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暗室密謀
毓慶宮又出事了。
太子昨夜喝醉了，在宮裡又哭又罵，摔了東西，還打死了兩個太監。消息像長了翅膀，天沒亮就傳遍了紫禁城。
八貝勒府的書房裡，胤禟「咚」地把茶盞撂在桌上，茶水濺了一桌。
「八哥！這時候還等什麼？」他身子往前探，眼睛瞪得老大，「毓慶宮那爛攤子，就差最後一把火了！」
胤禩坐著沒動，手裡慢慢轉著玉扳指。他臉上還是那副溫潤樣子，看不出在想什麼。
「何柱兒恨凌普搶了他的位置，那幾個挨過太子鞭子的哈哈珠子，心裡也憋著火。」
胤禟越說越急，「咱們只要稍微點撥一下，許點好處，就能讓他們在宮裡鬧起來。把以前太子那些破事都捅到皇阿瑪跟前！」
「一次兩次皇阿瑪能忍，次數多了，太子還能坐得穩？」
他拍了下桌子：「滿朝文武誰不說八哥賢明？到時候大家一起上摺子舉薦，太子儲位不就是八哥您的？」
胤禩抬起眼，看了胤禟一眼。
這個弟弟性子急，但說的不是沒道理。太子現在這個樣子，就像座要倒的塔，推一把就塌了。只要利用宮裡那些人，就能借刀殺人。既不用自己出面，還能顯得自己清白。
可不知怎的，他總想起一個人。
十四阿哥胤禵。
那個在熱河圍場表現出色的弟弟，在刑部案里露過一手，事後卻突然安靜下來的人。
這些日子，上書房考較學問，胤禵答得中規中矩。演武場比箭，他也只是射中靶心，不拔尖也不落後。乾清宮家宴上，更是安靜得像不存在。
太安靜了。胤禩心裡想。在這宮裡，安靜有時候比張揚更讓人不安。
「老十四最近，有什麼動靜？」他忽然問。
胤禟愣了愣，隨即笑了：「他能有什麼動靜？整天不是讀書就是練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跟個悶葫蘆似的。八哥，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惦記他？一個沒權沒勢的閒散阿哥，能成什麼事？」
胤禩搖搖頭：「你不懂。越是安靜的人，越可能憋著壞。太子這棵樹眼看就要倒了，咱們不能只盯著樹，得看看樹底下，除了咱們，還有誰也在等果子。」
他看向胤禟，語氣認真：「何柱兒那邊可以動，但手腳必須乾淨，一點痕跡都不能留。《大清律》寫著呢，誣告宗室是死罪，這風險咱們不能擔。」
「還有，」他接著說，「想辦法探聽一下老十四，還有老四他們府里的情況。他們要真安分就算了，要是私下聯絡官員，哪怕有半點動靜，立刻告訴我。」
胤禟覺得八哥想多了，但這些年要不是胤禩心思細，「八爺黨」也走不到今天。他點點頭：「知道了，我這就安排人。」
---
胤禟走了，書房裡靜下來。
胤禩起身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夜風吹進來，帶著晚春的涼意。
他知道，太子被廢是早晚的事。到時候，朝局肯定要亂。老大一定會跳出來爭，老四也不會閒著。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人……
而胤禵，這個看起來與世無爭的十四弟，到底在想什麼？
是真沒野心，還是藏得太深？
胤禩皺起眉頭。
他記得熱河圍場那次時，老十差點撞人，胤禵救人的動作又快又准，那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比箭時也是，明明能射更好，卻偏偏只中靶子。
還有刑部案。田文鏡那些證據，來得太巧了。真是巧合？
他需要知道更多。
「來人。」他喚了一聲。
一個隨從悄無聲息進來：「爺。」
「去查查，十四阿哥最近除了上書房，還去過哪兒，見過誰，說過什麼話。記住，小心點，別讓人察覺。」
「嗻。」
隨從退下後，胤禩坐回椅子上。
燭火一跳一跳的，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這場奪嫡，越來越複雜了。太子是明面上的障礙，老大是對手，老四是威脅。
可胤禵……這個看起來最沒威脅的弟弟，反而讓他最不放心。
因為看不透。因為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麼。
在這深宮裡，沒有野心的人活不下去。可胤禵的野心，如果真有的話，那可藏得太深了。
---
