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下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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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29日,本月的最後一個交易日,交易大廳依舊冷冷清清,櫃檯後面的報單員,比大廳里的散戶多了好幾個。

  「聽說,昨天那個年輕人還是全倉買入了。」戴眼鏡的年輕人,興致勃勃地說,「馬博士,你說他會不會知道什麼內幕消息,今天會不會大漲啊?」

  「嗯,從技術面上來說......」馬博士扶了扶老花鏡,又把自己之前說的話,換個角度,重新說了一遍。

  「不過,我覺得馬上大漲的可能性還是不大。」

  他話音剛落,旁邊的牛姐伸出圓潤的手指,點著前面的顯示屏,興奮地大叫,「紅了,紅了!」

  馬博士臉皮一抽,定睛看去,幾人重倉的馬鋼,居然多了好多買盤,股價一下翻紅。

  「又漲了,又漲了。」

  股價一路向上,幾分鐘內就漲了3%,然後開始了橫盤上下震動。

  「馬博士,你看這個K線圖,這裡有個十字星啊,這是不是你說的啟明之星?」眼鏡激動地說。

  「不急,我再看看。」剛剛被打了一小臉,馬博士不敢立刻回答,又觀察了二十多分鐘,股價只有微弱的抖動,漲幅一直維持在3%左右,賣盤在不斷減少。

  「嗯,看起來是要反彈了。」馬博士點點頭,肯定地說。

  「那還等什麼,趕緊去加倉啊。」眼鏡興奮地說,「終於等到了。」

  「加倉啊~~~」馬博士拖長了聲音,有點猶豫。

  「切,光說不練,馬博士,我看你好像也就是個半桶水。」牛姐看著他的慫樣,不屑地說,「再這樣下去,咱們也要改吃2塊錢的盒飯了。」

  「加倉就加倉,指標都對了,有什麼不敢的。老張,小趙,我們走!」馬博士受不了女人的輕視,騰一下站了起來,招呼著兩個隊友。

  「嘿嘿,我再看看,再看看。」老張摸了摸自己紅紅的鼻頭,笑著沒動。

  牛姐見狀,剛抬起的屁股又坐了下來。

  馬博士無奈,只能自己朝櫃檯走過去,餘光一掃,戴眼鏡的小趙倒是跟了過來,心裡稍微舒服了一點。

  「馬博士,昨天那個小伙子,買了那麼多滬橋股份,你說我們要不也來一點?4塊多一股,也不貴。」小趙跟上來,低聲問。

  「不,不,不,」馬博士的頭,搖的好像撥浪鼓一般,「年輕人,太淺薄了,滬橋股份一個滬市本地小盤股,很容易被機構操盤,不穩妥。」

  「還是我們的馬鋼好,國企,大盤藍籌,安穩得很。」

  「嗯,也是。」小趙扶了扶眼鏡,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兩人補了點倉,回到位置上,又呆了好一會,眼看要到中午休市,馬鋼還是穩在上漲3%左右。

  馬博士心情大好,抬手看了下手錶,只有不到一分鐘了,笑嘻嘻地說,「嘿嘿,中午看來還是能吃到5塊錢的盒飯。」

  聽著這話,牛姐心裡有點彆扭,剛想懟回去兩句,顯示屏上,馬鋼突然湧出無數賣盤,一下翻綠,跌了5%。

  「啊,又套住了。」小趙捶胸頓足,「這要是早十分鐘,咱們還來得及交易賣掉啊。」

  「別慌,別慌。」大廳里冷氣雖然很足,馬博士額頭上滲出許多汗水,「應該是技術性調整,對,技術性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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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樓,張建軍經理的辦公室里,他靜靜坐在桌前翻看著筆記。

  昨天真是飽受震撼,沒想到一個年紀輕輕的人,居然對股市有這麼深刻的認識。

  「別人貪婪時我恐懼,別人恐懼時我貪婪。」這說得多好。

  還有這句,「世界經濟史是一部基於假象和謊言的連續劇。要獲得財富,做法就是認清其假象,投入其中,然後在假象被公眾認識之前退出遊戲。」這說得多透徹。

  想著想著,張建軍眼睛停留在其中一句話上,「好容易深化改革,股市這個樣子,國家不可能放任不管的。」

  這不是什麼名人名言,是那個小伙子自己的見解。

  越想越是有道理,張建軍猛得起身,決定買幾手滬橋股份。

  下午三點,股市收盤,整個下午一片慘綠,上證指數跌到歷史最低點325點。

  馬博士,小趙,張建軍都不由心裡發顫,憂心忡忡,提心弔膽地想著下周一的開盤。沒人再有心思關心,昨天那個全倉買入的年輕人。


  ------

  陸峰坐在書桌前,看著桌子上的兩封信,眉頭微皺。

  準確地說,是一張明信片和一封信。

  為了儘快熟悉這個時代,陸峰訂了好幾份重要的報紙,記憶難免出現偏差,緊盯著社論,不容易錯過一些重大事件。

  早上打開信箱,除了報紙,就是這兩件東西。

  信在意料之中,張雪凝學姐寫來的,兩頁信紙,六七百字,主要說了一下工作已經落實,在市財政局,又給了單位的通訊地址,似乎不想讓陸峰把回信寄到家裡。

  明信片在意料之外,居然是李小鳳寄來的,應該是境外帶回來的,封面是維多利亞港的夜景,封底就留了通訊地址,沒寫其他內容。

  比較突然,搞得陸峰心態一陣波瀾。

  左手寫愛,右手寫著她。這歌好像還沒出吧?

  要是上一世這個年紀,打死他,也只敢選一個。

  但是幾十歲的老男人,都想要啊!

  雖然水很深,情況很複雜,不過有幾十年的人生經驗打底,應該把握得住吧?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給李小鳳也回一張明信片就好,寫上一句「原來幸福總是很簡單。」

  含含糊糊,模稜兩可就好,這玩意,誰先開口誰輸啊。

  張雪凝的回信,要花點心思,心裡的草稿打了很久,準備寫首詩。

  「白露

  清晨或許微霜

  未曾深諳流火

  便到了秋天

  曾經以為

  路都是一條直線

  從開始看去

  自然望到了另一邊

  還沒學會轉彎

  岔路邊迷惘

  焦糖瑪奇朵

  轉角的咖啡店

  就這樣耽誤了時間

  甜品中的尤克里里

  四根弦

  豆子都是阿拉卡比

  只是心太小

  這大大的世界

  我獨愛的那杯

  在你手邊」

  一揮而就,從頭又讀了一遍,不錯,很酸,騷氣很足。

  又細想了想,陸峰把信紙團成一團,丟進了紙簍。

  不行,太直白了,這就是讓人答應或者拒絕麼,少了曖昧模糊的空間,不是上策。

  想了想,重新拿了一張紙,開始寫,「雪凝學姐,見信好......」

  洋洋灑灑寫了幾頁紙,除了日常,還努力回憶了一下幾次老鄉會的情形,儘量表達一下早就注意到學姐,但是你太優秀,我有點自慚形穢,不敢主動說話的意思。

  寫完再看,這次很滿意,轉念一想,站起來走到紙簍旁邊,把先前的紙團給拿了出來,展開鋪平,放進書桌的抽屜里。

  這詩又沒寫名字,不能浪費,留著可以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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