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甦醒
炭吉睜開眼。
視線重影。頭頂是陌生的木質天花板，紋理在眼裡晃動。
腦袋嗡嗡的，身體沉得根本抬不起來。胸口像壓著什麼重物一樣，連呼吸都帶著一絲不太明顯的酸痛。
它低頭，視線順著自己的身體往下移。右前肢被兩塊厚實的木板夾著，上面纏著一圈又一圈的白色繃帶。不僅是前肢，它的軀幹、腹部，幾乎整個身體都被包成了一個巨大的白色蠶蛹。
我是誰？
我在哪？
經歷重創後的腦震盪讓它暫時失去了思考能力。它呆呆地盯天花板，大腦一片空白。
床邊突然有了動靜。
一個穿著鬼殺隊制服、披著蝶紋羽織的少女湊了過來。蝴蝶忍低下頭，仔細端詳著炭吉的眼睛。
炭吉沒躲。它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眼前放大的臉。
蝴蝶忍伸出手，在炭吉那雙毫無焦距的熊眼前，上下用力揮了揮。
沒有反應。
炭吉只是木訥地眨了一下眼，像個毛茸茸的大玩偶一樣。它的大腦還在死機狀態，完全無法處理眼前接收到的畫面。
蝴蝶忍皺起眉頭。她收回手，猶豫片刻後，立刻站起身。
「咚咚咚」的急促腳步聲遠去。
走廊里迴蕩著她急切的喊聲：「姐姐！那隻熊醒了！但是好像傻掉了！」
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過了一會兒，走廊里傳來木輪碾過木地板的聲音。
拉門被推開。
蝴蝶忍推著一輛輪椅走了進來。在輪椅的另一側，跟著一個梳著側單馬尾的小女孩。香奈乎雙手垂在身側，像個沒有靈魂的精緻洋娃娃。
輪椅上坐著一個女人。
她身上纏著的繃帶比炭吉還要多。臉色蒼白得像紙，連嘴唇都沒有血色。
她看著炭吉，扯起嘴角，露出了一個笑容。
腦袋深處「叮」地響了一聲。
斷層的記憶接上了。
彩色的眼睛。廢墟。金色的對扇。還有最後那一記對著這個女人的致命攻擊。
啊……想起來了。
我從那個變態手裡，把她救下來了。
炭吉看著她。它眼底的迷茫一點點散去。
真好啊。
你也活下來了。
我們都活下來了。
炭吉張開嘴，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緊繃的肌肉徹底放鬆下來。
香奈惠的眼眶紅了。
「推我過去。」她低聲對妹妹說。
她抬起手，指了指床鋪。蝴蝶忍點了點頭，將輪椅推到病床的最邊緣，幾乎貼著炭吉的被子停下。
香奈惠忍著胸口的疼痛，努力前傾身體。她伸出手，想要摸一摸炭吉的頭，但手停在半空，卻遲遲不敢落下，生怕弄疼了那些傷口。
「太好了……熊先生，你終於醒了。」
她的聲音放的很輕，帶著有些發顫的尾音。
眼淚順著沒有血色的臉頰滑落，砸在白色的被單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我真的怕你……如果你因為救我而死掉，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我絕對無法原諒我自己。」
她收回手，雙手交握在胸前，低下頭。
「還好你活下來了。真的，真的非常感謝你，熊先生。」
炭吉靜靜地聽著。
多好的人啊。
我這身傷沒有白受。就算我是一頭熊，拼死救下這樣的人，也算幹了件了不起的大事吧。
它心裡正為自己而自豪。
然而，感動沒撐過三秒。
炭吉的目光順著香奈惠的輪椅，極其自然地越過去，落在了站在後面的蝴蝶忍身上。
記憶的後半段，毫無預兆地砸進腦子裡。
