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要開盤了
94年8月1號，8月第一個開盤日。
王大爺坐在停車場角落的陰涼處，躲著越來越熾熱的陽光，有些心神不寧。
沒有注意到，停車場裡的自行車增加得比上個月快得多。
上周五下午的暴跌，不知道那個小伙子虧了多少錢，要是今天還跌，更不知道會不會來找自己鬧事。
這個看車的活計，是託了街道的關係，送過禮才弄到手的，為了能賣盒飯，每個月還要另外給城管交錢。
其實也賺不了多少錢，要真來鬧，要不就承諾以後小伙子存車免費？或者就每天白送個2塊錢的盒飯？總不能他還能要5塊錢的吧？
自己是多了句嘴，誰叫他真信了啊，唉。
「老王，車錢。」
王大爺茫然地接過五毛錢的梅花銅幣，才發現老張臉上洋溢著笑意，連那個顯眼的酒糟鼻，都比平日分外鮮艷了一些。
「老張，今天來這麼早？這是有喜事啊？」
離開盤還有半個多鐘頭，老張不介意聊兩句，分享一下心裡的喜悅，「你還不知道，國家救市了，哈哈，總算等到這天了。」
「救市？什麼是救市？」老王疑惑地問。
「我賽，你都不看報紙嗎？還天天跟人家吹牛你會炒股！？」老張露出一個誇張地表情，「算了，跟你說你也不懂，信我，今天早上趕緊去買上幾手，包賺錢啊。」
看老王明顯無動於衷，老張正要再勸，就看到有輛豐田大霸王子彈頭，緩緩開到交易大廳門口停了下來，不由又驚又喜。
「我賽，周百萬今天也親自來了，看來肯定有大行情啊，老王，記住，聽我的啊！」邊說著邊朝交易大廳門口跑去。
豐田車剛停穩，周圍就有不少面帶笑容的散戶圍了過來，好幾秒後，車右後門打開，走下來一個五短身材的胖子，左手公文包，右手大哥大。
胖子的身材，很像兩塊疊起來的肉包，上面放了個湯圓，非常適合給米其林輪胎做真人代言。
上身的短袖襯衫和下身的西褲，應該是手工裁剪的，完美地裹住了所有的贅肉。
腰間的皮帶扣，手腕上的表，手指上碩大的戒指，還有脖頸處露出的鏈子，輪流閃爍著黃金色的光芒。
周圍的散戶，一見胖子，都熱情的招呼起來，「周總好，」「周百萬好。」
「好好，大家發財！」周百萬和氣地向四周招手示意，笑著一張口，幾顆金牙也加入了閃光的隊伍，儘管這周圍的人他基本都不認識，剛往大廳走，已經有人殷勤地給他拉開了玻璃門。
「好好，大家發財！」
周百萬一路揮手，不停回應著陌生人的招呼，心裡非常享受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
剛踏上二樓的樓梯，就看見張建軍小跑著迎上來，滿臉堆笑。
「唉啊，周總，今天怎麼親自過來，您也不提前打個招呼。大戶室我已經讓人再打掃一下，先到我辦公室坐一下？」
「好好，小張啊，麻煩你了。」周百萬笑起來像個彌勒佛，倒是和外形也協調。
跟著張建軍進了他的辦公室，坐下來拉了幾句家常。
「周總，這次救市你怎麼看？有大行情吧？」張建軍看時候差不多，趕緊問。
一早，報紙廣播電視台集中報導，國家出手穩定證券市場。
暫停新股上市，限制上市公司配股規模，允許部分外資進場抄底。
這三板斧一出，只要有點炒股知識的，都知道要漲一波，可具體漲多高漲多久，就憑各自實力的解讀了。
張建軍一邊慶幸上周五的抄底，一邊也想著什麼時候獲利了結合適。
這個周百萬是這個交易所的傳奇，從散戶開始，一年時間就坐進了大戶室，實際上能動用的資金早就已經是八位數了，「百萬」只是一個外號而已。
「肯定是大行情麼，你等下查一下，我轉進來五百萬，等下集合競價，就全部買入。」說到這裡，周百萬一直眯著的小眼一張，閃過一絲冰冷狠戾的光，不過立馬又笑著眯起來，和藹可親人畜無害。
順手從公文包里，掏出一疊已經填好的委託單。
「啊，您是有內幕消息啊？」張建軍又驚又喜，喜的是對方這樣大張旗鼓，看來這次行情不小，自己上周五那個看似衝動的決策，能賺不少。
驚的是果然有內幕早就泄露出來了，周百萬早有準備，那上周那個陸峰，恐怕也不是光憑自己的判斷，細思極恐啊。
「張經理，大戶室打掃好了。」
趙彩花拿著抹布，脆生生在辦公室門口喊了一聲。
