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借商貿囤兵定莋縣
夏去秋來，轉眼已邁入冬季。
南方各郡雖說有不少蠻族急於擺脫益北的控制，但他們又離不開貿易帶來的利益，所以便都只是將步伐停留在割據而不是對外入侵上。
由此一來，看似各地都十分危急，實際上並沒有什麼劇烈的衝突。
今年益州糧食產量不錯，再加上對外沒有戰事，對內除了一些小規模的動盪以外，也沒有什麼大的風波，這個冬天益州的百姓生活就都還說得過去。
而經馬良之手運作過的定莋，便成了南中各郡向成都貿易的一個通道。
「丞相。」
馬良踩著落葉，踏入了丞相府。
「哦，季常。」
諸葛亮依舊是日復一日地操勞各種政務，不曾有過歇息。
「這府中的落葉已經堆的有些礙事了。稍後我請管事的人再多上上心。」
「丞相府內近日很是繁忙？」
近日朝中沒什麼大事，劉琰幾乎不來上朝而李嚴又與他面和心不和，拉扯下來也還算是相安無事。
馬良不是丞相府的屬官，他將心思都放在了南中的動向上，自然也沒怎麼來過丞相府。
「不瞞季常。鄧芝已將消息傳回成都，說他在東吳那邊的遊說很有成果。吳蜀之盟修復指日可待，現在相府上上下下都在籌劃相關事宜，大家都沒什麼空。」
「好事啊。」
馬良感嘆。
鄧芝使吳成功，外部環境穩定下來，那麼平定南中也就是早晚的事了。
「季常這次來，可有什麼要事？」
「有的。您是否還記得我在定莋曾拉攏過一夥鹽商？」
諸葛亮點了點頭。
「有印象。前幾日大司農孟光曾與我聊起此事，還對季常讚賞有加。他們這幾日不就在城中貿易？」
「自七月我南下以來，已經過去四月有餘。商人行路不比行軍，其中需要考慮的事頗多；從成都往返定莋一趟，少說也得一月。自我回時算起，您知道他們這是第幾次來成都了嗎？」
「第三次。」
「沒錯。這就說明——」
「他們一刻也沒有閒著。而光是他們本地產的鹽和陶器，是不足以支撐起如此龐大的貿易規模的。」
諸葛亮眯著眼，似乎想告訴馬良，他已經知道了其中的意思。
見諸葛亮如此清楚情況，馬良便表明來意：
「定莋現在儼然已經成了幾個蠻郡向成都往來貿易的豁口。我想是時候該再進一步了。」
「此事先放一放。季常最近可有了解過牂牁的動向？」
「十分關注。朱褒回到牂牁後，立刻開始重新募兵，大有擁兵自重之勢。這就說明，我們的判斷沒錯。」
諸葛亮嘆了口氣。
「計劃是計劃沒錯。但你在他臨行之前，專程邀請他前往家中做宴。當時動靜十分之大，消息很快就滿城皆知了。」
馬良略微回憶了一下，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
當初他在家中等朱褒時，朱褒那個大嗓門在門外吆喝，生怕有人不知道他來拜訪。
如此張揚，那必然是會引起左鄰右舍的關注，消息外泄也不算什麼離譜的事。
「他但凡有任何反心，即便是你有心設計，你也脫不了干係。到時候最好的結果，恐怕又要鬧得和當初一樣停職在家。」
「無妨。等需要用兵時，丞相可派我前去牂牁鎮撫。得勝歸來，流言自破。」
「只怕是功小於過！平定牂牁的確有功，可若不是你唆使朱褒重返牂牁，那此地又怎麼會二次陷落？」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口巧。」
諸葛亮見他調整了四個月，對待這種細節還是如此輕浮，也沒什麼太好的辦法。
「再說回定莋：季常打算如何更進一步？」
「我打算下些狠手。」
馬良搓了搓手：
「整個益州產鹽，不過臨邛、廣都、江陽、朐忍、南安五地。臨邛、廣都緊鄰成都，為我們官營食鹽之核心；南安、江陽、朐忍則分屬犍為郡、江陽郡及巴東郡，負責供給一郡用鹽。
