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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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刀無功,陸昭眼神卻絲毫未變,既無挫敗,也無猶疑。

  那暗金色苗刀在他掌中只是微微一頓,旋即再次揚起!

  「嗡——!」

  刀身震顫,發出低沉而興奮的嗡鳴!

  仿佛在回應主人心中那越燒越旺的戰意!

  「再來!」

  陸昭低喝一聲,腳下步伐連環踏動,身形如陀螺般旋轉起來!

  手中長刀隨之舞開,剎那間,刀光不再是簡單的劈、砍、削、刺,而是化作了一團密不透風、瘋狂旋轉的火輪!

  「呼呼呼——!」

  刀鋒破空之聲如同狂風呼嘯,又似烈火焚天!

  那團「火輪」帶著撕裂一切、焚盡萬物的狂暴氣勢,朝著那縷依舊橫亘在前的嫣紅氣息,狠狠碾了過去!

  一刀劈不開?

  那就十刀、百刀、千刀!

  硬撼震手?

  那便以更快、更猛、更連綿不絕的攻勢,將那反震之力都化作推動下一刀的力量!

  「鐺!鐺!鐺!鐺!鐺——!!!」

  密集如暴雨、急促如驚雷的金鐵交擊之聲,瞬間連成一片,幾乎分不清間隔!

  每一刀都結結實實地斬在那一縷嫣紅氣息之上,迸濺出刺目的火星與一圈圈能量漣漪!

  每一次碰撞,都有一股強悍的反震之力順著刀身倒灌而回,衝擊著陸昭的手臂、肩膀乃至全身!

  虎口一次次崩裂,五指指骨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聲響,手臂肌肉更是酸麻脹痛,仿佛要撕裂開來!

  然而就在這劇痛傳來的同一瞬間,陸昭體內如同四座熊熊熔爐的竅穴,轟然全速運轉!

  磅礴熾熱的真氣洪流與「回春」特性帶來的旺盛生機,沿著《八部金剛功》構建起的內循環路徑,瘋狂湧向受創之處!

  撕裂的虎口,肉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連接癒合!

  震傷的骨骼,被熾熱的真氣包裹、溫養、加固!

  酸麻的肌肉,在新生的力量沖刷下迅速恢復彈性與活力!

  破而後立,愈戰愈強!

  《八部金剛功》這門剛剛感悟出的內煉之法,在此刻激烈的實戰壓力下,竟展現出了驚人的適應性與效用!

  它不僅僅是在修復傷勢,更是在這反覆的「破壞—修復」循環中,進一步錘鍊夯實著陸昭的體魄根基,讓他能夠承受住越來越狂暴的反震與輸出!

  「給我……開!」

  陸昭雙目赤金,怒喝如雷!

  那團旋轉的火輪速度再增三分!

  威勢再提三成!

  終於——

  「咔嚓……嘣!!!」

  在不知第幾百次、蘊含著陸昭全部精氣神與四大竅穴之力的狂暴劈砍下,那一縷堅不可摧的嫣紅氣息,發出了一聲仿佛琉璃碎裂般的脆響!

  整縷氣息猛地一顫,徹底爆散開來,化作漫天飄零的淡紅色光點,迅速消融在空氣中!

  防禦,破了!

  「死!」

  陸昭沒有絲毫停頓,破開防禦的剎那,他腳下猛地一蹬,身形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驟然釋放,化作一道筆直的暗金色閃電,瞬間跨越最後數丈距離,衝殺到了溫良身前!

  手中長刀高高揚起,對準溫良那依舊在結印施法的腦袋,狠狠斬落!

  這一刀,快!准!狠!

  志在必殺!

  然而——

  面對這近在咫尺的絕殺一刀,溫良的臉上,非但沒有驚慌,反而露出了一抹極其詭異的笑容!

  他一直在結印的雙手,終於在此刻,猛地一頓!

  同時,他身後那七八道如同施法鏡像般模糊搖曳的眾多身影,仿佛聽到了無聲的號令,驟然向內一合!

