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鬼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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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厚重的金屬門再度被推開,陸陸續續有人走了進來。

  這些人年齡、打扮各異,有道袍長衫、有現代勁裝,也有穿著特製作戰服的,但無一例外,身上都帶著剛從秘境廝殺中歸來、尚未完全平復的凌厲氣息。

  他們顯然都是通過了心理測試、有資格踏入這間會議室的「鎮守使」。

  圓桌邊的空椅,隨著他們的進入,被一把把占據。

  然而,座次的安排,似乎並未有任何明文規定。

  於是,一些微妙的衝突,便在無聲中悄然發生。

  兩人幾乎同時看中了靠近主位下手的一個位置。

  沒有多餘的廢話,短暫試探之後,其中一人略勝一籌,占據了上位。

  類似的小規模衝突,在另外幾處座位間也在幾乎同時上演。

  有人以精妙道法搶先一步卡住位置,有人以眼神氣勢逼退後來者。

  但無論如何爭鬥,所有進入會議室的人,無論是正在交手的,還是已經落座的,都有意無意地避開了主座上的陸昭。

  他就仿佛一塊矗立在激流中的礁石,周遭暗流洶湧,卻沒有任何一道水流敢真正拍打上去。

  偶爾有目光掃過,也迅速移開,帶著忌憚,或深深的敬畏。

  陸昭背靠椅背,雙手隨意搭在扶手上,神色平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幕爭鬥。

  他沒有插手,也沒有評價,只是靜靜看著,仿佛一個置身事外的觀察者。

  然而,他的心中,思緒卻在飛快轉動。

  「特調科的人到現在都沒有出現,主持局面……」

  「明擺著,就是要讓我們這些人,自己先排出個高低次序來。」

  「看來,特調科對於『鎮守使』這個新成立的體系,並不打算事無巨細地直接插手管理,他們或許更傾向於一種……放養式的精英自治?」

  他目光掃過那些已經憑藉實力或手段占據了好位置、正暗自調息或觀察他人的候選者。

  「也對,達到了鎮守使級別的修士,根本不是一個特調科可以鉗制的。」

  「或許對特調科來說,鎮守使本身的存在,其象徵意義和對外部邪魔歪道的整體震懾作用,要大於具體的行政管理職能。」

  「一支高度自主、內部有明確強弱秩序的強大尖端戰力,本身就能省去他們無數管理成本,並在關鍵時刻形成最有效的打擊力量。」

  想到這裡,陸昭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不僅如此……」

  他心念微動,一絲細微卻凝練的精神感知,如同無形的波紋,悄無聲息地以他為中心擴散開去,掃過整個會議室,掠過每一位鎮守使。

  感知反饋回來的信息,印證了他的猜測。

  「經過方寸山秘境這一場選拔,能活著走到這裡的人,修為都有了質的飛躍。」

  「而另一方面,邪修們此次損失慘重,溫良這個陰先生,作為邪修背後的的謀劃者,如今伏誅。失去這個核心人物與大腦,剩下的邪修短時間內難成氣候,無法再像之前那樣組織起有計劃的禍亂。」

  「此消彼長……」

  陸昭的目光變得幽深,望著圓桌上的眾人。

  「那麼,接下來,要面對的......」

  「恐怕,就是那些在過往靈氣衰退時期,選擇自我封印或陷入長眠,以此渡過漫漫長夜的……古老邪祟了。」

  「隨著靈氣復甦進入第二階段,濃度攀升,這些沉睡在歷史塵埃與未知角落裡的老怪物們,會一個接一個地甦醒過來。」

  陸昭正思忖間,會議室的金屬門又一次被推開。

  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是秦水廖。

  他身上穿著一件素色道袍,臉色略顯蒼白,顯然之前道基受損的傷勢並未完全痊癒。

  但他的眼神依舊清亮,步伐也依舊從容不迫,仿佛那點傷勢對她影響不大。

  他站在門口,目光平靜地掃視了一圈會議室內的眾人,在看到端坐主位的陸昭時,眼神微微停頓了一下,似乎並不意外。

  隨即,他便徑直朝著陸昭這邊走來。


  眾人頓時露出了饒有興趣的神情。

  顯然他們也頗想看看,這位小真人與陸昭這個煞星比,孰強孰弱。

  不過可惜的是,秦水廖在周恪身邊停下,微微側身,客氣道:「周師兄,麻煩挪下屁股。」

  周恪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方才在陸昭那裡受的窩囊氣還未平復,此刻又被秦水廖當眾驅趕,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怒色一閃而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誚:「秦水廖!別人懼你『小真人』的名頭,懼你龍虎山的背景,我周恪可不懼!我乃茅山首徒,此位我先坐定,你有什麼資格讓我挪位置?!」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怒色一閃而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誚:「秦水廖!別人懼你『小真人』的名頭,懼你龍虎山的背景,我周恪可不懼!我乃茅山首徒,此位我先坐定,你有什麼資格讓我挪位置?!」

  話音未落,他竟已悍然出手!

  只見周恪雙手在胸前急速翻飛,瞬間結成一個複雜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詞,語速極快。

  瞬間會議室內的靈氣,驟然被引動,發出細微的嗡鳴!

  「疾!」

  周恪厲喝一聲,合攏的雙掌合作劍指,直指近在咫尺的秦水廖!