如此看來，益州主要產鹽區，都仍在我們控制之中。早些年間，南部各郡所需食鹽，無非以物易物，用所飼牲畜或粗劣陶器與北方人民貿易，從而獲取。可如今各地紛紛格局，貿易路線被截斷，這些食鹽便不得不仰賴本地。
而定莋，就是他們獲取鹽的最關鍵的地方。」
馬良這兩個月思考了許多。
他此次南下偏偏是在定莋這種小地方產生衝突絕非偶然。
鹽商的鹽多為私自挖產的井鹽，不受蜀漢鹽鐵官營的管控。
高定明明坐擁一方，卻不得不用暴力手段向定莋施壓以得鹽，說明當地鹽商的勢力過去強大，只是明面上不顯。
所以只要將定莋的鹽收歸中央，南中的平定那便是易如反掌。
「季常想將此地拿下，從而將鹽田收歸？」
「沒錯。」
「鹽田是這些鹽商最大的命脈，他們如何肯親手交到你的手中？」
「所以說，我才打算下個狠手：我請丞相在定莋駐軍。」
「不可。」
長史王連剛好從外面回來，就聽到了這麼一句，連忙趕上前來。
「侍中，此事還需三思！如今距離夷陵大敗過去不過一載，益州各地滿目瘡痍。先不論我蜀中將士是否有足夠多的兵力前往對敵，就是這用兵產生的巨大消耗，以當前的國庫情況來看，根本承受不起！」
諸葛亮見到王連回來，便轉過身去，示意馬良自己處理。
自打劉禪登基以來，他就不止一次地想要平定南中。但王連每次都以極其強硬的態度反對，而且說的還頗為在理，讓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但馬良顯然不會被王連說服：
「我此番勸丞相用兵，不是為了打仗，而是為了貿易。」
「貿易？如何貿易？」
「請丞相派一將領，領兵士三千於此地。此三千兵無需精銳，但求忠誠。到達定莋後，立即開始組織生產，維持秩序，以重建定莋縣城為先。」
「若行軍至定莋，必然要先過邛都。此地為高定的大本營，他如何肯在眼皮子底下看著一夥士兵深入腹地？」
王連立刻提出質疑：
「雖說蠻族兵力不強，但也不是區區三千弱兵可輕鬆剿滅的。」
「文儀莫急，且聽我細細道來：定莋現在有一夥鹽商正於成都城中，我們可借他們的手，將兵士引入城裡。」
「如何引得？」
「請陛下頒布詔令，以郡界為限：南中商人自定莋至成都貿易所得，不征商稅。」
「這如何使得？」
諸葛亮嚇得立刻轉過身來。
「丞相莫急，也聽我細細道來。如今定莋與成都貿易，雖明面上不說，但大家都知道全南中的貨物都仰仗這幾個商人。他們必然從中大量獲利，而鹽不過是掩人耳目的噱頭，畢竟益北並不缺鹽。
倘若您親自出手，與他們談判交易事宜，以定莋一城所屬為代價，交換他們在定莋往來之貿易不征商稅，他們會如何選擇？」
「這並不對等。商人如何能代表一城一縣之主權？若是如此，他們必然應允。」
「這就夠了。藉此機會將兵引入定莋城中，沿途周遭，自然會有這幫商人幫我們辯經：不征商稅對他們的收益，足以令他們肝腦塗地。」
馬良對此事籌劃了幾個月，自然是早有準備。
「丞相、王長史，二位請看。」
他拿出一份清單，上面清清楚楚地寫了這伙商人三次貿易的所有貨物總額。
「雖說南中各郡占地廣袤，但人口稀少、生產力不強。即便是全部貨物加在一起，也不過只有這麼一點兒，不足成都商賈貿易的添頭。
而南中各個蠻族割據，本身稅收就徵收困難。將商稅免去，本就不傷筋動骨。此舉既可平撫各地商賈情緒，令其倒戈向我漢朝；又可將定莋及其周邊鹽田收歸國有，待到養精蓄銳完畢，斷其鹽供，蠻族自然不戰而勝。」
「文儀，你意下如何啊？」
對馬良這個計劃，諸葛亮十分滿意。
「侍中所言若是能施行，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即便是一直反對對南中用兵的王連，對他的策略也挑不出毛病。
「既然這樣，近期便施行下去。季常。你這計謀，可有名字？」
