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儘快進宮
胤禵和戴鐸從密道爬出時，天已大亮。
棺材鋪的老掌柜是個六十多歲的乾瘦老頭，見兩人渾身污泥、一身是血，竟也不驚訝，只默默端來熱水和乾淨布巾。
「劉伯是自己人，信得過。」胤禵對戴鐸解釋，一邊幫他清洗傷口，重新包紮。
戴鐸失血過多，臉色白得像紙，但神志還算清醒：「爺，接下來怎麼辦？太子的人一定在到處搜捕。」
胤禵沉思片刻：「我要進宮，直接面聖。」
「現在宮門剛開，正是上朝的時候，人多眼雜，太危險了。」
戴鐸急道，「而且您這樣一身傷，怎麼進宮？」
「爺，」劉伯忽然開口，「老奴有輛運棺材的板車，今日正好要送一副壽材去內務府造辦處。」
「這壽材是老奴親手打造，且內務府的腰牌是裕親王府特意報備的，侍衛不敢多查。」
胤禵眼睛一亮：「壽材里能藏人？」
「藏一個可以。」
劉伯道，「但這位先生傷重，怕撐不住。」
「我去。」
胤禵當機立斷，「戴先生留在這裡養傷，劉伯你照顧好他。」
「我進宮面聖，只要見到皇阿瑪，一切就有轉機。」
「十四爺，萬萬不可！」戴鐸掙扎著要起身，「太危險了！太子在宮中的眼線眾多，萬一被察覺……」
「沒有萬一。」
胤禵扶他躺下，「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今天若不能將證據呈上，明天皇阿瑪就要起駕暢春園。屆時三千叛軍發難，一切都晚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堅定：「戴先生，若我出事，你就帶著剩餘的證據去找四哥。他……或許有辦法。」
戴鐸看著胤禵年輕而堅毅的臉，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見到這位十四阿哥時的情景。
那個雪夜，他們徹夜長談。
「爺，」戴鐸掙扎著跪下，眼中含淚，「您一定要小心。」
辰時初刻，西華門。
運棺材的板車吱呀吱呀地駛到宮門前。
守門的侍衛上前查驗，劉伯遞上內務府的腰牌和文書。
「裕親王福晉的壽材？」侍衛翻看著文書，「怎麼這麼早就送來了？」
「回軍爺，福晉病重，太醫說就這幾天了，王府讓提前預備著。」
劉伯弓著腰，賠著笑，「這壽材是紫檀木的，怕潮，得先送進庫里放著。」
侍衛圍著棺材轉了一圈，敲了敲板壁，聲音沉悶。
他又看了看拉車的老馬和彎腰駝背的劉伯，揮揮手：「進去吧。直接送造辦處庫房，別亂走。」
「嗻，嗻。」
板車緩緩駛進宮門。
棺材裡，胤禵蜷縮在黑暗中，耳邊是木板摩擦的吱呀聲和自己的心跳聲。
空氣污濁，瀰漫著木料和防腐藥草的味道，胸口的傷口被擠壓得隱隱作痛
但此刻不能動，不能出聲。
板車忽然停了。
外面傳來說話聲，是個尖細的太監嗓音：「這棺材怎麼回事？怎麼往這邊拉？」
「回秦公公，是裕親王福晉的壽材，送造辦處庫房的。」是侍衛的聲音。
秦公公？胤禵心中一凜——是毓慶宮的秦公公！太子的心腹！
「壽材？」秦公公的聲音近了，似乎是在圍著棺材轉，「打開我看看。」
「這……不合規矩吧？」侍衛有些猶豫。
「規矩？」秦公公冷笑，「太子爺昨兒吩咐了，近日宮禁要嚴查，所有進出物品都要查驗。打開！」
但就在此時，另一個聲音響起：「好大的威風。」
聲音不高，但透著威嚴。
是四阿哥胤禛！
「四、四爺……」秦公公的聲音立刻矮了半截，「奴才奉太子爺之命……」
「太子爺之命，大得過宮規嗎？」
胤禛的聲音平靜，卻字字如刀，「壽材乃不祥之物，按宮規，只能由內務府指定人員查驗。」
「秦公公是毓慶宮的人吧？什麼時候又兼了內務府的差事？」
「奴才不敢……」
「既然不敢，就讓開。」
胤禛淡淡道，「劉伯，拉去造辦處。秦公公若還有疑問，可去內務府查文書。」
板車重新動了起來。
棺材裡，胤禵鬆了口氣，但心又提了起來——四哥怎麼會在這裡？是巧合，還是……
板車在造辦處庫房停下。
劉伯支走了庫房的太監，迅速撬開棺蓋。
