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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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才蒙蒙亮,狹霧山上的霧氣比昨晚散了些。

  屋裡也有了點動靜。

  炭治郎昨晚睡得很沉,這會兒卻醒得很早。

  他輕手輕腳地爬起身,先去角落看了眼昨晚寫好的信。確認墨跡干透後,他把信紙仔細折好,放在桌子上。

  隨後,他低頭理了理衣服,把袖口和下擺都收拾妥當,這才站起身。

  旁邊的墊子上,炭吉翻了個身,壓得木地板輕輕一響。他其實也醒了,只是還懶得起,趴在那裡沒動,像是想再賴一會床兒。黑衛門更乾脆,整隻烏鴉都埋在他頸側的厚毛里,連腦袋都不肯探出來。

  就在這時,木屋的拉門被一下拉開。

  鱗瀧左近次站在門口,臉上仍戴著那張天狗面具,晨光從他身後照射進來。

  他的目光落在炭治郎身上。

  「拿上刀。」鱗瀧開口,聲音低啞平穩,「出來。」

  「是。」

  炭治郎快步走到門口,從牆角拿起昨晚鱗瀧放在那裡的竹劍。

  一出木屋,清早的山風就迎面撲了過來

  鱗瀧左近次已經站在那裡,手裡提著一把木劍,見炭治郎出來,便轉過身。

  「看好了。」

  話音落下,他雙手握劍,迎面劈下。

  動作不快,也不花哨,讓人感覺十分的乾淨利落。

  炭治郎一下看住了。

  鱗瀧收劍,抬了抬下巴。

  「照著做。」

  炭治郎連忙站好,學著他的樣子握住竹劍。

  「腳錯了。」

  木劍輕輕一點,落在他腳邊。

  「再開一點。」

  炭治郎趕緊挪了挪。

  「手抬高。」

  「腰別放鬆。」

  「眼睛看前面。」

  鱗瀧一句一句地糾正,聲音平緩。

  炭治郎照著他說的,咬牙揮下第一刀。

  一下去,姿勢就散了。手上用了力,腳下卻沒跟上,竹劍劈到一半,人也跟著晃了一下。

  「太急了。」

  炭治郎立刻收住,重新站穩。

  第二刀落下。

  「重心亂了。」

  第三刀。

  「眼睛要看刀。」

  第四刀。

  「再來。」

  空地上很快只剩下單調的揮刀聲。

  一下,又一下。

  炭治郎起初還想把動作做對,到了後面,連握劍的手都開始發熱,小臂也一點點沉了下去。可鱗瀧沒有讓他停下來,他也就繼續一直做。

  劈下,收回。

  再劈下,再收回。

  動作十分枯燥。炭治郎沒有喊累,他只是一遍一遍照著鱗瀧老師教他的做。

  揮刀的刀路歪了就改,腳步亂了就重來。晨霧還沒散盡,他後背已經慢慢起了一層汗。

  原本還趴著的炭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直了。

  他看著空地上的炭治郎,抬起手撓了撓下巴,目光裡帶了點認真。

  原來揮刀是這麼練的。

  看著只是一下劈砍,真落到身上,站法、握法、發力,處處都有講究。

  光有一身力氣,果然還是不夠的。

  炭吉在旁邊看了小半個時辰,鱗瀧才終於開口叫停。

  他看了一眼炭治郎握刀的手,又掃過他的腳下,確認這孩子雖然還生疏,但動作總算沒再繼續跑偏。

  「今天先練五百下。」鱗瀧道,「動作不對,不算數。我回來之前,不許停。」

  炭治郎喘著氣,把腰背重新挺直,握緊竹劍應道:「是!」

  鱗瀧又看了他一眼,這才轉開目光,語氣淡淡的。

  「山裡的機關還沒收拾好,今天先不跑山。這兩天先練刀吧。等那邊整理妥當,再讓你進去。」


  聽見這話,炭治郎下意識偏過頭,朝門口那邊看了一眼。

  炭吉正端端正正地坐著,一臉無事發生的樣子,只有兩隻熊耳朵輕輕動了動,隨後便抬起腦袋去看天,像是什麼都沒聽見。

  鱗瀧也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只把木劍順手擱到門廊邊上,轉身往院外走。

  走出兩步後,他才開口。

  「炭吉,走了。下山。」

  「吼——」(知道啦~)