馬良撓了撓頭。
「自，自貿區？」
南方各郡雖說有不少蠻族急於擺脫益北的控制，但他們又離不開貿易帶來的利益，所以便都只是將步伐停留在割據而不是對外入侵上。
由此一來，看似各地都十分危急，實際上並沒有什麼劇烈的衝突。
今年益州糧食產量不錯，再加上對外沒有戰事，對內除了一些小規模的動盪以外，也沒有什麼大的風波，這個冬天益州的百姓生活就都還說得過去。
而經馬良之手運作過的定莋，便成了南中各郡向成都貿易的一個通道。
「丞相。」
馬良踩著落葉，踏入了丞相府。
「哦，季常。」
諸葛亮依舊是日復一日地操勞各種政務，不曾有過歇息。
「這府中的落葉已經堆的有些礙事了。稍後我請管事的人再多上上心。」
「丞相府內近日很是繁忙？」
近日朝中沒什麼大事，劉琰幾乎不來上朝而李嚴又與他面和心不和，拉扯下來也還算是相安無事。
馬良不是丞相府的屬官，他將心思都放在了南中的動向上，自然也沒怎麼來過丞相府。
「不瞞季常。鄧芝已將消息傳回成都，說他在東吳那邊的遊說很有成果。吳蜀之盟修復指日可待，現在相府上上下下都在籌劃相關事宜，大家都沒什麼空。」
「好事啊。」
馬良感嘆。
鄧芝使吳成功，外部環境穩定下來，那麼平定南中也就是早晚的事了。
「季常這次來，可有什麼要事？」
「有的。您是否還記得我在定莋曾拉攏過一夥鹽商？」
諸葛亮點了點頭。
「有印象。前幾日大司農孟光曾與我聊起此事，還對季常讚賞有加。他們這幾日不就在城中貿易？」
「自七月我南下以來，已經過去四月有餘。商人行路不比行軍，其中需要考慮的事頗多；從成都往返定莋一趟，少說也得一月。自我回時算起，您知道他們這是第幾次來成都了嗎？」
「第三次。」
「沒錯。這就說明——」
「他們一刻也沒有閒著。而光是他們本地產的鹽和陶器，是不足以支撐起如此龐大的貿易規模的。」
諸葛亮眯著眼，似乎想告訴馬良，他已經知道了其中的意思。
見諸葛亮如此清楚情況，馬良便表明來意：
「定莋現在儼然已經成了幾個蠻郡向成都往來貿易的豁口。我想是時候該再進一步了。」
「此事先放一放。季常最近可有了解過牂牁的動向？」
「十分關注。朱褒回到牂牁後，立刻開始重新募兵，大有擁兵自重之勢。這就說明，我們的判斷沒錯。」
諸葛亮嘆了口氣。
「計劃是計劃沒錯。但你在他臨行之前，專程邀請他前往家中做宴。當時動靜十分之大，消息很快就滿城皆知了。」
馬良略微回憶了一下，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
當初他在家中等朱褒時，朱褒那個大嗓門在門外吆喝，生怕有人不知道他來拜訪。
如此張揚，那必然是會引起左鄰右舍的關注，消息外泄也不算什麼離譜的事。
「他但凡有任何反心，即便是你有心設計，你也脫不了干係。到時候最好的結果，恐怕又要鬧得和當初一樣停職在家。」
「無妨。等需要用兵時，丞相可派我前去牂牁鎮撫。得勝歸來，流言自破。」
「只怕是功小於過！平定牂牁的確有功，可若不是你唆使朱褒重返牂牁，那此地又怎麼會二次陷落？」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口巧。」
諸葛亮見他調整了四個月，對待這種細節還是如此輕浮，也沒什麼太好的辦法。
「再說回定莋：季常打算如何更進一步？」
「我打算下些狠手。」
馬良搓了搓手：
「整個益州產鹽，不過臨邛、廣都、江陽、朐忍、南安五地。臨邛、廣都緊鄰成都，為我們官營食鹽之核心；南安、江陽、朐忍則分屬犍為郡、江陽郡及巴東郡，負責供給一郡用鹽。
如此看來，益州主要產鹽區，都仍在我們控制之中。早些年間，南部各郡所需食鹽，無非以物易物，用所飼牲畜或粗劣陶器與北方人民貿易，從而獲取。可如今各地紛紛格局，貿易路線被截斷，這些食鹽便不得不仰賴本地。
