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第一家
六月二十六，正當京城的街道被暴雨沖刷得空無一人時，一陣沉悶而急促的馬蹄聲，踏碎了一地的積水。
戶部那本紅冊子，頭一個名字就是甘泰。
這人來頭不小。
他爹是常泰，滿洲正黃旗的，康熙爺的老丈人家出來的。康熙念著他父親，讓甘泰在戶部掛著個協理的名頭。
可就是這個甘泰，竟然一個人從國庫借走了四十八萬兩銀子——那是夠幾萬災民活命的錢。
這時候，甘泰正躺在自己府里，摟著小妾聽雨聲。桌上擺著冰鎮葡萄，日子過得那叫一個美。
「砰！」
常家那兩扇朱紅大門，讓人一腳給踹開了，門板晃悠著差點掉下來。
胤祥披著黑油布雨衣，手按在刀把上，帶著一百來個驍騎營的兵，就這麼闖了進來。
雨水順著他下巴往下淌，他那眼神裡帶著一股憋了五年的狠勁。
「十三爺？您這是……」管家話還沒說完，就讓胤祥一腳踹到影壁牆根去了。
胤祥抹了把臉，從懷裡掏出那本紅皮冊子，直接摔到甘泰面前，泥水濺了甘泰一臉。
「甘泰，奉皇上旨意，清理戶部虧空。你借的那四十八萬兩，是今天就還，還是跟我去宗人府坐坐再還？」
甘泰手裡的葡萄都嚇掉了。
他盯著胤祥，硬撐著哼了一聲：「老十三，你才出來幾天？戶部的帳，連你四哥都得掂量著辦。你拿個破冊子就敢闖我府上？你知道我爹是誰嗎？」
「我管你爹是誰！」
胤祥突然放聲大笑，「我就知道，這冊子是老十四在淮安一鍬一鍬挖出來的！你借的是災民的救命錢，花的是大清的國庫銀子！來人，給我抄家！」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胤祥的刀抽出一半，寒光一閃，「誰敢攔，按抗旨論處，當場砍了！」
驍騎營的兵呼啦一下衝進後院。
一時間，女人的尖叫、瓷器摔碎的聲音、還有雷雨聲混成一團。
甘泰被鐵鏈子鎖著，像條死狗一樣拖出大門的時候，還在那兒罵：「老十三！你瘋了吧！老十四給你根骨頭你就咬人！你等著，八爺饒不了你！」
胤祥站在雨里，湊近甘泰，聲音低得只有他倆能聽見：「甘泰，你記著。這紅冊子上有一百二十個人，你是頭一個。記得找人去告訴那些還沒被抓的，我的刀，等著呢。」
等甘泰被押走了，一個親兵湊到胤祥耳邊：「爺，十四爺派人送了壺燒刀子，說給您驅驅寒。」
胤祥愣了一下，接過酒壺，仰頭灌了一大口。
辣酒下肚，像火一樣燒遍全身，把骨子裡的寒氣都趕跑了。
「走！下一家，工部吳大人家！」
甘泰被抓進宗人府的消息，轉眼就傳到了廉親王府。
正堂里，八阿哥胤禩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早就涼透的茶。
九阿哥胤禟在屋裡來回走，十阿哥胤䄉把桌子拍得砰砰響。
「反了天了！」胤禟猛地停下腳，尖著嗓子說，「老十三才出來幾天，就敢直接上甘泰家抓人！這哪是抓甘泰，這是打咱們的臉！是讓滿朝文武看看，咱們這『八爺黨』的招牌不頂用了！」
「八哥，你倒是說句話啊！」胤䄉粗聲粗氣地喊，「老四和老十三這回是鐵了心要做『孤臣』了。」
「咱們要再不還手，底下那些跟著咱們的官兒，怕是都得嚇破膽，全跑光了！」
胤禩慢慢放下茶盞。
「急什麼？」胤禩的聲音還是那麼溫和，可聽著卻讓人心裡發涼，「老十三是那把殺人的刀，老四是握刀的手。可你們別忘了，這把刀是誰給磨快了送回來的？」
胤禟一愣：「你是說……老十四？」
「咱們這位十四弟啊，沒想到治了一趟水，心眼變得比河裡的沙子還多。」
胤禩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還沒停的雨，「他把紅冊子給老十三，看著是幫老四清帳，實際上是挖了個大坑。」