  剎那間,被引動的靈氣瘋狂匯聚,竟在他掌前凝聚成一柄半透明的靈力箭矢!

  箭矢不過尺許長短,卻凝練無比,帶著尖銳的破空厲嘯,朝著秦水廖的面門激射而去!

  這一下又快又狠,分明是含怒而發,意在立威,甚至存了幾分讓秦水廖當眾出醜的心思!

  在場眾人無不色變!

  然而,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凌厲一擊,秦水廖臉上的那絲客氣微笑甚至都沒有消失。

  他只是微微眯起了那雙清澈的眼眸。

  眼底深處,一抹極淡金色流光一閃而逝!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華麗炫目的光影。

  那支凝聚了周恪不弱靈力、去勢洶洶的靈力箭矢,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在距離秦水廖眉心不到三寸的空中,毫無徵兆地轟然潰散!

  重新化為最原始的靈氣,四散消弭。

  這還不算完。

  就在箭矢潰散的同時,周恪仿佛被一柄無形的萬鈞重錘狠狠砸中胸膛!

  「噗——!」

  他整個人完全不受控制地離地飛起,如同一個破麻袋般,向後倒飛出去,狠狠撞在遠處冰冷的金屬牆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然後才狼狽不堪地滑落在地。

  「咳咳……!」

  周恪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起來,臉上血色盡褪,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與屈辱。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整個會議室。

  所有人,包括那些剛才還在為了座位小規模爭鬥的候選者,此刻全都目瞪口呆,眼中滿是愕然與震撼。

  周恪是誰?

  茅山這一代當之無愧的首席弟子,修為精深,術法純熟,在同輩中絕對是頂尖層次。

  可他傾力施展的茅山術法,竟然被秦水廖看了一眼?

  僅僅只是看了一眼!

  甚至沒有結印,沒有念咒,沒有動用任何明顯的法寶或招式!

  就這麼輕描淡寫地,一眼破去,並同時將施術者本人震飛重創!

  要知道,正一三大法脈。

  天師派、茅山派、閭山派。

  三大法脈,各有各的優點,威力皆是不俗。

  這位天師派的「小真人」,他的實力……究竟到了何等匪夷所思的地步?!

  竟能讓茅山派的首席弟子一眼破法?

  陸昭坐在主位上,也微微挑了一下眉,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自然能看出秦水廖方才那一眼的不凡,那一眼中有精神涌動,似乎還摻雜著一些其他的東西。

  看來秦水廖在秘境中收穫頗豐啊。

  秦水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都沒看遠處掙扎著想要爬起來的周恪,施施然地在那張空出來的的座位上。


  周恪勉強支撐著身體,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道袍沾滿了灰塵,頭髮散亂,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絲鮮血,形象狼狽到了極點。

  他抬起頭,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安然落座的秦水廖,眼中翻騰著刻骨的怨毒與仇恨。

  但他終究不敢再有任何動作。

  最終,周恪只能將滿心的憋屈和怒火,發泄到別處。

  他猛地扭頭,惡狠狠地瞪向旁邊一個座位上、原本正在看熱鬧的候選者。

  那眼神如同擇人而噬的凶獸。

  那名候選者被他充滿戾氣的眼神一瞪,臉色頓時一白,哪裡還敢坐著,連忙訕訕站起身,灰溜溜地讓開了位置。

  周恪一言不發,帶著一身塵土和頹喪,重重地坐了下去,將頭深深埋下,不再看任何人。

  會議室內的氣氛,因為這場短暫卻震撼的交鋒,變得更加微妙和凝重。

  隨著秦水廖的落座,圓桌邊的十二把高背椅,終於被盡數占據。

  十二位「鎮守使」候選者,已然齊聚於此。

  然而,預想中緊隨其後的會議開場,卻並未立刻到來。

  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淌。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十分鐘過去了。

  那扇厚重的金屬門再未開啟,特調科的官方人員卻遲遲不見蹤影。

  「就是!」

  旁邊另一人接口道,語氣中也帶著不滿:「等了這麼久,連個出來說句話的人都沒有。這特調科的效率,未免也太低了。」

  「該不會是出了什麼變故,把咱們給忘了吧?」

  有人低聲嘀咕。

  抱怨的聲音漸漸多了起來。

  這些能夠從殘酷選拔中脫穎而出的強者,哪一個不是心高氣傲、耐性有限之輩?長時間的枯坐等待,加上有些人被排在末位,心有鬱積,讓他們的情緒上都有些浮動。

  陸昭依舊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靜,仿佛對周圍的抱怨充耳不聞。

  就在這時!

  「咔噠。」

  一聲輕響,金屬門內側的鎖扣被打開了。

  門,再次被緩緩推開。

  但這一次走進來的,並非眾人預想中身穿制式服裝、神情嚴肅的特調科高級官員。

  率先步入會議室的,是一位身著整潔白色研究員大褂、戴著無框眼鏡的中年女性。

  竟是方才做心理評測的中年女人!