而定莋，就是他們獲取鹽的最關鍵的地方。」
馬良這兩個月思考了許多。
他此次南下偏偏是在定莋這種小地方產生衝突絕非偶然。
鹽商的鹽多為私自挖產的井鹽，不受蜀漢鹽鐵官營的管控。
高定明明坐擁一方，卻不得不用暴力手段向定莋施壓以得鹽，說明當地鹽商的勢力過去強大，只是明面上不顯。
所以只要將定莋的鹽收歸中央，南中的平定那便是易如反掌。
「季常想將此地拿下，從而將鹽田收歸？」
「沒錯。」
「鹽田是這些鹽商最大的命脈，他們如何肯親手交到你的手中？」
「所以說，我才打算下個狠手：我請丞相在定莋駐軍。」
「不可。」
長史王連剛好從外面回來，就聽到了這麼一句，連忙趕上前來。
「侍中，此事還需三思！如今距離夷陵大敗過去不過一載，益州各地滿目瘡痍。先不論我蜀中將士是否有足夠多的兵力前往對敵，就是這用兵產生的巨大消耗，以當前的國庫情況來看，根本承受不起！」
諸葛亮見到王連回來，便轉過身去，示意馬良自己處理。
自打劉禪登基以來，他就不止一次地想要平定南中。但王連每次都以極其強硬的態度反對，而且說的還頗為在理，讓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但馬良顯然不會被王連說服：
「我此番勸丞相用兵，不是為了打仗，而是為了貿易。」
「貿易？如何貿易？」
「請丞相派一將領，領兵士三千於此地。此三千兵無需精銳，但求忠誠。到達定莋後，立即開始組織生產，維持秩序，以重建定莋縣城為先。」
「若行軍至定莋，必然要先過邛都。此地為高定的大本營，他如何肯在眼皮子底下看著一夥士兵深入腹地？」
王連立刻提出質疑：
「雖說蠻族兵力不強，但也不是區區三千弱兵可輕鬆剿滅的。」
「文儀莫急，且聽我細細道來：定莋現在有一夥鹽商正於成都城中，我們可借他們的手，將兵士引入城裡。」
「如何引得？」
「請陛下頒布詔令，以郡界為限：南中商人自定莋至成都貿易所得，不征商稅。」
「這如何使得？」
諸葛亮嚇得立刻轉過身來。
「丞相莫急，也聽我細細道來。如今定莋與成都貿易，雖明面上不說，但大家都知道全南中的貨物都仰仗這幾個商人。他們必然從中大量獲利，而鹽不過是掩人耳目的噱頭，畢竟益北並不缺鹽。
倘若您親自出手，與他們談判交易事宜，以定莋一城所屬為代價，交換他們在定莋往來之貿易不征商稅，他們會如何選擇？」
「這並不對等。商人如何能代表一城一縣之主權？若是如此，他們必然應允。」
「這就夠了。藉此機會將兵引入定莋城中，沿途周遭，自然會有這幫商人幫我們辯經：不征商稅對他們的收益，足以令他們肝腦塗地。」
馬良對此事籌劃了幾個月，自然是早有準備。
「丞相、王長史，二位請看。」
他拿出一份清單，上面清清楚楚地寫了這伙商人三次貿易的所有貨物總額。
「雖說南中各郡占地廣袤，但人口稀少、生產力不強。即便是全部貨物加在一起，也不過只有這麼一點兒，不足成都商賈貿易的添頭。
而南中各個蠻族割據，本身稅收就徵收困難。將商稅免去，本就不傷筋動骨。此舉既可平撫各地商賈情緒，令其倒戈向我漢朝；又可將定莋及其周邊鹽田收歸國有，待到養精蓄銳完畢，斷其鹽供，蠻族自然不戰而勝。」
「文儀，你意下如何啊？」
對馬良這個計劃，諸葛亮十分滿意。
「侍中所言若是能施行，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即便是一直反對對南中用兵的王連，對他的策略也挑不出毛病。
「既然這樣，近期便施行下去。季常。你這計謀，可有名字？」
馬良撓了撓頭。
「自，自貿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