循聲望去，周百萬的小眼睛又張開了，一雙精緻的小眼珠滴溜溜亂轉，開口說，「小張啊，這是新來的職工嗎？叫什麼啊？」
張建軍意味深長地微笑起來，「這是小趙，來了一陣了，業務很不錯。」
又對著趙彩花說，「小趙，喊人，叫周總。」
「周總好。」趙彩花輕輕鞠了下躬，就覺得那個胖子的眼神仿佛有魔力一樣，被他掃過的地方，一陣陣發癢。
「好好，小趙好。」周百萬笑得越發開心，「小張啊，我的報單員就換成小趙吧，原來的小李我感覺不太適合。」
「好，聽您的，小趙，還不謝謝周總。」張建軍笑得越發意味深長了。
「啊，謝謝周總。」趙彩花又驚又喜，這下真心實意給鞠了一躬，報單有提成，大戶室的成交金額大，一單抵得上幾十上百個散戶的單子。
這意外之喜太過誘人，順帶的周總的眼神也不那麼讓人難受了。
------
越來越多的人，朝交易大廳里走。
老王喃喃自語了一陣，慌忙跑進交易大廳，找了個電話，打給家旁邊食雜鋪的公用電話。
接通了電話，等店老闆把他老婆喊來，已經過了十幾分鐘了。
「啥急事啊，跑回來說一聲不行？電話費不要錢啊？」聽筒里，他老婆的聲音有點不耐煩。
「聽我說，你趕緊地，把你妹妹還有原來幫忙的都喊上，今天大行情，中午至少做三百個盒飯！」老王壓低聲音，急促地說。
「啊，好好，我掛了，馬上去。」老婆的聲音一下提高了幾度，興奮的樣子順著電話線都能感覺到。
老王掛了電話，走回停車場，發現了剛才那一會，又有十幾輛停了進來，停車費還沒收。
不過他也不擔心有人逃單，交過錢的車，他會捏開保險，在車把上的咬合處，夾上一個小紙片。
這些沒紙片的，等來取車時候補收就是了。
剛準備把車挪一下，又有個人匆匆進來，幾乎是從車上跳下來，匆匆忙忙一停，就往交易大廳跑。
「停車費~~~」老王剛喊了聲。
「不用找了！」那人頭也不回，丟了個一塊錢的硬幣過來。
「叮~~~~」銀色的圓形金屬，映射著陽光，在水泥地上打轉。
老王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了，三百個盒飯，會不會少了點？
王大爺坐在停車場角落的陰涼處，躲著越來越熾熱的陽光，有些心神不寧。
沒有注意到，停車場裡的自行車增加得比上個月快得多。
上周五下午的暴跌，不知道那個小伙子虧了多少錢，要是今天還跌，更不知道會不會來找自己鬧事。
這個看車的活計，是託了街道的關係，送過禮才弄到手的，為了能賣盒飯，每個月還要另外給城管交錢。
其實也賺不了多少錢，要真來鬧，要不就承諾以後小伙子存車免費？或者就每天白送個2塊錢的盒飯？總不能他還能要5塊錢的吧？
自己是多了句嘴，誰叫他真信了啊，唉。
「老王，車錢。」
王大爺茫然地接過五毛錢的梅花銅幣，才發現老張臉上洋溢著笑意，連那個顯眼的酒糟鼻，都比平日分外鮮艷了一些。
「老張，今天來這麼早？這是有喜事啊？」
離開盤還有半個多鐘頭，老張不介意聊兩句，分享一下心裡的喜悅，「你還不知道，國家救市了，哈哈，總算等到這天了。」
「救市？什麼是救市？」老王疑惑地問。
「我賽，你都不看報紙嗎？還天天跟人家吹牛你會炒股！？」老張露出一個誇張地表情，「算了，跟你說你也不懂，信我，今天早上趕緊去買上幾手，包賺錢啊。」
看老王明顯無動於衷，老張正要再勸，就看到有輛豐田大霸王子彈頭，緩緩開到交易大廳門口停了下來，不由又驚又喜。
「我賽，周百萬今天也親自來了，看來肯定有大行情啊，老王，記住，聽我的啊！」邊說著邊朝交易大廳門口跑去。
豐田車剛停穩，周圍就有不少面帶笑容的散戶圍了過來，好幾秒後，車右後門打開，走下來一個五短身材的胖子，左手公文包，右手大哥大。
胖子的身材，很像兩塊疊起來的肉包，上面放了個湯圓，非常適合給米其林輪胎做真人代言。
上身的短袖襯衫和下身的西褲，應該是手工裁剪的，完美地裹住了所有的贅肉。
腰間的皮帶扣，手腕上的表，手指上碩大的戒指，還有脖頸處露出的鏈子，輪流閃爍著黃金色的光芒。
周圍的散戶，一見胖子，都熱情的招呼起來，「周總好，」「周百萬好。」