  她的出現,讓會議室內的嘈雜聲瞬間低了下去。

  許多人都認出了她。

  但緊接著,眾人的目光就被她身後的景象吸引了。

  四名身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合力推著一輛覆蓋著厚實深色絨布的平板推車,緊隨著伍婆婆走進了會議室。

  推車不大,但顯然分量不輕,輪子碾過光滑的地面,發出沉悶的滾動聲。

  絨布將推車上的東西遮蓋得嚴嚴實實,不透半點形貌,只勾勒出一個大致的長方體輪廓,透著一股神秘感。

  黑西裝們將推車穩穩地停在圓桌一側的空曠處,然後便一言不發,對著伍婆婆微微躬身,隨即魚貫退出會議室,並輕輕帶上了那扇厚重的金屬門。

  「咔。」

  大門重新關上。

  中年女人站在推車旁,目光緩緩掃過圓桌邊的每一個人,臉上那絲溫和的笑意不變。

  她輕輕拍了拍手,仿佛要吸引眾人的注意力,儘管所有人早已將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好了,各位久等了。」

  她的聲音清亮悅耳,打破了室內的沉寂,「首先,請允許我正式自我介紹一下。」

  她頓了頓,目光在眾人臉上掠過,最終似乎無意地,在陸昭的方向停留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我姓伍。在特調科內部,大家習慣稱呼我一聲「伍婆婆」。當然……」

  她微微一笑,語氣輕鬆:「各位以後也可以這樣叫我。」

  「噗嗤——」

  她話音剛落,圓桌邊便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是之前那個率先抱怨的壯漢。


  他咧嘴笑道:「伍……婆婆?這位……女士,您看著年紀也不大嘛,保養得挺好,這聲婆婆是不是叫得有點太顯老了?」

  伍婆婆聞言,非但沒有不悅,反而眼睛微微一彎,笑容更加明媚了些。

  她甚至抬起一隻手,姿態優雅地輕輕撫了一下自己的臉頰,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嬌嗔:「哎呀,這位小兄弟真會說話,可不是嘛!我就常跟他們說,別整天婆婆長婆婆短的,都把人家給喊老啦!」

  她的動作和語氣,配合那張確實看起來不過三四十歲、風韻猶存的臉龐,竟透出一種與她研究員身份不符的、少女般的嬌憨與明艷,讓在場不少人都有些錯愕。

  然而,她下一句話,卻讓所有人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畢竟,像我這樣天生麗質、駐顏有術的大美人兒……」

  伍婆婆眨了眨眼睛,用一種談論今天天氣般稀鬆平常的口吻,笑吟吟地說道:

  「誰能看出來,我已經五百歲了!?」

  五……百歲!?

  會議室內的空氣,在一瞬間凝固。

  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臉上,愕然、震驚、難以置信……種種情緒混雜在一起。

  連一直神色平靜的秦水廖,都微微蹙起了眉頭,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與探究。

  五百年?

  那是什麼概念?

  對於在場的修行者而言,雖然隨著修為提升,壽元會有所增長,但五百年……那幾乎已經是傳說中陸地神仙的範疇了!

  眼前的這個女人,氣息平和,體態鮮活,怎麼看都是一個保養得極好的正常人類,甚至連修行者特有的靈氣波動都沒有!

  她怎麼可能活了五百年?!

  陸昭的目光也徹底鎖定在了伍婆婆身上。

  他微微眯起眼睛,精神感知提升到極致,仔細地、一寸寸地打量著對方。

  皮膚的光澤、眼眸的神采、呼吸的韻律、生命氣息的旺盛程度……無論他從哪個角度觀察,得出的結論都指向同一個,這就是一個氣血充盈、生機勃勃的普通人!

  可偏偏,她說自己活了五百年。

  那個開口調侃的壯漢,此刻臉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幾下,才結結巴巴地擠出幾個字:「五……五……五百……年?您……您不是在開玩笑吧?」

  「開玩笑?」

  伍婆婆歪了歪頭,笑容依舊甜美,但眼神深處,卻似乎掠過一絲歷經無盡歲月的滄桑與淡漠:「當然不是。」

  她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這一次,那溫和的笑意里,多了幾分毋庸置疑的威嚴。

  「準確來說,我是上一次靈氣復甦的倖存者,也是為數不多、留存至今的見證者之一。」

  她輕輕拍了拍身旁那輛覆蓋著絨布的推車,語氣平靜卻重若千鈞:

  「同時,我也是特調科的創立者之一,以及目前的……最高負責人,暨全面負責人。」

  「從今天起,你們這十二位新任『鎮守使』的一切事務,包括但不限於任務指派、資源調配、權限授予、乃至……必要的監督與考核,」

  伍婆婆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或震驚、或敬畏、或疑惑的臉,最終,她的聲音清晰而平穩地落下:

  「這些都將由我,直接負責。」

  她的話音落下,會議室內的空氣仿佛都沉重了幾分。所有人都被這位「活了五百年」的最高負責人的身份與威嚴所震懾,一時無人出聲。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是陸昭。

  他坐在主位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如刀,直視著伍婆婆,開口問道:

  「你剛才說,你是上一次靈氣復甦為數不多的見證者。」

  「這是不是意味著……除了你之外,還有其他人,也活了五百年,甚至更久?」

  伍婆婆的目光轉向陸昭,臉上那抹明媚的笑容絲毫未減,反而因為這個問題而更顯生動。

  她輕輕拍了下手,語氣帶著一種讚賞:

  「哎呀,真聰明!反應很快嘛!可惜,婆婆這裡沒有糖獎勵給你。」

  她笑吟吟地繼續道:「沒錯,像我這樣的存在,並非孤例,在這一次又一次的靈氣潮汐中,總會因為某些至今無法完全理解的機緣,誕生出極少數的異類。」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然後清晰地說道:

  「我們無法像你們一樣修行,無法施展神通術法,但我們……卻掙脫了時間對我們肉身的束縛,衰老的速度緩慢到近乎停滯,青春得以長駐,只要不遭遇橫禍,我們的生命,理論上可以延續得非常、非常久遠。」

  「在極少數知曉我們存在的古老記載里,我們這種人,被稱為——」

  伍婆婆的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頓道:

  「長、生、者。」

  長生者!

