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神秘的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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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里早晨的霧濃得化不開,產屋敷天音踩著濕透的鞋走在山道上,腳底又濕又冷。

  身後兩名「隱」的隊員雖還跟著,黑衣下卻已透出掩不住的疲態與煩躁。

  「天音大人,」其中一名年輕些的隱終於按捺不住,猛地抹了一把臉上的霧水,憤憤不平,「那個叫有一郎的臭小鬼,上次可是直接把髒水潑到了您腳邊,還罵咱們是招搖撞騙的神棍。這種不知好歹的傢伙,我們為什麼還要……」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忿:「如果他們不願意相信,那遇到什麼事是他們自己的命。」

  天音沒有回頭,她的步履依然平穩,白色的羽織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慎言。」

  她的聲音不大,卻有著奇異的穿透力,清冷得像山澗里敲擊岩石的泉水。

  「鬼殺隊的存在,並非僅僅為了那些願意揮劍的人。」天音停下腳步,側過身,目光穿過迷霧,仿佛看向了極其遙遠的地方,「繼國一族的血脈流落在外,他們是火種。若是無人引導,這些孩子不僅可能夭折,更可能因為那份特殊的血脈被鬼盯上,成為鬼進化的養料。」

  她看向那名抱怨的隱成員,眼神中沒有責備,只有平靜。

  「保護未被發現的孩子,無論對方態度如何,無論是否領情,這都是產屋敷一族必須背負的『大義』。我們是去確認安危,而非索取感激。」

  兩名隱成員聞言,連忙低下了頭:「是屬下失言了。」

  一行人繼續向上。按照之前的經驗,此時應該能聽到那個叫有一郎的哥哥警惕的叫罵聲,或者是早起劈柴的動靜。

  但今天太安靜了。

  隨著距離那座孤零零的小屋越來越近,一股令人不安的氣息鑽進了眾人的鼻腔。那是木頭燒焦後的苦澀味道,混雜著……濃烈得化不開的鐵鏽腥氣。

  天音的瞳孔微微收縮:「快。」

  不需要多餘的命令,兩名隱瞬間拔出了短刀,沖向了小屋所在的方向。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呼吸一窒。

  原本還算整潔的小屋,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

  半邊的木牆像是被什麼重物從裡面硬生生撞開的。地面上全是深淺不一的凹坑,泥土翻卷,周圍的草呈現出詭異的焦黑狀,還在冒著絲絲熱氣。

  更恐怖的是旁邊那幾棵大樹。

  它們不是被利刃斬斷的,而是呈現出恐怖的扭曲狀,樹幹中間甚至有粉碎性的斷裂痕跡,仿佛是被某種無法理解的力量硬生生砸斷的。

  「這……」

  那名年輕的隱下意識握緊了刀柄,手心全是冷汗:

  「這是什麼乾的啊……野獸?普通的野獸哪有這種力氣把房子撞成這樣?」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那是他們最熟悉的、屬於惡鬼的味道。

  但在這股味道里,還混雜著一股焦糊味。

  「有鬼的氣味。」

  另一名隱迅速拔出佩刀,背靠著同伴,緊張地盯著廢墟中那些照不到太陽的陰影角落:

  「天音大人,請退後!現在太陽雖然出來了,但這廢墟里有很多死角,鬼可能還藏在下面!」

  產屋敷天音停下了腳步。

  她那雙淡紫色的眸子掃過周圍那些恐怖的撞擊痕跡,眉心微微蹙起。

  這種破壞痕跡……不像是血鬼術,也不像是劍士的斬擊。

  倒像是單純的、極致的暴力。

  現場太安靜了,安靜得有些反常。

  「保持戒備。」

  天音的聲音依舊冷靜,但語速明顯加快了:

  「搜尋倖存者。注意陰影處,一旦發現鬼的蹤跡,立刻示警,拖到陽光下。」

  「是!」

  兩名隱咽了口唾沫,握著刀,小心翼翼地朝著那個破敗的小屋摸索過去。

  「這邊安全!沒有鬼的氣息!」

  「這邊也是!只有灰燼的味道,確實已經消散了!」

  兩名隱握著刀,迅速踢開幾塊遮擋視線的爛木板,對著陰影處反覆確認。在確定周圍沒有潛伏的惡鬼後,他們才鬆了一口氣,收刀入鞘,沖向了廢墟深處那根搖搖欲墜的廊柱。


  在那裡,他們找到了時透兄弟。

  哥哥有一郎倒在一堆碎木旁,半個身子都被血染透了。

  他的左肩赫然有一個黑紫色的血洞,那是毒素蔓延的痕跡。此時他整張臉已經呈現出死灰般的青紫色,眉頭緊鎖,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像遊絲,仿佛下一秒就會斷絕。

  而弟弟無一郎,就跪坐在哥哥身邊。

  他身上全是灰土和擦傷,手裡還死死攥著,指節發白。

  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和隱的呼喊聲,他沒有回頭,沒有求救,甚至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他雙眼大睜著,空洞地盯著虛空,整個人像是一尊精緻卻已經碎裂的瓷偶,仿佛靈魂抽離了身體,只剩下一具軀殼。

  「喂!小鬼!能聽見嗎?!」

  一名隱衝過去在他眼前揮了揮手。

  無一郎依舊一動不動,那雙眼睛裡倒映著人影,卻沒有任何焦距。

  「快!把解毒劑拿來!傷口發黑,是猛毒!」

  那名擅長急救的隱沖了上去,迅速撕開有一郎肩膀的衣服。

  就在隱的手指觸碰到有一郎皮膚的那一瞬間,一直像死物般的無一郎突然動了。

  他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沒有任何光彩,聲音乾澀、沙啞,沒有任何起伏地問了一句:

  「……他死了嗎?」

  正在止血的隱手抖了一下,大聲喊道:「活著!還有心跳!我們能救!!」

  聽到活著這兩個字,無一郎渾身猛地一顫。

  他整個人放鬆下來軟綿綿地縮成了一團,額頭無力地抵在哥哥那隻沒受傷的手臂旁,像是終於卸下了千斤重的擔子。

  但他放在膝蓋上的那隻右手,依然死死地攥成拳頭,用力到指頭髮白。

  ……

  山下的紫藤花紋之家派來了接應的馬車。

  經過漫長而驚險的緊急處理,有一郎的命算是保住了。

  回程的路上,馬車輪子碾過一塊石頭,車廂猛地晃了一下。

  昏迷中的有一郎眉頭緊皺,喉嚨里擠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雙眼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

  視線還沒來得及對焦,他就感覺胸口一沉。

  一直守在旁邊盯著哥哥看的無一郎,在看到那雙眼睛睜開的瞬間,最後一道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哥哥!!」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整個人猛地撲了上去,一把抱住有一郎沒受傷的半邊。

  原本壓抑的嗚咽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大哭,滾燙的眼淚瞬間糊了有一郎一身。

  「嗚嗚嗚……哥哥……哥哥……」

  他哭得渾身都在抖,像是要把這輩子的恐懼都哭出來。他把臉死死埋在有一郎的肩膀里,一隻手抓著哥哥的衣領,指關節泛白,仿佛只要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消失不見。

  有一郎被這一撲撞得齜牙咧嘴,傷口疼得直抽冷氣。

  他本來想罵一句「笨蛋,想疼死我嗎」,但感覺到脖頸處傳來的濕熱,還有弟弟那止不住的顫抖,到了嘴邊的罵聲又咽了回去。

  他費力地抬起那隻沒受傷的手,有些笨拙地摸了摸無一郎亂糟糟的後腦勺。

  「……吵死了。」

  他聲音虛弱:

  「……哭什麼哭……我還沒死呢……」

  就在這時,他的視線越過弟弟的肩膀,落在了一旁端坐的白衣身影上。

  有一郎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認得這張臉。

  那個白頭髮的女人。

  那個前幾天被他潑了一身髒水、被他罵作「只會用嘴騙小孩的神棍」、被他拿著掃帚趕下山的女人。

  而現在,自己卻躺在對方的馬車裡,身上纏滿了包紮好的繃帶。

  羞愧、尷尬、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讓有一郎蒼白的臉上有了一瞬間的僵硬。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

  天音沒有在意少年的窘迫。

  她安靜地等待了一會兒,直到兄弟倆的情緒稍微平復,才溫和地遞過一杯溫水:


  「昨晚發生了什麼?如果不願意回憶,可以不說。」

  有一郎接過水,借著喝水的動作掩飾了自己的不自在。

  喉嚨里的灼燒感退去,他放下杯子,看著身邊失而復得的弟弟,眼神里的那些尖刺終於軟化了。

  「鬼……那是鬼。」

  有一郎的聲音沙啞粗糙:

  「我以為……我們死定了。」

  「是誰殺了鬼?」天音問到了關鍵。

  有一郎閉了閉眼,努力回想昏迷前那段支離破碎的記憶。

  當時毒素已經發作,他的視線非常模糊,耳邊全是轟鳴聲。

  「我……沒看清結局。」

  有一郎喘息著,斷斷續續地說道:

  「我只記得……有一個穿著深藍色斗篷的人沖了進來。後面我中毒了,意識不太清醒,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他很高大……非常高大。」

  「我聽見他在砸那個鬼……『咚』、『咚』的響,地板都在震……」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似乎在確認那是不是幻覺:

  「他沒有用刀……好像也沒有斧頭。我就看見一個模糊的藍色影子,按著那個鬼在地上砸。」

  「後來我就徹底暈過去了……那個鬼死沒死,我不知道。」

  馬車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兩名隱面面相覷。

  徒手按著鬼砸?

  而且還是在沒有日輪刀的情況下?

  「不管怎樣,」天音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她看著有一郎,眼神平靜,「只要活著就好。」

  天音微微皺眉。

  徒手砸爛?

  再強大的肉體力量,也只能做到破壞,而無法阻止鬼的無限再生。

  除非……

  天音看了一眼窗外剛剛升起的太陽。

  除非那個神秘人擁有絕對壓倒性的力量,硬生生把鬼砸得癱瘓、無法動彈,然後一直拖到了太陽升起。

  這時,一名負責清理現場的隱快步走到馬車窗邊,雙手捧著一樣東西:

  「天音大人,我們在廢墟的角落裡發現了這個。是在那些打鬥痕跡最密集的地方撿到的。」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深藍色碎布。

  布料邊緣參差不齊,明顯是被利爪硬生生撕下來的。

  天音接過碎布,輕輕捻了捻。質地厚實,是上好的細棉布,雖然沾了灰土,但依然能摸出原本的柔軟。

  「深藍色……」

  天音看了一眼車廂里的兄弟倆。

  「高大的藍衣人……」

  天音看著手裡這塊被撕下來的布片,若有所思。

  能把那種級別的鬼按在地上砸,還能一直拖到天亮,這絕對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也許是某位隱居深山的武道家?

  無論如何,對方救了這兩個孩子,並且在鬼殺隊趕到之前就悄然離開了,顯然是不想惹麻煩,或者不願意暴露身份。

  既然對方不願意露面,產屋敷一族也不便強行追查。

  只要不是敵對勢力就好。

  「收隊,回總部。」

  天音將那塊藍布遞還給隱,下了指令:

  「這個孩子的傷勢很重,需要立刻趕往醫院靜養。」

  ……

  趁著大人們出去商議行程的間隙,馬車角落裡只剩下了兄弟二人。

  無一郎確認周圍沒人後,才小心翼翼地湊到哥哥耳邊。

  「哥哥……」

  他的聲音還帶著哭腔,身體微微顫抖。他慢慢地、慢慢地把一直緊握著的右手伸到了有一郎面前。

  隨著手指一點點鬆開,掌心裡露出了兩顆因為長時間緊握、被汗水浸得有些融化粘膩的糖球。

  有一郎愣住了:「這是……」

  「是那個人給的。」

  無一郎吸了吸鼻子,左右看了一眼,把聲音壓到了最低:


  「哥哥……那不是人。」

  他湊得更近了,溫熱的呼吸打在有一郎的耳邊:

  「那個兜帽掉下來了……我看見了。」

  「那是……一頭熊。」

  有一郎瞳孔猛地放大,差點驚呼出聲,但被無一郎慌忙捂住了嘴。

  「真的是熊!」無一郎急切地比劃著名,眼神亮得驚人,「有圓圓的耳朵,臉上全是毛……但是它的眼神很溫柔,一點也不凶。」

  「而且……它摸我頭的時候,手軟軟的,熱乎乎的。」

  有一郎掰開弟弟的手,看著那兩顆明顯是人類製造的精緻糖果,又回想起昏迷前看到的那個連鬼都能按在地上砸的恐怖力量,以及那個穿著衣服、為了保護他們不惜受傷的高大背影。

  一頭熊?

