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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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木屋外已經亮了。

  炭治郎睜開眼,剛想撐著坐起來,雙臂立刻傳來一陣酸痛。昨天那五百次揮刀留下的後遺症,一夜過去沒有恢復反而加重了。他咬著牙,輕手輕腳地坐起身,沒吵醒旁邊還在睡覺的炭吉和烏鴉。

  推開木門,院裡地上還是濕的。

  鱗瀧左近次已經在院子裡了。

  他站在一截粗木樁前,手裡拿著一把柴斧,正在劈柴。

  炭治郎沒有打擾,只在門邊站著。

  鱗瀧先生劈柴時,動作很穩。手起斧落,咔的一聲,木段便齊整地裂成兩半。每一斧落下的位置、力道和呼吸,都分毫不差。

  等鱗瀧放下柴斧,把劈好的木柴碼到一旁,炭治郎才走上前,低頭行禮。

  「鱗瀧先生,早上好。」

  鱗瀧轉頭看向他,目光落在他微微發顫的手臂上,嗯了一聲。

  「請問今天的修行安排是什麼?」

  炭治郎站得筆直,手臂卻還在發酸。

  鱗瀧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指了指牆角的竹劍。

  「今天還是五百次。」

  他的聲音很平。

  炭治郎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到牆角,拿起竹劍,大步走到空地中央,高高舉過頭頂。

  「是!」

  伴著這一聲略顯嘶啞的大喝,竹劍重重劈下

  鱗瀧收回視線,轉身回了木屋。

  屋裡,炭吉正仰面睡在地板上,睡得正香。

  鱗瀧停下腳步,隔著面具看了它兩眼。

  他沒說話,只走上前,用腳尖踢了踢炭吉的肩。

  炭吉迷迷糊糊睜開眼時,鱗瀧已經走到牆角,拎起背簍挎到肩上。

  「炭吉。」鱗瀧開口,「跟我進山。」

  炭吉剛睡醒,還有些發懵。它慢吞吞坐起身,打了個哈欠,偏頭看向他肩上的背簍。

  「吼?」(大清早的,進山幹嘛?)

  鱗瀧理了理背簍的綁帶,語氣平平:「去修陷阱。」

  炭吉抬到一半的手頓住了。

  前天它仗著皮實,在山裡一路橫衝直撞,把鱗瀧辛苦做的機關撞得七零八落,炭吉頓時有些心虛。

  它沒敢再多說,趕緊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老老實實跟了上去。老頭沒發火,已經算脾氣好了,這會兒還是乖乖去幹活吧。

  炭吉一路跟著鱗瀧往山里走。

  狹霧山深處,一片背陰的空地上滿是濕苔。

  「咚。」

  鱗瀧左近次停下腳步,從背簍里拿出一小捆剛砍下來的青竹和一截麻繩,丟到炭吉腳邊。

  炭吉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向鱗瀧。

  「把竹子壓彎,做成弓套。再用麻繩打好觸發的活結。」

  鱗瀧語氣平平,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過的雜活。說完,他轉身走到十幾米外的灌木旁,開始挖坑埋滾木,連頭都沒回。

  炭吉蹲在地上,看著那堆細長的青竹。

  它伸手撿起一根,試著往裡壓。

  「咔嚓!」

  脆響一下子在林子裡炸開。那根青竹連彎都沒彎多少,就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炭吉舉著手裡的斷竹,眉頭一下皺了起來。

  它明明沒使多大勁。

  炭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以前在灶門家,它連端碗都知道收著力氣,從沒捏碎過什麼東西。

  可那會兒是收著力。戰鬥的時候全力以赴,又是另一回事。

  眼下這活,偏偏卡在兩邊中間。

  竹子有韌性,力氣輕了壓不動,重了又會斷。要把力道壓在那一線之間,還得一直穩著手去打結,難得很。

  炭吉把斷竹扔到一邊,又重新撿起一根。

  這一次,它不敢再大意,低著頭,一點一點試著往下壓。竹身慢慢彎了,發出細微的聲響,總算沒斷。

  炭吉剛鬆了口氣,空出手去夠地上的麻繩。

  也就是分神的那一下,手上的力道偏了一點。


  「啪!」

  又斷了。

  裂開的竹片猛地彈起來,正好抽在它鼻尖上。

  炭吉悶哼一聲,捂住鼻子,低頭看著腳邊第二根斷掉的竹子,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道理它明白,可真做起來就是另一回事。