  這三個字如同三記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吸氣聲。無法修行,卻無視時光流逝,永葆青春……世界上竟然還存在如此詭異而特殊的群體?

  這完全違背了他們對生命與修行的認知!

  看著眾人臉上混雜著震驚、茫然與難以置信的表情,伍婆婆滿意地點了點頭,似乎很享受這種效果。

  但她很快便收斂了笑容,輕輕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現實。

  「好了,關於長生者的話題,以後有得是機會聊。現在,長話短說,讓我們開始這場鎮守使會議的第一項,也是最重要的一項議程。」

  她的目光落向身旁那輛一直覆蓋著絨布的推車,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大約一個月前,我們特調科的一支外勤小隊,在西南某處人跡罕至的深山溶洞中執行一項常規勘探任務時,意外發現了這個。」

  她一邊說著,一邊緩步走到推車旁。

  「一塊……極為特殊的黑色石頭,石頭的質地非金非玉,堅硬無比,更奇特的是,它的表面,有一幅……壁畫。」

  伍婆婆伸出手,抓住了覆蓋在推車上的深色絨布。

  「我們嘗試了所有已知的技術手段,想要對這幅壁畫的內容進行記錄和留檔,高清數碼攝影、雷射三維掃描、甚至最專業的畫師現場臨摹……」

  她微微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罕見的困惑與凝重。

  「但全都失敗了,電子設備拍下的畫面一片空白;掃描儀無法捕捉任何有效輪廓;即便是最頂尖的畫師,盯著壁畫看上一整天,提起筆時,大腦卻一片空白,完全不知從何畫起。這幅壁畫……仿佛拒絕被任何現實存在形式的記錄所承載。」

  話音未落,她手腕一抖——

  「嘩啦!」

  厚重的絨布被猛地揭開,滑落在地。

  推車上,一塊約莫半人高、通體漆黑如墨、表面光滑如鏡的大石,徹底暴露在會議室的燈光下。

  石頭的顏色是如此深邃,仿佛能吸收周圍所有的光線,只在邊緣泛起一絲冷硬的幽光。

  而就在這漆黑的石面上,一幅壁畫,清晰地呈現在所有人眼前。

  陸昭的瞳孔,在看清那幅壁畫的瞬間,驟然收縮!

  他身體下意識地微微前傾,目光死死鎖定了黑石表面。

  這竟然……又是一幅黑石石刻?!

  與他之前遭遇的石刻不同,眼前這幅石刻的主體,並非那位氣勢驚天動地的持劍者。

  而是一個……人身蛇尾的女子形象。

  女子面容悲戚,仰首向天,眼角處,一滴淚珠正泫然欲滴,仿佛承載著無盡的哀傷與決絕。

  她的蛇尾蜿蜒,整個身軀呈現出一種飄然飛升、直入蒼穹的姿態,充滿了動感與一種神聖的悲愴。

  然而,在石刻的下方,與女子飛升的悽美景象形成極端對比的,是一片熊熊燃燒、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滔天火海!火焰的線條扭曲狂亂,仿佛能聽到噼啪的爆裂聲與萬物焚毀的哀鳴。

  人身蛇尾,飛天,淚眼,火海……

  這詭異的組合,讓陸昭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是他遇到的第三幅黑石石刻。

  如果說,前兩幅石刻雖然場景震撼,但至少指向同一個可能的存在,勉強可以串聯起來,試圖拼湊出一個模糊的故事脈絡。

  那麼眼前這第三幅石刻,則完全打亂了他的認知。

  人身蛇尾的女子是誰?為何飛升?為何垂淚?下方的火海又代表著什麼?這與那持劍斬天的男子,又有什麼關聯?

  思緒瞬間紛亂。對於這幅沒頭沒尾的石刻,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


  「這……畫的是什麼?」

  圓桌邊,一名鎮守使忍不住皺緊了眉頭,盯著石刻,疑惑地開口:「人身蛇尾……這形象,難道是神話里的……女媧?」

  「女媧補天?」

  旁邊有人接口,語氣同樣困惑:「可這看著不像補天啊,這明明是飛向天上……女媧飛天?下面還有火海?這說不通啊。」

  「而且,看著也沒什麼特別奇怪的啊!」

  又一人嘀咕道:「就是一幅古里古怪的岩畫嘛。」

  伍婆婆沒有說話,她從容地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掏出了一部手機。

  舉起手機,對準那塊漆黑的大石,調整角度,「咔嚓」、「咔嚓」連續拍了好幾張高清照片。

  然後,她轉過身,將手機的屏幕朝向圓桌邊的眾人,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滑動,將剛剛拍下的照片,一張張展示給他們看。

  當照片清晰地呈現在手機屏幕上時,所有湊過來觀看的鎮守使,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照片拍攝得非常清晰,光線充足,對焦準確。

  照片裡,那塊漆黑的大石占據了畫面中央,石面光滑,紋理可辨。

  但是……

  石頭上,空空如也。

  哪有什麼人身蛇尾的女子飛天圖?哪有什麼垂淚的眼角?哪有什麼滔天的火海?

