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亞空間裡的夢魘,黃金王座上的屍體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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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宮外圍的「靜思迴廊」與其說是一處貴賓館,不如說是一座用大理石和黃金堆砌而成的修道院。這裡沒有窗戶,只有高聳入雲的穹頂和無數盞長明不熄的聖油燈。牆壁上雕刻著帝國一萬年來的戰爭史,每一寸浮雕都像是活的一樣,在燭光下投射出扭曲的陰影。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神聖感。那是混合了沒藥、陳舊絲綢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靜電味道——那是星炬(Astronomi)餘暉的物理殘留。在這裡,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帶電的鐵屑。

  西里爾坐在那張過於寬大且堅硬的四柱床上,看著縮在角落地毯上的灰燼。少年正死死地抱著膝蓋,渾身顫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對於一個未經訓練的靈能者來說,身處神聖泰拉就像是被扔進了一個正在全功率運轉的核反應堆核心。那些無處不在的祈禱聲、靈能迴響和來自皇宮深處的巨大壓迫感,正在像砂紙一樣打磨著灰燼的神經。

  「睡吧,灰燼。」西里爾的聲音有些乾澀,他從床頭柜上拿起一支鎮靜劑,熟練地扎進少年的脖頸,「在這裡,清醒是一種折磨。」

  看著灰燼的呼吸逐漸平穩,西里爾才疲憊地靠回枕頭上。他並沒有脫下那件藏著動力外骨骼的長袍,甚至那把偽裝成手杖的霰彈槍就放在手邊。

  他閉上眼睛,試圖進入冥想。但他體內的那個寄生蟲——梅斐特·蘭的碎片,今晚卻異常安靜。不,不僅僅是安靜,它在顫抖。那個曾經自詡為神明、將凡人視為螻蟻的星神碎片,此刻正像一隻受驚的老鼠一樣,拼命地往西里爾意識的最深處鑽去,試圖把自己藏在凡人那微不足道的靈魂背後。

  「你在怕什麼?」西里爾在腦海中冷笑,「這裡只有一群穿著金甲的看門人和那些只會蓋章的官僚。」

  梅斐特·蘭沒有回應,只有一種源自本能的、極度的恐懼情緒順著神經末梢傳遞過來。

  就在這一刻,西里爾的意識突然斷片了。

  沒有過渡,沒有墜落感。上一秒他還躺在靜思迴廊的床上,下一秒,他就站在了一扇巨大的大門前。

  那是一扇足以讓泰坦機甲並排通過的精金大門,上面雕刻著帝皇統一人類的史詩。但此刻,大門敞開著,透出裡面令人目盲的金光。

  這不是普通的夢。西里爾感覺到了那熟悉的時空拉扯感,但這也不是系統的回溯。這是某種更宏大的力量,直接劫持了他的意識。

  他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去。每走一步,腳下都會傳來一種仿佛踩在活體血肉上的觸感,儘管地板明明是冰冷的黑曜石。

  周圍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寂靜,而是尖叫。數以千計、萬計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能夠撕裂靈魂的合唱。那是痛苦的哀嚎,是絕望的祈禱,也是某種以生命為燃料的燃燒聲。

  他走進了一個大廳。這裡大得不可思議,穹頂仿佛就是真正的星空。而在大廳的盡頭,坐落著那台全銀河最複雜、最恐怖的機械——黃金王座。

  與其說它是王座,不如說它是一座由無數管線、活塞、靜滯力場發生器和靈能導管構成的機械山脈。而在那山脈的頂端,坐著一個枯槁的巨人。

  西里爾想要尖叫,但他發不出聲音。

  他看到了。

  那不是國教宣傳畫裡那個光芒萬丈、如同天神般的帝皇。那是一具屍體。

  一具枯萎、腐爛、只剩下皮包骨頭的巨大屍體。他的左眼窩空空如也,右眼只剩下一團焦黑的物質。半個頭骨暴露在外,胸口的鎧甲早已與腐爛的血肉和維持生命的機械裝置長在了一起。

  而在王座的周圍,在那金色的台階下,跪著數千名身穿灰色囚服的靈能者。他們被固定在特製的棺材裡,無數根粗大的探針直接插入了他們的大腦和脊椎。

  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機械轟鳴,那些探針亮起了刺眼的藍光。

  「啊啊啊啊——!」

  慘叫聲瞬間爆發,然後戛然而止。那幾千名靈能者的身體在瞬間乾癟、燃燒,他們的靈魂被某種看不見的巨力強行抽出,化作純粹的靈能燃料,注入了那個坐在王座上的屍體體內。

  這就是星炬的燃料。這就是維持人類帝國航行的代價。每天一千個靈能者,為了那燈塔再亮一天。

  這就是星炬的燃料。這就是維持人類帝國航行的代價。每天一千個靈能者,為了那燈塔再亮一天。

  西里爾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這股恐怖的熱浪烤焦了。他體內的梅斐特·蘭碎片發出了一聲悽厲的尖叫,那是一種遇到了天敵般的絕望:「詛咒……那個詛咒……他在看著我們!」


  誰?

