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對於熊來說,斧頭太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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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雪剛停,雲層裂開一條縫,稀薄的陽光灑在雲取山上。積雪反射著刺眼的白光,照得人眼睛發酸。

  大熊趴在距離灶門家兩百米開外的那棵老杉樹樹坑裡,嘴裡機械地咀嚼著一根從凍土層下翻出來的甜草根。

  這是它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三天。

  為了不嚇到他們,它一直把活動範圍壓在「安全距離」外面。說得直白點,它是在守規矩,怕自己一靠近就把人家嚇壞。

  今天有點不一樣。

  煙囪還冒著白煙,可灶門炭十郎從早上起就沒出過門。風裡那股屬於他的氣息,比前兩天更輕了,還夾著一點不太舒服的鐵鏽味,像是身體在硬撐。

  院子裡,炭治郎一個人對著一堆硬得像石頭的柞木較勁。

  「哈!」

  少年的低喝在雪地里迴蕩,聲音還帶著一點顫。

  他舉起那把鐵斧,用力劈下去。斧刃「篤」一聲嵌進木頭裡,可木頭沒裂開,反而像把斧頭咬住了。

  炭治郎不得不踩住木頭底端,兩手抓著斧柄,臉憋得通紅,左右晃著往外拔。

  「唔,出來,出來。」

  費了好大勁,斧頭才鬆開。他抹了把汗,又繼續下一次。

  大熊看得心裡直癢。

  那種感覺很像看一個網絡延遲高得離譜的隊友在打團,動作慢半拍還特別費力。前世當社畜講究效率,看到這種重體力活兒磨時間,它這身熊肉都替他著急。

  太慢了,照這個速度,天黑都劈不完那一堆。

  臨近中午,炭治郎看著剩下半堆木頭,嘆了口氣。他放下斧頭,背起兩個大木桶,轉身往山下的水源走。

  院子一下空了。

  只剩沒劈完的圓木,插在木墩上的斧頭,還有一圈安靜得發緊的雪林。

  大熊那對圓圓的熊耳朵抖了抖。

  風很輕,煩人的烏鴉沒叫,四周無人。

  「……就幫一把。」

  大熊給自己找了個藉口,試圖說服自己,「算是抵扣昨晚聞他們家蘿蔔燉魚香氣的費用。畢竟,白嫖是不道德的。」

  它從樹坑裡爬出來,抖掉身上的雪粒和枯葉,小心翼翼繞到院子邊,像做賊一樣溜了進去。

  來到那個飽經滄桑的老榆木墩子前,大熊先是伸出濕漉漉的鼻子聞了聞。

  空氣里瀰漫著炭治郎留下的汗水味,還有木頭被切開後特有的辛辣清香。

  它不屑地看了一眼那把斧頭。

  人類的工具。

  大熊伸出右掌,試圖去拿那把斧頭。

  然而,現實狠狠地打了它的臉。肉墊太厚,黑色的指甲又長又彎,那根細細的木柄在大熊掌心裡就像一根光滑的牙籤,根本找不到著力點。

  「咔。」

  稍微一用力,斧柄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脆響。

  大熊嚇了一跳,趕緊鬆手。

  還好,沒斷,只是多了幾道深深的抓痕。

  「嘖。」

  它嫌棄地噴了一口鼻息。

  算了。野獸派,講究的是返璞歸真,大力出奇蹟。

  大熊學著炭治郎剛才的樣子,用兩隻前爪夾起一根最粗、剛才炭治郎劈了三次都沒劈開的柞木,把它豎在木墩子上。

  這一步很簡單。

  難的是控制力道。

  它深吸一口氣,盯著木頭的中心。

  告訴自己:一定要輕。要像拍死一隻停在女朋友身上的蚊子那樣輕。

  啪!

  一聲巨響。

  比大熊預想的要大得多,簡直像是在耳邊放了個二踢腳。

  那根堅硬的柞木瞬間炸裂——不是整齊地分開,而是像被炸彈炸過一樣,變成了四處飛濺的碎片。

  這還不算完。

  龐大身軀帶來的慣性讓這一擊勢大力沉,大熊的熊掌在拍碎木頭後並沒有停下,而是結結實實地拍在了下面的木墩子上。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那塊老榆木墩子從中間裂開一條大縫,像張開嘴一樣,仿佛在說「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

  大熊僵在原地,爪子還停在半空,腦子也跟著空了一下。

  完了。

  它是來幫忙的,不是來拆家。

  正當它懊惱地準備把爪子收回來時,一陣細密的刺痛感突然從掌心傳來。

  大熊低頭一看。

  剛才用力過猛,加上木頭炸裂,一根尖銳的柞木刺深深扎進了肉墊邊緣。鮮紅的血珠迅速涌了出來,順著黑色的硬毛滴落在潔白的雪地上,像一朵朵觸目驚心的紅梅。

  「哎呀!」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呼。

  大熊渾身毛一炸,猛地轉身。

  門口站著葵枝。她端著一盆髒衣服,明顯是被剛才那聲巨響引出來的。她的目光從滿地木屑、裂開的木墩,再落到大熊那隻流血的爪子上,眼睛一下睜大了。

  完了。

  被抓現行了。

  大熊極其心虛地把那隻受傷的爪子往身後藏了藏,喉嚨里發出「古唔」的一聲低鳴,眼神遊移,根本不敢看她。

  跑吧?

