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鐵證如山,供詞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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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辛苦,大火終於撲滅時,東方已現出魚肚白。

  驛館殘垣斷壁間裊裊冒著青煙,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和血腥氣。密室門牆被熏得黢黑,但經仔細查點,內中證物竟片紙未失。

  侍衛們將一箱箱帳冊、供詞小心搬出,在院中空曠處晾曬。

  眾人剛鬆口氣,驛館外忽傳來一片嘈雜。

  馬蹄聲、呵斥聲、刀劍碰撞聲,由遠及近,迅速逼近。聽動靜,怕有數百人之眾。

  「怎麼回事?」穆和倫眉頭緊鎖,按劍起身。

  一名侍衛飛奔來報:「三位大人、十四爺!漕運總督赫壽、江南布政使金世等數十餘名官員,率領數百家丁親兵,已到驛館門外!說是聞欽差遇襲,特來護駕!」

  護駕?

  胤禵與三位欽差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寒意。

  早不來晚不來,大火剛滅就來了。

  還帶著數百家丁——這哪是護駕,分明是趁亂要挾!

  「讓他們進來。」胤禵沉聲道,「但只准赫壽、金世等為首官員入內,其餘人等留在門外,違令者就地拿下。」

  不多時,幾名官員魚貫而入。為首的是正是漕運總督赫壽,五十來歲,圓臉微胖,穿著二品錦雞補服,佩戴單眼花翎。一臉關切之色。

  江南布政使緊隨其後,還有按察使、糧道、鹽道等一眾江南要員。個個面色凝重,目光卻閃爍不定。

  「下官等聞昨夜驛館走水,又有匪徒襲擊,特率家丁前來護駕!」赫壽躬身行禮,語氣誠懇,

  「十四爺和三位欽差受驚了!不知可有損傷?證物可還安好?」

  他說著,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瞟向院中晾曬的那些帳冊。

  揆敘冷笑一聲,踏前一步。他手中拿著一本墨跡淋漓的「黑帳」,正是從密室中取出的關鍵證物之一。

  「赫大人來得正好!」他聲如洪鐘,將帳冊翻開,指向其中一頁,

  「這帳上明載,你去歲私分漕銀十五萬兩,勾結漕幫走私蘇杭綢緞七千匹——這便是你所謂的護駕?」

  話音落下,赫壽臉色驟變,從關切到驚愕,再到強自鎮定,不過瞬息之間。

  「大人休得血口噴人!」他猛地挺直腰板,官威十足,「本官位列二品,總督漕運多年。一向清正廉潔,豈容你無憑誣陷!這帳冊定是偽造的!」

  他身後眾官員紛紛附和:

  「是啊,定是偽造!」

  「赫大人一向為官清正,我等可以作證!」

  「還請欽差大人明察!」

  赫壽暗中使了個眼色。門外數百家丁親兵按刀欲動,發出「唰」的一片聲響。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哼。」一聲冷哼響起。

  穆和倫「唰」地站起,從侍衛手裡接過一柄長劍。他雙手高捧,劍刃在晨光里一寸寸亮出來,龍紋刺眼,寒氣逼人。

  「皇上欽賜,尚方寶劍在此!」他聲如炸雷。

  「《大清律·刑律》:『官員結黨抗旨、阻撓欽差者,視同謀逆』。赫壽——」他劍鋒指向漕運總督,一字一頓:「你是要帶著這數百人,一起株連九族麼?」

  「尚方寶劍」四字一出,院中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這是皇上親賜,代表皇權,如朕親臨!持此劍者,有先斬後奏之權!

  前排親兵見到劍光,嚇得連連後退。門外數百家丁也騷動起來——護駕是一回事,對抗皇上、株連九族可是另一回事!

