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乾清宮深夜召見
四更天了，乾清宮西暖閣里的燭火依舊燒得很旺。
佟國維、馬齊、張廷玉三人穿著朝服，由太監引著入殿。靴底踏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在這寂靜的深夜格外刺耳。
三人都面色凝重，眉宇間藏著難以掩飾的擔憂——深夜被皇上緊急召入乾清宮，必是關乎國本的大事，而如今最牽動朝野的，莫過於太子胤礽的處境。
「臣佟國維、馬齊、張廷玉，恭請皇上聖安！」三人依著官職高低，在御案前整齊跪拜，聲音渾厚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叩首的動作恭敬至極，額頭觸碰到冰涼的地面，久久未敢抬起。
康熙坐在御案後，龍袍盤扣鬆了兩顆，露出月白中衣。鬢角銀絲在燭光下泛著冷光。他沒立刻叫起，只用那雙看透世事的眼睛緩緩掃過三位大臣。
目光在佟國維身上停了片刻。這位佟氏一族的掌舵人，既是國舅，又是領侍衛內大臣，與八阿哥胤禩一直來往密切，朝野皆知。
「起來吧。」康熙聲音帶著熬夜的沙啞，抬手示意太監賜座上茶，「深夜召你們來，只為太子之事。」
一句話，讓剛落座的三人瞬間挺直脊背。
佟國維心中一動，面上立刻擺出沉痛色。馬齊攥緊馬蹄袖中的手帕，眼神閃爍。而張廷玉依舊垂眸斂目，面無表情。
「太子胤礽，這些年的所作所為，你們都清楚。」康熙手指輕敲御案，案上攤著官員遞交的密折，都在討論太子表現，「酗酒狂悖，鞭撻大臣，甚至窺伺朕的行宮……」
他聲音突然低沉下來：「《禮記》有雲『太子，天下之本也，本固則國寧』。可如今這『本』，已經爛了。爛到根子裡了。」
最後幾個字，康熙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聲音陡然加重，御案上的玉璽都微微震顫。
佟國維心中一喜，面上卻擺出沉痛之色，率先起身拱手：「皇上，太子乃孝誠仁皇后所出，更是您傾注三十年心血教養，恩寵備至，天下皆知。」
他話鋒一轉，語氣愈發沉鬱，「只是如今太子行事乖張，屢犯失德之舉，早已動搖國本。若再縱容姑息，恐朝野人心浮動，滋生禍亂。臣以為，皇上當以江山社稷為重，早做決斷，以安四海臣民之心！」
這番話，看似句句為國，實則暗藏機鋒——廢黜太子，正是胤禩一黨盼了許久的事。
康熙眼底寒光一閃，未置可否，轉向馬齊：「馬齊，你怎麼看？」
馬齊連忙起身，額上已經滲出細汗。他是武英殿大學士，他兄長馬武掌管內務府，自家立場素來中立：「皇上，臣以為，太子失德，或有隱情。」
他斟酌著詞句，把話說得四平八穩，「或許是一時糊塗，被奸人蒙蔽蠱惑。天家父子情深，三十年教養之恩，豈是一朝一夕能斷？」
「皇上不如再加以訓誡，令其閉門思過，給太子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這話既不得罪康熙，也不偏袒任何一方。誰都知道，廢立太子是動搖國本的大事，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
康熙輕輕「哼」了一聲，目光最終落在張廷玉身上。
這位漢臣入上書房的時間最短，卻最得他信任，向來以為人謹慎勤勉，做事滴水不漏著稱。
張廷玉起身離座，對著康熙深深一揖，而後跪倒在地，聲音沉穩如鍾：「皇上，儲君廢立，乃國之根本，臣不敢妄議。」
他抬頭看向御案後的康熙，語氣懇切，「但臣記得《尚書》有雲『皇天無親，惟德是輔』。皇上聖明燭照，對太子舐犢情深，教誨多年，太子行止得失，皇上心中自然洞若觀火。」
「如今情狀，皇上心中必有聖斷。」張廷玉俯身叩首，一字一句擲地有聲，「無論皇上做何決定，皆是為江山社稷、萬民福祉。臣等唯有遵旨而行，竭力穩定朝局，絕不讓宵小之徒有機可乘，攪動風雲！」
這番話，既捧了康熙的聖明，又表明了臣子的本分，更巧妙避開了廢立太子的核心爭議，將所有決斷權交還皇帝，可謂滴水不漏。
康熙眼底閃過一絲讚許，緩緩點頭：「朕知道了。你們都退下吧，今日之事，不得外傳一字。」
「臣等遵旨！」三人再次跪拜行禮，而後躬身退出西暖閣。
走出乾清宮，夜風一吹，佟國維才發覺後背已被冷汗浸濕。馬齊的手帕擰出了水。唯有張廷玉依舊神色平靜，只是步伐比來時快了幾分。
暖閣內，康熙獨自坐在御案後，拿起案上的玉璽，指尖摩挲著「皇帝奉天之寶」六個篆字。
佟國維的急於求成，馬齊的左右逢源，張廷玉的沉穩謹慎，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而這一切，更堅定了他的決心——太子胤礽驕奢淫逸，目無君父，結黨營私，早已無藥可救。這儲君之位，他占得太久，也爛得太深。
若再留他在儲位之上，必成大清的禍患。
康熙閉上眼，重重嘆了口氣。燭火映著他眼角的皺紋，愈發深重。
