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勝利的餘燼,滿頭白髮是弒神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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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識像是從深海底部上浮的氣泡,緩慢而沉重。

  西里爾感覺自己被包裹在某種溫暖且粘稠的液體中,周圍是一片令人心安的黑暗。沒有痛覺,沒有那撕裂靈魂的疲憊,甚至連思考都變得遲鈍。

  這是死亡嗎?

  不。

  腦海深處,那個該死的系統界面依然亮著微光,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

  【重啟完成。】

  【生物體徵校驗中……】

  【警告:細胞活性下降45%。】

  【警告:基因序列被高維能量重寫。】

  【歡迎回來,弒神者。】

  隨著最後一行字浮現,那種令人窒息的安逸感瞬間破碎。

  刺眼的白光穿透了眼皮。肺部傳來一陣劇烈的抽搐,像是有人往裡面灌了一把沙子。

  「咳——!」

  西里爾猛地睜開眼,大口吞咽著湧入口鼻的營養液。那種窒息感逼迫著他本能地揮動手臂,狠狠砸向面前的玻璃壁。

  咔嚓。

  並沒有想像中的阻力。那層足以抵擋爆彈槍射擊的強化玻璃,在他虛弱的一擊下,竟然像糖衣一樣碎裂開來。

  嘩啦——!

  淡綠色的液體傾瀉而出,帶著西里爾蒼白的身體摔在地板上。

  「咳咳咳……咳咳……」

  西里爾跪在濕漉漉的金屬地板上,劇烈地咳嗽著。每一聲咳嗽都像是在撕扯著他的肺葉,金色的血絲混雜在透明的粘液中被吐了出來。

  空氣冷得刺骨。

  但那是活著的味道。

  「我就知道。」

  一個冰冷的機械合成音從頭頂傳來。

  「哪怕是地獄的閻王,也不敢收這種沒把帳算清的爛帳。」

  西里爾艱難地抬起頭,濕漉漉的長髮遮住了視線。他隨手把頭髮向後一抹,露出了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

  岩塵賢者正懸浮在半空,幾條機械觸手正忙碌地收拾著地上的殘局。那隻巨大的電子獨眼,正閃爍著紅光,上下掃描著西里爾的身體。

  「我睡了……多久?」

  西里爾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三十一天,零七個小時,四十二分鐘。」

  岩塵賢者遞過來一條厚重的毛巾,動作罕見地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泰拉新星的重建工作已經完成了大半。死靈撤退得很徹底,連一座方尖碑都沒留下。」

  西里爾接過毛巾,並沒有急著擦拭身體。

  他只是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枯瘦如柴,皮膚上布滿了細密的皺紋,血管像是青色的蚯蚓一樣凸起。

  尤其是右手。

  那已經不再是人類的手了。

  從指尖到手肘,完全變成了某種暗金色的活體金屬。那不是義肢,而是他的肉體被星神之力強行同化後的產物。

  金屬與血肉的交界處,長出了一些細小的、如同電路板一樣的金色紋路,一直蔓延到肩膀。

  「鏡子。」

  西里爾輕聲說道。

  岩塵賢者沉默了一秒,然後揮動觸手。一面全息投影鏡出現在西里爾面前。

  西里爾看著鏡子裡的那個「陌生人」。

  那個曾經總是掛著玩世不恭笑容的黑髮年輕人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滿頭白髮的老人。

  那一頭原本半黑半白的頭髮,此刻已經徹底變成了雪一般的慘白。沒有一絲雜色,白得刺眼,白得令人心悸。

  他的皮膚蒼白得像紙,眼窩深陷。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左眼依然是深邃的黑色,帶著人類的疲憊。

  但右眼……

  原來的眼球早就在弒神的那一刻爆裂了。現在填充在眼眶裡的,是一顆純金色的機械義眼。

  它沒有瞳孔,只有無數細微的齒輪和符文在緩緩轉動,散發著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壓。