  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塊光禿禿的、除了顏色深邃之外平平無奇的黑色石頭!

  眾人下意識地抬頭,看看眼前那塊黑石上清晰無比的詭異壁畫,再低頭看看手機屏幕上那塊「乾淨」得詭異的石頭照片。

  抬頭,低頭,抬頭,低頭……

  一股混合著荒謬與驚悚的寒意,悄然爬上了每個人的脊背。

  他們見過太多邪祟鬼物,經歷過太多超自然事件,但眼前這一幕,依然讓他們感到了一種毛骨悚然的古怪。

  自古未知最為可怕!

  伍婆婆卻早已見怪不怪,收回了手機,輕輕扶了扶鼻樑上的無框眼鏡。

  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冷靜。

  「如你們所見。」

  她緩緩說道:「這種黑石,以及刻印在其上的信息,具備一種我們暫時無法理解、也無法複製的特殊規則。」

  「它們只能被觀看,只能存在於觀看者的記憶之中。任何試圖將其轉移到其他媒介的行為,都會受規則影響,消失。」

  「實際上,這並非我們第一次發現類似的黑石石刻。」

  伍婆婆的聲音平靜無波。

  「在此之前,我們曾在另一個地點,發現過另一幅主題迥異的石刻,可惜的是……那幅石刻,因為一些意外,已經徹底損毀,無法復原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陸昭感覺,伍婆婆在說出「損毀」兩個字時,那道目光似乎又在他身上停留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會議室內的氣氛,因為這番話而變得更加凝重。

  終於,有人忍不住,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伍……婆婆!」

  那鎮守使斟酌著稱呼,語氣謹慎,「這石刻……如此詭異,但它和我們,和鎮守使,又有什麼關係呢?」

  終於,有人忍不住,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伍……婆婆!」

  那鎮守使斟酌著稱呼,語氣謹慎,「這石刻……如此詭異,但它和我們,和鎮守使,又有什麼關係呢?」

  伍婆婆轉過身,正面面對著十二位新任鎮守使,臉上的溫和笑意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肅穆與凝重。

  「關係重大。」

  她一字一頓地說道,聲音清晰地在會議室中迴蕩:

  「從今天起,你們每一位,在執行任何任務、前往任何區域時,都必須額外增加一項最高優先級的觀察指令——」

  她的目光如同實質,掃過每一個人。

  「不惜一切代價,留意、尋找、上報任何可能與這種黑石石刻相關的線索、痕跡、或者……實物。」

  她停頓了一下,讓這個指令的重量充分沉澱,然後,說出了那個讓所有人心臟驟然一緊的推斷:


  「我們特調科最高研究部門,在經過長達數月的分析與推演後,達成了一個初步的共識。」

  「這種無法記錄、只能存於記憶的黑石石刻……」

  「其內容,極有可能隱藏著——」

  「關於這場席捲全球的『靈氣復甦』,其最根本的秘密!」

  話音落下,滿座皆驚。

  伍婆婆的話音落下,會議室陷入了一片凝重的寂靜。

  靈氣復甦的秘密……竟然可能隱藏在這種無法記錄的石刻之中?

  就在這時,陸昭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沉默。

  他坐在主位上,目光如炬,直視著伍婆婆,問道:「伍婆婆,既然您親身經歷過上一次靈氣復甦時代……」

  「那麼,在那個時候,你們……是否也曾發現過類似的黑石石刻?」

  這個問題切中了要害。

  如果黑石石刻真的與靈氣復甦的秘密相關,那麼在上一次靈氣復甦中,理應也有它們的蹤跡才對。

  伍婆婆聞言,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複雜的表情。

  那表情中,混雜著困惑、思索。

  「奇怪……或者說,最令人費解的地方,恰恰就在這裡。」

  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頗為無奈:

  「關於這一點,我也不明白!」

  「上一次靈氣復甦,從萌芽、鼎盛到最終衰退、沉寂的整個周期內,我們都從未發現,甚至從未聽聞過任何關於這種黑石石刻的記載或傳說,它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仿佛在回溯那遙遠的過去。

  「偏偏是這一次,在靈氣復甦的當口,這種石刻卻頻頻出現,接二連三地被發現,它出現的時間點,它那種拒絕被記錄的詭異特性,都讓它顯得極不尋常。

  「有時候,我甚至會產生一種錯覺……仿佛這些石刻,並不是隨機散落,靜靜等待被人發現。而是……在某個特定的時機,為了某個特定的人,才適時地顯現出來一樣。」

  伍婆婆她收斂了那一絲飄忽的思緒,恢復了研究者的嚴謹口吻:

  「根據我們對目前已發現石刻的材質、風化痕跡以及附著物的放射性同位素檢測分析,可以基本確定,這些黑石石刻的創作時間,大約在一千五百年前。」

  「而那個年代,根據零星的史料與我們的記憶印證,恰恰是第三次的靈氣復甦。」

  眾人臉色微微一變。

  無論是誰,都覺得這不可能是巧合!

