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侍衛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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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禁城的天陰了快半個月。

  胤禵像往常一樣,每日去上書房讀書,習字,給皇阿瑪和額娘請安。

  表面上看不出什麼變化,只有身邊最親近的人才知道,這位十四爺最近格外安靜——那雙平時總是帶著三分笑意的眼睛,如今常常望著宮牆出神。

  這天午後,胤禵從乾清宮那邊回來,剛解下沾了雪沫的貂裘披風,貼身太監小順子就湊了上來。

  小順子接過披風,一邊撣雪一邊壓低聲音:「爺,奴才這幾日瞧見一樁怪事。」

  胤禵在太師椅上坐下,小順子連忙奉上參茶。胤禵接過茶盞,沒喝,只是用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

  「說。」

  小順子又湊近些,聲音壓得更低:「毓慶宮那邊的侍衛,最近換得特別勤。原先那些熟面孔,這幾日都不見了,換成好些生人。」

  「奴才打聽過,有些是從京郊大營新調來的,說話還帶著關外口音。」

  胤禵抬眼看他。

  小順子見主子聽進去了,接著說:「不光是毓慶宮,乾清門附近的崗哨也嚴了許多。腰牌查得邪乎,內務府的人進出都要反覆盤問。」

  「昨兒個佟中堂還親自去查了兩次崗,這可是往年沒有的事。」

  胤禵慢慢呷了一口茶。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清朝宮禁制度森嚴,侍衛輪值都有定例,尤其是東宮毓慶宮這種要緊地方,絕不會無緣無故大換血。

  除非——宮裡要出大事了。

  胤禵想起前世在史書上讀到的記載:康熙四十七年,太子胤礽每夜逼近皇帝寢帳,從縫隙中窺視康熙起居。這事後來被稱為「帳殿夜警」,成了廢太子的關鍵罪證之一。

  康熙在實錄里說,太子此舉讓他「日夕戒慎,未嘗安寢」,認定太子有弒逆之心。

  如今毓慶宮侍衛換防,分明是皇阿瑪已經察覺太子的動作,正在不動聲色地收緊網口。

  撤換可能被太子收買的舊人,安插可靠的新人,既是為了隔絕太子與外界的聯繫,也是在為最後攤牌做準備。

  這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平靜。

  皇阿瑪行事向來如此。早年擒鰲拜、平三藩,都是先布好局,再一擊致命。如今這局,顯然已經布到最後一步了。

  接下來,恐怕就該是宣讀廢太子的詔書了。

  胤禵放下茶盞,瓷器碰到紫檀木桌面,發出輕輕一聲脆響。

  小順子還躬著身等胤禵的吩咐。

  「小順子,你能替主子留心這些,很好。」

  胤禵開口,聲音平靜,「但記住,禍從口出。宮裡人多眼雜,你今日說的話,倘若傳出去半個字,我也保不住你。」

  小順子渾身一顫:「奴才明白!奴才絕不敢亂說!」

  「下去吧。就當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見。再去帳房領二十兩銀子,是爺賞你的。」

  「嗻!」

  小順子退出去,輕手輕腳地帶上門。

  書房裡安靜下來。

  胤禵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四四方方的天,灰雲沉甸甸地壓著,仿佛隨時要塌下來。

  山雨欲來風滿樓。

  胤禵收回目光,轉身回到書案前。

  案上攤著一本《資治通鑑》,翻到的是唐太宗廢太子承乾那一卷。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可身處其中的人,往往要到事後才明白。

  他坐下,卻沒繼續看書,而是從抽屜里取出一疊信紙。

  這些是他這些年暗中記下的東西——朝中官員的升降調動,各王府的婚喪嫁娶,邊關的軍情奏報,還有宮裡一些不起眼的小事。

  一樁樁,一件件,看似無關,連起來卻能看出許多門道。

  比如去年秋天,內務府突然換了一批給毓慶宮供應的管事。

  比如今年開春,太子最得力的門人之一,詹事府少詹事王掞,被外放去了甘肅。

  比如三個月前,皇阿瑪以「體恤」為名,將太子的長子弘晳,接進乾清宮親自教養。

  這些事當時看來都沒什麼,如今回頭再看,每一步都是鋪墊。


  胤禵拿起最上面一張紙,上面記的是十天前的事:太子側福晉林氏的叔父,吏部侍郎林衡,因「辦事不力」被降兩級,調去工部當個閒差。

  林衡是也是太子在朝中的重要助力之一。

  動他,就是在剪太子的羽翼。

  胤禵將紙在燭火上點燃。火苗躥起來,很快吞噬了墨跡,只餘下一撮灰燼。

  他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在這宮裡,知道得太多是好事,也是壞事。

  好的是能提前看清風向,壞的是稍有不慎就會引火燒身。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些,看來今晚要下雪。

  胤禵吹熄蠟燭,書房陷入昏暗。他坐在黑暗裡,靜靜聽著外面的風聲。

  風聲里夾雜著隱約的更鼓聲——酉時了。

  按照慣例,這個時辰皇阿瑪應該在批閱奏摺。但今天下午他去請安時,乾清宮的太監說萬歲爺身子不適,免了今日的請安。

  是真的身子不適,還是……在準備什麼?

  胤禵想起史書上的記載:康熙四十七年九月初四,帝巡幸塞外返京途中,於布爾哈蘇台行宮召諸王、大臣、侍衛及文武官員,垂淚宣布廢黜太子胤礽。

  今天已經是八月二十七。距離那個日子,還有七天。

  七天後,這紫禁城的天,就要變了。

  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爺,晚膳備好了。」是小順子的聲音。

  「進來吧。」

  小順子提著食盒站在門外,臉上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恭順,看不出半點方才的忐忑。。

  小順子連忙擺好飯菜,三菜一湯,簡單卻不簡陋。胤禵坐下用餐,動作不緊不慢。

  吃到一半,他忽然開口:「明日你去趟四哥府上,就說我得了一方好硯,請他過來鑑賞。」

  小順子愣了一下:「爺,四爺那邊……如今這光景,走動太勤會不會……」

  「照我說的做。」胤禵夾了一筷子菜,「兄弟之間送方硯台,沒什麼大不了的。」

  「嗻。」小順子不再多問。

  他伺候這位主子多年,知道十四爺看似隨和,其實心裡有主意得很。

  該問的問,不該問的絕不多嘴,這才是保命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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