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晉封多羅恂郡王
西暖閣內，康熙帝端坐在御座上。
剛從江南辦差歸來的胤禵正在跪地回話，張廷玉、馬齊侍立一旁。
「老十四，這次辦差，做得不錯。」康熙語氣沉緩，「漕運貪墨是歷朝頑疾了。朕當年也殺過不少貪官。可新補上的官員，無一不是一年清，二年濁，三年貪。偶有個別清官，也因被上司同僚排擠，只得調走。但願你這次江南整肅，能起點成效。」
胤禵抬頭，目光清亮如炬，坦然直言：「回皇阿瑪，經過此番巡查，兒臣以為，江南漕運貪腐，不在於人，而在制度。是吏治不清、制度不明，才讓漕運貪腐無法根治。」
康熙眼中精光一閃：「哦？你倒是敢說。這可是祖宗之法。難道你比先祖還懂？」
「兒臣絕無此意！」胤禵聲音堅定，
「只是我朝立國以來已經七十多年。國情在變，可官員俸祿卻未變過。事實上，官員們俸祿少，應酬多，開銷大。不貪墨，恐怕確實難活下去。」
他話鋒一轉，拋出自己的辦法：「因此兒臣以為，漕運需要變法，需要改革。」
「第一，漕運官員每年俸祿銀子翻倍，確保足夠官員能體面生活，養家。另外年底增發廉潔獎金，若每年漕運損失，未超定額損耗標準者，可多發三月俸祿獎金。除此之外，倘若有人膽敢以身試險，多拿一兩銀子者，殺無赦。」
第二，定額損耗制。朝廷重新設定漕運損耗標準，建議不得超過百之三。超損追責，節損有賞。徹底杜絕各種巧立名目的「自然損耗「。違令者殺無赦。
第三，設立漕運審計總署，由皇上直接管理。地方不得干預。不定期突擊檢查。並且終身追責。即使官員退休，調任，仍舊追溯任期內責任，嚴重者殺無赦。」
「如此一來，通過高薪養廉、定額考核，責任追究，三方並行，漕運問題自然能除。」
暖閣內瞬間安靜，連燭火噼啪聲都聽得真切。張廷玉和馬齊臉上滿是震驚，這法子簡直是一劑猛藥，難道十四阿哥就不怕出問題嗎？
康熙緩緩起身，慢慢踱步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夜色。
良久，他轉頭看向胤禵，眼神里有讚許，更多的是告誡：「年輕人，你的法子，看起來似乎可行。」
隨機話鋒一轉，康熙語氣沉重：「但你性子太急了。你想畢其功於一役，一舉治好這數百年的頑疾？難。豈不聞欲速則不達？路，還是要一步一步地走才行。」
馬齊也附和：「十四爺，您的想法似乎是極好的。一語中的，切中時弊，改革思路更是別具一格。臣是極為認可的，漕運確實要用一劑猛藥來加以整頓了。」
「可您細想，倘若今日皇上真按您的思路下旨執行，等於一下子開罪了所有漕運相關的官員。萬一他們抱團，找各種理由，拒不改革，拖延變法。導致江南一帶漕運停擺，不僅將影響大運河沿途數個行省上百萬百姓的生計，更會影響京師的糧價和供應。屆時人心惶惶，萬一被有心人加以利用，後果不堪設想啊。」
康熙回身扶起胤禵，語氣比之前溫和了許多：「老十四，治大國若烹小鮮。不能急火猛炒，得慢慢翻面才不會碎。」
他拍了拍胤禵的肩膀，語重心長：「朕今天否了你，不允你推行。不是否定你，是想磨磨你的性子。往後多去上書房，多跟著張廷玉、馬齊他們學學『穩健』二字。」
胤禵重重叩首，額頭貼地：「兒臣謹遵皇阿瑪教誨，兒臣明白了！」
康熙沉吟片刻，抬手示意：「李德全，宣旨吧！」
李德全躬身應諾，從一旁太監捧著的紫檀木匣中取出一卷明黃聖旨，緩緩展開。
暖閣內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十四子胤禵，奉命巡視江南漕運、河工，不畏艱險，肅清積弊，查獲貪墨無數，功在社稷。特封——多羅恂郡王，賜親王俸祿，賞穿四團龍補服，以示嘉獎！欽此！」
聲音洪亮，字字清晰，在暖閣內迴蕩。
多羅恂郡王！
親王俸祿！