  七八道身影瞬間重疊在一起,猛地投入溫良本體的後背!

  「嗡——!!!」

  一股充滿了矛盾與邪異的磅礴威壓,轟然自溫良體內爆發開來!

  他的身體,開始發生肉眼可見的劇變!


  骨骼噼啪爆響,身形如同吹氣般急速拔高膨脹!

  肌膚表面,那些灰敗的鱗片瘋狂蔓延、增生,顏色迅速加深,化作烏黑髮亮的完整甲冑!

  更令人心神震顫的是,他的脖頸兩側,竟又詭異地擠出了兩顆頭顱的輪廓!

  而他的肩後、肋下,四條覆蓋著同樣漆黑鱗甲的手臂,猛然探出!

  眨眼之間,溫良已然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高達近三丈、生有三顆怒目圓睜的頭顱,以及六條肌肉虬結、仿佛能撐開天地的怒目佛陀!

  不!

  這絕非真正的佛陀!

  那三顆頭顱雖然做怒目相,眼中卻燃燒著猩紅的邪火,嘴角咧開,露出非人的尖利獠牙!

  最為詭異的是,那原本橫貫天空的浩蕩嫣紅長河,此刻如同擁有了生命與靈性,化作一條條靈動而邪異的鮮紅飄帶,繚繞在這尊「三頭六臂」的邪異存在周身,緩緩盤旋、流淌,將其襯托得如同自血海冥河中踏出的魔神!

  而更讓所有人心膽俱裂的一幕,緊接著發生!

  那尊邪異「佛陀」猛地仰天,三顆頭顱同時發出無聲卻震盪神魂的咆哮!

  隨即,六臂驟然伸出,五指彎曲如鉤,帶著撕裂蒼穹般的恐怖力道,狠狠地抓向了天空中那條依舊浩蕩奔騰的嫣紅長河!

  「轟隆隆——!!!」

  仿佛抓住了實質的江河!

  那六條手臂肌肉賁張,鱗甲摩擦發出刺耳的巨響,仿佛使出了足以搬山摧海的磅礴巨力,竟真的將那條由無數嫣紅氣息匯聚而成的能量長河,如同握住了一條沉重無比的「岩漿鐵索」,硬生生地從天空中「扯」了下來,纏繞在了自己的臂膀與身軀之上!

  長河入手,邪佛威勢再增!

  一股混合著血色煞氣、滔天怨念的恐怖威嚴,如同海嘯般席捲整個戰場!

  那尊巍峨如山的三頭六臂邪佛,將纏繞在臂膀間的浩蕩嫣紅長河猛地一振!

  「嗚——嗡——!!!」

  長河破空,發出低沉而恐怖的嗡鳴,空氣被蠻橫地擠壓、抽爆,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漣漪!

  那邪佛竟將這以全縣生命練就的嫣紅長河,當作了一條無堅不摧的巨型鞭索,在頭頂之上盤旋揮舞!

  每一次揮動,都帶起沉悶如雷的音爆,震得大地微顫,遠方殘存的建築簌簌落灰!

  圍觀眾人只覺頭皮發麻,心臟仿佛被無形的大手攥緊,眼皮狂跳不止!

  無需任何人提醒,生存的本能讓他們不約而同地再次向後瘋狂暴退,瞬間又退出數里之遙,只敢遠遠眺望那如同神魔戰場般的中心。

  邪佛中央那顆最為猙獰的頭顱,三隻猩紅的邪眼同時鎖定了持刀而立的陸昭!

  沒有任何預兆,其中兩條握著「長河鞭索」的手臂肌肉猛然賁張如丘,朝著陸昭所在的方位,以開山裂地之勢,狠狠抽下!

  「呼——轟!!!」

  嫣紅長河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血色匹練,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與毀滅性的能量波動,瞬息即至!

  陸昭瞳孔驟縮,心頭警兆狂鳴!

  他厲喝一聲,雙手緊握刀柄,將長刀豎於身前,體內四大竅穴與《八部金剛功》催動到極致,暗金色的業火神罡如同實質的火焰般轟然爆發,試圖硬撼這恐怖一擊!

