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月闕劍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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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庭山。

  此山地勢險峻,山巔終年積雪,覆著一層皚皚白紗。

  安家在山頂鑿有一口玉井,井壁紋路古拙,形制奇偉,需九人方能合抱,儼然若一頂巨大的石質華蓋。井水清冽見底,泛著淡淡的法光,水中靜靜沉落著數十副銅甲,甲葉幽綠。

  李玄嶺立於井邊,探手試了試井水,只覺觸手冰寒刺骨。他又細觀井沿銘刻的符文,眼中泛起喜色:「幸好安家人沒捨得毀去此井,我家接手後亦未擅動,如今正合我用。」

  李淵蛟也深以為然得點了點頭,接口道:「按那安鷓言的說法,那功法只藏著讓他父子二人來練,其餘安家族人多半懵然不知,倒是讓我家平白撿了個現成的便宜。」

  李家自安鷓言手中得了兩部功法。一是四品的《白首叩庭經》,能從胎息一路修到紫府,此法本是月華元府賜下給外門弟子修煉的,需采煉一道「庭上紅塵氣」。

  可惜世易時移,這氣也早已無處可尋,倒是讓李玄宣空歡喜一場。

  眼前這口玉井,卻正是安家用來採集那修煉《叩庭宿衛訣》所用「庭下寒甲氣」之處,此氣屬於古氣,以銅鐵重甲沉入特製玉井之中,以雨水浸泡,三月得一縷,十縷便是一份。

  李淵修得了這能速成練氣的功法,心中已有計較,準備拿來在李姓子弟中遴選一批天賦尋常但心性可靠之人,組建一支全由修士構成的親衛,取名「玉庭衛」。

  畢竟隨著治下依附的諸姓中,凝結玉京、誕生靈識的修士漸多,普通的暗探已經無法監視,亟需一支修士力量震懾。

  安鷓言此番投誠可謂掏空了家底,誠意十足。此人遭逢大難,不知是否真的幡然醒悟,想重新做人,竟似洗心革面一般,往日昏聵荒唐之態一掃而空。

  李淵修遣人暗中監視良久,也未曾發現異樣,不由暗自稱奇。

  只是採氣要用到練氣修士,家中只得又把李玄嶺從華芊山調到了玉庭山,負責採氣。好在他在山上洞府閉關幾月,練氣一層的修為已經穩固下來,連帶著對《越河湍流步》也有不少感悟。

  李玄鋒也去了華芊山洞府閉關療傷,他此前一直不敢閉關是憂心郁家生事,郁慕元一事後,費家終於是動了手。

  郁家在密林郡經營的坊市竟遭了地龍翻身,大地龜裂,屋舍傾頹,不僅凡人死傷枕藉,各家派駐的胎息修士亦折損不少。更有店鋪坍塌,靈藥毀壞,一片狼藉之中又有人趁亂劫掠,局面頓時亂成一團。

  在有心人的鼓動之下,各家紛紛找上郁家討要說法,索取賠償。畢竟當初是郁家一力主張修建此坊,並請湖上各家出人出力。結果才經營短短數年就遭逢變故,實在是狠狠打了郁家的臉。

  郁家如今是自顧不暇,郁慕高縱有千般算計,萬般機謀,也無法憑空變出靈石來填這窟窿。

  他所圖者大,想做的望月湖之主,且各家名義上皆屬青池治下,郁家行事再霸道,總不能真讓築基修士出面,將討債之人統統打殺吧?