「現在滿朝文武的怨氣都記在老四頭上，他自己倒好，在西山練他的兵，名聲好處全占了。真是『死道友不死貧道』。」
「那咱們就眼睜睜看著老十三一家家抄過去？」
「抄，讓他抄。」
胤禩轉回頭，眼裡閃過一絲狠色，「可他每抄一家，咱們就去送一份『人情』。誰家被圍了，咱們就送銀子救急。」
「得讓所有人都知道——不是八爺保不住你們，是四爺和十三爺非要你們的命。這叫『困獸之鬥』，咱們要把這滿城的怨氣，都攢成一股髒水，全潑到老四頭上去。」
「光對付老四還不夠。」
胤禟陰著臉說，「老十四現在成了皇阿瑪眼裡的紅人，手裡握著西山銳健營，這才是心腹大患。不把他解決掉，咱們晚上睡覺都不踏實。」
「老十四的命門在哪兒？」胤禩自問自答，冷冷吐出兩個字，「糧草。」
他看著胤禟：「老九，你在內務府和那些商人裡頭門路最廣。老十四不是要練兵嗎？銳健營幾千號人，每天吃喝拉撒都要錢。」
「既然老四老十三在戶部查得大家『周轉不開』，那你就順水推舟，讓給銳健營運糧的商人『缺糧』，讓兵部該發的鎧甲『延期』。」
胤禟明白了，臉上露出毒笑：「懂了。我再讓那些當兵的在兵營里鬧餉。那些丘八爺們，最看重餉銀。只要兵變一起，我看他在皇阿瑪面前還怎麼交代這個『練兵有功』！」
「還有一招。」胤禩走到書案前，提筆寫了個大大的「孝」字。
「放點風聲出去。就說十四爺在淮安治水的時候，私下裡感慨過，說皇阿瑪身子不如從前了。」
「再把他舉薦老十三的事誇大，就說……他這是在培養自己的黨羽，想學當年大阿哥那一套。」
這招夠毒。
康熙最聽不得的就是「身子不行」和「結黨營私」。
「老十四既然想當『好兒子』，那咱們就送他一頂『野心家』的帽子。」
胤禩把那張紙揉成一團，扔進炭盆里。
火苗躥起來，轉眼就把紙吞沒了。
戶部那本紅冊子，頭一個名字就是甘泰。
這人來頭不小。
他爹是常泰，滿洲正黃旗的，康熙爺的老丈人家出來的。康熙念著他父親，讓甘泰在戶部掛著個協理的名頭。
可就是這個甘泰，竟然一個人從國庫借走了四十八萬兩銀子——那是夠幾萬災民活命的錢。
這時候，甘泰正躺在自己府里，摟著小妾聽雨聲。桌上擺著冰鎮葡萄，日子過得那叫一個美。
「砰！」
常家那兩扇朱紅大門，讓人一腳給踹開了，門板晃悠著差點掉下來。
胤祥披著黑油布雨衣，手按在刀把上，帶著一百來個驍騎營的兵，就這麼闖了進來。
雨水順著他下巴往下淌，他那眼神裡帶著一股憋了五年的狠勁。
「十三爺？您這是……」管家話還沒說完，就讓胤祥一腳踹到影壁牆根去了。
胤祥抹了把臉，從懷裡掏出那本紅皮冊子，直接摔到甘泰面前，泥水濺了甘泰一臉。
「甘泰，奉皇上旨意，清理戶部虧空。你借的那四十八萬兩，是今天就還，還是跟我去宗人府坐坐再還？」
甘泰手裡的葡萄都嚇掉了。
他盯著胤祥，硬撐著哼了一聲：「老十三，你才出來幾天？戶部的帳，連你四哥都得掂量著辦。你拿個破冊子就敢闖我府上？你知道我爹是誰嗎？」
「我管你爹是誰！」
胤祥突然放聲大笑，「我就知道，這冊子是老十四在淮安一鍬一鍬挖出來的！你借的是災民的救命錢，花的是大清的國庫銀子！來人，給我抄家！」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胤祥的刀抽出一半，寒光一閃，「誰敢攔，按抗旨論處，當場砍了！」
驍騎營的兵呼啦一下衝進後院。
一時間，女人的尖叫、瓷器摔碎的聲音、還有雷雨聲混成一團。
甘泰被鐵鏈子鎖著，像條死狗一樣拖出大門的時候，還在那兒罵：「老十三！你瘋了吧！老十四給你根骨頭你就咬人！你等著，八爺饒不了你！」