  「因此,結合歷史資料,我們有一個初步的推測。」

  伍婆婆的聲音在寂靜的會議室中清晰迴蕩:

  「在一千五百年前,那一次靈氣復甦時,很可能有某個人,窺見了關於靈氣復甦的秘密。」

  「於是他想把秘密保留下來,選擇了這麼一個方法。」

  「當然。」

  伍婆婆話鋒一轉,語氣恢復了冷靜:「這一切目前都只是基於有限線索的推測。這些石刻上究竟記載了什麼?它們是否真的指向靈氣復甦的根源?如果是,它們又想傳達什麼樣的警告或指引?」

  她輕輕拍了拍身旁那塊冰冷的黑石,做出了最後的總結:

  「所有的答案,恐怕……都要等到我們找齊所有散落的石刻,將它們拼湊成一個相對完整的信息圖譜之後,才能真正揭曉。」

  「但值得肯定的是,時刻上記錄的信息很重要!」

  陸昭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目光微微低垂,落在了自己面前光滑的桌面上。

  然而,在他的腦海深處,卻因為伍婆婆的這番話,驟然翻騰起一個念頭。

  一個大膽到甚至有些駭人聽聞的猜想,如同黑暗中划過的閃電,瞬間照亮了他思維的某個角落。

  這個猜想來得如此突兀,又如此強烈,讓他的心臟都為之猛地一跳。

  他緩緩抬起眼,目光再次投向那塊描繪著人身蛇尾女子飛天的漆黑石刻,又仿佛穿透了它,看到了曾經刻出這幅時刻的那個人。

  「……為了某個特定的人,才適時地顯現出來?」

  伍婆婆的話如同引子,那些接踵而至、仿佛冥冥中自有牽引的黑石石刻,在他腦海中飛速串聯碰撞。


  一個念頭逐漸成形。

  這一切……

  難道,真的是……

  衝著我來的?

  「啪!啪!」

  清脆的掌聲在寂靜的會議室中響起,瞬間將所有人的思緒從思慮中拉了回來。

  是伍婆婆。

  她不知何時已重新站到了圓桌旁的主持位置。

  她輕輕拍了拍手,成功吸引了十二位鎮守使的全部注意力。

  「好了,關於這些神神秘秘的石頭,第一件事暫時說到這裡。信息量已經夠大了,再往下說,我怕你們的小腦袋瓜子要過載冒煙了。」

  她語氣輕鬆,甚至帶著一絲調侃,有效地緩解了會議室里過於凝重的氣氛。

  「那麼,接下來,我們說第二件事。」

  伍婆婆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認真起來,但眉宇間依舊帶著一種屬於「長生者」的、俯瞰時代變遷的淡然。

  「首先,需要明確一個基本事實:靈氣復甦,從來不是某一個國家、某一個地區的局部事件,它是全球性質的,是整個世界生態與能量環境的周期性巨變。」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幸運的是,我們腳下這片土地,文明源遠流長,歷經滄桑。根據我們的記錄與考證,有明確痕跡可循的全球性靈氣復甦,在過往漫長的歲月里,至少已經經歷了五次。」

  「五次完整的潮起潮落,五次文明的動盪、適應與重塑,這為我們積累了極其寶貴的應對經驗。從早期預警、民眾疏導、社會結構維穩,到對復甦中出現的各類超自然現象的研究、分類與初步管控,我們特調科以及其前身的相關機構,都有一套相對成熟的體系。」

  「所以,儘管此次復甦來勢洶洶,第二階段開啟得又如此迅速。」

  伍婆婆微微頷首:「但截至目前,我們國內的總體形勢,尚在可控範圍之內,混亂有,傷亡也有,但社會的基本盤,還算穩固。」

  她話鋒一轉,語氣陡然沉了下去:

  「然而,國外的情況……就截然不同了。」

  會議室內的溫度仿佛隨著她這句話降低了幾度。

  「世界上很多地方,其有文字記載的文明史,不過幾百年。他們從未經歷過如此規模的天地劇變。對於如何應對靈氣復甦、如何處置大規模爆發的邪祟事件、如何在新時代維持社會秩序……他們毫無經驗,也缺乏相應的歷史積澱與應急體系。」

  伍婆婆的目光變得銳利,聲音清晰地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幾天前,血月當空,靈氣濃度暴漲,第二階段正式開啟,這一幕,在座的各位都是親歷者,就不用我一一解釋了。」

  「但就在同一輪血月之下,在遠離我們國土的某些地方,卻上演了真正的人間慘劇。」

  伍婆婆停頓了一下,似乎要給眾人消化這個信息的時間,然後才緩緩說出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消息:

  「我們通過特殊渠道確認,就在血月之夜,海外某個小國……全境失聯。後續零星的偵查信息表明,那個國家……可能已經不存在了。」

  她用了「不存在」這個詞,而非簡單的淪陷或毀滅。

  「並非被戰爭摧毀,也並非毀於天災。而是在極短時間內,其境內的絕大部分生靈,似乎都被某種無法理解的力量侵蝕、轉化,變成了一種介於生死之間、失去自我意識、只憑某種指令行動的詭異存在。」

  「用我們古籍中的一個概念來近似描述,那就是……」

  「盡數,化為了倀鬼。」

  滿國倀鬼!

  「……為了某個特定的人,才適時地顯現出來?」

  伍婆婆的話如同引子,那些接踵而至、仿佛冥冥中自有牽引的黑石石刻,在他腦海中飛速串聯碰撞。

  一個念頭逐漸成形。

  這一切……

  難道,真的是……

  衝著我來的?