  偏偏郁家如日中天,無外患則必有內憂。族中子弟承平日久,多耽享樂,進取之心日衰,積弊已深。郁慕元身死,郁慕劍前番被李通崖擊敗後北上遠走,郁慕仙遠在青池宗。

  偌大一個郁家,郁慕高環顧左右,竟無人可用,獨木難支。

  李淵修將此事引以為戒,不僅加快了軍院推行的步伐,對玉庭衛的組建也更為上心。李玄嶺同樣看重子弟教化,因此一到玉庭山,便先行來察驗這口採氣的玉井。

  李玄嶺上下打量著李淵蛟,心中也頗為滿意,道:「你卻也是個爭氣的,已經修成青元,可有什麼修行上的疑惑?」

  二人修的都是《月華吐納養輪經》,李淵蛟這一年多常駐玉庭山,在山上修行,如今修為已至胎息四層,青元輪瑩潤穩固。

  此法講究煉化月華,以壯己身,早些年李家剛得了法鑒之時,李通崖兄弟幾個還曾在法鑒一旁修煉。只因鑒子有匯聚月華之能,其上月華精純濃郁,修煉起來事半功倍,進境堪稱神速。

  只是後來李項平去援助汲家之時,發生過老道試圖以拂塵擊打法鑒,反被鑒中自發湧出的一道太陰玄光當場誅滅之事。

  李木田得知此事後,嚴令子孫須敬奉仙器,不得褻瀆,不再允許李通崖和李項平借著法鑒修行。

  待到玄景、淵清兩輩子弟出生,李木田雖已離世,但李通崖歷經世事,修為日深,已早非昔日懵懂少年,對法鑒更是恭敬有加。故而李家後輩皆沒有那等奉鑒修行,一日千里的體驗了。


  李淵蛟將幾處困惑提出,李玄嶺一一耐心解答。

  疑惑既去,李淵蛟只覺豁然開朗,隨即又想起一事來,神色微黯,低聲道:「虹妹天賦向來勝我,如今想來也已凝成青元。只不知她一人在費家,過得可還習慣,此番風波也不知可有牽連到她。」

  李玄嶺聞言,亦是輕輕一嘆。算上閉關的時日,他已三年未見女兒。細細數來,竟已錯過她最為明媚的年歲。

  這也是許多家族中容易出現紈絝子弟的原因,長輩或常年閉關,或奔波在外,與兒女聚少離多,教養之責多託付於族規家訓,親情陪伴反倒稀薄。

  但李玄嶺也是心智堅毅之人,很快便按下了這些念頭,轉而問道:「家中的《玄水劍訣》你練得如何?可有凝聚出劍芒來?」

  「侄兒愚鈍,尚未練成。」李淵蛟面露慚色,唏噓道,「往日只聽聞叔公於青元境便修成劍芒,劍仙大人更是胎息之時便能用出劍氣,只以為練劍並非難事,如今卻知道其中不易。」

  李玄嶺擺了擺手,寬慰道:「兩位長輩天資卓絕,非常人可及。劍道一途,劍芒、劍氣、劍元、劍意,能練成前二者已屬難得。只是我家頂著劍仙世家的名頭,日後無論在外行走偶遇同道,還是有人慕名上門討教,都免不了要比試劍術。玄鋒善弓,清虹又習槍,家中有《玄水劍訣》與《月闕劍典》,你我叔侄更當勤修不輟,切莫墮了長輩威名。」

  「侄兒謹記。」李淵蛟恭聲應下。

  李玄嶺卻不再言語,左手輕按腰間劍鞘,右手緩緩搭上劍柄,體內江河般的真元徐徐涌動。

  李淵蛟隱約猜到些什麼,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生怕驚擾到他。

  李玄嶺雙目緩緩閉合,一身氣勢卻在不斷攀升、壓縮,如同不斷壘高的水壩。

  如此靜默數息,他霍然睜眼!

  「鏘——!」

  李淵蛟只覺眼前一片白茫茫的璀璨光華,但見一道皎潔如月的弧形劍光,自李玄嶺左手劍鞘處迸發,順著拔劍之勢,宛若一道月輪疾斬而出,悍然劈在側旁山壁之上。

  「轟!」

  石屑紛飛,山壁上留下了一道深達數尺、光滑如鏡的弧形劍痕。

  李淵蛟大喜過望,躬身賀道:「恭喜三叔!練成月闕劍弧!」

  李玄嶺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氣息化作一道白色氣箭,尺余方散。

  他臉上浮現出複雜神色,欣喜之中,又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落寞,輕聲道:

  「整整一十二年,終是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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