  炭吉剛準備站起身,鱗瀧的腳步停了一下,微微偏過頭,目光落在了炭吉身上。

  「烏鴉留下,讓他盯著炭治郎揮刀。」

  黑衛門探出腦袋,它一聽到有給自己安排,立刻來了精神。

  它撲騰著翅膀從炭吉身上飛出來,穩穩落在一旁的屋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炭治郎。

  「嘎!老頭你放心!包在本大爺身上!敢偷懶就啄他的頭!嘎!」

  鱗瀧沒再管院子裡的事,轉身回了木屋,去收拾下山要帶的東西,也順手把炭治郎放桌上那封信帶上了。

  炭吉也慢吞吞地跟了進去,走到自己的包袱前坐下,低頭翻了翻,從裡面拿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藍色斗篷。

  他把斗篷拿在手裡,沒有立馬穿上,只是低頭看了一會兒。

  過了片刻,炭吉才把斗篷抖開,往身上一披,又準備把兜帽和領子拉起來把臉遮一下。

  門外,鱗瀧正要往前走,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一眼。

  「在我旁邊,不用遮這麼嚴。」

  炭吉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看了鱗瀧一眼,最後還是把帽子放了下來。

  鱗瀧也沒再說什麼,轉身出了門。

  一人一熊這才真正下山。

  清晨的山路還帶著霧氣,腳下的道路微微發潮。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慢慢往山下走去。

  ……

  山腳下,狹霧山邊上的一間老米鋪兼雜貨店。

  鋪面並不算大,但東西該有的都有。

  門邊摞著米袋,梁下掛著一串串曬成乾的蔬菜,角落裡擺著幾筐土豆,旁邊還有味噌、鹽和肉乾,滿屋子都是尋常人家日常的煙火氣。

  老闆正低頭撥著算盤,聽見有人進門,隨口招呼了一聲:

  「歡迎,請問有什麼需要的嗎?您來得挺早——啊?」

  話剛出口,他一抬頭,先看見了站在前面的鱗瀧左近次,臉上那點熟絡的笑還沒來得及起來,目光又落到後面,聲音一下停住了。

  門口除了鱗瀧,還跟著一頭披著藍斗篷的熊。

  那張毛茸茸的熊臉就露在外面,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一雙眼睛也正看著店裡。

  老闆整個人都僵了一下,手裡的算盤珠子都撥亂了。

  他看看鱗瀧,又看看後面的炭吉,張了張嘴,到底還是沒敢喊出聲。

  鱗瀧像是沒看見他的反應,只開口報了要買的東西。

  「米,多裝幾袋。味噌、蘿蔔、土豆、鹽和乾菜,也都多備些。再切幾條肥肉。還有,拿一口大些的鐵鍋。」

  老闆聽得一愣一愣的,嘴上應著,手已經趕緊動了起來。

  「哎,好,好。」

  他一邊裝米,一邊忍不住拿餘光往炭吉那邊瞟。

  炭吉沒動,只站在鱗瀧身後,身上穿著那件藍斗篷,倒顯得格外安靜。

  這麼看著看著,老闆的心跳也慢慢平緩下來。

  等東西一樣樣搬出來,他才遲疑著問了一句:

  「鱗瀧先生,您山上這是……添了口人?」

  鱗瀧停了停,只淡淡應了一聲。

  「嗯。」

  老闆一聽,也不敢再多問了,只低頭繼續忙活。只是忙歸忙,視線還是時不時往那頭藍斗篷的熊身上飄。

  炭吉安靜地站在店裡,沒有亂動,只是眼睛偶爾到處看看,聞一聞味道。

  等老闆吃力地把兩大袋米拖到門口,正發愁要拿什麼裝時,炭吉已經走了過去。

  他一手提起一袋,輕輕鬆鬆就拎了起來。


  老闆看得一愣,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鱗瀧神色如常,把稱好的味噌、肥肉、土豆和乾菜一樣樣收攏好,又將裝得滿滿當當的竹簍一併放到炭吉背上。最後,那口新買的大鐵鍋也被他順手扣在了竹簍外頭。

