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長達一個月的昏迷,醒來時已被鮮花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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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扇隔絕了生死的厚重氣密門緩緩滑開。

  刺眼的陽光像是一把利劍,毫無遮攔地捅進了西里爾那隻剛剛適應黑暗的眼睛裡。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擋在額前。

  那隻枯瘦如柴、布滿金屬紋路的手掌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質感,仿佛隨時都會化作塵埃消散。

  「這就是你要的排場?」

  西里爾坐在輪椅上,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過生鏽的鐵板。

  即使穿上了那套岩塵賢者特製的動力外骨骼,支撐在風衣下面,但他現在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欠奉。

  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感,就像是整個星球的重力都壓在了他的脊椎上。

  瓦爾基里站在輪椅背後,雙手緊緊握著推手。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審判官制服,但那把動力劍依然掛在腰間,劍柄上的血跡雖然擦乾了,卻仿佛還殘留著那股鐵鏽味。

  「這不是我要的。」

  瓦爾基里推著輪椅,靴子踩在鋪著紅地毯的金屬甲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是他們要的。」

  隨著輪椅被推出醫院大門,一股巨大的聲浪如同海嘯般撲面而來。

  轟——!

  那不是爆炸聲,而是數以萬計的人類喉嚨同時發出的吶喊。

  西里爾微微眯起那隻金色的義眼。

  視線所及之處,全是人。

  原本寬闊的首府中央大道,此刻已經被擠得水泄不通。

  不僅是地面,就連兩側高聳入雲的巢都建築外牆上,都掛滿了密密麻麻的人。

  他們手裡揮舞著鮮花、標語,甚至是撕下來的衣服布條。

  而在那條專門空出來的道路中央,鋪滿了厚厚一層花瓣。

  那是泰拉新星特有的「餘燼玫瑰」,一種只在焦土上盛開的紅色花朵。

  此刻,這些花瓣像是鮮血一樣,鋪成了一條通往神壇的路。

  「聖人!!」

  「白髮聖人!!」

  「他是帝皇的利刃!他是活著的奇蹟!」

  人群在看到那個坐在輪椅上的蒼老身影時,徹底沸騰了。

  前排的信徒瘋狂地向前涌動,被全副武裝的「特別治安憲兵隊」用盾牌死死頂回去。

  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尖叫,還有人直接跪在地上,把額頭磕得鮮血淋漓。

  西里爾看著這癲狂的一幕。

  並沒有那種久違的成就感,也沒有騙子得手後的竊喜。

  甚至連一絲波動都沒有。

  他的內心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只有無數的數據流在那隻金色的義眼中快速滑過。

  【檢測到多巴胺分泌異常群體。】

  【群體情緒指數:狂熱(Level 9)。】

  【建議:揮手致意,維持信仰錨點。】

  吵鬧。

  這是西里爾唯一的想法。

  這些在他眼中曾經代表著「韭菜」和「欺詐值」的人類,現在看起來就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蟻。

  他們的歡呼聲,在他聽來,只是低等生物無意義的噪音。

  這種想法讓他自己都感到了一絲寒意。

  那是星神的思維邏輯。

  那個該死的梅斐特·蘭,正在一點點蠶食他對「人」的定義。

  「把這該死的花瓣清理一下。」

  西里爾低聲說道,手指輕輕敲擊著輪椅的扶手。

  「輪子卡住了。」

  瓦爾基里愣了一下,隨即低頭看去。

  確實,厚厚的花瓣卷進了輪椅的軸承里,讓這輛高科技輪椅發出了一陣輕微的吱呀聲。

  「你在乎這個?」

  瓦爾基里有些好笑地問道,一邊彎下腰,伸手去清理那些花瓣。

  「我在乎效率。」

  西里爾冷漠地看著前方,那隻金色的義眼還在不斷掃描著人群中的能量波動。


  「如果我卡在這裡,這齣戲就要演砸了。」

  就在這時,幾個穿著華麗紅袍的身影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那是國教的主教們,手裡捧著巨大的薰香爐和純金打造的聖像。

  領頭的是一個胖得像個球一樣的紅衣主教,滿臉油光,眼神里透著那種商人特有的精明。

  「哦!讚美帝皇!讚美聖徒!」

  胖主教還沒走到跟前,就已經跪了下來,那個滑稽的動作像是一坨肉摔在了地上。

  「西里爾大人!您的光輝照亮了整個亞星區!」

  「這是神跡!您那滿頭的白髮,就是為您那一戰燃燒生命的證明!」

  主教激動得渾身肥肉亂顫,手裡捧著一份燙金的捲軸。

  「我們已經在籌備了!就在這裡!就在您擊殺那個異形怪物的地方!」

  「我們要建立一座宏偉的大教堂!以您的名字命名!」

  「聖西里爾救贖大教堂!這將是整個星區最高的建築!」

  人群再次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西里爾看著那個跪在面前的一坨肉,那隻完好的左眼裡閃過一絲厭惡。

  要是放在以前,他大概會立刻盤算著怎麼把這個教堂的工程款黑下來一半。

  或者把這個胖子的油水榨乾。

  但現在,他只覺得無聊。

  極其無聊。

  「不需要。」

  西里爾的聲音不大,但在那種詭異的氣場下,卻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歡呼聲瞬間小了一半。