  「鐺——!!!!!」

  不是金鐵交鳴,而是仿佛天柱傾塌、大地崩裂般的巨響!

  刀罡與血色長河接觸的剎那,陸昭只覺一股仿佛整個天地都壓了過來的沛然巨力,順著刀身狠狠砸落!

  「噗——!」

  他喉嚨一甜,鮮血狂噴!

  護體罡氣瞬間明滅不定,手中的苗刀發出一聲哀鳴般的顫音,整個人如同被全力抽打的石子,不受控制地離地倒飛,以駭人的速度向後激射!

  「轟隆——!!!」

  他的身體重重砸在數丈之外的大地之上,恐怖的衝擊力竟將堅實的地面硬生生砸出一道長達十餘丈、深不見底的狹長「人形」裂縫!

  煙塵混合著碎石沖天而起,將其徹底掩埋。

  遠處,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修士,無不瞠目結舌,心驚膽戰!


  那一「鞭」的威力,簡直超乎想像!

  莫說是血肉之軀,就算是一座鐵山,恐怕也要被抽得粉碎!

  「結……結束了?」

  「這等攻擊之下……怎麼可能還有人能活?」

  「此人……這次怕是真……」

  然而,就在眾人心頭剛剛升起這個念頭的剎那——

  「鏘——!!!」

  一道清越激昂、充滿不屈戰意的刀鳴,自那深不見底的地縫之中,沖天而起!

  緊接著,一道周身籠罩在劇烈蒸騰的暗金色光焰中的身影,破開煙塵碎石,如同逆射的流星,再次悍然沖向那尊巍峨如山的六臂邪佛!

  是陸昭!

  他身上的業火神罡施展到了極致,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紋路如同活物般在體表瘋狂閃爍流轉!

  這些紋路並非靜止,而是如同熔岩在皮膚下奔涌,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高溫與光熱!

  熾烈的氣息將他周身空氣都炙烤得扭曲變形,水分被瞬間蒸發,化作滾滾白霧氤氳瀰漫,仿佛他整個人都裹挾於霧氣中般,氣勢慘烈且悲壯!

  他的眼神,冰冷、銳利、堅定如鐵!

  仿佛方才那足以致命的一擊,只是拂面的微風!

  「吼——!!!」

  邪佛似乎被這螻蟻般的頑強所激怒,三顆頭顱同時發出震天咆哮!

  兩條手臂再次揮動,那恐怖的血色長河鞭索,以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迅疾的速度,撕裂空氣,朝著迎面衝來的陸昭,攔腰橫掃而來!

  這一次,勢要將其徹底抽成齏粉!

  眼看那毀滅性的血色匹練即將及體——

  陸昭眼中厲色爆閃,竟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目瞪口呆、近乎自殺的舉動!

  他非但沒有揮刀格擋或閃避,反而在千鈞一髮之際,猛地張開了雙臂!

  「喝啊——!!!」

  他發出一聲仿佛要將胸腔都吼碎的咆哮,體內所有竅穴瘋狂震盪,雄渾熾烈的真氣與錘鍊出的沛然巨力,盡數灌注於雙臂之上!

  就在那嫣紅長河化作的鞭索,即將抽打在他胸腹的瞬間——

  他的雙臂,如同兩道暗金色的鐵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地向內一合!

  「嘭——!!!」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

  陸昭的雙臂,結結實實地抱住了那抽擊而來的嫣紅長河!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雙臂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恐怖的能量與物理衝擊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的軀體,令他渾身劇震,嘴角再次溢血。

  但不可思議的是……他抱住了!

  他竟然以血肉之軀,硬生生地「接」住了這足以抽碎山嶽的恐怖一擊,強行止住了長河鞭索的抽打之勢!

  「呃……啊啊啊——!!!」

  陸昭額頭、脖頸、乃至上半身,一根根青筋如同虬龍般高高暴起,瘋狂跳動!

  他雙目赤紅,咬緊的牙關中滲出鮮血,雙腳如同紮根般死死扣入地面,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卻半步不退!