  炭吉站得很穩,連晃都沒晃一下。

  路過的幾個村民遠遠看見這一幕,都不由停了一下腳步。有人被嚇得往後退了半步,可再一看,那頭披著藍斗篷的熊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鱗瀧旁邊,幫著拿東西,也沒有其他出格的行為,然後又看見鱗瀧好像也很自然,便把話咽了回去,互相對視一眼,就低著頭匆匆走開了。

  離開雜貨鋪後,鱗瀧帶著炭吉繞了半條街,去了鎮上的驛站。

  他從懷裡取出那封疊好的信,付了些銅板,看著夥計把信收進布袋裡,這才轉身往回走。

  回山的路上,天色一點點暗下來。不時還傳來有些涼意的山風。

  鱗瀧走在前面,炭吉背著竹簍,提著米袋,腳步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頭,鐵鍋偶爾輕輕碰一下簍沿,發出一聲輕響。

  太陽慢慢落下,傍晚的餘暉落在木屋前的空地上,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長。

  「四百九十七……四百九十八……」

  炭治郎的聲音已經有些啞了。

  他握著竹劍的手一直在發抖,掌心火辣辣的,小臂也重的快要抬不起來了。

  汗水順著下巴往下滴。

  中間有幾次,他忍不住走神,想著鱗瀧先生和炭吉大哥現在到哪兒了,都買了些什麼東西,信有沒有順利送出去。

  可念頭才剛冒出來,他立馬清空了思緒,咬了咬牙,重新盯住手裡的竹劍。

  屋檐上的黑衛門早就等得不耐煩了,來回蹦噠著,時不時低頭看一眼炭治郎,又伸長脖子往山路下邊張望。

  就在這時,不遠處終於傳來了腳步聲。

  黑衛門最先反應過來,翅膀一撲騰,立刻扯開嗓子叫了起來:

  「嘎!回來了!回來了!」

  炭治郎一怔,艱難地偏過頭。

  鱗瀧左近次走在前面,炭吉跟在後頭。穿著藍色斗篷,雙手各提著一大袋米,背上還馱著裝滿東西的竹簍,外頭扣著那口新買的鐵鍋,穩穩噹噹、慢慢悠悠的走過來。

  炭治郎看得走了神,思緒亂飄,差點把剛剛數的數忘了。

  炭吉先走到門廊邊,把兩袋米輕輕放下,又低頭一拱,把背上的竹簍卸了下來。

  黑衛門從屋檐上飛下來,落到竹簍邊上,繞著新買的鐵鍋蹦了兩步,探頭探腦地往裡看。

  「嘎!這麼大一口鍋!」

  炭吉用手碰了碰黑衛門的腦袋。

  「吼。」(是呀,今天當監工辛苦了。)

  黑衛門聽到這裡。立刻得意地挺起胸膛:「嘎!那是!本大爺可是盯了整整一天!可無聊了!」

  鱗瀧走向還站在空地上的炭治郎。

  「還差多少?」

  「還差兩下!」

  炭治郎忙回過神,有些嘶啞的聲音答了一句。

  鱗瀧「嗯」了一聲,把手裡的東西擱到門廊邊,又淡淡補了一句:

  「你的信送到驛站了。」

  炭治郎鬆了一口氣,心裡的大石頭也放下了。

  「謝謝您。」

  鱗瀧沒接這句,只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竹劍。

  「揮完。」

  「是!」

  炭治郎立刻站穩,咬著牙揮下最後兩刀。

  「四百九十九——五百!」

  最後一刀落下時,他整條手臂都在發顫,連竹劍都差點沒握住。

  黑衛門站在一旁看得起勁,立刻叫了一聲:

  「嘎!五百了!」

  炭吉也轉過頭,看向空地中央的炭治郎。

  鱗瀧卻沒讓這事就這麼結束。

  他盯著炭治郎,停了片刻,才開口:

  「刀舉起來。」

  炭治郎一怔,呼吸都亂了一下,身體卻還是先一步照做了。


  「再來一遍。」

  這一次,炭治郎連抬手都覺得吃力,雙腿也有些發軟。可他還是咬緊牙,把竹劍一點點舉過頭頂,穩住腳下,照著白天練過的樣子,重新劈了一刀下去。

  這一刀落得不快,卻比先前穩了些。

  鱗瀧看完,才收回目光。

  「行了。明天繼續。」

  話音落下,炭治郎緊繃的那根弦終於鬆開。

  他雙腿一軟,整個人脫力地往前栽去,但手裡的竹劍還是緊緊握在手裡。

  還沒等他摔倒,一隻溫暖的熊掌已經穩穩托住了他的肩膀。

  炭吉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邊。他讓有些虛脫的炭治郎靠在自己身上,輕輕拍了拍炭治郎的後背。

  「吼——」(幹得漂亮,你做到了!)

  黑衛門也撲騰著飛到炭吉肩上,看著大喘氣的紅髮少年,難得沒有潑冷水:

  「嘎!你小子,挺厲害的嘛!練得真不錯!」

  炭治郎靠著炭吉的手臂。聽著炭吉和黑衛門的誇獎,他用力擦了一把臉上的汗,露出了一絲疲憊卻明亮的笑容。

  ……

  晚上,外面氣溫降得很快,但木屋裡卻暖烘烘的。

  新買的鐵鍋架在火爐上,裡頭燉著滿滿當當的土豆塊和厚實的肉片。濃郁的肉香混著新米煮熟的甜味,在不大的屋子裡瀰漫開來。

  黑衛門站在房樑上,也分到了一小碟吃的,這會兒正低頭吃得正起勁

  炭治郎捧著木碗,手還在微微發抖。他夾了幾次菜都沒夾穩,最後乾脆直接端起碗,直接大口大口地往嘴裡倒著吃。

  炭吉坐在他對面,面前直接擺著那口剛買回來的大鐵鍋。

  鱗瀧把鍋從爐上端下來後,乾脆就放到了他面前,裡面滿滿一鍋白米飯和燉菜,土豆、肉片、湯汁全拌在一起,熱氣騰騰地往上冒。

  炭吉低頭看了兩眼,十分滿意。

  然後抬掌扶住鍋邊,埋頭就吃,速度飛快。

  炭治郎一邊吃一邊忍不住抬頭看了兩眼,差點連嘴裡的飯都忘了嚼。

  鱗瀧端著自己的小碗坐在一旁,安安靜靜地吃飯,面具下的目光偶爾掃過這邊,也沒說什麼。

  ……

  吃過晚飯,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

  炭治郎早早鑽進了被窩。哪怕蓋著厚實的棉被,肌肉的酸痛依然潮水般湧來,每一寸筋骨都在無聲地抗議。

  木屋裡很快安靜下來,只剩下火爐里暗紅的餘燼散發著微光。

  炭吉在一旁發出了平穩悠長的呼吸聲,黑衛門也如願以償地吃撐了,正縮在他厚實的頸毛里呼呼大睡。

  炭治郎仰面躺著,卻沒有立刻閉上眼睛。

  他轉過頭,順著窗戶的縫隙,看向外面漆黑深邃的夜色。

  那封信,現在應該已經躺在驛站的郵筒里,準備著明天一早的出發了吧。

  不知道要走幾天才能送到母親和禰豆子的手裡。

  雖然在信里撒了謊,隱瞞了山路的難走,也隱瞞了揮刀到手臂幾乎失去知覺的痛苦。但他心裡沒有半點內疚。只要母親和弟弟妹妹們收到信,看到上面寫著「平安」兩個字,能露出安心的笑容,這就足夠了。

  「我會變得更強的。」

  炭治郎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

  狹霧山真正開始修煉的第一天,在對遠方的牽掛中,畫上了安靜的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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