「爺，快出來。」
胤禵爬出棺材，大口喘氣。
「四哥呢？」他問。
「四爺在前廳等您。」劉伯低聲道，「爺，四爺似乎……什麼都知道。」
胤禵整理了一下衣衫，懷中的證據都還在。
他走出庫房，穿過一條迴廊，果然看見胤禛站在廊下，負手望著院中的一株老槐樹。
「四哥。」胤禵上前。
胤禛轉過身，上下打量他一番，目光落在他衣襟上的血跡：「受傷了？」
「皮外傷。」胤禵頓了頓，「四哥怎麼知道我在棺材裡？」
「我不知道。」胤禛淡淡道，
「我只是看到個太監在西華門刁難運壽材的車，過來看看。沒想到，竟然是你。」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但胤禵一個字也不信——太巧了。
「四哥，我有要事必須立刻面見皇阿瑪。」胤禵直接道，「事關重大，耽擱不得。」
胤禛看著他，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你知道現在乾清宮外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嗎？」
「太子的人、老八的人、甚至老三的人也……你帶著證據進去，就是眾矢之的。」
「那也要去。」胤禵咬牙，「四哥若念兄弟之情，就幫我這一把。」
兩人對視，空氣仿佛凝固了。
遠處傳來鐘聲——是朝會結束的鐘聲。
「我幫你。」
胤禛終於開口，「你現在去乾清宮，走不到殿前就會被攔下。跟我來，我有辦法讓你見到皇阿瑪。」
「什麼辦法？」
胤禛沒有回答，轉身朝一條僻靜的小路走去。胤禵猶豫片刻，跟了上去。
小路蜿蜒，穿過御花園的假山，繞過幾處偏殿，最後停在一處不起眼的角門前。
門上有鎖，但胤禛從袖中取出一把鑰匙，打開了。
「這是通往養心殿的密道，只有皇阿瑪和幾個心腹太監知道。」
胤禛推開門，裡面是向下的石階，「我掌管內務府時，偶然發現的。」
胤禵震驚地看著他。
養心殿是康熙平日處理政務、接見心腹大臣的地方，比乾清宮更隱秘。
而四哥竟然知道通往養心殿的密道……
「四哥，你……」他忽然說不下去了。
胤禛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麼，苦笑一聲：「老十四，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樣。你以後就知道了。」
胤禵深吸一口氣，踏進密道。
石門在身後緩緩關閉，隔絕了最後一絲光線。
黑暗中，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和心跳聲。
他知道，這條路的盡頭，將決定太多人的命運——他的，太子的，大清的。
而當他終於走到密道盡頭，推開那扇隱蔽的木門時，看到的景象卻讓他渾身冰涼。
養心殿東暖閣里，康熙確實在批閱奏摺。
但不止他一人。
太子胤礽跪在地上，淚流滿面。
而康熙身邊站著的人，是隆科多、張廷玉。還有彎著腰在一旁伺候著的李德全。
更讓胤禵如墜冰窟的是，康熙御案上攤開的，正是他懷中那些證據的副本——帳冊、供狀、私錄，一樣不少。
「皇阿瑪，兒臣冤枉啊！」胤礽哭喊著，「這些都是有人構陷！十四弟他……他一直對兒臣不滿，這是要置兒臣於死地啊！」
康熙抬起頭，目光越過太子的頭頂，看向屏風後的陰影——那裡，胤禵正僵立著，手中還攥著懷中的證據原件。
「老十四，」康熙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出來吧。讓朕看看，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胤禵機械地邁步走出屏風。
他看到隆科多投來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歉疚，有無奈，但更多的是深不見底的算計。
