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奇怪的幫工與顫抖的第一桶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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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微光剛剛穿透雲層,灶門家的院子門口就已經是一片緊張的備戰氛圍。

  「別動,別動,領口稍微有點歪了。」 葵枝媽媽像送孩子去參加開學典禮一樣,細心地把那個巨大的深藍色斗篷領口往中間攏了攏,順手把系帶拉緊。做完這一切,她還不放心,又伸手把那頂深藍色的兜帽往下壓了壓,直到遮住了那雙毛茸茸的圓耳朵。

  她退後一步,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藍色的「龐然大物」,滿意地點點頭,給出了最後的叮囑: 「炭吉,聽好了。遇到人就點頭,別開口。要是有人問東問西,你就當自己不會說話——千萬別一激動就『吼』出來哦。」

  披著斗篷的炭吉乖巧地點點頭。它把兩隻巨大的熊掌縮進寬大的袖筒里,微微佝僂著背,努力營造出一種「雖然身世神秘、但特別能幹、沉默寡言」的氣質。

  而在它旁邊,炭治郎正在進行最後的心理建設。 少年背著那個熟悉的小背簍,嘴裡念念有詞,臉色緊繃得像是要上場背誦全套的呼吸法口訣:「要是有人問……就說是遠房親戚……不對,行腳僧……也不對,僧人哪有背炭的……」

  炭吉在兜帽底下偷偷翻了個白眼。 它現在的造型,既不像人,也不像僧——更像是一個被媽媽打包好的、會走路的超大號藍色行李卷。

  「噗。」 靠在門框上的竹雄冷冷地補了一刀:「哥,別背詞了。反正只要炭吉別把爪子伸出來,大家頂多覺得他是怪人。要是伸出來了……你那『遠房親戚』就直接變通緝犯了。」

  炭治郎被噎了一下,臉更紅了:「竹、竹雄!別說這種嚇人的話!」

  這時,門那邊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障子門被拉開一條縫,幾顆小腦袋擠成一串探了出來。

  花子把舊手帕當成小旗子用力揮舞,壓著嗓子卻藏不住興奮:「炭治郎哥哥!炭吉!路上小心!」

  茂踮著腳想往炭吉手裡塞東西,奈何夠不著,急得他把一小包炒豆子「啪」一下拍進炭治郎懷裡:「路上吃!給炭吉也吃!」

  禰豆子抱著六太站在後面,沒有出聲,只是對著哥哥和那個藍色的大傢伙認真地彎了彎眼睛。六太被晨風一吹,在襁褓里哼唧了一聲,揮了揮小拳頭,像是在揮手告別。

  屋裡更深處傳來一聲壓著的輕咳,隨即是炭十郎帶笑的低語: 「路上千萬別急,腳下穩些。早點回來。」

  炭治郎像一下子被點著了底氣,脊背挺得筆直:「是!父親!」

  在這點暖烘烘的目送里,一人一熊踏上了下山的路。

  ……

  下山的路並不好走,尤其是對於炭吉這個剛剛重新學會「雙足行走」的新手來說。 那件斗篷的隱蔽性滿分,但下擺實在太長。它每走兩步就差點踩到布料,為了穩住重心,只能像個笨拙的高個子怪人一樣左右晃蕩。

