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沒有記號的信
趙知源心裡一陣陣煩悶。
好長一段時間了，早上上班，只要沒有會議，翻完幾份報紙的頭版和重要社論，他就會陷入到莫名其妙的煩悶之中。
按道理說，八十年代的大學生，四十出頭的正處級實職，別人眼裡，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沒有任何心情不好的道理。
可惜，他做的是市林業局的代局長。
在系統里，地位很是尷尬。
封建時代，有句俗話。
三生不幸，知縣附郭；三生作惡，附郭省城；惡貫滿盈，附郭京城。
他大概就是三生作惡了。
省林業廳和市林業局，在同一個地方辦公。
年初，省林業廳新蓋的辦公大樓已經投入使用，19層的新型辦公大樓，電梯上下，還有中央空調。
市林業局，就離著幾百米，還在用幾棟三層樓高的老房子，條件不好不說。
太陽一出來，就會被前面高樓的影子籠罩。
雖然是正處級單位，可轄區內，最大的林子，是西湖公園邊上的小樹林，連只鳥都沒有。
說起來，還不如有些偏遠鄉鎮的林業所，管轄的範圍大。
再有，就是整個林業系統，眼見得日薄西山了，幾十年來，不斷的開採，整個行業已經陷入了「兩危」的困境。
一方面，是森林資源數量銳減，質量惡化，另一方面，相關企業，虧損嚴重，不少地方，連繫統內工資都不能保持定時足額發放了。
一到了這種時候，手裡資源和實際權力最小的他，往往還要為名義上的下屬單位，去拉資源，去擦屁股。
這一切也就算了，本職工作麼，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
可在單位里，畢竟只是二把手，上頭有一個老書記。
辦公桌上，放著一疊畢業生自薦信，這是剛才人事科陳金堂拿來的
「尊敬的領導，我叫......」
第一封自薦信，寫得中規中矩，履歷也還可以，有學生會幹部經驗，趙知源在那個刺眼的「閱」字旁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這居然還能有錯別字。」看到第三封，趙知源氣笑了，心底的惡趣味發作，在那個錯別字上用紅筆畫了個大圈，正準備學著閱卷老師那樣，在旁邊寫上正確的漢字。
忽然又索然無味起來，畢竟身居高位，這麼幼稚無聊的事情，還是不做為好。
仕途猶如登山，拼的不是一時得失，是能堅持到最後，老領導說的對，到了一定位置以後，沉住氣遠遠比出成績重要。
念頭一通達，反而覺得很多事情沒必要計較了，也確實，在不能改變結果的事情，投入太多精力，沒什麼好處。
在同樣的地方，簽上自己的名字，趙知源已經不準備看下去了，留在市局的名額而已，事實上對自己談不上什麼威脅，這種慣例存在，也是好事。
自己終究也有卻不過情面的那一天，搞不好也有用上的時候。
剩下的自薦信，還有七八份，人事科的老陳也是，明明是走個過場，居然還摻雜了沒有被「閱」過的自薦信來湊數，搞得自己還要認真翻一下。
明明可以弄得效率更高一些麼，趙知源心不在焉，翻著每封自薦信的末尾，看有沒「閱」字記號。
猛然間，潛意識裡一怔，停了下來，似乎有一封，稍微有些與眾不同？
回頭一翻，輕輕易易就找到了，也難怪剛才自己會覺得不一樣。
在十幾封手寫的信里，這封居然是列印的，《省內林業經濟困境與破局淺析》，字體和排版，和期刊上的論文頗有幾分神似。
趙知源的興趣一下被勾了起來，不由自主地看了起來。
文章不太長，五千字出頭，確實是按照論文的格式來寫的。
趙知源初初看了一遍，又從頭讀起，後來忍不住，拿起筆，勾劃圈點起來。
越沉下心，越覺得這文章了不起。
林業系統的困境，著墨不多，三言兩句，就把主要癥結點了出來。
做到這一點，並不稀奇，多看看報紙，還有專業的期刊就能做到。
可提出的破局思路，卻讓他眼前一亮。
「合理區分商品林與公益林，進行差異化經營。」
「對於公益林，堅定採取保護措施，......商品林推向市場，向市場要效益，調整產業結構，推動多種經營，升級林業工業，提高產品附加值......」
文章里，不但有這些高舉高打的指導思路，更是有不少馬上可以落地實施的具體辦法。
比如，提到精簡機構與人員，但不搞一刀切，不能直接買斷工齡下崗了事。
應該組織富餘人員，依託現有的森林資源，開闢林產品種植、深加工，推廣林間養殖，發展森林旅遊。
似乎還嫌不夠具體，文章里還專門花了幾百字，講了一種叫「農家樂」的模式，城市居民，可以到這樣的地方，體會久違的田園風情。
種植或者領養樹木，當天可以採摘各種水果、食用菌，還能體驗各種林產品的加工製作過程。
回城之後，還能定時收到自己領養樹木的後續產品。
這些想法，超前大膽，可又極具可實施的落地性，不是那種只能拿來開會作報告的誇誇其談。
「大才！」
趙知源回過神來，只覺得腰背酸疼，看看時間，不知不覺，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都記不清上一次，自己這麼專注看東西，是什麼時候了。
文章尾巴，有一百多字的自我介紹，作者的署名叫陸峰，名字旁邊沒有那個「閱」字。