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棺材鋪的老掌柜是個六十多歲的乾瘦老頭，見兩人渾身污泥、一身是血，竟也不驚訝，只默默端來熱水和乾淨布巾。
「劉伯是自己人，信得過。」胤禵對戴鐸解釋，一邊幫他清洗傷口，重新包紮。
戴鐸失血過多，臉色白得像紙，但神志還算清醒：「爺，接下來怎麼辦？太子的人一定在到處搜捕。」
胤禵沉思片刻：「我要進宮，直接面聖。」
「現在宮門剛開，正是上朝的時候，人多眼雜，太危險了。」
戴鐸急道，「而且您這樣一身傷，怎麼進宮？」
「爺，」劉伯忽然開口，「老奴有輛運棺材的板車，今日正好要送一副壽材去內務府造辦處。」
「這壽材是老奴親手打造，且內務府的腰牌是裕親王府特意報備的，侍衛不敢多查。」
胤禵眼睛一亮：「壽材里能藏人？」
「藏一個可以。」
劉伯道，「但這位先生傷重，怕撐不住。」
「我去。」
胤禵當機立斷，「戴先生留在這裡養傷，劉伯你照顧好他。」
「我進宮面聖，只要見到皇阿瑪，一切就有轉機。」
「十四爺，萬萬不可！」戴鐸掙扎著要起身，「太危險了！太子在宮中的眼線眾多，萬一被察覺……」
「沒有萬一。」
胤禵扶他躺下，「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今天若不能將證據呈上，明天皇阿瑪就要起駕暢春園。屆時三千叛軍發難，一切都晚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堅定：「戴先生，若我出事，你就帶著剩餘的證據去找四哥。他……或許有辦法。」
戴鐸看著胤禵年輕而堅毅的臉，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見到這位十四阿哥時的情景。
那個雪夜，他們徹夜長談。
「爺，」戴鐸掙扎著跪下，眼中含淚，「您一定要小心。」
辰時初刻，西華門。
運棺材的板車吱呀吱呀地駛到宮門前。
守門的侍衛上前查驗，劉伯遞上內務府的腰牌和文書。
「裕親王福晉的壽材？」侍衛翻看著文書，「怎麼這麼早就送來了？」
「回軍爺，福晉病重，太醫說就這幾天了，王府讓提前預備著。」
劉伯弓著腰，賠著笑，「這壽材是紫檀木的，怕潮，得先送進庫里放著。」
侍衛圍著棺材轉了一圈，敲了敲板壁，聲音沉悶。
他又看了看拉車的老馬和彎腰駝背的劉伯，揮揮手：「進去吧。直接送造辦處庫房，別亂走。」
「嗻，嗻。」
板車緩緩駛進宮門。
棺材裡，胤禵蜷縮在黑暗中，耳邊是木板摩擦的吱呀聲和自己的心跳聲。
空氣污濁，瀰漫著木料和防腐藥草的味道，胸口的傷口被擠壓得隱隱作痛
但此刻不能動，不能出聲。
板車忽然停了。
外面傳來說話聲，是個尖細的太監嗓音：「這棺材怎麼回事？怎麼往這邊拉？」
「回秦公公，是裕親王福晉的壽材，送造辦處庫房的。」是侍衛的聲音。
秦公公？胤禵心中一凜——是毓慶宮的秦公公！太子的心腹！
「壽材？」秦公公的聲音近了，似乎是在圍著棺材轉，「打開我看看。」
「這……不合規矩吧？」侍衛有些猶豫。
「規矩？」秦公公冷笑，「太子爺昨兒吩咐了，近日宮禁要嚴查，所有進出物品都要查驗。打開！」
但就在此時，另一個聲音響起：「好大的威風。」
聲音不高，但透著威嚴。
是四阿哥胤禛！
「四、四爺……」秦公公的聲音立刻矮了半截，「奴才奉太子爺之命……」
「太子爺之命，大得過宮規嗎？」
胤禛的聲音平靜，卻字字如刀，「壽材乃不祥之物，按宮規，只能由內務府指定人員查驗。」
「秦公公是毓慶宮的人吧？什麼時候又兼了內務府的差事？」
「奴才不敢……」
「既然不敢，就讓開。」
胤禛淡淡道，「劉伯，拉去造辦處。秦公公若還有疑問，可去內務府查文書。」
板車重新動了起來。
棺材裡，胤禵鬆了口氣，但心又提了起來——四哥怎麼會在這裡？是巧合，還是……
板車在造辦處庫房停下。
劉伯支走了庫房的太監，迅速撬開棺蓋。
「爺，快出來。」
胤禵爬出棺材，大口喘氣。
「四哥呢？」他問。
