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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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林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重物拖過雪地的「沙沙」聲。

  炭吉拖著身後那頭大野豬,一步一個深腳印,走兩步就得喘一口。可它心裡還挺得意——年初就弄到這麼大一坨肉,別說吃幾天,妥善保存起來都夠吃到開春了。

  它正想著回去怎麼給家人們好好的裝上一波,腳下卻忽然慢了。

  雪地上,有一串蹄印。

  亂得很,深一腳淺一腳,像是邊跑邊打滑。

  炭吉鼻子動了動,心裡一下沉下去:這腳印……太像剛才那隻小的。

  它順著蹄印往前看,越看越不對——那串蹄印根本沒繞路,直愣愣朝一個方向沖。

  炭吉腦子「嗡」了一聲,藤蔓差點被它攥斷。

  「嗚……」(別鬧……)

  它不拖了,直接把大野豬往旁邊雪堆里一推,隨手把藤蔓壓在上面當「標記」,像給它蓋了個臨時被子。

  然後下一秒,炭吉就沖了出去。

  雪被它蹬得飛起來,身影開始飛速向前。

  它跑得又快又狠,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別出事,千萬別出事。

  同一時間,灶門家那邊。

  禰豆子本來就是開門透口氣,順便淘個米。門才開一條縫,一股腥味就硬擠進來,「砰」一下頂開門。

  一隻小野豬衝進土間,眼睛紅紅的,嘴裡哼哧哼哧,像餓瘋了。它一低頭,鼻子一拱。

  「嘩啦!」

  裝米的木桶直接翻了,白花花的大米撒了一地。

  花子第一反應不是怕,是心疼,嗓子都尖了:「米!米!!不要踩!」她拽著茂就往旁邊躲,邊躲邊急得跺腳,「壞豬!你別拱了!」

  茂躲在姐姐身後,手裡抓著個木瓢,嘴硬得不行:「我、我打你!」但腳底下半步沒動,手裡的瓢也抖得像要哭。

  竹雄擋在弟弟妹妹前面,手裡攥著劈柴斧頭,吼得很兇:「滾出去!你這畜生!」可那斧頭尖兒在抖,抖得連他自己都嫌丟人。

  炭治郎拿著長掃帚衝上去想趕:「出去!快出去!」可土間太窄,旁邊又是罈子水缸,他怕打碎東西,更怕踩著米滑倒,掃帚揮了兩下沒打著,自己反倒差點腳下一滑。

  那小野豬抬眼看他們一圈,嚼著嘴裡的米,綠豆眼裡寫著一個意思:

  就這?

  吵歸吵,沒一個真能攔它。

  它被圍得煩了,鼻子一甩,突然轉向角落。

  禰豆子正把六太護在身後,背靠著牆,退無可退。

  在小野豬眼裡:這就是最好拱的「軟柿子」。

  「嗷!」

  它後蹄一刨地,怪叫著衝過去。

  「禰豆子——!」炭治郎嗓子都破音了,掃帚一丟就想撲過去。

  禰豆子抱緊六太,下意識把身子側過去擋住,臉都白了。

  眼看獠牙就要頂到她腿。

  就在這時——

  裡屋的障子門「唰」一下被拉開。

  葵枝媽媽出來了,圍裙還繫著,手裡拿著盛湯的木勺。她顯然剛聽到動靜,整個人也愣了半拍。她先看了一眼滿地的米,又看了一眼衝過來的野豬,表情很明顯寫著:完了。

  「這、這什麼東西啊!」葵枝媽媽嘴巴張到一半。

  但看到孩子們有危險然就直接衝上去,邊沖邊罵:「別碰我家孩子!」

  她側身躲開獠牙,身子一矮,額頭一送。

  「咚!」

  那聲音悶得像撞上木樁。

  小野豬像被人按了暫停鍵,眼睛瞬間翻白,四條腿繃直,嘴裡「哼」了一聲就斷電了,啪嗒一聲倒地,舌頭都吐出來一點。

  土間死一樣安靜。

  花子張著嘴:「媽、媽媽?」

  茂從水缸後探頭,小聲:「媽你頭不疼嗎……」

  竹雄還坐在米堆里,臉色很複雜,憋出一句:「……離譜。」

  葵枝媽媽站在原地,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幹了啥。她摸了摸額頭,疼得吸氣,表情一下皺成一團。