趙知源想了一會，嘴角不由浮起一絲微笑，拿起筆，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好長一段時間了，早上上班，只要沒有會議，翻完幾份報紙的頭版和重要社論，他就會陷入到莫名其妙的煩悶之中。
按道理說，八十年代的大學生，四十出頭的正處級實職，別人眼裡，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沒有任何心情不好的道理。
可惜，他做的是市林業局的代局長。
在系統里，地位很是尷尬。
封建時代，有句俗話。
三生不幸，知縣附郭；三生作惡，附郭省城；惡貫滿盈，附郭京城。
他大概就是三生作惡了。
省林業廳和市林業局，在同一個地方辦公。
年初，省林業廳新蓋的辦公大樓已經投入使用，19層的新型辦公大樓，電梯上下，還有中央空調。
市林業局，就離著幾百米，還在用幾棟三層樓高的老房子，條件不好不說。
太陽一出來，就會被前面高樓的影子籠罩。
雖然是正處級單位，可轄區內，最大的林子，是西湖公園邊上的小樹林，連只鳥都沒有。
說起來，還不如有些偏遠鄉鎮的林業所，管轄的範圍大。
再有，就是整個林業系統，眼見得日薄西山了，幾十年來，不斷的開採，整個行業已經陷入了「兩危」的困境。
一方面，是森林資源數量銳減，質量惡化，另一方面，相關企業，虧損嚴重，不少地方，連繫統內工資都不能保持定時足額發放了。
一到了這種時候，手裡資源和實際權力最小的他，往往還要為名義上的下屬單位，去拉資源，去擦屁股。
這一切也就算了，本職工作麼，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
可在單位里，畢竟只是二把手，上頭有一個老書記。
辦公桌上，放著一疊畢業生自薦信，這是剛才人事科陳金堂拿來的
「尊敬的領導，我叫......」
第一封自薦信，寫得中規中矩，履歷也還可以，有學生會幹部經驗，趙知源在那個刺眼的「閱」字旁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這居然還能有錯別字。」看到第三封，趙知源氣笑了，心底的惡趣味發作，在那個錯別字上用紅筆畫了個大圈，正準備學著閱卷老師那樣，在旁邊寫上正確的漢字。
忽然又索然無味起來，畢竟身居高位，這麼幼稚無聊的事情，還是不做為好。
仕途猶如登山，拼的不是一時得失，是能堅持到最後，老領導說的對，到了一定位置以後，沉住氣遠遠比出成績重要。
念頭一通達，反而覺得很多事情沒必要計較了，也確實，在不能改變結果的事情，投入太多精力，沒什麼好處。
在同樣的地方，簽上自己的名字，趙知源已經不準備看下去了，留在市局的名額而已，事實上對自己談不上什麼威脅，這種慣例存在，也是好事。
自己終究也有卻不過情面的那一天，搞不好也有用上的時候。
剩下的自薦信，還有七八份，人事科的老陳也是，明明是走個過場，居然還摻雜了沒有被「閱」過的自薦信來湊數，搞得自己還要認真翻一下。
明明可以弄得效率更高一些麼，趙知源心不在焉，翻著每封自薦信的末尾，看有沒「閱」字記號。
猛然間，潛意識裡一怔，停了下來，似乎有一封，稍微有些與眾不同？
回頭一翻，輕輕易易就找到了，也難怪剛才自己會覺得不一樣。
在十幾封手寫的信里，這封居然是列印的，《省內林業經濟困境與破局淺析》，字體和排版，和期刊上的論文頗有幾分神似。
趙知源的興趣一下被勾了起來，不由自主地看了起來。
文章不太長，五千字出頭，確實是按照論文的格式來寫的。
趙知源初初看了一遍，又從頭讀起，後來忍不住，拿起筆，勾劃圈點起來。
越沉下心，越覺得這文章了不起。
林業系統的困境，著墨不多，三言兩句，就把主要癥結點了出來。
做到這一點，並不稀奇，多看看報紙，還有專業的期刊就能做到。
可提出的破局思路，卻讓他眼前一亮。
「合理區分商品林與公益林，進行差異化經營。」
「對於公益林，堅定採取保護措施，......商品林推向市場，向市場要效益，調整產業結構，推動多種經營，升級林業工業，提高產品附加值......」
文章里，不但有這些高舉高打的指導思路，更是有不少馬上可以落地實施的具體辦法。
比如，提到精簡機構與人員，但不搞一刀切，不能直接買斷工齡下崗了事。
應該組織富餘人員，依託現有的森林資源，開闢林產品種植、深加工，推廣林間養殖，發展森林旅遊。
似乎還嫌不夠具體，文章里還專門花了幾百字，講了一種叫「農家樂」的模式，城市居民，可以到這樣的地方，體會久違的田園風情。
種植或者領養樹木，當天可以採摘各種水果、食用菌，還能體驗各種林產品的加工製作過程。
回城之後，還能定時收到自己領養樹木的後續產品。
這些想法，超前大膽，可又極具可實施的落地性，不是那種只能拿來開會作報告的誇誇其談。
「大才！」
趙知源回過神來，只覺得腰背酸疼，看看時間，不知不覺，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都記不清上一次，自己這麼專注看東西，是什麼時候了。
文章尾巴，有一百多字的自我介紹，作者的署名叫陸峰，名字旁邊沒有那個「閱」字。
趙知源想了一會，嘴角不由浮起一絲微笑，拿起筆，簽上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