  「啪!啪!」

  清脆的掌聲在寂靜的會議室中響起,瞬間將所有人的思緒從思慮中拉了回來。

  是伍婆婆。

  她不知何時已重新站到了圓桌旁的主持位置。


  她輕輕拍了拍手,成功吸引了十二位鎮守使的全部注意力。

  「好了,關於這些神神秘秘的石頭,第一件事暫時說到這裡。信息量已經夠大了,再往下說,我怕你們的小腦袋瓜子要過載冒煙了。」

  她語氣輕鬆,甚至帶著一絲調侃,有效地緩解了會議室里過於凝重的氣氛。

  「那麼,接下來,我們說第二件事。」

  伍婆婆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認真起來,但眉宇間依舊帶著一種屬於「長生者」的、俯瞰時代變遷的淡然。

  「首先,需要明確一個基本事實:靈氣復甦,從來不是某一個國家、某一個地區的局部事件,它是全球性質的,是整個世界生態與能量環境的周期性巨變。」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幸運的是,我們腳下這片土地,文明源遠流長,歷經滄桑。根據我們的記錄與考證,有明確痕跡可循的全球性靈氣復甦,在過往漫長的歲月里,至少已經經歷了五次。」

  「五次完整的潮起潮落,五次文明的動盪、適應與重塑,這為我們積累了極其寶貴的應對經驗。從早期預警、民眾疏導、社會結構維穩,到對復甦中出現的各類超自然現象的研究、分類與初步管控,我們特調科以及其前身的相關機構,都有一套相對成熟的體系。」

  「所以,儘管此次復甦來勢洶洶,第二階段開啟得又如此迅速。」

  伍婆婆微微頷首:「但截至目前,我們國內的總體形勢,尚在可控範圍之內,混亂有,傷亡也有,但社會的基本盤,還算穩固。」

  她話鋒一轉,語氣陡然沉了下去:

  「然而,國外的情況……就截然不同了。」

  會議室內的溫度仿佛隨著她這句話降低了幾度。

  「世界上很多地方,其有文字記載的文明史,不過幾百年。他們從未經歷過如此規模的天地劇變。對於如何應對靈氣復甦、如何處置大規模爆發的邪祟事件、如何在新時代維持社會秩序……他們毫無經驗,也缺乏相應的歷史積澱與應急體系。」

  伍婆婆的目光變得銳利,聲音清晰地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幾天前,血月當空,靈氣濃度暴漲,第二階段正式開啟,這一幕,在座的各位都是親歷者,就不用我一一解釋了。」

  「但就在同一輪血月之下,在遠離我們國土的某些地方,卻上演了真正的人間慘劇。」

  伍婆婆停頓了一下,似乎要給眾人消化這個信息的時間,然後才緩緩說出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消息:

  「我們通過特殊渠道確認,就在血月之夜,海外某個小國……全境失聯。後續零星的偵查信息表明,那個國家……可能已經不存在了。」

  她用了「不存在」這個詞,而非簡單的淪陷或毀滅。

  「並非被戰爭摧毀,也並非毀於天災。而是在極短時間內,其境內的絕大部分生靈,似乎都被某種無法理解的力量侵蝕、轉化,變成了一種介於生死之間、失去自我意識、只憑某種指令行動的詭異存在。」

  「用我們古籍中的一個概念來近似描述,那就是……」

  「盡數,化為了倀鬼。」

  滿國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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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某個特定的人,才適時地顯現出來?」

  伍婆婆的話如同引子,那些接踵而至、仿佛冥冥中自有牽引的黑石石刻,在他腦海中飛速串聯碰撞。

  一個念頭逐漸成形。

  這一切……

  難道,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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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啪!」

  清脆的掌聲在寂靜的會議室中響起,瞬間將所有人的思緒從思慮中拉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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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何時已重新站到了圓桌旁的主持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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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語氣輕鬆,甚至帶著一絲調侃,有效地緩解了會議室里過於凝重的氣氛。

  「那麼,接下來,我們說第二件事。」


  伍婆婆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認真起來,但眉宇間依舊帶著一種屬於「長生者」的、俯瞰時代變遷的淡然。

  「首先,需要明確一個基本事實:靈氣復甦,從來不是某一個國家、某一個地區的局部事件,它是全球性質的,是整個世界生態與能量環境的周期性巨變。」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幸運的是,我們腳下這片土地,文明源遠流長,歷經滄桑。根據我們的記錄與考證,有明確痕跡可循的全球性靈氣復甦,在過往漫長的歲月里,至少已經經歷了五次。」

  「五次完整的潮起潮落,五次文明的動盪、適應與重塑,這為我們積累了極其寶貴的應對經驗。從早期預警、民眾疏導、社會結構維穩,到對復甦中出現的各類超自然現象的研究、分類與初步管控,我們特調科以及其前身的相關機構,都有一套相對成熟的體系。」

  「所以,儘管此次復甦來勢洶洶,第二階段開啟得又如此迅速。」

  伍婆婆微微頷首:「但截至目前,我們國內的總體形勢,尚在可控範圍之內,混亂有,傷亡也有,但社會的基本盤,還算穩固。」

  她話鋒一轉,語氣陡然沉了下去:

  「然而,國外的情況……就截然不同了。」

  會議室內的溫度仿佛隨著她這句話降低了幾度。

  「世界上很多地方,其有文字記載的文明史,不過幾百年。他們從未經歷過如此規模的天地劇變。對於如何應對靈氣復甦、如何處置大規模爆發的邪祟事件、如何在新時代維持社會秩序……他們毫無經驗,也缺乏相應的歷史積澱與應急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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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婆婆停頓了一下,似乎要給眾人消化這個信息的時間,然後才緩緩說出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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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用了「不存在」這個詞,而非簡單的淪陷或毀滅。

  「並非被戰爭摧毀,也並非毀於天災。而是在極短時間內,其境內的絕大部分生靈,似乎都被某種無法理解的力量侵蝕、轉化,變成了一種介於生死之間、失去自我意識、只憑某種指令行動的詭異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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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國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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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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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次完整的潮起潮落,五次文明的動盪、適應與重塑,這為我們積累了極其寶貴的應對經驗。從早期預警、民眾疏導、社會結構維穩,到對復甦中出現的各類超自然現象的研究、分類與初步管控,我們特調科以及其前身的相關機構,都有一套相對成熟的體系。」

  「所以,儘管此次復甦來勢洶洶,第二階段開啟得又如此迅速。」

  伍婆婆微微頷首:「但截至目前,我們國內的總體形勢,尚在可控範圍之內,混亂有,傷亡也有,但社會的基本盤,還算穩固。」

  她話鋒一轉,語氣陡然沉了下去:

  「然而,國外的情況……就截然不同了。」

  會議室內的溫度仿佛隨著她這句話降低了幾度。

  「世界上很多地方,其有文字記載的文明史,不過幾百年。他們從未經歷過如此規模的天地劇變。對於如何應對靈氣復甦、如何處置大規模爆發的邪祟事件、如何在新時代維持社會秩序……他們毫無經驗,也缺乏相應的歷史積澱與應急體系。」

  伍婆婆的目光變得銳利,聲音清晰地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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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就在同一輪血月之下,在遠離我們國土的某些地方,卻上演了真正的人間慘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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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用了「不存在」這個詞,而非簡單的淪陷或毀滅。

  「並非被戰爭摧毀,也並非毀於天災。而是在極短時間內,其境內的絕大部分生靈,似乎都被某種無法理解的力量侵蝕、轉化,變成了一種介於生死之間、失去自我意識、只憑某種指令行動的詭異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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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盡數,化為了倀鬼。」

  滿國倀鬼!

  這個猜想來得如此突兀,又如此強烈,讓他的心臟都為之猛地一跳。

  他緩緩抬起眼,目光再次投向那塊描繪著人身蛇尾女子飛天的漆黑石刻,又仿佛穿透了它,看到了曾經刻出這幅時刻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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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需要明確一個基本事實:靈氣復甦,從來不是某一個國家、某一個地區的局部事件,它是全球性質的,是整個世界生態與能量環境的周期性巨變。」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幸運的是,我們腳下這片土地,文明源遠流長,歷經滄桑。根據我們的記錄與考證,有明確痕跡可循的全球性靈氣復甦,在過往漫長的歲月里,至少已經經歷了五次。」


  「五次完整的潮起潮落,五次文明的動盪、適應與重塑,這為我們積累了極其寶貴的應對經驗。從早期預警、民眾疏導、社會結構維穩,到對復甦中出現的各類超自然現象的研究、分類與初步管控,我們特調科以及其前身的相關機構,都有一套相對成熟的體系。」

  「所以,儘管此次復甦來勢洶洶,第二階段開啟得又如此迅速。」

  伍婆婆微微頷首:「但截至目前,我們國內的總體形勢,尚在可控範圍之內,混亂有,傷亡也有,但社會的基本盤,還算穩固。」

  她話鋒一轉,語氣陡然沉了下去:

  「然而,國外的情況……就截然不同了。」

  會議室內的溫度仿佛隨著她這句話降低了幾度。

  「世界上很多地方,其有文字記載的文明史,不過幾百年。他們從未經歷過如此規模的天地劇變。對於如何應對靈氣復甦、如何處置大規模爆發的邪祟事件、如何在新時代維持社會秩序……他們毫無經驗,也缺乏相應的歷史積澱與應急體系。」

  伍婆婆的目光變得銳利,聲音清晰地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幾天前,血月當空,靈氣濃度暴漲,第二階段正式開啟,這一幕,在座的各位都是親歷者,就不用我一一解釋了。」

  「但就在同一輪血月之下,在遠離我們國土的某些地方,卻上演了真正的人間慘劇。」

  伍婆婆停頓了一下,似乎要給眾人消化這個信息的時間,然後才緩緩說出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消息:

  「我們通過特殊渠道確認,就在血月之夜,海外某個小國……全境失聯。後續零星的偵查信息表明,那個國家……可能已經不存在了。」

  她用了「不存在」這個詞,而非簡單的淪陷或毀滅。

  「並非被戰爭摧毀,也並非毀於天災。而是在極短時間內,其境內的絕大部分生靈,似乎都被某種無法理解的力量侵蝕、轉化,變成了一種介於生死之間、失去自我意識、只憑某種指令行動的詭異存在。」

  「用我們古籍中的一個概念來近似描述,那就是……」

  「盡數,化為了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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