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勞模嘯風
人間，澳洲某處荒涼而隱蔽的角落。
嘯風靜靜地立在原地，面前懸浮著一面泛著幽暗漣漪的魔鏡。
鏡中光影扭曲，傳來的是地獄深處，他那些兄弟姐妹愈發焦躁、幾乎無法壓抑的爭吵與質問。
「嘯風！你到底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水之惡魔芭莎的聲音率先穿透鏡面，失去了往昔的沉靜，帶著明顯的急促與不滿。
「已經過去這麼久，你為什麼遲遲沒有下一步行動？你已經很久沒有釋放新的兄弟姐妹了！」
其實，若以客觀時間衡量，不過區區十餘日。
對於擁有近乎永恒生命的惡魔而言，這本該是彈指一瞬。
然而，眾魔的心境早已不同。
地獄中的惡魔，幾乎都曾被短暫釋放，品嘗過人間自由的滋味，感受過力量在血肉中奔流的暢快。
正是那短暫的光明與力量，讓隨後重歸的、永恆的黑暗與束縛，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刻都更加難以忍受。
更何況，他們全都清楚——嘯風，有這個能力！
希望一旦被點燃，再要忍受絕望，便是加倍的煎熬。
芭莎，便是六大惡魔中最為急切的一個。
因緣際會，她此前滯留人間的時間，遠比其餘五魔更長。
那相對「漫長」的自由，如同最甜美的毒藥，早已深深蝕刻進她的靈魂。
此刻，儘管本性如水般善於隱忍，她也終於按捺不住，鏡中的虛影波動不休，透出罕見的失態與催促。
未等嘯風作出任何回應，另一個更加粗糲、飽含痛苦與渴望的聲音便蠻橫地插了進來，如同飢獸的嚎叫：
「嘯風——！我餓！我要出去！讓我出去吃個夠啊——！！」
是山之惡魔波剛。
她的聲音里早已沒了多少理智，只剩下被無限放大的、折磨靈魂的飢餓感，幾乎是在嘶吼。
這份折磨，源於接連兩次短暫自由都未能滿足的、最原始的欲望。
她上上次被釋放，為了儘快趕回自己昔日的領地，一路在海中瘋狂跋涉數日，連半條魚蝦都來不及品嘗，就被龍國的道士聯手打回地獄，空著肚子回去，徒留滿腦對美食的幻想。
而上一次，她拼盡全力為嘯風攔截漢鍾離，也不過是在人間吹了幾分鐘的「西北風」，別說飽餐，連塞牙縫的時間都沒有。
回到那空無一物、只有永恆空虛的地獄後，這兩次「未盡之宴」的記憶反覆灼燒著她的意識。
越想越氣，越氣越餓，餓到極處，便連惡魔的尊嚴都顧不上了。
此刻鏡中傳來的，已非交流，更像是一種瀕臨崩潰的、靈魂層面的飢餓撒潑。
想要像之前那樣與她進行任何有邏輯的對話，都幾乎不可能。
西木沉默地蜷在鏡中視野的角落，鋒利的爪子無意識地在岩石上反覆劃圈，留下一道道淺痕。
這個細微的動作，暴露了他內心同樣積壓的煩躁與不安，只是他選擇了更隱晦的方式表達。
地魁與中蘇則顯得平靜許多。
地魁純粹是心思單純，對時間流逝與處境變化的感知遲鈍，地獄的束縛對他而言似乎只是某種常態，尚不足以觸發激烈的情緒。
中蘇雖脾氣暴躁，但看著和他同進同出的地魁並無特別反應，便也按捺住了脾氣，只是抱著雙臂，周身偶爾竄過幾縷不耐的電火花。
咒藍依舊維持著月之惡魔的冷寂姿態，未曾發言。
嘯風的人品和過往釋放他們的信譽，以及其行事中展現的能力與果決，對他而言便是足夠的保證。
即便此刻地獄的禁錮同樣令他感到壓抑，他也絕不會像曾經質疑聖主那樣去質問嘯風。
同時，從另一個角度講，這份沉默，本身也是一種基於實力的應對。