同一時間，十四阿哥府里，胤禵正在練字。
小順子輕手輕腳進來，站在一旁等著。等胤禵寫完最後一筆，他才上前低聲說：「爺，毓慶宮昨晚又出事了。」
胤禵用布巾擦了擦手：「知道了。」
「還有，」小順子聲音更低了，「咱們府外頭，好像多了些生面孔。奴才瞧了幾天，不像是尋常路過的。」
胤禵動作頓了頓，然後繼續擦手：「幾個人？」
「至少三個，輪著班的，從早盯到晚。」
「知道了。」胤禵把布巾放下，「該做什麼做什麼，就當沒看見。」
小順子猶豫了一下：「爺，要不要……」
「不用。」胤禵打斷他，「他們愛看就看，咱們又沒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他走到書案另一邊，翻開昨天沒看完的書：「去泡壺茶來。」
「嗻。」
小順子退下了。
胤禵拿起書，他當然知道外面有人盯著。不只是他府外，這幾日去上書房、去演武場，總覺得有人在不遠不近地看著。
是八哥的人？還是太子的人？或者……是皇阿瑪的人？
都有可能。在這時候，誰都不會閒著。他知道，此時的康熙或許也正站在乾清宮的窗前，冷眼看著他的兒子們如何折騰。
他想起前世的史書，那些關於「一廢太子」的慘烈描寫。八哥以為他在算計別人，卻不知道自己早已在皇阿瑪的「黑名單」上列了首位。
「八哥啊八哥，你自詡賢明，卻不知『賢名』過盛，在父皇眼裡就是『篡權』的預告。」
所以他現在要做的，就是什麼都不要做。
不摻和，不打聽，不聯絡。安分守己地讀書，練武，做個好兒子。
在這人人都想往前擠的時候，主動往後退一步，反而更安全。
窗外傳來腳步聲。
「爺，」小順子小聲說，「十三爺府上來人，說明日演武場有比試，問爺去不去。」
胤禵想了想：「去。告訴來人，我準時到。」
「嗻。」
小順子正要退下，胤禵突然叫住他：「等等。」
「爺還有什麼吩咐？」
「明日去演武場，就穿那件舊的騎射服，用平常的弓。」
小順子愣了愣：「那件衣服都洗得發白了，弓也是舊的，要不要換套新的？」
「不用，舊的順手，看著也樸素一點，不顯眼。」
「嗻。」
太子昨夜喝醉了，在宮裡又哭又罵，摔了東西，還打死了兩個太監。消息像長了翅膀，天沒亮就傳遍了紫禁城。
八貝勒府的書房裡，胤禟「咚」地把茶盞撂在桌上，茶水濺了一桌。
「八哥！這時候還等什麼？」他身子往前探，眼睛瞪得老大，「毓慶宮那爛攤子，就差最後一把火了！」
胤禩坐著沒動，手裡慢慢轉著玉扳指。他臉上還是那副溫潤樣子，看不出在想什麼。
「何柱兒恨凌普搶了他的位置，那幾個挨過太子鞭子的哈哈珠子，心裡也憋著火。」
胤禟越說越急，「咱們只要稍微點撥一下，許點好處，就能讓他們在宮裡鬧起來。把以前太子那些破事都捅到皇阿瑪跟前！」
「一次兩次皇阿瑪能忍，次數多了，太子還能坐得穩？」
他拍了下桌子：「滿朝文武誰不說八哥賢明？到時候大家一起上摺子舉薦，太子儲位不就是八哥您的？」
胤禩抬起眼，看了胤禟一眼。
這個弟弟性子急，但說的不是沒道理。太子現在這個樣子，就像座要倒的塔，推一把就塌了。只要利用宮裡那些人，就能借刀殺人。既不用自己出面，還能顯得自己清白。
可不知怎的，他總想起一個人。
十四阿哥胤禵。
那個在熱河圍場表現出色的弟弟，在刑部案里露過一手，事後卻突然安靜下來的人。
這些日子，上書房考較學問，胤禵答得中規中矩。演武場比箭，他也只是射中靶心，不拔尖也不落後。乾清宮家宴上，更是安靜得像不存在。
太安靜了。胤禩心裡想。在這宮裡，安靜有時候比張揚更讓人不安。
「老十四最近，有什麼動靜？」他忽然問。
胤禟愣了愣，隨即笑了：「他能有什麼動靜？整天不是讀書就是練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跟個悶葫蘆似的。八哥，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惦記他？一個沒權沒勢的閒散阿哥，能成什麼事？」
胤禩搖搖頭：「你不懂。越是安靜的人，越可能憋著壞。太子這棵樹眼看就要倒了，咱們不能只盯著樹，得看看樹底下，除了咱們，還有誰也在等果子。」
他看向胤禟，語氣認真：「何柱兒那邊可以動，但手腳必須乾淨，一點痕跡都不能留。《大清律》寫著呢，誣告宗室是死罪，這風險咱們不能擔。」
「還有，」他接著說，「想辦法探聽一下老十四，還有老四他們府里的情況。他們要真安分就算了，要是私下聯絡官員，哪怕有半點動靜，立刻告訴我。」