「四爺在前廳等您。」劉伯低聲道，「爺，四爺似乎……什麼都知道。」
胤禵整理了一下衣衫，懷中的證據都還在。
他走出庫房，穿過一條迴廊，果然看見胤禛站在廊下，負手望著院中的一株老槐樹。
「四哥。」胤禵上前。
胤禛轉過身，上下打量他一番，目光落在他衣襟上的血跡：「受傷了？」
「皮外傷。」胤禵頓了頓，「四哥怎麼知道我在棺材裡？」
「我不知道。」胤禛淡淡道，
「我只是看到個太監在西華門刁難運壽材的車，過來看看。沒想到，竟然是你。」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但胤禵一個字也不信——太巧了。
「四哥，我有要事必須立刻面見皇阿瑪。」胤禵直接道，「事關重大，耽擱不得。」
胤禛看著他，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你知道現在乾清宮外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嗎？」
「太子的人、老八的人、甚至老三的人也……你帶著證據進去，就是眾矢之的。」
「那也要去。」胤禵咬牙，「四哥若念兄弟之情，就幫我這一把。」
兩人對視，空氣仿佛凝固了。
遠處傳來鐘聲——是朝會結束的鐘聲。
「我幫你。」
胤禛終於開口，「你現在去乾清宮，走不到殿前就會被攔下。跟我來，我有辦法讓你見到皇阿瑪。」
「什麼辦法？」
胤禛沒有回答，轉身朝一條僻靜的小路走去。胤禵猶豫片刻，跟了上去。
小路蜿蜒，穿過御花園的假山，繞過幾處偏殿，最後停在一處不起眼的角門前。
門上有鎖，但胤禛從袖中取出一把鑰匙，打開了。
「這是通往養心殿的密道，只有皇阿瑪和幾個心腹太監知道。」
胤禛推開門，裡面是向下的石階，「我掌管內務府時，偶然發現的。」
胤禵震驚地看著他。
養心殿是康熙平日處理政務、接見心腹大臣的地方，比乾清宮更隱秘。
而四哥竟然知道通往養心殿的密道……
「四哥，你……」他忽然說不下去了。
胤禛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麼，苦笑一聲：「老十四，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樣。你以後就知道了。」
胤禵深吸一口氣，踏進密道。
石門在身後緩緩關閉，隔絕了最後一絲光線。
黑暗中，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和心跳聲。
他知道，這條路的盡頭，將決定太多人的命運——他的，太子的，大清的。
而當他終於走到密道盡頭，推開那扇隱蔽的木門時，看到的景象卻讓他渾身冰涼。
養心殿東暖閣里，康熙確實在批閱奏摺。
但不止他一人。
太子胤礽跪在地上，淚流滿面。
而康熙身邊站著的人，是隆科多、張廷玉。還有彎著腰在一旁伺候著的李德全。
更讓胤禵如墜冰窟的是，康熙御案上攤開的，正是他懷中那些證據的副本——帳冊、供狀、私錄，一樣不少。
「皇阿瑪，兒臣冤枉啊！」胤礽哭喊著，「這些都是有人構陷！十四弟他……他一直對兒臣不滿，這是要置兒臣於死地啊！」
康熙抬起頭，目光越過太子的頭頂，看向屏風後的陰影——那裡，胤禵正僵立著，手中還攥著懷中的證據原件。
「老十四，」康熙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出來吧。讓朕看看，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胤禵機械地邁步走出屏風。
他看到隆科多投來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歉疚，有無奈，但更多的是深不見底的算計。
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