  這種活不靠蠻力,靠的是拿捏。偏偏它這副身子早就習慣了大開大合,真要一點點收著力氣,反倒比全力爆發還困難。

  炭吉揉了揉鼻子,嘆了口氣,又撿起第三根竹子。

  這活,怎麼看都不像今天能輕鬆過去。

  「咔嚓!」

  「嘶啦!」

  空地上不斷響起竹子斷裂和麻繩扯斷開的聲音。

  炭吉額頭已經見了汗。它低頭跟一根細繩較勁,越弄越覺得,這種收著力氣的精細活,比直接上去打鬼還累人。

  ……

  「沙沙——」

  灌木叢被撥開,鱗瀧左近次拍著袖子上的泥土走了回來。

  這片地方的幾個陷阱坑已經布置好了,但整座狹霧山里,要修的還多著。

  他走到空地邊上,停下了腳步。

  炭吉周圍堆了一地廢竹片和斷繩。青竹被折得七零八落,麻繩也扯成了一截截長短不一的碎線。

  炭吉盤腿坐在正中,臉上全是挫敗。它兩隻手裡還捏著最後兩截短短的繩頭,正試著把它們繫到一起。

  聽見腳步聲,炭吉抬起頭,沖鱗瀧咧了咧嘴,神情有點尷尬。

  鱗瀧看了眼這一地狼藉,沒說什麼,只平淡地掃了一眼那些廢料。

  「碎竹片都撿起來,帶回去晚上燒火。」鱗瀧轉過身,語氣尋常,「回去吧。明天繼續。」

  炭吉認命地嘆了口氣,把地上的碎竹片和斷繩攏到一起,仔細塞進背簍里,起身跟了上去。

  一人一熊一前一後,踩著滿地枯黃的落葉,順著山道往回走。

  炭吉背著那一筐碎竹片,腳步沉穩。雖然上午的「精細活」讓他吃盡了苦頭,但想通了其中的關竅後,他心裡的浮躁反而沉澱了下來。

  快到木屋前的空地時,一陣沉重且斷斷續續的破空聲傳了過來。

  「唰——」

  沒有第一天那股一往無前的氣勢,這聲音聽起來透著一股強弩之末的感覺。

  鱗瀧停下腳步,炭吉也跟著站在了邊緣。

  院子中央,炭治郎還在揮刀。衣服早已被汗浸透,連站穩都開始吃力。每一次舉劍,肩膀和手臂都像灌了鉛,連帶著下盤也一點點發虛。

  「三百七十一……」

  炭治郎的聲音已經啞了。他咬緊牙,勉強劈下一刀,刀尖偏了,力道也散了。

  「三百七十二……」

  他吸了口氣,還想再把酸痛發沉的手臂抬起來。

  「停下。」

  一道平淡的聲音打斷了他。

  炭治郎動作一頓,艱難地轉過頭。

  「對不起,鱗瀧先生,我還差一百多下……」

  鱗瀧走近空地,目光掃過少年微微發抖的膝蓋和幾乎握不住劍柄的手指。

  「今天到此為止。」鱗瀧看了一眼身旁的炭吉,語氣尋常,「準備吃飯。」

  炭治郎愣了一下,他大口喘著粗氣,有些愧疚地低下頭。

  「明天繼續。」 鱗瀧丟下這四個字,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向木屋。

  炭吉慢吞吞地走到炭治郎身邊。看著少年垂頭喪氣的樣子,他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少年滿是汗水的後背。

  「吼。」(沒事噠,大家都一樣,我也把活兒干砸了。)

  炭治郎抬起頭,看著同樣灰頭土臉、背回來一筐廢竹片的炭吉,先是愣了愣,隨後疲憊的臉上露出了一個釋然的苦笑。

  一人一熊對視了一眼。

  今天上午,誰都沒能完成鱗瀧交代的任務。

  但明天一早,該揮的刀還是要揮,該修的陷阱也還得接著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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