  他將全身的力量、意志、乃至生命潛能,都壓榨到了極致,只為死死抓住這條翻騰不休、試圖掙脫的「血河」!

  這匪夷所思的一幕,顯然也完全超出了那尊三頭六臂邪佛的預料。

  他那三顆猙獰頭顱上的六隻猩紅邪眼,同時凝固了一瞬,仿佛無法理解為何這渺小的螻蟻,竟能憑藉肉身鉗制住自己以全城底蘊凝聚的長河。

  下一剎那,錯愕化為滔天震怒!

  「吼——!!!」

  三顆頭顱同時發出撕裂雲霄的咆哮,音浪如同實質般轟擊著四方!

  邪佛那六條覆蓋烏黑鱗甲、肌肉虬結如龍的手臂,不再僅僅滿足於揮舞長河,而是齊齊發力,肌肉賁張到極限,鱗片摩擦發出刺耳的金屬刮擦聲!

  六臂同振,試圖催動長河,將死死抱住長河末端的陸昭,像甩掉粘在身上的泥點一般,狠狠地甩飛出去!

  然而——

  任憑那邪佛六臂如何發力,如何攪動,如何甩盪……那長河的末端,依舊被陸昭的雙臂死死箍住,紋絲不動!


  不,不僅僅是紋絲不動,反而像是……被釘死在了那裡!

  那感覺,荒誕而詭異,就仿佛一頭擎天巨象,在與一隻微不足道的螞蟻角力,卻驚恐地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沛然巨力,竟無法撼動那螞蟻分毫!

  力量仿佛泥牛入海,又像是撞上了一座不可動搖的亘古神山!

  這已經完全不是一個人應該擁有的力量了!

  「呃……啊——!!!」

  僵持之中,陸昭喉嚨深處迸發出一聲仿佛蘊含著火山爆發前兆的悶吼!

  他周身的暗金色紋路,光芒驟然大盛!

  仿佛皮膚之下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滾燙的熔岩!

  熊熊業火自每一個毛孔中噴薄而出,不再是護體罡氣,而是化作了一件烈烈燃燒的火焰戰袍!

  那火焰的顏色,由暗金轉為熾白,溫度高到扭曲了空間,將他映照得如同降臨凡塵的火焰神明!

  更驚人的變化,在他身後發生!

  那尊原本虛幻的八臂明王法相,仿佛感應到了主人那沸騰到極致的戰意與不屈的意志,竟發出洪鐘大呂般的嗡鳴,猛地向前一步,與陸昭的本體重疊合一!

  法相併未消失,而是如同「鎧甲」般,與陸昭的肉身完美融合!

  剎那間,陸昭的身形仿佛拔高了數尺,雖遠不及邪佛巍峨,卻自有一股頂天立地、鎮壓邪祟的凜然威勢!

  他體表的業火,得了明王法相的「神韻」加持,瞬間旺盛了何止十倍!

  火光沖天而起,煌煌如大日臨空,將半邊天際都映照得一片熾白!

  澎湃的氣血之力,如同長江大河般在他體內奔涌轟鳴,聲音甚至壓過了邪佛的咆哮!

  他緩緩抬起頭。

  雙目之中,已無赤紅,唯有一片冰冷純粹、仿佛能凍結靈魂、又好似能焚盡萬物的暗金色火焰在靜靜燃燒。

  「給我……」

  他開口,聲音不再嘶啞,而是恢弘、低沉,如同九天之上的明王嗔怒,響徹寰宇。

  「……起!!!」

  最後那個「起」字吐出,如同炸雷!

  他合抱長河的雙臂,肌肉再次膨脹一圈,暗金色的火焰順著雙臂瘋狂蔓延,瞬間將那一截被他抓住的嫣紅長河也染上了一層灼目的金邊!

  那原本被邪佛掌控、沉重如山嶽的浩蕩嫣紅長河,竟隨著陸昭雙臂的揮動,被緩緩地揮舞了起來!

  是的,不是掙脫,不是破壞,而是……反向掌控!