  「嘶……我頭真疼。」


  她疼歸疼,下一秒又強行鎮定下來,拿木勺指了指地上的米,語速很快:「別發呆!米先撿起來!踩髒了就洗兩遍,洗三遍也得吃!」

  她又看一眼地上那隻暈豬,補一句,像給自己壯膽:「小東西還挺硬……幸好我更硬。」

  「砰!」

  院門下一秒被撞開。

  一團藍色的大影子帶著風雪衝進來,殺氣沖天。

  「吼——!!」(誰敢動我……)

  它吼到一半,硬生生卡住。

  因為它看見:

  米撒得滿地都是,像下了一場小白雪。小野豬四腳朝天躺著,舌頭都吐出來了,哼都不哼一聲。

  花子和茂縮在一邊,眼睛圓得跟燈籠似的。竹雄坐在米堆里,疼的皺著眉頭。炭治郎護著禰豆子和六太,手裡那把掃帚像拿了個沒用的武器。

  最中間,葵枝媽媽站著。

  她的劉海有點亂,圍裙上沾了米。手裡還攥著那把木勺,攥得很緊。額頭……好像紅了一點點,但她抬手一抹,立刻把那點紅按沒了似的。

  炭吉急剎車,爪子在地上劃出兩道痕。

  「……嗚?」(啊?)

  炭治郎一愣,像是反應過來它在問什麼,趕緊回:「你是問那隻豬嗎?它突然衝進來——」

  竹雄搶著補一句,聲音硬邦邦的:「它拱翻米桶,還想撞人。」

  花子立刻點頭,指著地上的米,氣得眼眶都紅:「壞豬!把米都弄髒了!」

  炭吉低頭看了眼那一地白米,有點生氣,鼻孔里噴了口氣。

  「嗚……」(我就出去一會兒。)

  茂縮著脖子,小聲嘀咕:「炭吉你別凶……媽媽更凶。」

  炭治郎差點被嗆笑,又趕緊憋住,轉頭問媽媽:「媽媽,你沒事吧?額頭——」

  「我沒事。」葵枝媽媽立刻接得很快,快得有點心虛,「倒是你們——都站著幹嘛?先把門關上!」

  炭治郎這才反應過來,忙去拉門。竹雄也趕緊爬起來,紅著耳朵去拿簸箕。

  葵枝媽媽彎腰撿米,撿著撿著,忽然停了一下。

  她抬頭看向炭吉。

  這會兒炭吉沖得急,斗篷邊上全是泥點子,袖口那兒還有一道暗色的印子,像血,又像髒雪。它自己沒感覺,還站得挺直,像個剛打完架的孩子王。

  葵枝媽媽眼神一下就變了,聲音也壓低了點:「炭吉……你怎麼了?」

  炭吉一僵。

  「吼。」(沒事。)

  炭治郎不信,立刻湊近看:「這不是沒事,這像血——你受傷了?!」

  炭吉搖頭搖得很快,甚至往後退了半步,怕他們湊太近聞出來。它抬爪比劃,用袖子往院外指了指,再指指自己身上。

  「嗚。」(外面。有大的。)

  竹雄皺眉:「……外面有大東西?」

  茂眼睛一下亮了:「大的?比這個還大嗎?!」

  炭治郎先不管「大小」,先抓住重點:「你是不是跟什麼打起來了?」

  炭吉點頭。

  炭治郎的臉色立刻緊了:「在哪?」

  炭吉又往外指,意思很明確:就在不遠處。

  葵枝媽媽卻先把那口擔心壓回去,手裡的木勺一敲地板:「都先別圍著!米先收起來,禰豆子先抱六太回裡屋,別讓他著涼。」

  她說完又看炭吉一眼,聲音軟下來一點,但還是很快:「你先別動,再動我怕你真傷著。等下炭治郎跟你一起去看。」

  炭吉張嘴想反駁,又忍住了,只能悶悶應一聲:

  「嗚。」(我真的沒事。)

  炭治郎聽得半信半疑,但還是點頭:「好,我們先把屋裡收拾一下,馬上就去。」

  炭吉站在門口,忍不住又看了眼地上那隻翻白眼的小野豬——再看一眼葵枝媽媽額頭那點「剛被按下去」的紅。

  它喉嚨里滾了一下,聲音很輕:

  「吼……」(你頭沒事吧。)