  【檢測到宿主甦醒。】

  【正在更新狀態面板……】

  那行熟悉的淡藍色字體在視網膜上跳動。

  【姓名:西里爾·弗朗西斯】

  【種族:人類\/星神眷屬(轉化中)】

  【剩餘壽命:35年(原70年,已扣除弒神代價)】

  【同化進度:15%】

  【狀態:極度虛弱\/神性殘留】

  三十五年。

  西里爾看著那個數字,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那是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牽動著臉上鬆弛的肌肉,顯得有些猙獰。

  但他笑得很開心。

  「呵……」

  他發出了一聲低笑,然後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劇烈的喘息。

  「一半的命……換了一個王朝的撤退。」

  西里爾伸出那隻金屬化的右手,按在鏡子上,看著裡面的自己。

  「這生意……做得值。」

  岩塵賢者看著這個瘋子,電子眼閃爍了幾下,最終還是沒有發表評論。

  「既然醒了,就別賴在地上了。」

  岩塵賢者轉過身,從工作檯上拿起一個長條形的黑匣子。

  「你的衣服我已經讓人去拿了。不過在此之前,我想你應該先看看這個。」

  匣子打開。

  裡面躺著一根斷裂的權杖。

  那是死靈霸主薩雷斯的【時空權杖】。

  原本兩米長的權杖此時只剩下半截,頂端的寶石已經黯淡無光,但杖身上依然流淌著詭異的時間亂流。

  西里爾的目光落在權杖上,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感應瞬間連接。

  他伸出手。

  嗡——!

  權杖像是感應到了主人的召喚,還沒等他觸碰,就自動漂浮起來,落入了他的掌心。

  冰冷。

  沉重。

  但握住它的瞬間,西里爾感覺周圍的世界變了。

  空氣中飄浮的微塵突然靜止了。

  並不是真的靜止,而是變得極慢。

  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一粒灰塵翻滾的軌跡,能看到岩塵賢者那隻電子眼快門開合的每一個細節。

  【獲得物品:破碎的時空權杖】

  【品質:神話(殘損)】

  【功能:小範圍時間流速控制(加速\/減速\/停滯)】

  【代價:消耗大量欺詐值與生命力】

  【備註:雖然不能再回溯過去,但你現在可以決定誰死得更快一點。】

  西里爾輕輕轉動了一下權杖。

  啪。

  那滴從他發梢滴落的水珠,突然在半空中停住了。

  然後再轉動一下。

  咻!

  水珠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砸在地面上,竟然在堅硬的金屬地板上砸出了一個小坑。

  「有點意思。」

  西里爾把玩著手中的權杖,那隻金色的義眼中流轉著危險的光芒。

  這不再是單純的魔術了。

  這是真正的力量。

  「你的身體機能雖然恢復了,但肌肉萎縮很嚴重。」

  岩塵賢者打斷了他的實驗,指了指旁邊的一套複雜的機械裝置。

  「我為你設計了一套動力外骨骼。它可以藏在衣服下面,支撐你的行動。否則以你現在的骨密度,走路都可能骨折。」

  西里爾點了點頭。他試著站起來,果然雙腿發軟,膝蓋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

  他扶著維生艙的邊緣,艱難地挪動腳步。

  每走一步,都需要調動全身的力氣。

  但他拒絕了岩塵賢者的攙扶。

  「我自己來。」

  西里爾咬著牙,一步一步挪到那套外骨骼面前。


  咔嚓。咔嚓。

  隨著機械鎖扣合攏的聲音,輕薄的合金支架緊緊貼合在他的四肢和脊椎上。微型電機發出細微的嗡鳴,提供了一股源源不斷的力量。

  西里爾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背。

  那種虛弱感依然存在,但至少,他能站穩了。

  就在這時,氣密門發出一聲輕響,滑開了。

  瓦爾基里站在門口。

  她手裡捧著一套嶄新的黑色風衣,那是按照西里爾以前的尺寸定做的。

  但當她看到那個滿頭白髮、手持斷杖站在維生艙前的身影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哪怕她早就見過西里爾昏迷時的樣子。

  但此時此刻,當這個男人真的站起來,用那隻金色的義眼看向她時。

  那種衝擊力依然讓她感到窒息。

  以前的西里爾,雖然神秘,但身上總帶著一股市井的煙火氣。像是個隨時準備跑路的騙子,或者是個精明的商人。

  但現在……

  站在那裡的西里爾,雖然滿頭白髮,雖然身體枯槁。

  但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氣息,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恐怖。