  穿著衣服,會武術,殺惡鬼,救小孩,最後還給糖吃?

  沉默了許久。

  有一郎那蒼白的臉上,原本的震驚逐漸褪去,慢慢浮現出一種從未有過的、複雜而虔誠的神情。

  「笨蛋無一郎……」

  有一郎篤定地說道,語氣虛弱卻不容置疑:

  「那不是普通的熊。」

  「那是山神大人。」

  在絕望的深淵裡,除了掌管這片大山的神明,還有誰會化身為熊,為了兩個一無所有的小鬼去和惡鬼拼命呢?

  無一郎愣了一下,隨即用力地點了點頭。

  「嗯!是山神大人!」

  他剝開一顆糖,小心地塞進哥哥嘴裡。甜味在舌尖化開,驅散了滿嘴的血腥和苦澀。

  「哥哥,那我們要保密。」無一郎把剩下的一顆糖重新攥緊,貼在心口,眼神堅定,「不能告訴那些大人。萬一他們去抓山神大人怎麼辦?」

  「廢話,我當然知道。」

  有一郎嚼著嘴裡的糖,那是他這輩子吃過最甜的東西。

  「等我們傷好了,我們要給山神大人做一個神像。」

  「我們要偷偷地拜。」

  兩兄弟在劫後餘生的顛簸馬車裡,交換了一個帶著笑意的眼神,有了一個外人不知道的密碼。

  那是只屬於他們的,關於那個夜晚、關於一頭穿著藍斗篷的熊、關於兩顆糖果的秘密。

  ……

  與此同時,在距離時透家十幾里外的溪流邊。

  「嘩啦——」

  巨大的水花濺起,驚飛了岸邊的幾隻野鴨。

  一頭體型碩大的熊正把自己整個兒泡在冰冷的溪水裡,拼命地搓洗著身上的毛髮。

  炭吉現在很慌。

  非常慌。

  它把鼻子湊到胳膊上聞了聞——不行,還是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它又把那件深藍色的斗篷按在水裡,像個幹壞事想銷毀證據的小偷一樣瘋狂揉搓。

  看著袖口那個被鬼撕開的大口,炭吉的兩隻圓耳朵痛苦地耷拉了下來。

  完了。

  洗得掉血腥味,洗不掉破洞啊。

  為了趕時間,炭吉深吸一口。

  「滋——」

  體溫飆升。

  一陣白茫茫的水蒸氣以它為中心升騰而起。

  過了一會,原本濕漉漉貼在身上的毛髮瞬間被體溫烘乾,變得蓬鬆柔軟

  它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

  遠處的半山腰上,自家的煙囪已經升起了裊裊炊煙。風裡送來了味噌湯和剛出爐飯糰的香味,哪怕隔著這麼遠,都能勾起它肚子裡的饞蟲。

  但在食慾之外,它更多的是想跑路。

  比起昨晚那個面目猙獰的惡鬼,炭吉此刻腦海里浮現出的,是葵枝媽媽那張溫柔的笑臉,以及她輕聲細語問出的那句:

  「阿拉,炭吉,這衣服怎麼破了?去哪裡玩了?怎麼弄得一身血腥味?你是去打架了嗎?」

  如果不小心暴露了自己去打架的事實……

  炭吉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似乎已經感覺到了灶門家祖傳的頭槌正懸在腦門上。

  還有禰豆子……要是讓她看到自己熬夜做的衣服第一天就破了……

  炭吉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它嘆了口氣,把那件破斗篷揉成一團,藏在胳膊底下。

  它夾起那短短的尾巴,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是一隻剛剛晨練散步回來、沒發生什麼其他事的樣子,然後躡手躡腳、鬼鬼祟祟地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炭治郎……好兄弟……

  你在門口嗎?

  快出來幫我打個掩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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