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妯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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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內空氣仿佛瞬間凝固,眾人面面相覷,初時是不敢置信,細思之下,只覺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竄起,蔓遍全身。

  若紫府修士真有如此詭譎神通,什麼家族秘密、人心忠奸、乃至生死榮辱,豈非盡在他人一念之間?

  李通崖適時輕咳一聲,將眾人從驚懼思緒中拉回:

  「紫府畢竟遙不可及,我說出來只是讓你們心中有所計較,不至於對此一無所知。卻也不必終日惴惴,徒亂心神。」

  言罷,他從腰間取下那枚得自那赤丹觀主的儲物袋,其中的血氣邪物之類的東西早已被他處理乾淨,只餘下一些丹藥法器。

  他將陳冬河喚至近前,將儲物袋交予他,吩咐道:「冬河,你和修兒一起下去,將族庫中需處理的丹藥一併清點妥帖,拿去冠雲峰坊市售賣。順道告知蕭家,我已成功築基,不日將親往拜訪。」

  「是。」陳冬河領命,與李淵修一同行禮退下。

  李淵雲見狀,識趣地抱起淵平與淵昭兩個小的,跟著告退。

  殿內只剩李通崖、李玄宣、李玄鋒、李玄嶺、李淵蛟、李清虹六人。

  彼此目光交匯,心中皆是瞭然,留下的,都是身懷符種之人。

  李通崖見他們一齊看來,微微頷首:「你們想的不錯,有符種在身,便不會受紫府神通影響。當然,我目前也只經歷過那一次,未必萬全,仍需謹慎。」

  李玄鋒濃眉緊鎖,沉聲道:

  「既然如此,往後若不是符種子,哪怕身為家主也不能再知曉仙鑒的存在。否則一旦為紫府所乘,我家立時便有傾覆之禍!」

  李玄宣面現難色,遲疑道:「可景恬與修兒已經……」

  李通崖擺了擺手,截住話頭,帶著些許無奈:「便止於他二人吧。往後……儘量莫要讓他們輕易離山。」

  眾人聞言沉默,李淵蛟與李清虹對視一眼,兄妹二人眼中俱是複雜之色,卻也知道此事沒有轉圜的餘地。

  ......

  與此同時,另一側的暖閣之中,卻另是一番光景。

  此處雖不似正殿那般分出上下首,然座次之間,卻也有親疏倫序。

  暖閣朝南,窗扉半啟,初秋午後的陽光濾過院中一株老桂的枝葉,疏疏落落地灑進來,在地上映出搖曳的淡金斑點。

  室內熏著淡淡的百合甜香,混著几案上新沏的茶氣,聞之令人心神寧和。

  六十餘歲的柳柔絢坐在臨窗的紫檀木圈椅中,一頭銀髮梳得整整齊齊,只以一支素淨的碧玉簪綰住。

  她昔日俏麗的面容上已有了細密的皺紋,前些日子隨著李通崖在山間小居,讓她久違地欣喜,如今多了些活力。

  此刻,她正被幾位李家的妯娌、晚輩親親熱熱地圍在中間,儼然是此間的重心。

  緊挨著她身側,坐著一身月白綾裙的李景恬,那裙角袖口被她用銀線繡了疏疏的幾莖蘭草,顯得頗為清雅。

  李景恬是李項平之女,李家正兒僅有的嫡系女子,身份最是尊貴。

  她微微傾身向著柳柔絢,手中捧著一盞溫茶,正低聲細語地說著什麼,神態嫻靜,目光溫柔。

  柳柔絢握著她的手,細細地去看她,夸道:「昭兒出生後你卻變了許多,難得沒了生人勿進的清冷。」

  李景恬只笑著應承,身側又有一道聲音響起:「妹子是受了苦的,你大兄好面子,嘴硬又不會講話,其實一直關心你。」

  說話這人,正是李玄宣的正妻竇夫人,她髮髻高綰,簪著兩支式樣簡潔的金簪,通身上下並無過多飾物,卻自有一股端莊雍容、掌家主母的氣度。

  竇夫人陪著李玄宣持家多年,又教出了李淵修這般雄才大略的新家主,前些年還生了個李淵平,此生可謂圓滿。

  她今日隨了丈夫與長子的喜好,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玄色深衣,只在領口與襟邊露出些許鴉青色的里襯。

  難得的是,竇夫人在修行上的天賦同樣不俗,已經有了胎息五層,是眾女眷中最有望練氣的。

  她含笑聽著眾人說話,不時接上幾句,此刻又拉著盧婉容的手,賀喜道:「聽聞清虹和玄嶺一齊回來了,如今妹妹一家可算是能團聚了,也省得你日日夜夜憂心。」

  盧婉容是李玄嶺的妻子,李清虹和李淵雲的生母,她是練氣家族的嫡女,保養得極好,眉眼彎彎,未語先帶三分笑意。今天穿著一身海棠紅的交領襦裙,更襯得她容光煥發,看去竟似比實際年齡年輕了十歲不止。


  盧婉容的修為也有胎息四層,前些年因為身份謹小慎微,如今隨著一對兒女越來越爭氣,逐漸有了底氣,此刻正捏著一柄團扇,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搖著,聞言笑道:

  「要說團聚,鹿芽妹妹應當更欣喜一些。我家玄嶺也是的,自己不念著家,一直在那玉庭山上待著就算了,也不知讓蛟兒常回來看看。如今父親出了關,家中不用再日夜提防,想來孩子都能多在家中待些時日。」

  她口中的父親,自然是李通崖。

  木芽鹿穿了一身靛藍染就的衣裙,下巴微揚,眉眼深邃,正挨著盧婉容坐著,她是李淵蛟的生母,出身山越巫祝之家,自詡血脈尊貴,卻也早受了東人傳統,只笑著應下。

  閣內氣氛融融,李淵修持家有道,將偌大一個家族治理得井井有條,李淵蛟、李清虹一心向道,李淵雲又甘心輔佐兄長。

  兄弟姊妹間和睦,連帶著他們這些做母親、長輩的,相處起來也格外和順,少了諸多計較,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親近。

  聊了一陣,眾人的談笑焦點便都落在了去年方過門的兩位新婦身上,正是李淵修之妻任翹和與李淵雲之妻許晴。

  二女在一年前各自完婚,又先後診出了喜脈,即將臨盆,正是春風得意之時。

  任翹今日穿著一身喜慶又不失穩重的藕荷色襦裙,外罩一件杏子黃的對襟比甲,頭上簪著象徵新婦的並蒂蓮金釵。

  她麵皮薄,被幾位長輩含笑打量著,早已羞得滿面紅暈,只低著頭,手裡無意識地絞著一方白淨的帕子,聲如蚊蚋地回答著長輩的問話。

  許晴的性子則更活潑些,穿著水綠色的衣裙,眉眼靈動。她雖也害羞,卻還能強撐著與長輩們搭話,只是耳根子同樣紅得通透。

  竇夫人目光慈愛地掠過二女的腹部,溫和地道:

  「如今家裡諸事順遂,你們又都有了身子,這才是錦上添花的好兆頭。平日裡定要仔細著身子,想吃什麼、用什麼,只管開口,萬莫拘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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