  「步子小一點……不對,再小一點……」 炭治郎走在前面,像個操心的老教練,一邊走一邊回頭比劃,「炭吉,你現在的動作太大了,看著像在雪地里……呃,跳奇怪的舞。」

  炭吉有些鬱悶地縮了縮脖子,照著他的話把步子拆碎。 結果這一分心,腳下的凍土一滑,巨大的重心瞬間後仰。

  「哇啊!」 走在前面的炭治郎想回頭拉它,結果自己腳底也是一滑,整個人往後栽倒。

  千鈞一髮之際,炭吉本能地抬起前臂,鋒利的爪尖都要從袖口探出來了,又在最後一秒硬生生地收了回去。它改用那寬大的袖管,像一張巨大的網一樣,穩穩地兜住了少年的後背。

  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個披著斗篷的神秘怪人伸手一托,把少年穩穩「撈」住。

  炭治郎驚魂未定地站穩,反倒先衝著炭吉豎起了大拇指:「好險!炭吉,你反應真快!」

  炭吉鬆了口氣,順便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冷汗,這就叫專業。

  隨著海拔降低,路邊的人煙漸漸多了起來。 很快,他們迎來了第一波考驗——村口的一群孩子和一位正在掃雪的大嬸。

  「哇!快看!好高的人!」 幾個孩子指著炭吉,興奮地大叫起來,「那是山里來的大人嗎?是不是會法術啊?」

  炭吉趕緊把頭低下去,把自己縮成一團,試圖降低存在感。

  那位大嬸眯著眼睛打量著他們,手裡的掃帚停了下來:「喲,這不是炭治郎嗎?你身後這位是……?怎麼長得這麼高大?」

  炭治郎的身體瞬間僵硬了一下。 但他立刻想起了媽媽的叮囑,深吸一口氣,強行擠出一個笑容:「啊、啊!大嬸早!這、這是我家的……新幫工!是個啞巴,雖然力氣很大,但是特別害羞,不敢見人。」


  害羞? 炭吉在心裡嘆了口氣。好吧,既然劇本是這麼寫的。

  它立刻配合地把兜帽壓得更低,雙手交疊在身前,微微彎下腰,對著大嬸和孩子們鞠了一個標準的、甚至帶點憨態的躬。

  這一鞠躬效果拔群。 大嬸當場笑開了花:「哎喲,看著個子嚇人,倒挺懂禮貌的。啞巴也好,啞巴踏實肯干。炭治郎你們路上小心啊!」

  走遠後,炭治郎在炭吉身後偷偷比了個小小的「耶」。

  但這還不是最難的。 在半山腰的一處茶攤旁,他們遇到了一個熟識的樵夫大叔。

  「喲!炭治郎!今年下山挺早啊!」 樵夫大叔熱情地招呼著,目光掃過炭吉背上那座小山一樣的黑炭,「嚯!這一筐炭看著成色真不錯啊!黑里透亮,敲著聲音脆吧?」

  談到自家的炭,炭治郎的緊張感消退了不少,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自豪:「是啊!這是父親親自教的火候,煙少、火旺、特別耐燒。」

  「不錯不錯。」 樵夫大叔顯然心情很好,順手倒了一碗熱騰騰的粗茶,遞到了炭吉面前,「來,大個子幫工,背這麼多累壞了吧?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危!

  巨大的危機。 如果炭吉接過來喝,勢必要掀開兜帽露出那張毛茸茸的熊臉;如果不接,又顯得不近人情,惹人懷疑。

  炭治郎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茶,整個人都快裂開了。 但他不愧是長男,在這絕境之中,依然能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他一步跨到炭吉身前,擋住了那碗茶,滿臉歉意又特別認真地說道:「謝謝大叔!不過……他不能在外頭喝。」

  「啊?」樵夫大叔一愣。

  炭治郎硬著頭皮繼續編:「他……他臉上以前受過傷,見不得風,喝東西得把兜帽掀開……他怕嚇著人,所以,他一般只回家再喝。」

  樵夫大叔露出一種「我不懂但我尊重」的表情,立刻把茶收了回去:「哦哦,這樣啊。真是個可憐人。行,那你們趕路吧,路滑,慢點走。」

  炭吉在兜帽里長舒了一口氣,默默給炭治郎記了一筆:這孩子胡說八道的能力越來越強了,未來可期。

  ……

  終於到了鎮上。 比起安靜的山村,鎮上熱鬧得像是在過年:小販的吆喝聲、孩子們的追逐聲此起彼伏,還有人戴著面具賣藝,有人拎著魚簍從街口一路喊過去。

  在這個充滿大正風情的喧鬧街道上,炭吉這個披著深藍斗篷的「怪人」,反倒意外地融進了人群——大家頂多多看兩眼,嘀咕一句「那人好高」,然後就忙自己的去了。

  偶爾有人問起,炭治郎已經能夠熟練地回答:

  「這是我家幫工。」 「為什麼這麼高?」

  「吃得多。」 「哦,合理。」

  行。只要邏輯能閉環,沒人會追著你問到底。

  他們直奔鎮上最大的炭薪收購店。這才是今天的重頭戲。

  那一筐巨大的黑炭被卸下來時,收購店的老闆眼睛都亮了。他捏起一塊,兩指輕輕一敲—— 叮。 聲音清脆,斷面乾淨,泛著銀色的光澤。

  「好貨。」 老闆很乾脆,並沒有多看那個一直縮在角落裡的怪人一眼,他的眼裡只有貨,「量大,火候穩。你們灶門家的手藝,確實沒得說。」

  算盤噼里啪啦一撥,老闆從櫃檯里拿出一個有點分量的布袋,遞給了炭治郎。

  炭治郎雙手接過錢袋,手腕猛地往下一沉。 不是因為「多得嚇人」,而是銅錢本來就沉——一枚枚疊起來,才有「活下去」的分量。

  少年低頭盯著那一小袋叮噹作響的銅錢,眼眶一下紅了。 這夠先把父親的藥續上,夠先把鹽買回來,夠讓屋裡的燈芯再挑亮一點點。

  炭吉站在他身後,輕輕用裹著布的腦袋碰了碰他的後背。 ——收好。這是你辛苦得來的。

  炭治郎吸了吸鼻子,點點頭,小心又鄭重地把錢袋塞進懷裡,貼著胸口放好,就像是塞進心口。

  接下來就是採購。 到了藥鋪,炭治郎先把錢袋往懷裡按了按,然後才掏出來,咬牙對老闆說:「麻煩您……先給我開三天的止咳藥。要好的,能快點壓住咳嗽的那種。」 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先頂過這幾天。等我下次再賣一次炭……我還會來買的。」

  然後是雜貨鋪:鹽、油、火柴、布料……該買的必需品一樣沒落。 可當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晶瑩剔透的白米和花花綠綠的糖果上時,「勤儉持家」的開關立刻又彈了起來。


  炭治郎站在櫃檯前,掰著指頭算了又算,眉頭皺得像個小老頭:「白米太貴了……要不還是摻點糙米吧?糖果買兩顆給六太嘗嘗就行了……」

  看著他那副想買又捨不得的樣子,炭吉有些無奈。 它悄悄往前一步,用寬大的袖筒輕輕頂了頂少年的後背。

  炭治郎被頂得往前一踉蹌,趴在了櫃檯上。他回頭看了看那個藍色的大傢伙,又看了看櫃檯里那誘人的白米,最後終於咬了咬牙。

  「老闆,鹽要一包。油……先來小半罐。」 他停了一下,像下了很大決心:「白米……也來一小袋就好。還有那個五色糖……包一份,給弟弟妹妹們分著嘗嘗。」

  「好嘞!」

  回程的路上,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炭治郎背著藥和細軟,而炭吉背著那一大袋採購回來的物資。

  雖然身體很累,但少年的腳步卻輕快得像是在飛。

  「炭吉。」 炭治郎走在前面,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身後的夥伴。他的呼吸在冷空氣中化作一團團白霧,眼睛裡卻盛滿了星光。

  「回去以後,大家看到這袋白米和糖果,會不會嚇一跳啊?」

  炭吉在兜帽里低低地應了一聲,跟上他的步伐。

  一定會的。 它仿佛已經聞到了,在那溫暖的地爐旁,那一口熱騰騰、甜絲絲的白米飯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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