  花子眨巴眨巴眼:「炭吉在關心媽媽嗎?」


  茂立刻搶答:「媽媽的頭當然沒事!媽媽的頭最硬!」

  葵枝媽媽:「……」

  她咳了一聲,木勺往炭吉那邊一指,強行轉移話題:「行了行了,先收米。炭吉你站門口擋風,別再讓雪吹進來。」

  炭吉老老實實站過去,像一堵牆一樣把風堵住。它心裡卻已經開始盤算:等會兒把那頭大的拖回來,得安靜點了,別讓媽媽覺得它這次又亂來——

  不然下一個「咚」的,可能就輪到它了。

  米很快被掃到簸箕里。禰豆子端了盆溫水,蹲在土間邊上淘米,手指凍得發紅也不吭聲。花子和茂蹲在旁邊盯著,像盯著一盆寶貝。

  竹雄嘴上還硬:「別洗太久,越洗越沒味。」

  花子立刻回懟:「你懂什麼!不洗乾淨會有沙呀!」

  竹雄「嘖」了一聲,轉身去把倒了的米桶扶起來,扶到一半又偷偷瞄了眼葵枝媽媽的額頭——剛才那一下,他也嚇到了。

  葵枝媽媽注意到他的眼神,立刻把頭一偏,裝作沒看見,木勺敲了敲:「看什麼看。去把門口的雪拍乾淨,別滑倒了。」

  竹雄立正:「哦。」

  炭治郎把掃帚靠好,拉著炭吉往外走:「走,我們去看看你說的『大的』。」

  炭吉本來還想逞強走前面,結果剛邁兩步,後腿那點酸勁兒就頂上來了,差點打個趔趄。

  「吼。」(我沒事。)

  炭治郎明顯不信,但也沒戳穿,只是放慢步子跟它並排:「你要是疼就哼一聲,別硬扛。」

  炭吉鼻孔噴了口氣,算是答應。

  兩人一熊沿著雪路往林子裡走。沒走多遠,炭治郎就看見地上那串亂七八糟的蹄印,臉色一下沉了:「你果然是往家跑的……」

  炭吉悶悶地「嗚」了一聲,像在認錯。

  「你不用道歉。」炭治郎抬手摸了摸它的胳膊外側,摸到一片濕冷,「這是什麼?血?」

  炭吉僵了下,趕緊把袖口往裡縮。

  「吼。」(不是我的。)

  炭治郎盯著它,半晌才點頭:「……行,我信你。你先帶路,東西在哪?」

  炭吉這才往旁邊一拐,鑽進一片灌木叢。它用前爪撥開雪,像扒棉被一樣扒了兩下。

  下一秒,炭治郎看見了一坨黑乎乎的大東西。

  他愣了三秒。

  「……這叫『大的』?」他喉結滾了一下,「炭吉,你這是把山給打下來了吧。」

  炭吉低低哼了聲,有點得意,又立刻收回去,假裝不在乎。

  「嗚。」(就、就還行。)

  炭治郎蹲下去摸了摸那野豬的獠牙,手都不敢太用力:「這得多沉……你剛才自己拖著走的?」

  炭吉點頭點得很快。

  炭治郎抬頭看它,眼神複雜了一瞬,最後只嘆了口氣:「你真是……算了。先把它弄回家。」

  他們用藤蔓把豬腿一捆,炭治郎在前面拽,炭吉在後面推。雪地被犁出一道長溝,炭治郎拽得臉都紅了:「我以後再也不嫌背簍重了……」

  炭吉看他一眼,喉嚨里滾了滾。

  「吼。」(你讓開。)

  炭治郎剛想說「別逞強」,炭吉已經一低頭,肩膀頂上去,整坨豬就像被鏟子推著走似的,嘩啦啦滑起來。

  炭治郎:「……」

  他默默退到一旁,拽著那根藤蔓走個過場,給自己留點長男尊嚴。

  回到院門口時,花子和茂已經趴在門縫裡偷看了。

  「回來了回來了!」茂先尖叫,「炭吉真的帶了大東西!」

  門一開,看到那坨黑豬,花子「哇」地捂住嘴:「比、比我還大!」

  竹雄站在門口,明明眼睛都直了,嘴上還要裝:「哼,等我狀態好一點,也未必不能抓到這麼大的。」

  話音剛落,炭吉把豬往雪地上一放——「咚」,地都震了。

  竹雄:「……」

  他立刻改口:「……還是要等我長大一些。」

  葵枝媽媽從屋裡出來,先看了一眼炭吉身上的泥和那點血色,眉頭一下皺緊了:「炭吉,過來。」


  炭吉本能想退。

  葵枝媽媽沒給它退的機會,走近兩步,伸手就去掀它袖口。炭吉僵得像根柱子。

  「你受傷沒有?」葵枝媽媽聲音壓得很低,很快,「別騙我。」

  炭吉搖頭。

  「嗚。」(沒傷。)