  西里爾猛地抬頭。

  黃金王座上的那具屍體,動了。

  或許是錯覺,或許是靈能的折射。那具枯骨微微側過頭,那隻空洞的眼窩裡,突然燃起了兩團金色的火焰。

  那一瞬間,時間停止了。

  西里爾感覺自己被剝得精光。他的欺詐值、他的系統、他的穿越者身份、他體內那個瑟瑟發抖的星神碎片、他在巴別塔撒下的所有謊言……在那兩團金色的火焰面前,一切都無所遁形。

  那目光里沒有慈悲,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超越了人類理解範疇的、絕對的威壓。就像是注視著一隻試圖在太陽表面行走的螞蟻。

  緊接著,一個聲音在他腦海中炸響。

  那不是人類的語言,那是無數個聲音重疊在一起的轟鳴——有老人的嘆息、戰士的怒吼、無數靈魂的低語,還有某種如同恆星崩塌般的毀滅聲。

  「騙子……」

  西里爾的膝蓋一軟,跪倒在地。那是靈魂層面的跪拜,根本無法抗拒。

  「小偷……」

  那個聲音繼續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在他的天靈蓋上,震得他七竅流血。

  那金色的火焰似乎穿透了他的肉體,直接抓住了那個躲在他靈魂深處的欺詐者碎片。梅斐特·蘭像是一條被燒紅的鐵鉗夾住的寄生蟲,瘋狂地扭曲、掙扎,卻無法逃脫。

  但就在西里爾以為自己會被當場抹殺的時候,那個宏大的聲音突然停頓了一下。

  那金色的目光似乎穿過了時空的迷霧,看到了某些可能發生的未來——看到了巴別塔的崛起,看到了安提阿地下的虛空龍,看到了那個只有西里爾知道的「第十三次黑色遠征」的結局。

  那具屍體似乎在思考。

  最後,一個充滿疑問、卻又帶著某種期許的詞彙,如同驚雷般落下:

  「……或者是……希望?」

  轟——!

  金色的火焰瞬間暴漲,吞沒了西里爾的視野。

  「呼——!」

  西里爾猛地從床上坐起,發出一聲瀕死般的抽氣聲。

  他渾身濕透,冷汗幾乎浸濕了整張床單。劇烈的頭痛讓他眼前發黑,溫熱的液體正順著他的鼻孔、耳朵和眼角瘋狂湧出,滴落在潔白的長袍上,染出一朵朵觸目驚心的紅花。

  「老大?!」

  一直守在床邊的灰燼被嚇壞了,他不顧一切地撲上來,用袖子胡亂地擦拭著西里爾臉上的血跡,嘴裡發出驚恐的嗚咽聲。

  西里爾大口喘息著,心臟狂跳得像是要撞碎肋骨。他顫抖著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全是血。

  那不是夢。那種被太陽灼燒的痛感依然殘留在靈魂深處。

  視網膜上的系統界面突然瘋狂閃爍,一行行鮮紅的警告彈了出來:

  【警告:遭受超高維靈能衝擊!】

  【警告:精神防壁耐久度歸零!】

  【警告:星神碎片(欺詐者)陷入昏迷狀態,預計甦醒時間:24小時。】

  而在這堆警告的最下方,是一條散發著淡淡金光的特殊提示:

  【獲得特殊狀態:帝皇的注視(Gaze of the Emperor)】

  【效果描述:全屬性提升10%。你被那位端坐在王座上的存在標記了。在這個狀態下,你的靈能抗性提升50%,任何針對你的靈能攻擊都有30%機率觸發「金色反噬」。】

  【副作用:你在亞空間中將如同燈塔般耀眼。所有混沌惡魔對你的仇恨值+100%。奸奇系惡魔將視你為首要獵殺目標。】

  西里爾看著那行字,突然神經質地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還在不停地吐血。

  「這下好了。」他倒回床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還在搖曳的聖油燈,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我本來只想騙幾個凡人領主……結果直接把最大的那尊神給驚動了。」

  他摸了摸胸口。那個一直喋喋不休、試圖誘惑他的梅斐特·蘭碎片,此刻就像死了一樣沉寂。顯然,剛才那一眼,哪怕只是神明的餘光,也差點把這個虛弱的星神碎片給嚇死。

  「希望?」西里爾咀嚼著最後那個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那不是讚許,那是交易。

  那位坐在椅子上的屍體並沒有給他祝福,而是給了他一個機會。一個在懸崖邊跳舞,如果不小心掉下去就會萬劫不復的機會。

  「灰燼,幫我把血擦乾淨。」西里爾閉上眼睛,掩蓋住那一瞬間的恐懼與瘋狂,「明天,我要去見那些凡人領主了。既然連神都看了這場戲,那我就得演得更精彩一點。」

  在皇宮外圍的靜思迴廊里,在這個充滿了焚香和陰謀的夜晚,一個騙子終於明白,他在這場棋局裡,已經沒有了退路。

  因為那雙金色的眼睛,從此以後,會一直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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