那天清晨，它身受重傷，渾身是血的抱著香奈惠時。作為救兵趕來的這個女人，衝進廢墟，連問都沒問一句，照著它的臉就是一記極其兇狠的飛踢！
感動的泡泡瞬間碎了一地。
我為了救你姐姐命都快沒了，結果我還挨了你一腳？！
我好冤啊！
炭吉瞪大眼睛，死死盯著蝴蝶忍。
「哼！」
為了把不滿表達得更徹底，它用那隻完好的左手死死扒住床沿，想要乾脆利落地翻過去。結果身體剛一發力，傷口處就出現巨痛，疼得它直倒抽冷氣，五官都快皺到了一起。
但比起疼，它現在更氣。
它硬是咬著牙，頂著滿頭冷汗，在床上一寸一寸地笨拙挪動。折騰了好半天，終於將那個裹滿厚厚繃帶的寬大背影，對準了病房裡的三個人。
站在一旁的香奈乎抓著輪椅邊緣。紫紅色的眼睛毫無波瀾地盯著那個賭氣的熊背。
她歪了歪頭。
為什麼這頭熊的表情這麼豐富？它生氣了？
她沒有開口問，只是呆呆地看著。
香奈惠看著眼前這一幕，愣了一下，隨後捂住嘴，輕笑了一聲。
笑聲停下，她坐直身體，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她伸出手，一左一右，分別拉住蝴蝶忍和香奈乎的手腕，將兩個妹妹拽到病床前。
香奈惠按住蝴蝶忍的肩膀，帶著她們一起，對著炭吉的背影深深彎下腰。
「謝謝你救了我。同時，也為忍之前的魯莽向你道歉。忍是因為太擔心我，才做出了傷害你的舉動。作為姐姐，我代她向你賠罪。」
說完，香奈惠側過頭，看了妹妹一眼：「忍。」
蝴蝶忍身體僵硬。她低下頭，盯著地上的榻榻米：
「那個……當時沒看清，以為你在吃人……踢了你一腳，是我不對。對不起。」
炭吉趴在枕頭上，耳朵抖了兩下，並沒有回頭
如果道歉有用的話，還要警察幹什麼！
那一腳踹得簡直比上弦還要傷人！
香奈惠看著那個後腦勺，眼底閃過一絲寵溺與狡黠。
「既然忍做錯了事，必須要拿出實際行動來彌補呢。」
香奈惠微笑著開口：「直到你的傷徹底養好、完全消氣為止，就讓忍來做你的專屬護工吧。端茶倒水、餵藥換藥，都由她來負責。」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溫和卻不容反駁：「你可以隨時指使她。如果忍有哪裡做得不好，或者又惹你不高興了，你隨時來找我。我會好好教訓她的！」
接著，香奈惠抬起頭，目光掃過病房。
「另外，忍。傳令給蝶屋的所有隱和護理人員。」她的神色認真，「從今天起，熊先生是我們蝶屋最高級別的貴客。只要在這所院子裡，它擁有絕對的優先權。」
「它的伙食標準提到最高。想吃什麼就讓廚房做，如果不合胃口，就去鎮上的酒樓買。」香奈惠看著那個寬大的熊背，語氣裡帶著笑意，「所有的帳單，都記在你的名下哦，忍。」
趴在枕頭上的炭吉，耳朵猛地豎了起來。
如果道歉沒用……那包吃包喝，想吃什麼吃什麼，好像也不是不行。 而且帳還全算在這個踢我的女人頭上？還有這種好事？！
站在床邊的蝴蝶忍徹底僵住了。
「誒？最高級別？還記我的帳？」蝴蝶忍瞪大眼睛，看了一眼那體型不小的熊背，聲音都劈叉了，「姐姐！它那麼大一隻！」
香奈惠轉過頭，看著滿臉錯愕的妹妹。
「這就是踢了救命恩人的代價呀。」香奈惠微微一笑，「所以，照顧熊先生的時候，要保持微笑。脾氣不要太火爆。」
病房裡安靜下來。
香奈乎依然面無表情。炭吉的後腦勺一動不動，但藏在陰影里的嘴角已經在瘋狂上揚。
蝴蝶忍深吸了一口氣，白皙的額頭上，猛地暴起了一個「井」字型的青筋。
隨後，她的嘴角一點點、極其僵硬地向上扯起，扯出了帶著幾分殺氣的溫柔微笑。
「……我、知、道、了，姐姐。