「好好，大家發財！」周百萬和氣地向四周招手示意，笑著一張口，幾顆金牙也加入了閃光的隊伍，儘管這周圍的人他基本都不認識，剛往大廳走，已經有人殷勤地給他拉開了玻璃門。
「好好，大家發財！」
周百萬一路揮手，不停回應著陌生人的招呼，心裡非常享受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
剛踏上二樓的樓梯，就看見張建軍小跑著迎上來，滿臉堆笑。
「唉啊，周總，今天怎麼親自過來，您也不提前打個招呼。大戶室我已經讓人再打掃一下，先到我辦公室坐一下？」
「好好，小張啊，麻煩你了。」周百萬笑起來像個彌勒佛，倒是和外形也協調。
跟著張建軍進了他的辦公室，坐下來拉了幾句家常。
「周總，這次救市你怎麼看？有大行情吧？」張建軍看時候差不多，趕緊問。
一早，報紙廣播電視台集中報導，國家出手穩定證券市場。
暫停新股上市，限制上市公司配股規模，允許部分外資進場抄底。
這三板斧一出，只要有點炒股知識的，都知道要漲一波，可具體漲多高漲多久，就憑各自實力的解讀了。
張建軍一邊慶幸上周五的抄底，一邊也想著什麼時候獲利了結合適。
這個周百萬是這個交易所的傳奇，從散戶開始，一年時間就坐進了大戶室，實際上能動用的資金早就已經是八位數了，「百萬」只是一個外號而已。
「肯定是大行情麼，你等下查一下，我轉進來五百萬，等下集合競價，就全部買入。」說到這裡，周百萬一直眯著的小眼一張，閃過一絲冰冷狠戾的光，不過立馬又笑著眯起來，和藹可親人畜無害。
順手從公文包里，掏出一疊已經填好的委託單。
「啊，您是有內幕消息啊？」張建軍又驚又喜，喜的是對方這樣大張旗鼓，看來這次行情不小，自己上周五那個看似衝動的決策，能賺不少。
驚的是果然有內幕早就泄露出來了，周百萬早有準備，那上周那個陸峰，恐怕也不是光憑自己的判斷，細思極恐啊。
「張經理，大戶室打掃好了。」
趙彩花拿著抹布，脆生生在辦公室門口喊了一聲。
循聲望去，周百萬的小眼睛又張開了，一雙精緻的小眼珠滴溜溜亂轉，開口說，「小張啊，這是新來的職工嗎？叫什麼啊？」
張建軍意味深長地微笑起來，「這是小趙，來了一陣了，業務很不錯。」
又對著趙彩花說，「小趙，喊人，叫周總。」
「周總好。」趙彩花輕輕鞠了下躬，就覺得那個胖子的眼神仿佛有魔力一樣，被他掃過的地方，一陣陣發癢。
「好好，小趙好。」周百萬笑得越發開心，「小張啊，我的報單員就換成小趙吧，原來的小李我感覺不太適合。」
「好，聽您的，小趙，還不謝謝周總。」張建軍笑得越發意味深長了。
「啊，謝謝周總。」趙彩花又驚又喜，這下真心實意給鞠了一躬，報單有提成，大戶室的成交金額大，一單抵得上幾十上百個散戶的單子。
這意外之喜太過誘人，順帶的周總的眼神也不那麼讓人難受了。
------
越來越多的人，朝交易大廳里走。
老王喃喃自語了一陣，慌忙跑進交易大廳，找了個電話，打給家旁邊食雜鋪的公用電話。
接通了電話，等店老闆把他老婆喊來，已經過了十幾分鐘了。
「啥急事啊，跑回來說一聲不行？電話費不要錢啊？」聽筒里，他老婆的聲音有點不耐煩。
「聽我說，你趕緊地，把你妹妹還有原來幫忙的都喊上，今天大行情，中午至少做三百個盒飯！」老王壓低聲音，急促地說。
「啊，好好，我掛了，馬上去。」老婆的聲音一下提高了幾度，興奮的樣子順著電話線都能感覺到。
老王掛了電話，走回停車場，發現了剛才那一會，又有十幾輛停了進來，停車費還沒收。
不過他也不擔心有人逃單，交過錢的車，他會捏開保險，在車把上的咬合處，夾上一個小紙片。
這些沒紙片的，等來取車時候補收就是了。
剛準備把車挪一下，又有個人匆匆進來，幾乎是從車上跳下來，匆匆忙忙一停，就往交易大廳跑。
「停車費~~~」老王剛喊了聲。
「不用找了！」那人頭也不回，丟了個一塊錢的硬幣過來。
「叮~~~~」銀色的圓形金屬，映射著陽光，在水泥地上打轉。
老王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了，三百個盒飯，會不會少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