胤祥站在雨里，湊近甘泰，聲音低得只有他倆能聽見：「甘泰，你記著。這紅冊子上有一百二十個人，你是頭一個。記得找人去告訴那些還沒被抓的，我的刀，等著呢。」
等甘泰被押走了，一個親兵湊到胤祥耳邊：「爺，十四爺派人送了壺燒刀子，說給您驅驅寒。」
胤祥愣了一下，接過酒壺，仰頭灌了一大口。
辣酒下肚，像火一樣燒遍全身，把骨子裡的寒氣都趕跑了。
「走！下一家，工部吳大人家！」
甘泰被抓進宗人府的消息，轉眼就傳到了廉親王府。
正堂里，八阿哥胤禩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早就涼透的茶。
九阿哥胤禟在屋裡來回走，十阿哥胤䄉把桌子拍得砰砰響。
「反了天了！」胤禟猛地停下腳，尖著嗓子說，「老十三才出來幾天，就敢直接上甘泰家抓人！這哪是抓甘泰，這是打咱們的臉！是讓滿朝文武看看，咱們這『八爺黨』的招牌不頂用了！」
「八哥，你倒是說句話啊！」胤䄉粗聲粗氣地喊，「老四和老十三這回是鐵了心要做『孤臣』了。」
「咱們要再不還手，底下那些跟著咱們的官兒，怕是都得嚇破膽，全跑光了！」
胤禩慢慢放下茶盞。
「急什麼？」胤禩的聲音還是那麼溫和，可聽著卻讓人心裡發涼，「老十三是那把殺人的刀，老四是握刀的手。可你們別忘了，這把刀是誰給磨快了送回來的？」
胤禟一愣：「你是說……老十四？」
「咱們這位十四弟啊，沒想到治了一趟水，心眼變得比河裡的沙子還多。」
胤禩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還沒停的雨，「他把紅冊子給老十三，看著是幫老四清帳，實際上是挖了個大坑。」
「現在滿朝文武的怨氣都記在老四頭上，他自己倒好，在西山練他的兵，名聲好處全占了。真是『死道友不死貧道』。」
「那咱們就眼睜睜看著老十三一家家抄過去？」
「抄，讓他抄。」
胤禩轉回頭，眼裡閃過一絲狠色，「可他每抄一家，咱們就去送一份『人情』。誰家被圍了，咱們就送銀子救急。」
「得讓所有人都知道——不是八爺保不住你們，是四爺和十三爺非要你們的命。這叫『困獸之鬥』，咱們要把這滿城的怨氣，都攢成一股髒水，全潑到老四頭上去。」
「光對付老四還不夠。」
胤禟陰著臉說，「老十四現在成了皇阿瑪眼裡的紅人，手裡握著西山銳健營，這才是心腹大患。不把他解決掉，咱們晚上睡覺都不踏實。」
「老十四的命門在哪兒？」胤禩自問自答，冷冷吐出兩個字，「糧草。」
他看著胤禟：「老九，你在內務府和那些商人裡頭門路最廣。老十四不是要練兵嗎？銳健營幾千號人，每天吃喝拉撒都要錢。」
「既然老四老十三在戶部查得大家『周轉不開』，那你就順水推舟，讓給銳健營運糧的商人『缺糧』，讓兵部該發的鎧甲『延期』。」
胤禟明白了，臉上露出毒笑：「懂了。我再讓那些當兵的在兵營里鬧餉。那些丘八爺們，最看重餉銀。只要兵變一起，我看他在皇阿瑪面前還怎麼交代這個『練兵有功』！」
「還有一招。」胤禩走到書案前，提筆寫了個大大的「孝」字。
「放點風聲出去。就說十四爺在淮安治水的時候，私下裡感慨過，說皇阿瑪身子不如從前了。」
「再把他舉薦老十三的事誇大，就說……他這是在培養自己的黨羽，想學當年大阿哥那一套。」
這招夠毒。
康熙最聽不得的就是「身子不行」和「結黨營私」。
「老十四既然想當『好兒子』，那咱們就送他一頂『野心家』的帽子。」
胤禩把那張紙揉成一團，扔進炭盆里。
火苗躥起來，轉眼就把紙吞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