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托合齊的夜宴
康熙四十八年，胤礽被復立為太子。
頭一年，朝野上下還算安靜。可到了康熙五十年深秋，有些東西就捂不住了。
夜涼如水，而九門提督托合齊的府里，卻熱鬧得反常。
朱漆大門虛掩著，門楣上懸掛的「提督府」匾額，在燈籠的光暈里泛著沉沉的光。
往來僕役皆斂聲屏氣，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唯有前廳的方向，隱約飄出絲竹管弦之聲，伴著猜拳行令的喧鬧，刺破了夜的寧靜。
托合齊今夜設的是私宴，請的都是太子心腹：刑部尚書齊世武、兵部尚書耿額、都統鄂善……
齊世武一進門就皺眉，把托合齊拉到一邊：「老托，這節骨眼上，這麼招搖……」
托合齊滿不在乎：「怕什麼？太子爺如今正得聖心！咱們自己人喝喝酒，誰敢嚼舌頭？」齊世武搖頭，沒再多說，快步進了廳。
酒過三巡，托合齊臉喝得通紅，舉杯站起來：「今天沒別的，就為謝太子爺的恩！敬太子爺！」
「敬太子爺！」其他人也跟著喊。
耿額把杯子一撂，粗聲道：「痛快！就是八爺那伙人，整天在皇上跟前給太子爺上眼藥！」
鄂善也嘆氣：「八爺黨人多勢眾，長久下去，不是辦法啊。」
齊世武趕緊攔著：「慎言！這話能亂說嗎！」
「齊大人你就是膽小！」托合齊壓低聲音，眼裡冒光，
「我可聽說了，皇上近來身子不大爽利，精神頭也差。咱們……何不聯絡些人，上個聯名摺子，請皇上讓太子爺監國！這樣皇上也能輕鬆點。」
「什麼？」鄂善驚得差點打翻酒杯，「監國？這可是大逆不道的話！」
「大逆不道？」托合齊冷笑，「太子乃國本，監國理政，名正言順！要是等到八爺那群人羽翼豐滿，將太子爺再次拉下馬，你就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大逆不道』了。」
眾人面面相覷，臉上皆是猶豫之色。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托合齊猛地警覺，喝道：「誰在外面？」
廳內瞬間靜得落針可聞。僕役匆匆跑出去查看，回來時臉色發白：「回大人，沒……沒人，許是風吹落了枯枝。」
托合齊皺著眉，半信半疑地坐了回去。
他端起酒杯，正要再勸眾人，卻見齊世武站起身，拱手道：「托大人，夜深了，下官家中還有事，先行告辭。」
耿額也跟著起身：「我也告辭。」
其餘官員見狀，紛紛起身告退。
一場本欲密謀的夜宴，竟就這樣不歡而散。托合齊看著空蕩蕩的前廳，氣得狠狠踹了一腳桌腿，杯中酒灑了一地。
他哪裡知道，方才窗外的聲響，並非枯枝墜落。
提督府的牆角陰影里，兩個黑衣人影悄然退去。
其中一人，正是八爺胤禩府上的幕僚。他快步穿過小巷，翻身上馬，朝著廉親王府的方向疾馳而去。
同一時刻，雍親王府的書房裡，胤禛正聽著李衛的稟報。
「王爺，托合齊今夜設宴，邀了齊世武、耿額等人，席間竟提議聯名上書，請太子監國。」李衛低聲道，「此事，八爺那邊怕是已經知道了。」
胤禛手中的佛珠緩緩停下，眸色沉沉。他沉默片刻，淡淡道：「知道了。此事，不必聲張。」
李衛愣了愣：「王爺，那奴才這是否需要做些準備……」
「準備？」胤禛冷笑一聲，「老八急著出頭，咱們何必跟著湊熱鬧？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且看著吧，這場戲，才剛剛開始。」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份匿名奏摺，便擺在了康熙的御案上。
奏摺將托合齊夜宴的詳情，一五一十地稟報出來，連席間「請太子監國」的話，都寫得一字不差。
乾清宮內，康熙看著奏摺，臉色鐵青。他猛地將奏摺擲在地上，怒喝道：「好……好一個托合齊！好一個太子黨！」
一旁侍立的張廷玉，嚇得連忙跪地：「皇上息怒。臣以為，此事或許另有隱情。」
康熙側目，目光銳利如刀：「隱情？滿朝皆知托合齊是太子心腹，他的所作所為，豈能與胤礽無關？」
「陛下明鑑。」張廷玉叩首更深，語氣懇切，「托合齊等人，久沐太子恩澤，一朝得勢，難免生出攀附之心。」
「此番密謀，妄圖讓太子監國，未必是太子的本意，更可能是這些臣子為求日後榮華富貴，瞞著太子，私下妄為。」
他頓了頓，抬眸看向康熙，字字懇切：「太子雖有失德之處，然終究是陛下親立儲君，自幼受陛下教誨，斷不敢存此悖逆之心。此事關係國本，還請陛下三思，莫要因臣子的私心，錯怪了太子。」