  那是一種視萬物為棋子的冷漠。

  一種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甚至連神明都敢算計的瘋狂。

  那是……上位者的威壓。

  「怎麼?」

  西里爾看著愣在門口的女審判官,嘴角微微上揚。雖然那個笑容因為皺紋而顯得有些滄桑,但語氣依然帶著那一貫的戲謔。

  「一個月不見,連老闆都不認識了?」

  瓦爾基里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快步走上前,將手中的衣物遞過去。

  「如果不說話,你看起來確實像個大人物。」

  瓦爾基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但顫抖的手指還是出賣了她。

  「穿上吧。外面……很多人在等你。」

  西里爾接過風衣。

  那是最好的絲綢內襯,外面是防彈纖維編織的啞光面料。

  他慢慢地穿上襯衫,扣上扣子。每一顆扣子都扣得一絲不苟。

  然後是馬甲,領巾。

  最後,他披上了那件黑色的長風衣。

  寬大的衣擺遮住了他消瘦的身形,豎起的領子擋住了脖子上的那些金屬紋路。

  他拿起那根斷裂的時空權杖,像是一根文明棍一樣拄在地上。

  當噠。

  權杖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悅耳。

  西里爾走到鏡子前,最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

  那頭刺眼的白髮被他隨意地向後梳攏,露出<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額頭。那隻金色的義眼在陰影中閃爍著微光。

  那種頹廢、蒼老、卻又極度危險的氣質,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他不再需要那個所謂的「黎明聖徒」的人設了。

  也不再需要用冷讀術去裝神弄鬼。

  現在的他,只要站在那裡,就是恐懼本身。

  「走吧。」

  西里爾轉過身,拄著權杖,一步步走向大門。

  步伐雖然緩慢,但每一步都踩在某種奇異的節奏上。

  「去看看我的那些……信徒。」

  瓦爾基里和岩塵賢者對視一眼,默默地跟在了那個背影身後。

  他們都意識到了一件事。

  那個曾經只會耍嘴皮子的西里爾死了。

  從這間維生艙里走出去的。

  是真正的……泰拉新星攝政王。

  ……

  「等等。」

  走到門口時,西里爾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瓦爾基里。


  「灰燼呢?」

  即使聲音依然冷漠,但瓦爾基里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絲極難察覺的顫抖。

  這是他甦醒後問的關於他人的第一個問題。

  也是唯一一個暴露了他還有人性殘留的問題。

  瓦爾基里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她在隔壁。」

  瓦爾基里低聲說道,不敢看西里爾的眼睛。

  「她為了給你擋那一下……靈能反噬燒毀了她的視神經和大部分腦神經。」

  「她還沒醒。」

  空氣瞬間凝固了。

  西里爾那隻金色的義眼猛地收縮了一下,齒輪轉動的聲音變得急促而刺耳。

  他握著權杖的手指驟然收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帶路。」

  只有簡短的兩個字。

  但岩塵賢者感覺到,周圍的溫度在這一瞬間,下降了至少十度。

  那種剛剛收斂起來的神性威壓,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正在那個瘦弱的軀殼裡瘋狂咆哮。

  西里爾沒有先去見那些等待歡呼的民眾。

  也沒有去見那些準備巴結他的權貴。

  他拖著那副剛剛甦醒、還需要外骨骼支撐的殘破軀體。

  走向了那個小啞巴的病房。

  每一步,都在金屬地板上敲擊出沉悶的迴響。

  像是在倒計時。

  又像是在宣戰。

  【系統提示:檢測到宿主情緒劇烈波動。】

  【警告:同化進度加速風險。】

  西里爾直接無視了那行紅字。

  他只是死死盯著走廊盡頭的那扇門。

  如果連自己的狗都護不住。

  這算什麼神?

  這算什麼攝政王?

  「把那個該死的黑石……給我找出來。」

  西里爾的聲音低沉得像是來自深淵。

  「不管是挖地三尺,還是把這顆星球炸了。」

  「我要那個東西。」

  「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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