是的，嘯風已經不是和他們一樣的可憐蟲了，嘯風現在很強，而他們還需要嘯風來拯救。
這場跨越維度的會議，或者說單方面的催促與宣洩，很大程度上是由芭莎的焦慮與波剛瀕臨崩潰的饑渴共同推動的。
她們的聲音，構成了鏡中喧嚷的主調。
嘯風的視線緩緩掃過鏡中每一張面孔——焦急的、狂亂的、隱忍的、麻木的、靜觀的。
見沒有更多惡魔開口，他心中瞭然，首次對著魔鏡出聲，語氣油滑而富有彈性，展現出一位資深魔道修士應有的「審時度勢」與「話術功底」：
「兩位姐妹，還有諸位兄弟——我何嘗不想立刻救你們出來啊！」
他語調懇切，仿佛字字發自肺腑：「你們都是我的摯愛親朋，手足同源！看你們在地獄受苦，我這裡——」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也是痛如刀絞，日夜難安！」
一番「真情流露」後，他適時轉折，將話題引向現實：「你們的心情，我萬分理解！可我的難處，也希望你們明白！」
他的聲音壓低，帶上一種共享秘密的凝重：「外面的世界何等兇險，你們應當清楚。
若無萬全準備，貿然出來，無異於羊入虎口，除了給不死神明增添戰績，還能有何作為？
不過是白白犧牲，徒耗我們本就寶貴的力量！」
「嘯風說得對。」
咒藍適時出聲，語氣清冷，卻帶著認可，為這番說辭增添了分量。
西木默默點頭，爪子劃圈的速度慢了些許。
地魁與中蘇也都發出含混的贊同之聲，示意他繼續。
嘯風見初步穩住局面，語速略增，拋出一個更具吸引力的前景：「我此刻，正為一項宏大的計劃做準備。不久之後，我們將迎來一場決定命運的大戰！」
「大戰？」中蘇聞言，眼中雷光驟亮，摩拳擦掌，嗜戰的興奮幾乎要溢出鏡面。
咒藍也微微揚眉，露出探究的神色。
「不錯。」嘯風斬釘截鐵，「若此戰能勝，我們將永遠、徹底地擺脫地獄的束縛！再無囚籠，重獲自由！」
「什麼？永遠……？」連陷入饑渴狂亂的波剛都被這巨大的許諾震得暫時回神，停止了無意義的嘶吼。
「但在那之前，」嘯風語氣轉為不容置疑的堅決，「我們必須忍耐，必須準備，必須積蓄每一分力量！請諸位再咬牙堅持片刻，讓我們做好萬全之備，大勝這場戰役！」
道理直白而有力。
儘管地獄煎熬，但「永遠自由」的願景如同黑暗盡頭的燈塔，讓眾魔紛紛壓下躁動，沉重而緩慢地點頭。
「諸位，」嘯風最後深吸一口氣，打出了精心準備的感情牌，聲音里透出恰到好處的疲憊與無奈，「我的處境，並不比你們輕鬆多少。」
他攤開手，神情誠懇：「我雖身在人間，卻如喪家之犬，被不死神明追得東躲西藏，連面都不敢輕易露！
為了周旋應對，為了救你們出來，我夙興夜寐，片刻不得安寧，連合眼休息都是奢望……我，也同樣在受苦，在為了我們共同的未來，燃燒自己啊！」
此言一出，鏡中一片短暫的寂靜。
波剛和芭莎皆是一愣。
先前只顧著宣洩自己的痛苦與渴望，此刻被嘯風點破，才恍然意識到對方在人間看似自由，實則也背負著巨大的壓力與風險，甚至可能更甚。
一股混合著恍然與愧疚的情緒湧上心頭。
「是啊……嘯風在外面，原來也這麼不容易……」
「我們只是在地獄多等些時日，而他卻在外面奔波拼命……」
「嘯風……真乃我惡魔楷模！忍辱負重，顧全大局！」
先前最焦躁的兩位，態度悄然軟化，甚至生出幾分欽佩與自責。
嘯風感受著鏡中氛圍的轉變，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漠然。
