事根本不值一提。

  炭治郎看了他一會兒,嘴角一點一點彎了起來。

  「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夾起那塊魚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就亮了。

  「這個真的好好吃。」

  炭吉埋頭吃飯,聽見這句,喉嚨里含含糊糊滾出一聲:

  「嗷。」(確實好吃。)

  炭治郎忍不住笑了,又低頭吃了一口蘿蔔。

  「蘿蔔也好甜。」

  對面,鱗瀧這才淡淡開口:

  「安靜吃飯。」

  「是。」

  炭治郎立刻應了一聲,可嘴角還是壓不住,低著頭繼續吃飯。

  屋裡重新靜了下來,只剩下筷子碰碗的輕響,和爐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這一頓飯比平時吃得久些。

  等炭治郎把最後一口湯喝完,慢慢放下碗時,胃裡終於有了實打實的滿足感,沒有吃的很撐,只是剛剛好。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整個人都松下來一點。

  就在這時,鱗瀧也放下了碗。

  他沒有立刻起身去收拾,而是伸手探入羽織內側,從懷裡取出一個信封,放到矮桌上,朝炭治郎那邊推了推。

  「蝶屋寄來的。」

  炭治郎的動作一下停住了。

  旁邊,炭吉原本還在低頭吃飯,聽見「蝶屋」兩個字,耳朵也立刻動了一下,抬起頭看了過來。


  「蝶屋?」

  炭治郎愣了一瞬,原本還殘留在眉眼間的疲憊立刻散了大半,忙追問道:

  「是我家裡來的信嗎?」

  鱗瀧只「嗯」了一聲。

  炭治郎趕緊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又低頭認真看了一眼手指,確認沒有油漬了,這才小心翼翼地把那個信封拿起來。

  封面上寫著「灶門炭治郎 收」,字跡工整又熟悉。

  炭治郎的手指在那幾個字上輕輕停了一下。

  炭吉也朝那邊看了兩眼,耳朵輕輕動了動,沒出聲。

  剛才還覺得暖和的屋子,這會兒卻忽然讓炭治郎有點坐不住了。

  他抱著信站起身。

  「我去外面看。」

  鱗瀧沒說什麼,只抬了抬下巴,算是應了。

  炭治郎抱著信快步走出去,木門一拉開,夜風便裹著山裡的涼意吹了進來。門廊外比屋裡冷得多,樹梢被風壓得輕輕搖晃,發出一陣陣沙沙聲。

  炭吉跟著起了身,晃到門廊邊一屁股坐下,寬厚的身子往那兒一擋,正好替炭治郎遮擋了大半夜風。

  炭治郎很自然地靠了過去,後背貼著炭吉暖呼呼的肚子,輕輕呼了口氣。

  「還是你這邊暖和。」

  炭吉低頭看了他一眼,鼻子裡哼了一聲。

  「嗷。」(那當然。)

  炭治郎沒忍住笑了一下,這才低下頭,小心地拆開信封。

  裡面的信紙疊得很整齊,邊角撫得平平的,一看就知道寫信的人下了不少心思。

  他把信紙展開,借著月光,看見了最熟悉的字跡。

  是母親的字。

  炭治郎喉嚨微微動了一下,輕輕吸了口氣,才開始往下念。

  「炭治郎、炭吉:

  見字如面。

  收到這封信的時候,你們那邊應該已經入夜了吧。

  我們這邊也是夜裡,我剛把六太哄睡,花子和茂也已經洗過臉,鑽進被窩了。竹雄還在燈下看他的草藥筆記,禰豆子在幫著收拾東西。

  大家都很好,你們不用掛心。」

  念到這裡,炭治郎的聲音已經不自覺放輕了。

  只是短短几句,他腦子裡卻一下浮現出了蝶屋那邊的樣子:燈還亮著,母親坐在桌邊寫信,花子和茂裹著被子,竹雄皺著眉翻他的草藥本,禰豆子在一旁忙來忙去。

  炭治郎抿了抿唇,繼續往下念。

  「我現在在蝶屋已經能幫上一些忙了。煎藥、分藥,簡單的包紮和照看病人,也慢慢學會了。

  一開始總怕自己做錯,怕把藥材弄混,也怕手忙腳亂添麻煩。

  現在比剛去的時候好些了,雖然還比不上蝶屋那些熟練的醫師們,但總算不至於什麼都做不了。

  前陣子有個受傷的隊員發了高燒,我給他煎藥、換藥。

  第三天燒退下來時,他醒過來,對我說了聲『謝謝』。

  我那時心裡輕鬆了許多。」

  炭治郎念到這裡,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緊了一點。

  「真厲害啊……」他低聲說,「母親已經能幫上很多忙了。」

  炭吉低頭看著他,接了一句:

  「嗷。」(她本來就很厲害。)

  炭治郎怔了一下,隨即笑了笑,眼眶卻有點發熱。

  「嗯。」

  他低下頭,繼續念。

  「炭治郎,你不用太擔心家裡。我們都好好的,你只管安心學本事。」

  夜風吹過來,帶著涼意,炭治郎的心口卻被這句話暖得發燙。

  炭吉沒再說什麼,只把身子往他那邊稍微挪了挪。

  炭治郎把信紙往下移了一點,繼續念道:

  「禰豆子現在也學會了算帳,還會幫著分揀草藥、記東西。她每天都忙得很,有時候一整天都見不到人影。

  我問她在忙什麼,她只笑,說是在幫著送茶、送藥、整理東西。

  可我總覺得,她除了這些,好像還在偷偷學別的什麼。


  不過她不說,我也不好多問。只要她平平安安的,我就放心了。」

  炭治郎念到這裡,輕輕皺了下眉。

  「這倒真像禰豆子會做的事……」

  炭吉淡淡接道:

