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闖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炭治郎的額頭貼在濕潤的泥土上。

  泥水飛濺,打在他的鼻尖和紅腫的臉頰上。他大聲認錯,堅定的聲音在白霧裡傳出去很遠。

  不遠處的一棵枯樹下,卻是另一副光景。

  炭吉龐大的身軀隨意地靠著樹幹。他兩腿大敞著,坐得相當舒坦自在。

  他的右手正拿著一塊剛才從包袱里拿出來的飯糰。

  黑衛門從炭吉腦袋頂上的厚毛里探出半個身子。它看著炭治郎臉上那個顯眼的紅掌印,壓低聲音小聲嘟囔:

  「嘎!老大,這戴面具的老頭下手也太狠了吧,上來就是一巴掌!嘎!」

  炭吉張開大嘴,一口咬掉大半個飯糰。

  他吧唧著嘴,腮幫子鼓起一個大包,一邊吃一邊抬起左手,敷衍地衝著頭頂揮了兩下,抖落幾根灰毛。

  「吼。」(凶點好。那小子心太軟,就得有人狠狠地教教他。以後真遇上鬼,才不會吃虧。)

  這老頭的脾氣,他看的還挺順眼的。

  炭治郎這塊璞玉,本來就得多敲打敲打。

  面對吃人的怪物,最要命的就是猶豫不決。

  炭吉挪了挪屁股,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他一邊嚼著飯糰,一邊看著遠處挨訓的炭治郎,津津有味。

  鱗瀧左近次看著重新振作起來的紅髮少年。

  炭治郎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那種動搖和迷茫消失不見,只剩下堅定。

  鱗瀧面具下的目光微微一沉,沒被人發覺的輕輕點了點頭。

  隨後,他轉過身。

  天狗面具後的視線穿過白霧,直直落在了樹下那頭滿嘴飯粒的巨熊身上。

  周圍的空氣安靜下來。

  鱗瀧面具後的目光變得有些複雜,並帶著明顯的打量。

  半個月前,主公大人和退役的花柱香奈惠,用加急鎹鴉同時送來了一封密信。

  信中提到,在深山裡出現了一位「山神」。

  它懂人類禮節,有人類的智慧,甚至曾從上弦之貳手中硬生生搶下一位柱級劍士的性命。

  鱗瀧本以為,自己會見到一頭威風凜凜、殺氣騰騰、渾身散發著壓迫感的遠古巨獸。

  結果眼前這頭熊,正毫無防備地靠在樹上。不僅坐姿散漫,嘴裡還津津有味地嚼著飯糰,嘴角甚至沾著一粒白花花的米飯。

  這位見多識廣、斬鬼無數的前任水柱,人生中第一次生出一種說不出的古怪感覺。

  黑衛門被那道目光盯得渾身發毛。

  它立刻從溫暖的熊毛里鑽出來,張開翅膀。

  「嘎!老頭你看什麼看!打了小的還想打老的嗎?!嘎!」

  話音剛落。

  鱗瀧左近次的身影忽然消失。

  下一瞬,他已經出現在炭吉左側,右腿猛地掃出。

  木屐撕開白霧,帶起一聲破空聲,直奔炭吉的腦袋而去。

  這一腳純粹是試探。鱗瀧想親眼看看,這位能被主公多次提及的熊,到底有幾分真本事。

  幾乎同一時間,炭吉的身體已經動了。

  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後一仰。

  「唰——」

  木屐擦著它濕漉漉的黑鼻尖掠過。

  強勁的腿風颳得它臉上的毛都向後倒去,也把站在它頭頂的黑衛門直接掀飛。

  「嘎——!」

  烏鴉的慘叫聲在山林里炸開。

  黑衛門在半空連翻好幾個跟頭,一頭扎進遠處的灌木叢里,砸得雪花四濺。

  鱗瀧的目光微微一凝。

  好快的反應。

  另一邊。

  炭吉雙手往地上一撐,整個身體順勢彈起,重新站穩。

  一片枯葉慢悠悠落在它鼻子上。

  炭吉抬起手,一巴掌拍飛。

  它剛張嘴想說些什麼,遠處的灌木卻忽然劇烈晃動起來。

  下一秒。


  滿頭枯草屑的黑衛門連滾帶爬地撲騰出來。它氣急敗壞,直接破口大罵起來。

  「嘎!死老頭你幹嘛?!偷襲算什麼本事!敢不敢和你鴉大爺比劃比劃?本大爺啄瞎你的眼睛!嘎!」

  鱗瀧左近次緩緩收回右腿。

  木屐重新踩穩在泥地上。

  天狗面具後,那雙眼睛越發沉靜。

  這頭熊……

  果然不簡單。

  他完全沒有理會那隻氣急敗壞、滿嘴亂叫的烏鴉。面具後傳出一聲冷哼。

  「身手不錯。反應速度和核心力量都遠超常理。」鱗瀧左近次聲音沙啞而平靜,「難怪主公大人和香奈惠會在信里特意提到你。」

  炭吉剛抬起來準備抗議的手,頓時停在半空。

  信里提到我?