四團龍補服！
每一件賞賜，都是莫大的恩榮。須知多羅郡王位列大清爵位第二等，胤禵年僅二十餘歲便獲此封，且待遇比肩親王，聖眷之濃，已然超越排在他前面的幾個年長皇子。
更重要的是，「恂」字為封號，取自「恂恂善誘」，寓意恭順誠信，這是康熙對他品行的肯定。
「兒臣叩謝皇阿瑪天恩！」胤禵再次跪倒，額頭觸地，聲音懇切，
「兒臣年少識淺，全賴皇阿瑪聖明與朝臣協助，實不敢當此厚賞。日後定當戒驕戒躁，盡心王事。」他伏在地上，姿態恭謹，沒有半分得意忘形。
「朕賞罰分明，你當得起。」康熙揮手讓他起身，目光中滿是期許，「往後朝中要務，你可多參與議論，不必拘謹。多聽、多看、多學，好好歷練。」
「兒臣謹記。」
加封郡王、賜親王俸祿的恩旨一出，朝野震動。
消息像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京城各府。王公大臣、文武百官，無不議論紛紛。
須知本朝皇子封爵，皆有定例。郡王爵位非有大功不得輕授，更何況是「恂」這樣寓意美好的封號，以及親王級別的待遇。
消息遞到四爺府，胤禛正在窗邊看雪。
聽完下人的匯報，他臉上面無表情，只是吩咐管家：「把庫里那對前朝的青玉如意找出來，給恂郡王府送去，賀喜。」
人走後，他依舊看著窗外。雪光映在他眼裡，映出一片冰寒。
「恂郡王……」他嘴唇微動，把這幾個字，在齒間慢慢碾了一遍。
而八爺府中，氣氛截然不同。
書房內，胤禩端坐太師椅上，手中捻著翡翠念珠。
胤禟站在一旁，臉色陰沉：「八哥，老十四這下可是風光了！郡王爵位，親王待遇，皇阿瑪這是把他捧上天了！」
胤䄉更是憤憤不平：「憑什麼？不過就是去了趟江南，辦了一趟差，回來就封郡王？我們在朝中經營這麼多年，也沒見皇阿瑪這般厚賞！」
胤禩沉默不語。
良久，胤禩才停下念珠，極輕地嘆了口氣，聲音飄在風裡：「捧得越高……」
他沒說完，但胤禟胤䄉都聽懂了後半句：摔得越重。
剛從江南辦差歸來的胤禵正在跪地回話，張廷玉、馬齊侍立一旁。
「老十四，這次辦差，做得不錯。」康熙語氣沉緩，「漕運貪墨是歷朝頑疾了。朕當年也殺過不少貪官。可新補上的官員，無一不是一年清，二年濁，三年貪。偶有個別清官，也因被上司同僚排擠，只得調走。但願你這次江南整肅，能起點成效。」
胤禵抬頭，目光清亮如炬，坦然直言：「回皇阿瑪，經過此番巡查，兒臣以為，江南漕運貪腐，不在於人，而在制度。是吏治不清、制度不明，才讓漕運貪腐無法根治。」
康熙眼中精光一閃：「哦？你倒是敢說。這可是祖宗之法。難道你比先祖還懂？」
「兒臣絕無此意！」胤禵聲音堅定，
「只是我朝立國以來已經七十多年。國情在變，可官員俸祿卻未變過。事實上，官員們俸祿少，應酬多，開銷大。不貪墨，恐怕確實難活下去。」
他話鋒一轉，拋出自己的辦法：「因此兒臣以為，漕運需要變法，需要改革。」
「第一，漕運官員每年俸祿銀子翻倍，確保足夠官員能體面生活，養家。另外年底增發廉潔獎金，若每年漕運損失，未超定額損耗標準者，可多發三月俸祿獎金。除此之外，倘若有人膽敢以身試險，多拿一兩銀子者，殺無赦。」
第二，定額損耗制。朝廷重新設定漕運損耗標準，建議不得超過百之三。超損追責，節損有賞。徹底杜絕各種巧立名目的「自然損耗「。違令者殺無赦。
第三，設立漕運審計總署，由皇上直接管理。地方不得干預。不定期突擊檢查。並且終身追責。即使官員退休，調任，仍舊追溯任期內責任，嚴重者殺無赦。」
「如此一來，通過高薪養廉、定額考核，責任追究，三方並行，漕運問題自然能除。」
暖閣內瞬間安靜，連燭火噼啪聲都聽得真切。張廷玉和馬齊臉上滿是震驚，這法子簡直是一劑猛藥，難道十四阿哥就不怕出問題嗎？
康熙緩緩起身，慢慢踱步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夜色。