  「嗷。」(她就喜歡藏點小秘密。)

  炭治郎點了點頭,繼續往下念。

  「竹雄這孩子,你上次寫信專門提到他,他得意了好一陣子。

  現在認草藥比之前好多了,最基本的幾種已經不會認錯。薄荷、桔梗、柴胡這些,他閉著眼都能摸出來。

  只是碰上長得相像的,還是會皺著眉頭比來比去,有時候依舊會嘴硬,但私下卻練得很認真。

  花子和茂前陣子還笑他,現在都已經笑不出來了。竹雄這幾天不讓人碰他那幾包草藥,像護寶貝一樣,連六太伸手去抓都不肯。」

  炭治郎念到這裡,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果然是竹雄。」

  炭吉也跟著哼笑了一聲。

  門廊下的氣氛一下鬆了些。

  炭治郎帶著笑意,繼續往下念:

  「花子和茂的變化最大。現在已經認得不少常見的字。雖然寫得還歪歪扭扭的,但總歸是在一點點學會。

  信的末尾,她們自己加了兩句,我沒有改。」

  炭治郎怔了一下,立刻把信紙往後翻了翻。

  果然,在頁角處有兩行稚嫩又歪斜的小字,墨跡深淺不一,一看就是兩個小傢伙自己一筆一划添上去的。

  「哥哥加油。」

  「我們有好好吃飯。」

  最後那個「飯」字還寫得有點彆扭,最後一筆拖出去老遠,像是寫的時候太用力了。

  炭治郎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很久,嘴角一點一點地揚起來,眼裡卻慢慢泛起了濕意。

  「她們都會寫這麼多字了……」

  炭吉低頭看了看他,聲音也放輕了點。

  「嗷。」(看樣子是有好好在學。)

  炭治郎「嗯」了一聲,眨了下眼,把那點酸意壓回去,繼續往下念。

  「六太也長大了一點。現在越來越重了,不像以前那樣輕飄飄的了。

  等你下次回來,說不定他已經會說話了,叫哥哥了。」

  炭治郎的聲音在這裡慢了下來。

  時間真的在往前走。

  不光是他在往前走,大家都在。

  他輕輕吸了口氣,繼續把視線落到信紙最後一段。

  「對了,還有一件事。忍小姐已經回蝶屋了,受了點傷,不過沒有大礙,如今也已經正式成為柱了。

  蝶屋的人都說,她現在比以前更忙了,經常天不亮就出門,深夜才回來。

  炭治郎,你也要加油啊。」

  念完這一段,炭治郎微微怔了一下。

  「忍小姐真的成為柱了……」

  他握著信紙,眼神一點點亮了起來。

  大家都在走自己的路,也都在一點點變強。

  那他更不能停在這裡。

  他低下頭,把最後一點內容輕聲念完。

  「黑衛門前陣子回過蝶屋一趟,後來又說要去找時透兄弟,讓你不必掛念。

  禰豆子留。」

  念到最後,炭治郎終於把信看完了。

  門廊下一時間安靜了下來,只剩樹梢被風吹動的聲音,和屋裡爐火時不時傳出的輕響。

  炭治郎低頭看著那張信紙,手指輕輕按在頁角,心裡像是被什麼暖暖地填滿了。

  他把信紙重新疊好,小心地放回信封里,貼身收進懷裡。

  炭吉垂眼看著他,忽然伸爪在他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

  「嗷。」(行了,別發呆了。)

  炭治郎抬起頭,眼眶還有點紅,卻還是笑了。

  「我沒發呆。」

  炭吉看了他一眼,又補了一句:

  「嗷。」(大家都好好的,你就安心在這兒學本事吧。)

  炭治郎用力點了點頭。

  「嗯,我會的!」

  他抬頭看向夜空。

  狹霧山的夜一向很靜,天很黑,星子卻亮,密密麻麻地鋪在天幕上,像一把碎銀灑了滿天。

  炭治郎看了一會兒,忽然輕聲開口:

  「炭吉大哥。」

  「嗷?」

  「大家都在努力啊。」

  這句話說出口時,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炭吉聽,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炭吉沒有再像之前那樣只用動作回應,而是低低應了一聲:

  「嗷。」(那你也別輸給他們啊。)

  炭治郎先是一愣,隨即笑了起來。

  「當然不會。」

  門廊下又安靜了一會兒。

  屋裡,爐火還在燒,火光從門縫裡透出來,落在兩人腳邊,一晃一晃的。

  過了好一會兒,炭治郎才輕輕說了句:

  「進屋吧,有點冷了。」

  「嗷。」

  炭吉這次沒慢吞吞磨蹭,先撐起身子,又低頭看了炭治郎一眼。

  炭治郎很自覺地站起來,跟著他一起進了屋。

  炭治郎跟在後面,把門輕輕關上。夜風被擋在門外,屋裡一下又只剩下爐火的暖意,橙紅色的火光把整間木屋映得安安穩穩。

  炭治郎下意識按了按懷裡的信封,指尖隔著衣料碰到那一小疊紙時,心口也跟著踏實下來。

  炭吉已經晃回了自己平時待著的地方,往地上一趴,抬頭看了他一眼。

  「嗷。」(早點睡。)

  炭治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嗯,明天還要繼續。」

  他說完,把信又往懷裡收了收。

  這一晚,狹霧山很靜。

  而他心裡,也終於跟著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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