視線重影。頭頂是陌生的木質天花板，紋理在眼裡晃動。
腦袋嗡嗡的，身體沉得根本抬不起來。胸口像壓著什麼重物一樣，連呼吸都帶著一絲不太明顯的酸痛。
它低頭，視線順著自己的身體往下移。右前肢被兩塊厚實的木板夾著，上面纏著一圈又一圈的白色繃帶。不僅是前肢，它的軀幹、腹部，幾乎整個身體都被包成了一個巨大的白色蠶蛹。
我是誰？
我在哪？
經歷重創後的腦震盪讓它暫時失去了思考能力。它呆呆地盯天花板，大腦一片空白。
床邊突然有了動靜。
一個穿著鬼殺隊制服、披著蝶紋羽織的少女湊了過來。蝴蝶忍低下頭，仔細端詳著炭吉的眼睛。
炭吉沒躲。它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眼前放大的臉。
蝴蝶忍伸出手，在炭吉那雙毫無焦距的熊眼前，上下用力揮了揮。
沒有反應。
炭吉只是木訥地眨了一下眼，像個毛茸茸的大玩偶一樣。它的大腦還在死機狀態，完全無法處理眼前接收到的畫面。
蝴蝶忍皺起眉頭。她收回手，猶豫片刻後，立刻站起身。
「咚咚咚」的急促腳步聲遠去。
走廊里迴蕩著她急切的喊聲：「姐姐！那隻熊醒了！但是好像傻掉了！」
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過了一會兒，走廊里傳來木輪碾過木地板的聲音。
拉門被推開。
蝴蝶忍推著一輛輪椅走了進來。在輪椅的另一側，跟著一個梳著側單馬尾的小女孩。香奈乎雙手垂在身側，像個沒有靈魂的精緻洋娃娃。
輪椅上坐著一個女人。
她身上纏著的繃帶比炭吉還要多。臉色蒼白得像紙，連嘴唇都沒有血色。
她看著炭吉，扯起嘴角，露出了一個笑容。
腦袋深處「叮」地響了一聲。
斷層的記憶接上了。
彩色的眼睛。廢墟。金色的對扇。還有最後那一記對著這個女人的致命攻擊。
啊……想起來了。
我從那個變態手裡，把她救下來了。
炭吉看著她。它眼底的迷茫一點點散去。
真好啊。
你也活下來了。
我們都活下來了。
炭吉張開嘴，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緊繃的肌肉徹底放鬆下來。
香奈惠的眼眶紅了。
「推我過去。」她低聲對妹妹說。
她抬起手，指了指床鋪。蝴蝶忍點了點頭，將輪椅推到病床的最邊緣，幾乎貼著炭吉的被子停下。
香奈惠忍著胸口的疼痛，努力前傾身體。她伸出手，想要摸一摸炭吉的頭，但手停在半空，卻遲遲不敢落下，生怕弄疼了那些傷口。
「太好了……熊先生，你終於醒了。」
她的聲音放的很輕，帶著有些發顫的尾音。
眼淚順著沒有血色的臉頰滑落，砸在白色的被單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我真的怕你……如果你因為救我而死掉，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我絕對無法原諒我自己。」
她收回手，雙手交握在胸前，低下頭。
「還好你活下來了。真的，真的非常感謝你，熊先生。」
炭吉靜靜地聽著。
多好的人啊。
我這身傷沒有白受。就算我是一頭熊，拼死救下這樣的人，也算幹了件了不起的大事吧。
它心裡正為自己而自豪。
然而，感動沒撐過三秒。
炭吉的目光順著香奈惠的輪椅，極其自然地越過去，落在了站在後面的蝴蝶忍身上。
記憶的後半段，毫無預兆地砸進腦子裡。
那天清晨，它身受重傷，渾身是血的抱著香奈惠時。作為救兵趕來的這個女人，衝進廢墟，連問都沒問一句，照著它的臉就是一記極其兇狠的飛踢！