張廷玉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他心頭的躁火，讓他恢復了清醒。
是啊，胤礽雖暴戾驕縱，可終究是他親手教養三十餘年的嫡子，是孝誠仁皇后用性命換來的骨血。
若說胤礽真有逼宮篡位之心，他竟有些不願相信。
更何況，托合齊那群人，素來野心勃勃，借著太子的名頭鑽營牟利，也不是沒有可能。
「你說的……有幾分道理。」康熙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已沒了方才的怒氣。
他彎腰撿起那份彈劾奏摺，指尖划過「請立太子監國」幾個字，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朕復立胤礽，本就是為了穩固朝局，若因這樁案子便重懲於他，豈不是遂了那些覬覦儲位之人的願？」
張廷玉心頭微松，卻依舊躬身不敢抬頭：「陛下聖明。國本不可輕動，此事若牽連太子，朝野必將再生動盪，諸位阿哥奪嫡之心，怕是會更盛。」
「傳旨。」康熙聲音冷硬，「托合齊革職，下刑部大獄。齊世武、耿額、鄂善……所有牽扯的，一個不漏，全給朕拿下！」
「遵旨。」張廷玉躬身領命。
他知道，這場夜宴，不過是個意外。雖然沒有處罰太子。可是他卻明顯感覺到了，康熙與太子之間，那早已岌岌可危的信任，變得越發少了。
提督府被抄的消息，很快傳遍了京城。
托合齊被押解入獄的那天，天空飄起了細雨。他跪在囚車裡，頭髮散亂，面如死灰。
路過毓慶宮時，他朝著那座巍峨的宮殿，重重地磕了一個頭，淚水混著雨水，滾落下來。
而毓慶宮內，胤礽正煩躁地踱步。得知托合齊被抓的消息，他氣得砸碎了殿內所有的瓷器。
「廢物！一群廢物！」他嘶吼著，「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還連累了我！」
一旁的太監嚇得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出。
胤礽卻像是沒看見一般，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雨幕，眼底閃過一絲絕望。
他知道，托合齊一案，絕不會輕易了結。皇阿瑪的怒火，怕是已經燒起來了。他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頭一年，朝野上下還算安靜。可到了康熙五十年深秋，有些東西就捂不住了。
夜涼如水，而九門提督托合齊的府里，卻熱鬧得反常。
朱漆大門虛掩著，門楣上懸掛的「提督府」匾額，在燈籠的光暈里泛著沉沉的光。
往來僕役皆斂聲屏氣，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唯有前廳的方向，隱約飄出絲竹管弦之聲，伴著猜拳行令的喧鬧，刺破了夜的寧靜。
托合齊今夜設的是私宴，請的都是太子心腹：刑部尚書齊世武、兵部尚書耿額、都統鄂善……
齊世武一進門就皺眉，把托合齊拉到一邊：「老托，這節骨眼上，這麼招搖……」
托合齊滿不在乎：「怕什麼？太子爺如今正得聖心！咱們自己人喝喝酒，誰敢嚼舌頭？」齊世武搖頭，沒再多說，快步進了廳。
酒過三巡，托合齊臉喝得通紅，舉杯站起來：「今天沒別的，就為謝太子爺的恩！敬太子爺！」
「敬太子爺！」其他人也跟著喊。
耿額把杯子一撂，粗聲道：「痛快！就是八爺那伙人，整天在皇上跟前給太子爺上眼藥！」
鄂善也嘆氣：「八爺黨人多勢眾，長久下去，不是辦法啊。」
齊世武趕緊攔著：「慎言！這話能亂說嗎！」
「齊大人你就是膽小！」托合齊壓低聲音，眼裡冒光，
「我可聽說了，皇上近來身子不大爽利，精神頭也差。咱們……何不聯絡些人，上個聯名摺子，請皇上讓太子爺監國！這樣皇上也能輕鬆點。」
「什麼？」鄂善驚得差點打翻酒杯，「監國？這可是大逆不道的話！」
「大逆不道？」托合齊冷笑，「太子乃國本，監國理政，名正言順！要是等到八爺那群人羽翼豐滿，將太子爺再次拉下馬，你就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大逆不道』了。」
眾人面面相覷，臉上皆是猶豫之色。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托合齊猛地警覺，喝道：「誰在外面？」
廳內瞬間靜得落針可聞。僕役匆匆跑出去查看，回來時臉色發白：「回大人，沒……沒人，許是風吹落了枯枝。」
托合齊皺著眉，半信半疑地坐了回去。
他端起酒杯，正要再勸眾人，卻見齊世武站起身，拱手道：「托大人，夜深了，下官家中還有事，先行告辭。」