  它眨了眨熊眼。

  倒也不奇怪。畢竟炭治郎能來狹霧山,本來就是主公和香奈惠點頭的結果。

  只是——

  炭吉心裡忽然生出一絲不妙的預感。

  鱗瀧雙手背在身後。

  「主公交代我要訓練來這裡的灶門家的成員,你也算灶門家的一員,那就別想在旁邊看熱鬧。」

  他說著,抬手指向濃霧深處的山道。

  「一起跑。」

  「山頂木屋。」

  「天亮之前到不了——」

  「灶門炭治郎、灶門炭吉,你們兩個一起滾下山。」

  炭吉的熊眼瞬間瞪圓。

  它立刻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然後把那顆巨大的腦袋往前一探。

  ——我也要跑?

  你們鬼殺隊收徒弟,還帶路過的一起練的?!

  鱗瀧甚至沒等烏鴉翻譯。

  天狗面具輕輕點了一下。

  「對。」

  鱗瀧說完後,轉身就走。水藍色的雲紋羽織在霧氣中輕輕一擺,很快消失在山道深處。

  「跟我來!」

  話音落下,鱗瀧左近次已經沖了出去,如離弦之箭般融入濃霧深處。

  「是!」

  炭治郎大吼一聲。

  他從地上彈起來,一把抓起沉重的竹筐,連膝蓋上的泥都顧不上擦,拔腿就追。

  很快,兩道身影先後消失在山道的白霧裡。

  原地只剩下炭吉。

  它站在風裡,愣了兩秒。

  先看了看炭治郎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點飯糰碎渣。

  炭吉長長嘆了口氣。

  ……這叫什麼事。

  送孩子來學本事,怎麼把自己也搭進去了?

  炭吉把手裡的飯糰渣往嘴裡一塞,隨便嚼了兩下就咽了。

  然後不情不願地邁開兩條後腿。

  龐大的身子晃了兩下,下一秒卻已經大步沖了出去。

  炭吉帶著滿腔的憋屈,一頭扎進了濃霧裡。

  「嘎!老大等等我!我還沒上車!我還沒上車啊!嘎!」

  黑衛門從灌木叢里爬出來,嘴裡還叼著草屑。

  它拼命拍著翅膀追了上去。

  很快,一熊一鴉也消失在白茫茫的狹霧山道中。

  ……

  越往上爬,空氣越來越稀薄。

  炭治郎每吸一口氣,胸口都像被什麼堵住了一般。

  他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他咬緊牙關,剛剛抬起右腿。

  「啪。」

  一聲細小的繃斷聲,在寂靜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炭治郎心裡猛地一沉。腳腕已經被什麼東西絆住。

  下一瞬。

  頭頂的樹冠劇烈晃動。

  三根削得尖利的沉重木樁從高處砸落下來,直奔他的腦袋。


  炭治郎根本來不及思考,全憑求生本能,雙腿用力一蹬,整個人狼狽地向前撲了出去。

  「轟!轟!轟!」

  三根木樁重重砸進地面。

  泥土四濺。

  尖利的木頭深深扎進炭治郎剛才站立的位置。

  炭治郎在地上翻滾出去,撞開一堆枯枝敗葉,連滾了好幾圈才勉強停下。

  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胸口劇烈起伏。

  看著那幾根沒入地下的木樁,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訓練,是真的會死人的。

  要是死在這兒,蝶屋裡的母親和弟妹們該怎麼辦?

  炭治郎咬緊嘴唇。血腥味在口中散開。

  疼痛反而讓他的意識重新清醒過來。

  他雙手撐地,艱難爬起。閉上眼,屏住呼吸,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鼻子。

  潮濕的泥土味、腐爛的樹葉味……還有那些被人翻動過、殘留著一絲人類氣味的地方!