  赫壽麵如死灰,嘴唇顫抖,還想爭辯:「下官……下官只是……」

  「摘去他的頂戴花翎!全部鎖拿!」穆和倫當即喝令。

  三司衙役應聲如虎狼一般撲過去,不等那些官員反應,已將他們頭上頂戴一一摘下,反剪雙手,用鐵鏈鎖住。

  「你們……你們敢!」布政使掙扎著,「我是朝廷二品大員!你們無權處置我。」

  「二品?」張志棟冷笑,「皇上有旨,所有涉案官員,一律革職查辦!別說二品,就是一品大員,也照拿不誤!」

  不過片刻,十餘名江南要員全被捆縛在地。方才的官威蕩然無存,只剩狼狽。

  赫壽癱坐在地,雙目失神,嘴裡喃喃:「完了……全完了……」


  當日,江寧城所有城門悉數封閉。三法司衙役,持名單一一緝拿涉案官吏。從知府、知縣,到倉場大使、河道,一個不漏。

  城中百姓只見一隊隊衙役穿街過巷,踹門拿人。昔日威風凜凜的官老爺們,如今披枷戴鎖,被押往府衙大牢。

  不過半日,緝拿涉案官吏一百二十七人。府衙大牢人滿為患,連班房、柴房都臨時改作囚室。

  江南官場,一夜變天。

  牢獄深處,赫壽與布政使金世、糧道等核心案犯雖分押各監,卻還想負隅頑抗,心存幻想。

  張志棟親自審。他不問別的,先把帳冊攤開,一條條念給赫壽聽:「某年某月,貪河工銀子六萬兩……」

  「某年某月,剋扣漕糧九萬石……」

  每念一樁,赫壽的臉就灰一分。

  赫壽起初還狡辯,說這些是「官場慣例」,是「底下人私自所為,他一概不知」。

  但當張志棟拋出最致命的一擊時,他徹底崩潰了。

  等前面都念得差不多了,張志棟才抽出一封信,輕輕放在李煦面前。

  「這信,是你寫給九爺的吧?上面說,送五萬兩銀子,求個蘇州織造的差事。這筆跡和錢莊的底檔,可都對得上。」

  赫壽看到那封信,渾身劇震。

  那是三年前,他為謀蘇州織造局的肥缺,給九阿哥胤禟寫的「孝敬信」。

  信中言辭諂媚至極。赫壽還承諾,以後每年都孝敬九爺十萬兩,並且以後唯九爺馬首是瞻。他原以為這信早已銷毀,怎會落到欽差手中?

  「這……這是偽造的……」他聲音發顫。

  「偽造?」張志棟冷笑,「那『匯通』錢莊的掌柜已招供,帳冊在此。需不需要提他來這,和你當堂對質?」

  赫壽渾身癱軟如泥,再說不出話來。

  就在赫壽心理防線即將崩潰時,張志棟使出了最後一招。

  他提審了昨夜被抓的漕幫匪首。那匪首被帶進刑房,見到赫壽,眼中閃過一絲恨意。

  昨夜他手下兄弟死傷慘重,自己也被生擒,早存了和他魚死網破之心。

  「赫大人,」張志棟淡淡道,「這位你可認識?」

  赫壽低頭不語。

  那匪首卻咧嘴笑了,笑得像條惡狼:「大人,您難道貴人多忘事?那天晚上,就在你府上後花園,你親口說的:『九爺有令,燒了驛館,就保我三年鹽引。』大人你說這話,不會是酒還沒醒呢吧?」

  「你……你血口噴人!」赫壽嘶聲喊道。

  「血口噴人?」匪首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佩,「這是您當時給我的信物,說是九爺府上的東西,見玉如見人。這玉佩背面,刻著個『禟』字,您要不要看看?」

  張志棟接過玉佩,仔細端詳。果然,白玉背面,以極細的刀工刻著一個「禟」字。

  他將玉佩放在赫壽麵前:「赫大人,這怎麼解釋?」

  人證物證,全擺在了眼前。

  赫壽盯著那玉佩和信,看了半晌。肩膀忽然垮了,整個人像抽了骨頭一樣癱下去。

  「我……我招……」他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赫壽一開口,便如決堤之水,再也止不住。布政使見赫壽已招,也放棄了抵抗,供出更多內情。糧道、鹽道等紛紛跟進。

  一份份供詞連夜謄錄,簽字畫押。與原始帳冊、密信等證物一併封箱,火漆密封。六百里加急馳送京師。

  三日後,養心殿內,康熙震怒。

  他提筆硃批,墨跡淋漓如血:「赫壽等犯官即日處斬,妻兒子女,即刻發往寧古塔,與披甲人為奴;其餘漕幫匪眾按謀逆罪凌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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