耿額也跟著起身：「我也告辭。」
其餘官員見狀，紛紛起身告退。
一場本欲密謀的夜宴，竟就這樣不歡而散。托合齊看著空蕩蕩的前廳，氣得狠狠踹了一腳桌腿，杯中酒灑了一地。
他哪裡知道，方才窗外的聲響，並非枯枝墜落。
提督府的牆角陰影里，兩個黑衣人影悄然退去。
其中一人，正是八爺胤禩府上的幕僚。他快步穿過小巷，翻身上馬，朝著廉親王府的方向疾馳而去。
同一時刻，雍親王府的書房裡，胤禛正聽著李衛的稟報。
「王爺，托合齊今夜設宴，邀了齊世武、耿額等人，席間竟提議聯名上書，請太子監國。」李衛低聲道，「此事，八爺那邊怕是已經知道了。」
胤禛手中的佛珠緩緩停下，眸色沉沉。他沉默片刻，淡淡道：「知道了。此事，不必聲張。」
李衛愣了愣：「王爺，那奴才這是否需要做些準備……」
「準備？」胤禛冷笑一聲，「老八急著出頭，咱們何必跟著湊熱鬧？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且看著吧，這場戲，才剛剛開始。」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份匿名奏摺，便擺在了康熙的御案上。
奏摺將托合齊夜宴的詳情，一五一十地稟報出來，連席間「請太子監國」的話，都寫得一字不差。
乾清宮內，康熙看著奏摺，臉色鐵青。他猛地將奏摺擲在地上，怒喝道：「好……好一個托合齊！好一個太子黨！」
一旁侍立的張廷玉，嚇得連忙跪地：「皇上息怒。臣以為，此事或許另有隱情。」
康熙側目，目光銳利如刀：「隱情？滿朝皆知托合齊是太子心腹，他的所作所為，豈能與胤礽無關？」
「陛下明鑑。」張廷玉叩首更深，語氣懇切，「托合齊等人，久沐太子恩澤，一朝得勢，難免生出攀附之心。」
「此番密謀，妄圖讓太子監國，未必是太子的本意，更可能是這些臣子為求日後榮華富貴，瞞著太子，私下妄為。」
他頓了頓，抬眸看向康熙，字字懇切：「太子雖有失德之處，然終究是陛下親立儲君，自幼受陛下教誨，斷不敢存此悖逆之心。此事關係國本，還請陛下三思，莫要因臣子的私心，錯怪了太子。」
張廷玉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他心頭的躁火，讓他恢復了清醒。
是啊，胤礽雖暴戾驕縱，可終究是他親手教養三十餘年的嫡子，是孝誠仁皇后用性命換來的骨血。
若說胤礽真有逼宮篡位之心，他竟有些不願相信。
更何況，托合齊那群人，素來野心勃勃，借著太子的名頭鑽營牟利，也不是沒有可能。
「你說的……有幾分道理。」康熙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已沒了方才的怒氣。
他彎腰撿起那份彈劾奏摺，指尖划過「請立太子監國」幾個字，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朕復立胤礽，本就是為了穩固朝局，若因這樁案子便重懲於他，豈不是遂了那些覬覦儲位之人的願？」
張廷玉心頭微松，卻依舊躬身不敢抬頭：「陛下聖明。國本不可輕動，此事若牽連太子，朝野必將再生動盪，諸位阿哥奪嫡之心，怕是會更盛。」
「傳旨。」康熙聲音冷硬，「托合齊革職，下刑部大獄。齊世武、耿額、鄂善……所有牽扯的，一個不漏，全給朕拿下！」
「遵旨。」張廷玉躬身領命。
他知道，這場夜宴，不過是個意外。雖然沒有處罰太子。可是他卻明顯感覺到了，康熙與太子之間，那早已岌岌可危的信任，變得越發少了。
提督府被抄的消息，很快傳遍了京城。
托合齊被押解入獄的那天，天空飄起了細雨。他跪在囚車裡，頭髮散亂，面如死灰。
路過毓慶宮時，他朝著那座巍峨的宮殿，重重地磕了一個頭，淚水混著雨水，滾落下來。
而毓慶宮內，胤礽正煩躁地踱步。得知托合齊被抓的消息，他氣得砸碎了殿內所有的瓷器。
「廢物！一群廢物！」他嘶吼著，「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還連累了我！」
一旁的太監嚇得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出。
胤礽卻像是沒看見一般，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雨幕，眼底閃過一絲絕望。
他知道，托合齊一案，絕不會輕易了結。皇阿瑪的怒火，怕是已經燒起來了。他到底該怎麼辦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