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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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玄鋒與陳冬河二人駕著風,回到黎涇山,在院中落下,才發現李玄宣正陪著一名白袍青年敘話。

  那青年氣質清朗出塵,相貌出眾,見了李玄鋒,朗聲大笑,起身迎道:「玄鋒兄,一別多時,怎的如此狼狽啊!」

  「蕭如譽!」

  李玄鋒亦是開懷大笑,不顧身上血污,大步上前便是一個熊抱,將那身纖塵不染的白袍蹭上片片污跡。

  他少年時心氣高昂,有意遊歷四方、遍交天下豪傑。

  如今二十餘載過去,他去過最遠的地方,不過是黎夏郡,真稱得上摯友的,也僅蕭如譽一人。

  當年他第一次去黎夏郡繳納供奉,兩人便已經結識,後來李玄鋒多次往返郡城,彼此性情相投,交誼漸深。

  再到鏜金門南下,與青池宗暗合苟且,屠戮黎夏郡採集血氣祭煉法器,兩人一同弓射鏜金,也算半個生死之交,情誼非同一般。

  「方才與人鬥了一場,些許皮肉傷,不得事。」李玄鋒咧嘴一笑,解釋道,「只是你我此番怕是不能切磋了。」

  他這一身傷勢看似唬人,實則只要理順法力,調息之後便可恢復大半。

  蕭如譽擺擺手,面上笑意真誠。他同樣把李玄鋒視為摯友,此番重逢亦是欣喜:「我此來卻不是尋你切磋的,乃是奉了家中命令,想問問貴族,通崖前輩可是已閉關衝擊築基?」

  李玄鋒聞言,面上不動聲色,心下卻是念頭飛轉。旁人或許不知,但李通崖曾在蛇妖洞府與金羽宗的張允有過一面之緣,彼時被對方誤認為是蕭家之人,誤打誤撞從他口中得知蕭初庭已經成了紫府。

  能在青池宗的眼皮子底下悄然突破,並且沒有走漏半點風聲,足見蕭初庭此人心機何等深沉,謀算何等綿密,卻不知突然關心自家長輩所謂何事。

  他雖不知是福是禍,然兩家交好多年,此等事亦不好隱瞞。李玄鋒略一沉吟,如實道:「不錯,我家長輩一年前已閉關突破,如今尚無消息。」

  蕭如譽得了這任務之時,便猶自不敢相信,蕭李兩家最早往來便是李通崖到黎夏郡繳納供奉。

  彼時的李通崖,不過是個胎息四層的小修士,孰料短短數十年,竟已走到閉關衝擊築基這一步。

  他面上難掩驚色,隨即鄭重拱手:「通崖前輩天資卓絕,進境驚人。如譽在此預祝前輩早日功成,築成仙基!屆時貴族便可躋身世家之列。」

  頓了頓,他續道,「我家老祖有話,望通崖前輩出關之後,能往蕭家一敘,有要事相商。」

  李玄鋒點頭應下:「待長輩出關,定將話帶到。」

  蕭如譽見正事已畢,神情鬆弛下來,問道:「方才聽玄宣兄提及,有宵小在貴族地界生事,你追剿過去,卻不知結果如何?」

  李玄鋒嘿然一笑,眉宇間殺氣未散:「區區兩個散修罷了,不值一提,皆已伏誅。」

  蕭如譽若有所思,旋即似不經意般提點道:「我聽聞,有些手段能在儲物袋上設下禁制,或是在上面設下後手。若不明就裡強行破開,恐會損毀袋中之物,甚至是遭了暗算。」

  李玄鋒心頭微微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哦?可有化解之法?」

  蕭如譽笑道:「其實也談不上破解,大多家族都是找些年老無用、前程無望的胎息修士,給些靈石,讓他們來打開儲物袋。不過我家恰有一道秘法,能破解這些禁制。」

  話說到這個份上,李玄鋒哪還有不明白的?當即自懷中取出江客卿與郁慕元的那兩隻儲物袋,遞了過去:「那便要勞煩如譽兄,替我掌掌眼了。」

  「好說。」蕭如譽接過,雙手各執一袋,法力微吐。只見那江客卿的儲物袋口頓時逸出縷縷污濁黑煙,散發陰寒之氣,他嘖嘖稱奇:「此人手段,當真陰損。」

  又看向郁慕元那隻儲物袋,略施秘術,袋口閃過一抹微光。他將兩隻袋子遞還:「幸不辱命。」

  李玄鋒接過,連聲稱謝,卻不急於查看,將儲物袋收起。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他心中念著自家華芊山和玉庭山上都無太好的陣法可依,於是把話題引到劉長迭的身上,問道:「卻不知可有劉長迭的消息?他於陣法一道造詣頗深,我家還想再請他布置兩座大陣。」

  蕭如譽聞言,卻搖了搖頭,神色間略有遲疑,有些欲言又止,終是低聲道:「當年我引你二人相識,是覺此人才能不凡,有心結交。但如今細想,卻發現他行事不按常理,言語更多怪異,玄鋒兄日後若再與他打交道,還須多加留意。」


  李玄鋒挑了挑眉,想到劉長迭確實有不少令人迷惑的行為言語,心中暗自記下。

  蕭如譽見該辦的事、該說的話都已完畢,便起身告辭:「如此,我便不多叨擾了。玄鋒兄若得閒暇,定要來黎夏郡尋我,你我好好做過一場!」

  李玄宣親自將他禮送出山。待他返身回落院中,只見李玄鋒面前擺著那兩隻儲物袋,面色沉凝,李淵修亦坐在一旁,眉宇間帶著思索。

  李玄鋒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嘆道:「兄長,此番是我思慮不周,行事莽撞了!」

  李玄宣也非蠢人,蕭如譽來的太巧,他亦是後怕不已:「聽蕭如譽話中之意,蕭家早已料到郁家會來生事。他此行恐怕並非獨身前來,必有築基修士在暗中隨行。想來不是元思前輩,便是那位蕭初籌。郁家那頭,郁蕭貴多半也親自來了,只是被蕭家之人攔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李淵修早已沉思良久,緩緩開口:「來的應是蕭初籌。元思前輩與我家情誼深厚,若是他來了,定會現身一見。此番畢竟是在算計我家,蕭家恐怕也不願讓元思前輩過多插手。」

  此言一出,李玄宣與李玄鋒皆是一頓,自家當真被蕭家算計了?

  李玄宣指節輕叩石桌,眉頭緊鎖:「難怪……仲父閉關前分明已與費家談妥,請他們設法牽制郁家,令其無暇他顧。可一年過去,費家卻遲遲未有反應。如今看來,恐怕也是被蕭家暗中使了手段,攔了下來。」

  李家前兩代人受了蕭家太多幫助,李通崖結交蕭雍靈,李玄鋒交好蕭如譽,李玄宣又是個寬厚性子,實在是對蕭家生不起惡意。

  李淵修卻並非如此,他本就生性多疑,看著兩位長輩的神色,又補充道:「其實仔細想來,我家真正交好的其實並非蕭家,而是元思前輩一人而已。與蕭家不過是因為我家占了地利,能為其屏障,溝通望月湖,利益交換,各取所需。

  若老祖此番成功突破築基,兩家結下姻親,關係或可更近一步。但倘若…失敗,兩家的關係,恐怕便僅止於與元思前輩的私交了。」

  李玄鋒只覺一座無形巨山沉沉壓在心頭,幾乎令人窒息,他望著沉沉的暮色,喃喃低語:

  「紫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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