  仿佛這條集合全縣生命練就的神秘玩意,在這一刻,臣服於這位以火焰與意志征服它的新主人!

  「什麼?!」

  邪佛三顆頭顱上的猙獰表情,第一次出現了驚愕與慌亂!

  他能感覺到,自己對嫣紅長河的掌控正在被一股蠻橫、熾熱、充滿不屈意志的力量強行剝離!

  那長河上傳來的反震與拉扯之力,變得越發難以抗拒!

  若不鬆手,恐怕連他這六臂,都要被那股恐怖的巨力與熾焰一同扯斷!

  電光石火間,權衡已生。

  「吼——!!!」

  發出一聲混合著憤怒、不甘與憋屈的咆哮,那六臂邪佛終究是不敢硬抗,六條手臂同時一松,如同被燙到一般,猛地放開了對嫣紅長河的抓握!

  「嘩啦啦——!!!」

  失去了邪佛的掌控,整條浩蕩的嫣紅長河,頓時如同脫韁的野馬,在半空中劇烈翻騰起來!

  而它的「韁繩」一端,正牢牢握在周身燃燒著熾白明王業火、宛如火中戰神般的陸昭手中!

  這一幕,徹底顛覆了所有旁觀者的認知!

  蠻橫!

  霸道!

  不講道理!

  以血肉之軀,硬撼邪魔法器,竟還生生將其奪了過來!

  這哪裡還是修士鬥法?分明是遠古神話中,那些生撕龍象、徒手搬山的神人行徑!

  許多人只覺得腦幹都在發麻、收縮,一股寒意夾雜著難以言喻的震撼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今日所見,簡直讓他們「大開眼界」,不,是重塑了三觀!


  陸昭卻沒有絲毫停頓,也沒有任何欣賞自己戰利品的閒情逸緻。

  奪取,只為反擊!

  「喝——!」

  他喉間迸發一聲短促而有力的低吼,周身融合的明王業火再度暴漲,與氣海中的磅礴真氣合流!

  他雙臂肌肉賁張到極限,暗金色的紋路幾乎要從皮膚下透射而出,整個人仿佛化作了力量的化身!

  他將手中那劇烈翻騰、沉重如山嶽的浩蕩嫣紅長河,如同揮舞一根巨大無比的「棍棒」,以腰身為軸,以全身之力為引,朝著前方那尊失去長河、兀自驚怒交加的三頭六臂邪佛,狠狠砸下!

  長河破空,發出沉悶到令人心臟停跳的呼嘯!

  那景象,就仿佛一隻渺小的螞蟻,掄起了一座巍峨的山峰,朝著另一座山峰悍然砸落!

  力量的對比荒誕到了極致,卻又充滿了震撼人心的暴力美學!

  「你——!!!」

  那六臂邪佛三顆頭顱上的六隻猩紅邪眼,瞬間瞪大到極致,目眥盡裂!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耗費心血煉製的「法器」,此刻竟成了敵人手中轟向自己的武器,那種憋屈、憤怒、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駭然,瞬間衝垮了他殘存的理智!

  「你這莽夫!蠻子!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有如此蠻力,能生奪我以『先天母氣』煉就的法器?!」

  他不再咆哮,而是發出了一聲怨毒到極點、也驚怒到極點的怒吼!

  聲音不再沉悶,反而如同千百口銅鐘同時炸裂,聲浪凝成實質,化作一圈圈扭曲空氣的灰黑色波紋,朝著四面八方海嘯般席捲而去!

  「可恨!可殺!我謀劃多時,苦心孤詣,萃取萬民生機……怎能給你這橫插一腳的匹夫做了嫁衣?!」

  聲浪所過之處,大地表層被狠狠刮去一層,飛沙走石!

  「啊——!我的耳朵!」

  「救命!聽不見了!」

  離得稍近的一些修士,猝不及防之下,只覺雙耳如同被燒紅的鐵釺狠狠刺入,劇痛鑽心!