魔鏡的幽光，映照著他無悲無喜的面容。
嘯風靜靜地立在原地，面前懸浮著一面泛著幽暗漣漪的魔鏡。
鏡中光影扭曲，傳來的是地獄深處，他那些兄弟姐妹愈發焦躁、幾乎無法壓抑的爭吵與質問。
「嘯風！你到底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水之惡魔芭莎的聲音率先穿透鏡面，失去了往昔的沉靜，帶著明顯的急促與不滿。
「已經過去這麼久，你為什麼遲遲沒有下一步行動？你已經很久沒有釋放新的兄弟姐妹了！」
其實，若以客觀時間衡量，不過區區十餘日。
對於擁有近乎永恒生命的惡魔而言，這本該是彈指一瞬。
然而，眾魔的心境早已不同。
地獄中的惡魔，幾乎都曾被短暫釋放，品嘗過人間自由的滋味，感受過力量在血肉中奔流的暢快。
正是那短暫的光明與力量，讓隨後重歸的、永恆的黑暗與束縛，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刻都更加難以忍受。
更何況，他們全都清楚——嘯風，有這個能力！
希望一旦被點燃，再要忍受絕望，便是加倍的煎熬。
芭莎，便是六大惡魔中最為急切的一個。
因緣際會，她此前滯留人間的時間，遠比其餘五魔更長。
那相對「漫長」的自由，如同最甜美的毒藥，早已深深蝕刻進她的靈魂。
此刻，儘管本性如水般善於隱忍，她也終於按捺不住，鏡中的虛影波動不休，透出罕見的失態與催促。
未等嘯風作出任何回應，另一個更加粗糲、飽含痛苦與渴望的聲音便蠻橫地插了進來，如同飢獸的嚎叫：
「嘯風——！我餓！我要出去！讓我出去吃個夠啊——！！」
是山之惡魔波剛。
她的聲音里早已沒了多少理智，只剩下被無限放大的、折磨靈魂的飢餓感，幾乎是在嘶吼。
這份折磨，源於接連兩次短暫自由都未能滿足的、最原始的欲望。
她上上次被釋放，為了儘快趕回自己昔日的領地，一路在海中瘋狂跋涉數日，連半條魚蝦都來不及品嘗，就被龍國的道士聯手打回地獄，空著肚子回去，徒留滿腦對美食的幻想。
而上一次，她拼盡全力為嘯風攔截漢鍾離，也不過是在人間吹了幾分鐘的「西北風」，別說飽餐，連塞牙縫的時間都沒有。
回到那空無一物、只有永恆空虛的地獄後，這兩次「未盡之宴」的記憶反覆灼燒著她的意識。
越想越氣，越氣越餓，餓到極處，便連惡魔的尊嚴都顧不上了。
此刻鏡中傳來的，已非交流，更像是一種瀕臨崩潰的、靈魂層面的飢餓撒潑。
想要像之前那樣與她進行任何有邏輯的對話，都幾乎不可能。
西木沉默地蜷在鏡中視野的角落，鋒利的爪子無意識地在岩石上反覆劃圈，留下一道道淺痕。
這個細微的動作，暴露了他內心同樣積壓的煩躁與不安，只是他選擇了更隱晦的方式表達。
地魁與中蘇則顯得平靜許多。
地魁純粹是心思單純，對時間流逝與處境變化的感知遲鈍，地獄的束縛對他而言似乎只是某種常態，尚不足以觸發激烈的情緒。
中蘇雖脾氣暴躁，但看著和他同進同出的地魁並無特別反應，便也按捺住了脾氣，只是抱著雙臂，周身偶爾竄過幾縷不耐的電火花。
咒藍依舊維持著月之惡魔的冷寂姿態，未曾發言。
嘯風的人品和過往釋放他們的信譽，以及其行事中展現的能力與果決，對他而言便是足夠的保證。
即便此刻地獄的禁錮同樣令他感到壓抑，他也絕不會像曾經質疑聖主那樣去質問嘯風。
同時，從另一個角度講，這份沉默，本身也是一種基於實力的應對。
是的，嘯風已經不是和他們一樣的可憐蟲了，嘯風現在很強，而他們還需要嘯風來拯救。