  葵枝媽媽盯著它的眼睛,像在掂量它有沒有說謊。炭吉被她看得心虛,乾脆把頭一低,給她檢查個夠。

  葵枝媽媽摸到它肩膀那塊緊得發硬的肌肉,手停了停,語氣還是凶,但明顯軟了一點:「下次別一個人跑太遠。」

  炭吉悶悶應了一聲。

  「呼。」(知道。)

  葵枝媽媽這才轉向那兩頭豬——地上那隻小的還暈著,另一頭大的像座假山一樣。

  她吸了口氣,:「炭治郎,燒水。竹雄,拿盆。禰豆子,把鹽和繩子找出來。花子茂不許湊太近——」

  花子立刻舉手:「我可以幫忙撿蔥!」

  「行,撿蔥。」葵枝媽媽點頭,「茂你負責遞碗,不許偷舔。」

  茂臉一紅:「我才不會!」

  炭治郎一邊跑一邊笑:「好好好,你不會。」

  炭十郎在裡屋大概也聽見院子裡那聲「咚」,隔著門咳了一聲,帶著笑意:「……外面怎麼這麼熱鬧?」

  屋裡一下就沒那麼沉了。

  炭治郎回了一句:「父親,是野豬。兩隻。」

  炭十郎安靜了一下,像是想像畫面,然後輕輕笑出聲:「辛苦你們了。」

  鍋里很快咕嘟起來。

  院子裡熱氣沖天,白霧一團團往上冒,像把寒氣都趕走了。炭吉負責最費勁的活:按住、搬動、拖拽。炭治郎和竹雄在旁邊下刀,把肉分成一塊塊。

  竹雄切著切著,忽然冒出一句:「……你剛才衝進門那一下,挺嚇人的。」

  炭吉抬眼。

  「吼?」(你怕了?)

  竹雄耳朵一紅,立刻嘴硬:「誰怕了。我是怕你把門撞壞,修門還得我來。」

  炭治郎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禰豆子和葵枝媽媽在廚房裡忙。肥的那部分被切出來,慢慢熬出油,香味一出來,花子和茂就像被鉤住了魂,站在門口吸鼻子。

  「好香……」花子小聲說。

  葵枝媽媽把他倆往外推:「香也不許偷摸吃一點。」

  茂立刻抬頭髮誓:「我不吃!我只聞!」

  葵枝媽媽:「……你給我出去聞。」

  處理到後面,葵枝媽媽把幾塊最好的肉挑出來,用繩子一紮,放到乾淨的籃子裡:「這幾塊明天帶去鎮上,換鹽和藥材。剩下的掛起來,慢慢吃。」

  炭治郎點頭:「嗯。」

  晚飯時,地爐上的大鐵鍋咕嘟咕嘟冒泡。

  味噌一進鍋,肉香就壓不住了。蘿蔔、蘑菇、蔥段一翻滾,屋子裡全是「要命」的香。

  花子第一口下去,眼睛都亮了:「好吃到想哭!」

  茂一邊燙得直哈氣一邊點頭:「我也想!」

  竹雄端著碗,表情很酷:「……嗯,還行。」

  炭治郎看著弟弟妹妹們吃得滿嘴油,自己反倒吃得慢,時不時給父親那邊添一勺湯。

  炭十郎喝了一口,呼吸都順了些,眼神溫溫的:「真香。」

  葵枝媽媽把一塊肉夾到炭吉的大盆里,語氣還是那種家裡管事的口吻:「你也吃。今天你跑得太瘋了。」

  炭吉把臉埋進盆里,熱氣糊了它一鼻子。肉和飯一起下肚,胃裡暖得發脹。

  它抬起頭,嘴邊沾著兩粒米,眼睛眯成一條縫。

  「呼嚕。」(好吃。)

  炭治郎聽懂了個大概,笑著點頭:「嗯,好吃。」

  屋外風還在刮,雪還在下。屋裡卻熱得人發困,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把每個人的肩膀都按進了溫暖里。

  炭吉慢慢吐出一口氣,目光掃過這一圈人。

  這個家,誰也別想弄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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