  炭治郎猛地睜開眼。

  暗紅色的瞳孔里,已經沒有半點猶豫。

  他順著嗅到的氣味,向左側的山道邁出一步。

  然後繼續往前。

  一步。

  再一步。

  跌跌撞撞,卻始終沒有停下。

  炭治郎十幾米外的另一條山道上,卻是另一副光景。

  「咔嚓。」

  炭吉雙手抱在胸前,雙腿慢慢往前晃,走得悠哉得很。

  他有意放慢腳步,一邊走,一邊透過樹林的縫隙看向隔壁的山道。

  只見炭治郎剛躲過一個深坑,腳下又踩中一個隱蔽的機關。一個麻繩套彈起,套住少年的右腳,直接將他倒吊著拽到了半空中。

  炭治郎手忙腳亂地抽出腰間的柴斧,倒掛在樹上,臉憋得通紅,一邊晃一邊割繩子。

  炭吉停下腳步,無奈地搖了搖腦袋。

  這小子的反應還是太嫩,確實得讓鱗瀧多練練。

  正這麼在心裡琢磨著,炭吉厚實的腳掌踩斷了一根橫在路中間的機關藤蔓。

  「嘎吱——」

  頭頂傳來一陣摩擦聲。

  一張粗麻繩編成的大捕獸網,兜著十幾塊人頭大小的沉重石頭,朝炭吉劈頭蓋臉砸了下來。

  換作炭治郎,這會兒肯定已經拼命翻滾躲避了。

  但炭吉連眼皮都沒抬。他不耐煩地伸出右手,看都沒看,直接在半空中隨手一扯。

  「嘶啦——!」

  堅韌的麻繩網,在絕對的肉體力量面前,脆弱得像一張受潮的窗戶紙。整張大網直接被撕成了破布條。

  那十幾塊沉重的石頭穿過破洞,「砰砰砰」砸在炭吉厚實的灰毛上。

  連個白印都沒留下,全被那層厚厚的脂肪和皮毛彈開,滾落一地。

  緊接著,右側的灌木叢里機括聲大作。五六根削得極其尖銳的粗竹子,帶著凌厲的風聲直奔炭吉的面門而來。

  炭吉像趕蒼蠅一樣,看都不看,抬起左手,極其粗暴地一巴掌扇了過去。

  「啪!」

  幾根粗竹子在半空中直接被這股恐怖的巨力拍得炸裂開來,化作漫天的綠色碎屑。

  「吼——」(這老頭的愛好真惡劣,淨在山裡整這些沒用的破爛。)

  炭吉嫌棄地拍了拍手上的竹子殘渣,一邊抱怨,一邊大搖大擺地繼續往前走。

  遇到絆馬索?

  它連看都懶得看,直接一腳踩過去。

  「啪。」

  繩子當場繃斷。

  再往前,是一個一人多深的大坑。

  炭吉低頭瞅了一眼。

  然後雙腿一個蓄力,直接跳了過去。

  再往前,灌木叢里藏著一片荊棘機關,顯然是逼人繞路的。

  炭吉停都沒停。

  它乾脆把雙手往腦袋上一抱,低著頭就往前沖。


  「嘩啦——!」

  灌木、藤蔓、荊棘被撞得東倒西歪。

  龐大的熊軀一路碾過去,硬生生在滿山機關里撞出一條直線。

  第一縷微弱的晨光穿透濃霧,照亮了山頂那座簡陋的木屋。

  戴著天狗面具的鱗瀧左近次雙手攏在水藍色雲紋羽織的袖子裡,安靜地站在門前台階上。

  晨風吹過,他站得穩如泰山,表面上看著毫無波瀾。

  就會發現,這位前任水柱的眼角正在微微抽動。而且,越來越明顯。

  從半個時辰前開始。

  右側的山林里,就一直在傳出各種奇怪的動靜。

  「咔嚓!」那是他花了整整三個晚上,一根一根削出來的飛竹機關,被人直接拍斷的聲音。

  「嘶啦!」那是他前天剛從山下鎮子買來的結實麻繩,被硬生生撕開的聲音。

  「轟隆!」那是他用槓桿機關精心布置的滾木陷阱,被連根掀起來砸進樹林的聲音。

  鱗瀧攏在袖子裡的雙手攥緊了拳頭。

  他在心裡暗自咬牙。

  那頭熊根本不是在躲陷阱。它是在拆山。

  而且連繞路都懶得繞。完全就是仗著那一身離譜的體型和防禦力,一路橫著推上來的。

  「撲通!」

  一個渾身是泥的紅髮少年衝出白霧。

  炭治郎衣服被劃出一道道口子,臉上全是細碎的擦傷。他跌跌撞撞衝到木屋前,雙腿一軟,直接撲倒在台階下。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氣。但那雙望著鱗瀧的眼眸,卻透著毫不退縮的毅力。

  他通過了試煉。

  鱗瀧左近次看著遍體鱗傷卻意志堅定的炭治郎,滿腔的肉痛終於得到了一絲慰藉。他剛要點頭讚賞。

  緊接著——

  「轟!」

  伴隨著一聲巨響,右邊一棵水桶粗的枯樹被生生撞斷。

  木屑橫飛中,炭吉龐大的身軀邁著囂張的步伐,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

  他除了肚子上的灰毛沾了點泥土、腦袋上頂著兩片落葉之外,全身上下沒受什麼傷。

  他甚至當著鱗瀧的面,張開大口,舒坦地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拍掉手上的木屑,一屁股坐在了木屋旁的空地上。

  鱗瀧左近次看了看倒在台階上拼命喘氣的紅髮少年,又看了一眼那頭差點把半座狹霧山給拆了的炭吉。

  聽著右側山林里傳來的一片狼藉的坍塌回音,這位斬殺過無數惡鬼的前任水柱,心都在滴血。

  炭治郎通過的陷阱還能用,而這位通過的陷阱多半是用不了了。

  他深吸了一口清晨冰冷的空氣。

  又吸了一口。

  好不容易才壓下拔刀的衝動。

  「我認可你們了。灶門炭治郎。」

  他頓了一下。

  視線慢慢移到炭吉身上。

  「還有……你這專門來拆山的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