  胖主教愣住了,捧著捲軸的手僵在半空。

  「大……大人?您說什麼?」

  「我說,不需要。」

  西里爾微微前傾身體,那隻金色的義眼死死盯著胖主教,仿佛能直接看穿他的靈魂。

  「與其把錢花在堆石頭上,不如把戰後的撫恤金髮到位。」

  「如果讓我知道有一枚王座幣被挪用了……」

  西里爾伸出那隻枯瘦的手指,輕輕在空中畫了一個圈。

  就像他當初打那個響指一樣。

  胖主教瞬間臉色煞白,整個人像是掉進了冰窟窿里,冷汗瞬間浸透了長袍。

  他可是聽說過的。

  那個死靈霸主,就是在這個動作下,變成了灰。

  「是……是!謹遵聖諭!謹遵聖諭!」

  胖主教連滾帶爬地退到了一邊,再也不敢提教堂的事。

  瓦爾基里站直了身體,重新握住輪椅的推手。

  她看著西里爾那孤傲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走吧。」

  西里爾重新靠回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我想回船上去。」

  瓦爾基里推著他繼續向前,穿過那條鋪滿鮮花的長路。

  兩側的人群依然在歡呼,但聲音里多了一份敬畏,少了一份狂熱。

  「西里爾。」

  瓦爾基里突然低聲開口,聲音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嗯?」

  西里爾沒有睜眼,只是喉嚨里發出了一聲含糊的應答。

  「你變了。」

  瓦爾基里推著輪椅的手稍微用了點力,指節有些發白。

  「你以前雖然是個混蛋,是個騙子,嘴裡沒一句實話。」

  「但你至少像個人。」

  「剛才那個眼神……你看那個主教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隻隨時可以捏死的臭蟲。」

  西里爾沉默了。

  風吹過他那滿頭雪白的頭髮,幾縷髮絲拂過他蒼白的臉頰。

  「我現在確實能捏死他。」

  西里爾淡淡地說道,語氣里沒有任何波瀾。

  「就像捏死一隻臭蟲一樣簡單。」

  瓦爾基里的腳步頓了一下。


  那種陌生的感覺讓她心裡發慌。

  她害怕那個熟悉的西里爾真的死了,死在了那場弒神的交易里。

  剩下的這個軀殼,只不過是那個星神怪物的容器。

  「那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瓦爾基里問出了這句話。

  她的聲音在顫抖,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脆弱。

  周圍的歡呼聲似乎在這一刻遠去了。

  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這輛輪椅,和推著輪椅的人。

  西里爾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沒有回頭,只是看著前方那漫無盡頭的鮮花之路。

  那隻金色的義眼停止了轉動,那隻黑色的左眼裡,那種冰冷的霧氣似乎散去了一些。

  「瓦爾基里。」

  他念出了這個名字。

  每一個音節都咬得很清晰,像是含在嘴裡的某種咒語。

  「審判庭的瘋狗,喜歡用火刑架解決問題的暴力狂。」

  「但我還是比較喜歡另一個稱呼。」

  西里爾抬起那隻枯瘦的手,向後伸去。

  準確地抓住了瓦爾基里那隻按在推手上的手背。

  冰冷,堅硬,卻帶著某種只有人類才有的力度。

  「你是我的劍,瓦爾基里。」

  西里爾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記重錘砸在瓦爾基里的心口。

  「只要我還握著劍柄,劍就不需要思考為什麼揮砍。」

  「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瓦爾基里感覺眼眶一熱,視線瞬間變得模糊起來。

  那種一直懸在心頭的巨石,終於落地了。

  他還記得。

  那個總是把她當槍使,卻又在關鍵時刻把她護在身後的混蛋,還在那裡。

  哪怕他變成了怪物,哪怕他成了神。

  只要他還認這把劍,她就願意為他斬斷一切。

  「混蛋……」

  瓦爾基里吸了吸鼻子,把那種想要哭出來的衝動強行壓了下去。

  「誰是你的劍了……我是來監視你的。」

  「要是你敢背叛帝皇,我還是會一劍捅死你。」

  西里爾輕笑了一聲。

  那種笑聲雖然沙啞,但終於帶上了一絲以前那種欠揍的味道。

  「那就捅準點。」

  「別像上次那樣,砍個門都砍歪了。」

  兩人就這樣推著輪椅,在漫天的花瓣雨中漸行漸遠。

  而在遠處的一座高塔之上。

  陰影籠罩的露台上。

  幾個高大的身影正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他們穿著金色的鎧甲,即使是在陰影中,依然散發著令人無法直視的光輝。

  那種金色不是裝飾,而是某種象徵著至高權力的圖騰。

  他們像是一群沉默的雕像,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只有頭盔上的紅色目鏡,隨著那個坐在輪椅上的身影緩緩移動。

  「目標確認。」

  其中一個身影開口了,聲音低沉如雷鳴,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生命體徵異常,靈魂波動紊亂。」

  「但他確實使用了那個力量。」

  另一個身影微微側過頭,手中的長戟在地面上輕輕頓了一下。

  「這不是我們需要評判的。」

  「這是至高領主的命令。」

  「帶他回泰拉。」

  「無論是活人,還是……屍體。」

  那個金色的身影再次看向輪椅上的西里爾。

  紅色的目鏡閃爍了一下。

  「準備接觸。」

  「哪怕是欺詐之神……在帝皇的禁軍面前,也無處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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