  只要跑得夠快,尷尬就追不上它。

  大熊剛後退了一步,準備發力狂奔,葵枝卻放下了手裡的木盆。

  「別動。」她聲音不大,卻很穩,「你受傷了。」

  她踩著積雪走過來,走得不快,但一步一步很堅定。她在離大熊半米處停下,目光落在它藏著的爪子上,眉頭輕輕皺起。

  那表情讓大熊更心虛了——但也更不敢動。

  它猶豫了很久,還是把爪子慢慢伸出去。

  葵枝的指尖碰到粗硬的毛時,大熊渾身一激靈。

  很暖。

  不是熱湯那種暖,是人手掌心的暖。

  「忍一忍,會有點疼。」她低頭查看傷口,聲音輕得像哄孩子,「你是不是想幫炭治郎劈柴?心是好的,就是力氣大得沒邊。」

  大熊羞愧地垂下大腦袋,鼻子裡噴出一股熱氣,吹動了地上的雪。

  葵枝用手指捏住那根木刺的末端。

  「一、二……」

  動作利落地一拔。

  「嗷嗚!(疼!)」

  大熊沒忍住叫了一聲,下意識想縮手,卻被她穩穩按住。

  「好了好了,痛痛飛走啦。」

  她從懷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那上面還帶著淡淡的皂角香氣。她熟練地在大熊的熊掌上纏了幾圈,最後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好了。」

  葵枝鬆開手,抬起頭,那雙紫色的眼睛裡盛滿了笑意,「這樣血就能止住了。」

  大熊盯著那個在黑色熊掌上顯得格格不入、卻又異常好看的白色蝴蝶結,心裡某個堅硬的地方好像塌陷了一塊。

  「嗚……(謝謝……)」

  它低聲嗚咽了一下,用鼻尖極輕極輕地碰了碰她的手背。

  「媽媽?」

  院子外傳來了腳步聲。挑水回來的炭治郎站在籬笆外,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他肩上的扁擔差點滑落,嘴巴張成了「O」型。

  大熊猛地回過神來。

  雖然被溫柔對待了,但它還是不能太得寸進尺。

  它是熊,是會嚇壞孩子的野獸。剛才那一瞬間的溫情已經是越界了,如果再待下去,只會給他們帶來困擾。

  在炭治郎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大熊像觸電一樣收回爪子。

  「吼!」(我走了!)

  它低吼一聲,甚至不敢看炭治郎的表情,四肢著地,掉頭就往老杉樹跑去。

  「啊!熊先生!」炭治郎在後面喊。

  大熊沒回頭。

  巨大的身軀在雪地上帶起一陣風,它一口氣跑回了兩百米外的樹坑裡,把自己深深地埋進枯葉堆里,只露出一隻包著蝴蝶結的爪子在外面。

  心臟還在劇烈跳動。


  大熊大口喘著氣,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竭力捕捉著風中傳來的聲音。

  他們在說什麼?

  會因為它弄壞了木墩而生氣嗎?會覺得它是個危險分子嗎?

  「媽媽……剛才那是……」炭治郎的聲音順著風飄來,帶著一絲未消的震驚。

  「是住在山裡的那位朋友哦。」葵枝的聲音依舊溫和,聽不出半點責怪,「它看你劈柴太辛苦,想來幫忙呢。」

  「幫、幫忙?」炭治郎似乎走到了那堆狼藉面前,「哇……這個木頭碎得好徹底……連木墩子都……」

  「是啊,是個力氣很大的孩子呢。」葵枝輕笑了一聲,「雖然笨手笨腳的,還把自己弄傷了,但心意是好的,對吧?」

  「嗯!我明天會修木墩子。還有,我會跟它說謝謝。」炭治郎的聲音變得堅定起來,「那個蝴蝶結手帕……很適合它。不過媽媽,您不害怕嗎?」

  「因為它的眼睛很清澈啊。」

  葵枝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望著大熊逃跑的方向,「你記住,它沒有惡意。它的眼睛很老實,不像會害人的。」

  「我知道了!媽媽!」

  風聲漸漸大了,把後面的對話吹散了。

  大熊趴在冰冷的樹坑裡,用那隻沒受傷的爪子捂住了眼睛。

  但這並沒有什麼用,滾燙的液體還是順著眼角流了下來,打濕了剛長出來的絨毛。

  真是的。

  這家人到底怎麼回事。家裡不寬裕,炭十郎還病著,卻還能對一隻野獸這麼溫柔。

  大熊低頭看了看爪子上的手帕。

  今晚它可能不想睡得這麼遠了。

  等天黑,大家都睡了,它要不要就悄悄挪近一點點呢?不進屋,不靠門口,就躺在柴堆旁邊也行。

  它想離那份暖,再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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