良久，他轉頭看向胤禵，眼神里有讚許，更多的是告誡：「年輕人，你的法子，看起來似乎可行。」
隨機話鋒一轉，康熙語氣沉重：「但你性子太急了。你想畢其功於一役，一舉治好這數百年的頑疾？難。豈不聞欲速則不達？路，還是要一步一步地走才行。」
馬齊也附和：「十四爺，您的想法似乎是極好的。一語中的，切中時弊，改革思路更是別具一格。臣是極為認可的，漕運確實要用一劑猛藥來加以整頓了。」
「可您細想，倘若今日皇上真按您的思路下旨執行，等於一下子開罪了所有漕運相關的官員。萬一他們抱團，找各種理由，拒不改革，拖延變法。導致江南一帶漕運停擺，不僅將影響大運河沿途數個行省上百萬百姓的生計，更會影響京師的糧價和供應。屆時人心惶惶，萬一被有心人加以利用，後果不堪設想啊。」
康熙回身扶起胤禵，語氣比之前溫和了許多：「老十四，治大國若烹小鮮。不能急火猛炒，得慢慢翻面才不會碎。」
他拍了拍胤禵的肩膀，語重心長：「朕今天否了你，不允你推行。不是否定你，是想磨磨你的性子。往後多去上書房，多跟著張廷玉、馬齊他們學學『穩健』二字。」
胤禵重重叩首，額頭貼地：「兒臣謹遵皇阿瑪教誨，兒臣明白了！」
康熙沉吟片刻，抬手示意：「李德全，宣旨吧！」
李德全躬身應諾，從一旁太監捧著的紫檀木匣中取出一卷明黃聖旨，緩緩展開。
暖閣內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十四子胤禵，奉命巡視江南漕運、河工，不畏艱險，肅清積弊，查獲貪墨無數，功在社稷。特封——多羅恂郡王，賜親王俸祿，賞穿四團龍補服，以示嘉獎！欽此！」
聲音洪亮，字字清晰，在暖閣內迴蕩。
多羅恂郡王！
親王俸祿！
四團龍補服！
每一件賞賜，都是莫大的恩榮。須知多羅郡王位列大清爵位第二等，胤禵年僅二十餘歲便獲此封，且待遇比肩親王，聖眷之濃，已然超越排在他前面的幾個年長皇子。
更重要的是，「恂」字為封號，取自「恂恂善誘」，寓意恭順誠信，這是康熙對他品行的肯定。
「兒臣叩謝皇阿瑪天恩！」胤禵再次跪倒，額頭觸地，聲音懇切，
「兒臣年少識淺，全賴皇阿瑪聖明與朝臣協助，實不敢當此厚賞。日後定當戒驕戒躁，盡心王事。」他伏在地上，姿態恭謹，沒有半分得意忘形。
「朕賞罰分明，你當得起。」康熙揮手讓他起身，目光中滿是期許，「往後朝中要務，你可多參與議論，不必拘謹。多聽、多看、多學，好好歷練。」
「兒臣謹記。」
加封郡王、賜親王俸祿的恩旨一出，朝野震動。
消息像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京城各府。王公大臣、文武百官，無不議論紛紛。
須知本朝皇子封爵，皆有定例。郡王爵位非有大功不得輕授，更何況是「恂」這樣寓意美好的封號，以及親王級別的待遇。
消息遞到四爺府，胤禛正在窗邊看雪。
聽完下人的匯報，他臉上面無表情，只是吩咐管家：「把庫里那對前朝的青玉如意找出來，給恂郡王府送去，賀喜。」
人走後，他依舊看著窗外。雪光映在他眼裡，映出一片冰寒。
「恂郡王……」他嘴唇微動，把這幾個字，在齒間慢慢碾了一遍。
而八爺府中，氣氛截然不同。
書房內，胤禩端坐太師椅上，手中捻著翡翠念珠。
胤禟站在一旁，臉色陰沉：「八哥，老十四這下可是風光了！郡王爵位，親王待遇，皇阿瑪這是把他捧上天了！」
胤䄉更是憤憤不平：「憑什麼？不過就是去了趟江南，辦了一趟差，回來就封郡王？我們在朝中經營這麼多年，也沒見皇阿瑪這般厚賞！」
胤禩沉默不語。
良久，胤禩才停下念珠，極輕地嘆了口氣，聲音飄在風裡：「捧得越高……」
他沒說完，但胤禟胤䄉都聽懂了後半句：摔得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