胤禟覺得八哥想多了，但這些年要不是胤禩心思細，「八爺黨」也走不到今天。他點點頭：「知道了，我這就安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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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禟走了，書房裡靜下來。
胤禩起身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夜風吹進來，帶著晚春的涼意。
他知道，太子被廢是早晚的事。到時候，朝局肯定要亂。老大一定會跳出來爭，老四也不會閒著。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人……
而胤禵，這個看起來與世無爭的十四弟，到底在想什麼？
是真沒野心，還是藏得太深？
胤禩皺起眉頭。
他記得熱河圍場那次時，老十差點撞人，胤禵救人的動作又快又准，那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比箭時也是，明明能射更好，卻偏偏只中靶子。
還有刑部案。田文鏡那些證據，來得太巧了。真是巧合？
他需要知道更多。
「來人。」他喚了一聲。
一個隨從悄無聲息進來：「爺。」
「去查查，十四阿哥最近除了上書房，還去過哪兒，見過誰，說過什麼話。記住，小心點，別讓人察覺。」
「嗻。」
隨從退下後，胤禩坐回椅子上。
燭火一跳一跳的，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這場奪嫡，越來越複雜了。太子是明面上的障礙，老大是對手，老四是威脅。
可胤禵……這個看起來最沒威脅的弟弟，反而讓他最不放心。
因為看不透。因為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麼。
在這深宮裡，沒有野心的人活不下去。可胤禵的野心，如果真有的話，那可藏得太深了。
---
同一時間，十四阿哥府里，胤禵正在練字。
小順子輕手輕腳進來，站在一旁等著。等胤禵寫完最後一筆，他才上前低聲說：「爺，毓慶宮昨晚又出事了。」
胤禵用布巾擦了擦手：「知道了。」
「還有，」小順子聲音更低了，「咱們府外頭，好像多了些生面孔。奴才瞧了幾天，不像是尋常路過的。」
胤禵動作頓了頓，然後繼續擦手：「幾個人？」
「至少三個，輪著班的，從早盯到晚。」
「知道了。」胤禵把布巾放下，「該做什麼做什麼，就當沒看見。」
小順子猶豫了一下：「爺，要不要……」
「不用。」胤禵打斷他，「他們愛看就看，咱們又沒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他走到書案另一邊，翻開昨天沒看完的書：「去泡壺茶來。」
「嗻。」
小順子退下了。
胤禵拿起書，他當然知道外面有人盯著。不只是他府外，這幾日去上書房、去演武場，總覺得有人在不遠不近地看著。
是八哥的人？還是太子的人？或者……是皇阿瑪的人？
都有可能。在這時候，誰都不會閒著。他知道，此時的康熙或許也正站在乾清宮的窗前，冷眼看著他的兒子們如何折騰。
他想起前世的史書，那些關於「一廢太子」的慘烈描寫。八哥以為他在算計別人，卻不知道自己早已在皇阿瑪的「黑名單」上列了首位。
「八哥啊八哥，你自詡賢明，卻不知『賢名』過盛，在父皇眼裡就是『篡權』的預告。」
所以他現在要做的，就是什麼都不要做。
不摻和，不打聽，不聯絡。安分守己地讀書，練武，做個好兒子。
在這人人都想往前擠的時候，主動往後退一步，反而更安全。
窗外傳來腳步聲。
「爺，」小順子小聲說，「十三爺府上來人，說明日演武場有比試，問爺去不去。」
胤禵想了想：「去。告訴來人，我準時到。」
「嗻。」
小順子正要退下，胤禵突然叫住他：「等等。」
「爺還有什麼吩咐？」
「明日去演武場，就穿那件舊的騎射服，用平常的弓。」
小順子愣了愣：「那件衣服都洗得發白了，弓也是舊的，要不要換套新的？」
「不用，舊的順手，看著也樸素一點，不顯眼。」
「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