廢立之事，刻不容緩。
佟國維、馬齊、張廷玉三人穿著朝服，由太監引著入殿。靴底踏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在這寂靜的深夜格外刺耳。
三人都面色凝重，眉宇間藏著難以掩飾的擔憂——深夜被皇上緊急召入乾清宮，必是關乎國本的大事，而如今最牽動朝野的，莫過於太子胤礽的處境。
「臣佟國維、馬齊、張廷玉，恭請皇上聖安！」三人依著官職高低，在御案前整齊跪拜，聲音渾厚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叩首的動作恭敬至極，額頭觸碰到冰涼的地面，久久未敢抬起。
康熙坐在御案後，龍袍盤扣鬆了兩顆，露出月白中衣。鬢角銀絲在燭光下泛著冷光。他沒立刻叫起，只用那雙看透世事的眼睛緩緩掃過三位大臣。
目光在佟國維身上停了片刻。這位佟氏一族的掌舵人，既是國舅，又是領侍衛內大臣，與八阿哥胤禩一直來往密切，朝野皆知。
「起來吧。」康熙聲音帶著熬夜的沙啞，抬手示意太監賜座上茶，「深夜召你們來，只為太子之事。」
一句話，讓剛落座的三人瞬間挺直脊背。
佟國維心中一動，面上立刻擺出沉痛色。馬齊攥緊馬蹄袖中的手帕，眼神閃爍。而張廷玉依舊垂眸斂目，面無表情。
「太子胤礽，這些年的所作所為，你們都清楚。」康熙手指輕敲御案，案上攤著官員遞交的密折，都在討論太子表現，「酗酒狂悖，鞭撻大臣，甚至窺伺朕的行宮……」
他聲音突然低沉下來：「《禮記》有雲『太子，天下之本也，本固則國寧』。可如今這『本』，已經爛了。爛到根子裡了。」
最後幾個字，康熙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聲音陡然加重，御案上的玉璽都微微震顫。
佟國維心中一喜，面上卻擺出沉痛之色，率先起身拱手：「皇上，太子乃孝誠仁皇后所出，更是您傾注三十年心血教養，恩寵備至，天下皆知。」
他話鋒一轉，語氣愈發沉鬱，「只是如今太子行事乖張，屢犯失德之舉，早已動搖國本。若再縱容姑息，恐朝野人心浮動，滋生禍亂。臣以為，皇上當以江山社稷為重，早做決斷，以安四海臣民之心！」
這番話，看似句句為國，實則暗藏機鋒——廢黜太子，正是胤禩一黨盼了許久的事。
康熙眼底寒光一閃，未置可否，轉向馬齊：「馬齊，你怎麼看？」
馬齊連忙起身，額上已經滲出細汗。他是武英殿大學士，他兄長馬武掌管內務府，自家立場素來中立：「皇上，臣以為，太子失德，或有隱情。」
他斟酌著詞句，把話說得四平八穩，「或許是一時糊塗，被奸人蒙蔽蠱惑。天家父子情深，三十年教養之恩，豈是一朝一夕能斷？」
「皇上不如再加以訓誡，令其閉門思過，給太子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這話既不得罪康熙，也不偏袒任何一方。誰都知道，廢立太子是動搖國本的大事，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
康熙輕輕「哼」了一聲，目光最終落在張廷玉身上。
這位漢臣入上書房的時間最短，卻最得他信任，向來以為人謹慎勤勉，做事滴水不漏著稱。
張廷玉起身離座，對著康熙深深一揖，而後跪倒在地，聲音沉穩如鍾：「皇上，儲君廢立，乃國之根本，臣不敢妄議。」
他抬頭看向御案後的康熙，語氣懇切，「但臣記得《尚書》有雲『皇天無親，惟德是輔』。皇上聖明燭照，對太子舐犢情深，教誨多年，太子行止得失，皇上心中自然洞若觀火。」
「如今情狀，皇上心中必有聖斷。」張廷玉俯身叩首，一字一句擲地有聲，「無論皇上做何決定，皆是為江山社稷、萬民福祉。臣等唯有遵旨而行，竭力穩定朝局，絕不讓宵小之徒有機可乘，攪動風雲！」
這番話，既捧了康熙的聖明，又表明了臣子的本分，更巧妙避開了廢立太子的核心爭議，將所有決斷權交還皇帝，可謂滴水不漏。
康熙眼底閃過一絲讚許，緩緩點頭：「朕知道了。你們都退下吧，今日之事，不得外傳一字。」
「臣等遵旨！」三人再次跪拜行禮，而後躬身退出西暖閣。
走出乾清宮，夜風一吹，佟國維才發覺後背已被冷汗浸濕。馬齊的手帕擰出了水。唯有張廷玉依舊神色平靜，只是步伐比來時快了幾分。
暖閣內，康熙獨自坐在御案後，拿起案上的玉璽，指尖摩挲著「皇帝奉天之寶」六個篆字。
佟國維的急於求成，馬齊的左右逢源，張廷玉的沉穩謹慎，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而這一切，更堅定了他的決心——太子胤礽驕奢淫逸，目無君父，結黨營私，早已無藥可救。這儲君之位，他占得太久，也爛得太深。
若再留他在儲位之上，必成大清的禍患。
康熙閉上眼，重重嘆了口氣。燭火映著他眼角的皺紋，愈發深重。
廢立之事，刻不容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