  許多人抱著腦袋慘嚎倒地,指縫間滲出鮮血。

  他們的耳膜,竟被這恐怖的聲浪直接震裂、震聾了!

  一些修為淺薄、又無護身手段的,更是七竅流血,當場昏死過去!

  這赫然是一門極為歹毒、無差別攻擊的聲波邪法!

  就連身處聲浪正前方的陸昭,也未能完全豁免。

  「嗡——!」

  他只覺雙耳驟然一痛,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耳廓流下,眼前也微微一黑。

  似乎耳膜,同樣被震裂了!

  幸而體內四大竅穴與「回春」特性反應神速,暖流瞬間湧向雙耳,破損的組織以驚人的速度開始癒合,劇痛迅速消退。

  但這一下,也讓他對這邪佛的陰毒手段,有了更深的認識。

  然而此刻,戰場上幾乎所有還保持著清醒的人,注意力卻並未完全被這恐怖的聲波邪法所吸引。

  不知是不是邪佛有意所為,隨著邪佛的怒吼,最為關鍵的信息湧入了所有人的腦海。

  先天母氣!

  「他剛才說什麼?!先天……母氣?!」

  「是那個傳說中,源自生靈生命最本源、最精純的先天之氣?能補根基、延壽元、甚至助人突破境界枷鎖的『先天母氣』?!」

  「此人……竟然懂得從活人體內萃取『先天母氣』的法子?!還將這方寸縣滿城生靈的……煉成了這條長河?!」

  「瘋了……真是瘋了!但……但若是能得到這萃取之法……」

  「何止是萃取之法!那條長河本身……就是海量的『先天母氣』啊!!」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遠比聲波邪法更加洶湧、更加熾烈的貪婪狂潮,在每一個旁觀者心中轟然炸開!

  白日飛升或許遙不可及,但延壽百年、突破瓶頸、奠定無上道基……這些近在咫尺的誘惑,足以讓任何修士鋌而走險,泯滅人性!

  無數道目光,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瞬間從四面八方,貪婪地聚焦在了陸昭手中那條如同怒龍般翻騰咆哮的嫣紅長河之上!

  那目光中赤裸裸的占有欲與渴望,幾乎要凝成實質!


  陸昭瞬間便察覺到了這陡然變化的氣氛,以及那匯聚於自己雙手之上、無數道貪婪而灼熱的視線。

  但他握著母氣長河的手臂,沒有絲毫顫抖。

  他周身的明王業火,反而燃燒得更加熾烈、更加堂皇!

  心思坦蕩,行事光明,持正道,誅邪魔,手中之物是正是邪,存乎一心,用之正則正!

  何懼……區區邪魔外道,與……被貪慾蒙蔽了心智的魑魅魍魎?!

  「死到臨頭,還在搬弄是非,蠱惑人心!」

  陸昭冷哼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斬斷虛妄、滌盪邪氛的凜然正氣。

  他不再理會周遭那些蠢蠢欲動的貪婪目光,所有心神盡數凝聚於手中這條浩蕩的「先天母氣」長河,以及前方那尊氣息再度鼓盪、準備殊死一搏的六臂邪佛。

  心念一動,體內熾烈如火的刀意轟然勃發,順著雙臂悍然灌入長河之中!

  《火宅刀法》!

  這一次,他並非以刀施展,而是以這凝練了方寸縣百姓生機與無盡怨念的母氣長河為「刀」,以自身無匹刀意為「鋒」!

  「嗡——!!!」

  長河劇震,顏色瞬間從嫣紅轉為一種灼目的暗金赤紅!

  仿佛整條河流都被點燃,化作了流淌的岩漿與業火!

  「斬!」

  陸昭雙臂猛然向下一揮!

  「轟隆隆——!!!」

  天空,仿佛被這一「刀」劈開!

  無窮無盡的暗金色火焰,如同自九天傾瀉而下的熔岩瀑布,驟然降臨,充斥了整片戰場!

  火焰並非雜亂無章,而是蘊含著精純至極、焚盡一切污穢與邪佞的「火宅」刀意!