感動的泡泡瞬間碎了一地。
我為了救你姐姐命都快沒了，結果我還挨了你一腳？！
我好冤啊！
炭吉瞪大眼睛，死死盯著蝴蝶忍。
「哼！」
為了把不滿表達得更徹底，它用那隻完好的左手死死扒住床沿，想要乾脆利落地翻過去。結果身體剛一發力，傷口處就出現巨痛，疼得它直倒抽冷氣，五官都快皺到了一起。
但比起疼，它現在更氣。
它硬是咬著牙，頂著滿頭冷汗，在床上一寸一寸地笨拙挪動。折騰了好半天，終於將那個裹滿厚厚繃帶的寬大背影，對準了病房裡的三個人。
站在一旁的香奈乎抓著輪椅邊緣。紫紅色的眼睛毫無波瀾地盯著那個賭氣的熊背。
她歪了歪頭。
為什麼這頭熊的表情這麼豐富？它生氣了？
她沒有開口問，只是呆呆地看著。
香奈惠看著眼前這一幕，愣了一下，隨後捂住嘴，輕笑了一聲。
笑聲停下，她坐直身體，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她伸出手，一左一右，分別拉住蝴蝶忍和香奈乎的手腕，將兩個妹妹拽到病床前。
香奈惠按住蝴蝶忍的肩膀，帶著她們一起，對著炭吉的背影深深彎下腰。
「謝謝你救了我。同時，也為忍之前的魯莽向你道歉。忍是因為太擔心我，才做出了傷害你的舉動。作為姐姐，我代她向你賠罪。」
說完，香奈惠側過頭，看了妹妹一眼：「忍。」
蝴蝶忍身體僵硬。她低下頭，盯著地上的榻榻米：
「那個……當時沒看清，以為你在吃人……踢了你一腳，是我不對。對不起。」
炭吉趴在枕頭上，耳朵抖了兩下，並沒有回頭
如果道歉有用的話，還要警察幹什麼！
那一腳踹得簡直比上弦還要傷人！
香奈惠看著那個後腦勺，眼底閃過一絲寵溺與狡黠。
「既然忍做錯了事，必須要拿出實際行動來彌補呢。」
香奈惠微笑著開口：「直到你的傷徹底養好、完全消氣為止，就讓忍來做你的專屬護工吧。端茶倒水、餵藥換藥，都由她來負責。」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溫和卻不容反駁：「你可以隨時指使她。如果忍有哪裡做得不好，或者又惹你不高興了，你隨時來找我。我會好好教訓她的！」
接著，香奈惠抬起頭，目光掃過病房。
「另外，忍。傳令給蝶屋的所有隱和護理人員。」她的神色認真，「從今天起，熊先生是我們蝶屋最高級別的貴客。只要在這所院子裡，它擁有絕對的優先權。」
「它的伙食標準提到最高。想吃什麼就讓廚房做，如果不合胃口，就去鎮上的酒樓買。」香奈惠看著那個寬大的熊背，語氣裡帶著笑意，「所有的帳單，都記在你的名下哦，忍。」
趴在枕頭上的炭吉，耳朵猛地豎了起來。
如果道歉沒用……那包吃包喝，想吃什麼吃什麼，好像也不是不行。 而且帳還全算在這個踢我的女人頭上？還有這種好事？！
站在床邊的蝴蝶忍徹底僵住了。
「誒？最高級別？還記我的帳？」蝴蝶忍瞪大眼睛，看了一眼那體型不小的熊背，聲音都劈叉了，「姐姐！它那麼大一隻！」
香奈惠轉過頭，看著滿臉錯愕的妹妹。
「這就是踢了救命恩人的代價呀。」香奈惠微微一笑，「所以，照顧熊先生的時候，要保持微笑。脾氣不要太火爆。」
病房裡安靜下來。
香奈乎依然面無表情。炭吉的後腦勺一動不動，但藏在陰影里的嘴角已經在瘋狂上揚。
蝴蝶忍深吸了一口氣，白皙的額頭上，猛地暴起了一個「井」字型的青筋。
隨後，她的嘴角一點點、極其僵硬地向上扯起，扯出了帶著幾分殺氣的溫柔微笑。
「……我、知、道、了，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