這場跨越維度的會議，或者說單方面的催促與宣洩，很大程度上是由芭莎的焦慮與波剛瀕臨崩潰的饑渴共同推動的。
她們的聲音，構成了鏡中喧嚷的主調。
嘯風的視線緩緩掃過鏡中每一張面孔——焦急的、狂亂的、隱忍的、麻木的、靜觀的。
見沒有更多惡魔開口，他心中瞭然，首次對著魔鏡出聲，語氣油滑而富有彈性，展現出一位資深魔道修士應有的「審時度勢」與「話術功底」：
「兩位姐妹，還有諸位兄弟——我何嘗不想立刻救你們出來啊！」
他語調懇切，仿佛字字發自肺腑：「你們都是我的摯愛親朋，手足同源！看你們在地獄受苦，我這裡——」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也是痛如刀絞，日夜難安！」
一番「真情流露」後，他適時轉折，將話題引向現實：「你們的心情，我萬分理解！可我的難處，也希望你們明白！」
他的聲音壓低，帶上一種共享秘密的凝重：「外面的世界何等兇險，你們應當清楚。
若無萬全準備，貿然出來，無異於羊入虎口，除了給不死神明增添戰績，還能有何作為？
不過是白白犧牲，徒耗我們本就寶貴的力量！」
「嘯風說得對。」
咒藍適時出聲，語氣清冷，卻帶著認可，為這番說辭增添了分量。
西木默默點頭，爪子劃圈的速度慢了些許。
地魁與中蘇也都發出含混的贊同之聲，示意他繼續。
嘯風見初步穩住局面，語速略增，拋出一個更具吸引力的前景：「我此刻，正為一項宏大的計劃做準備。不久之後，我們將迎來一場決定命運的大戰！」
「大戰？」中蘇聞言，眼中雷光驟亮，摩拳擦掌，嗜戰的興奮幾乎要溢出鏡面。
咒藍也微微揚眉，露出探究的神色。
「不錯。」嘯風斬釘截鐵，「若此戰能勝，我們將永遠、徹底地擺脫地獄的束縛！再無囚籠，重獲自由！」
「什麼？永遠……？」連陷入饑渴狂亂的波剛都被這巨大的許諾震得暫時回神，停止了無意義的嘶吼。
「但在那之前，」嘯風語氣轉為不容置疑的堅決，「我們必須忍耐，必須準備，必須積蓄每一分力量！請諸位再咬牙堅持片刻，讓我們做好萬全之備，大勝這場戰役！」
道理直白而有力。
儘管地獄煎熬，但「永遠自由」的願景如同黑暗盡頭的燈塔，讓眾魔紛紛壓下躁動，沉重而緩慢地點頭。
「諸位，」嘯風最後深吸一口氣，打出了精心準備的感情牌，聲音里透出恰到好處的疲憊與無奈，「我的處境，並不比你們輕鬆多少。」
他攤開手，神情誠懇：「我雖身在人間，卻如喪家之犬，被不死神明追得東躲西藏，連面都不敢輕易露！
為了周旋應對，為了救你們出來，我夙興夜寐，片刻不得安寧，連合眼休息都是奢望……我，也同樣在受苦，在為了我們共同的未來，燃燒自己啊！」
此言一出，鏡中一片短暫的寂靜。
波剛和芭莎皆是一愣。
先前只顧著宣洩自己的痛苦與渴望，此刻被嘯風點破，才恍然意識到對方在人間看似自由，實則也背負著巨大的壓力與風險，甚至可能更甚。
一股混合著恍然與愧疚的情緒湧上心頭。
「是啊……嘯風在外面，原來也這麼不容易……」
「我們只是在地獄多等些時日，而他卻在外面奔波拼命……」
「嘯風……真乃我惡魔楷模！忍辱負重，顧全大局！」
先前最焦躁的兩位，態度悄然軟化，甚至生出幾分欽佩與自責。
嘯風感受著鏡中氛圍的轉變，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漠然。
魔鏡的幽光，映照著他無悲無喜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