  刀光隱匿於火焰之中,每一縷火舌都仿佛是最鋒利的刀鋒,切割、焚燒、淨化著所觸及的一切!

  三界無安,猶如火宅!

  此火,焚身,更焚心!

  焚邪,更焚妄!

  剎那間,方圓數百丈,盡成一片暗金色火海!

  大地焦黑融化,空氣扭曲蒸發,連空間都仿佛在這極致的高溫與刀意下微微顫抖!

  那六臂邪佛三顆頭顱上同時露出駭然之色!

  他清晰感覺到,這一刀的威力,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純粹!

  「想燒死我?!沒那麼容易!」

  邪佛發出一聲癲狂的嘶吼,三顆頭顱猛地同時向前一伸,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噗!噗!噗!」

  三口混合著漆黑邪氣與暗金色詭異光點的心頭精血,被他猛地噴出,懸浮於身前!

  他六條手臂放棄了一切攻擊姿態,以一種快到留下殘影的速度,瘋狂地結出一個又一個繁複古老的佛門手印!

  每一道手印結成,便有一道金光自他體內迸發,融入那三口精血之中!

  精血迅速汽化、燃燒,化作三團璀璨奪目、卻依舊隱隱透著血色的「金色光焰」,反卷而回,將他龐大的身軀徹底包裹!

  「嗡——!!!」

  金光暴漲,浩瀚洶湧!

  那原本繚繞周身的烏黑鱗甲,在這金光浸染下,竟仿佛鍍上了一層流動的「金漆」!

  周身那滔天的邪氣與怨念,被這層金光強行壓制、收束,從外表看去,寶相莊嚴,佛光普照,梵唱隱隱,竟真如一尊自西天極樂降臨、鎮壓邪魔的六臂金身佛陀!

  氣機隨之瘋狂攀升,佛光如璀璨的金色長河環繞奔騰,氣息驚人,竟暫時抵住了那刀法那無孔不入的焚燒與侵蝕!

  「負隅頑抗!」

  陸昭眼神冰冷,心念再催,刀法愈發凌厲!

  火海之中,無數道凝練如實質的暗金色刀光驟然顯現,與熊熊業火交織成一張毀滅的天羅地網,從四面八方朝著那金身邪佛絞殺而去!

  「嗤嗤嗤——!!!」

  金身佛光與火宅刀光激烈碰撞、湮滅,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邪佛周身金光劇烈明滅,如同風暴中的燭火,雖搖搖欲墜,卻憑藉那三口心頭精血催發的邪異佛光,死死硬扛,一時竟未崩解。


  然而就在這時,

  「嗡……!」

  一聲奇異嗡鳴,毫無預兆地在陸昭心頭響起。

  緊接著,陸昭就感覺到,周遭的空間……開始扭曲、摺疊、蕩漾起水波般的漣漪!

  連綿不絕的刀法瞬間被這股沒來由地空間波動打斷。

  陸昭臉色驟然一沉!

  「這種感覺……是陣法的波動!」

  「不好!是時間……時間,到了!試煉要結束了!我要出去了!」

  「為何突然是這個時候!?」

  陸昭心頭又驚又怒。

  而對面那尊金光中的邪佛,三顆頭顱上同時一愣,隨即,那猙獰的臉上泛起了一抹混合著驚愕、恍然、以及絕處逢生般的狂喜之色!

  他也感覺到了!

  「哈哈哈哈哈!陸昭!你殺不死我!你永遠都殺不死我!」

  「果然我才是這個時代唯一能走上絕巔的那個人!」

  「天命在我!」

  邪佛哈哈大笑,臉上滿是得意。

  幾乎同時,變化已生!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緩慢的過渡。

  仿佛只是一次眨眼的黑暗,又像是畫面被毫無痕跡地切換。

  下一剎那——

  所有令人窒息的高溫、刺目的金光、滔天的火海、邪異的佛影、貪婪的目光、悽厲的慘叫……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腳踏實地、略帶潮濕的泥土觸感。

  是鼻腔中湧入、混雜著草木清香與淡淡腐葉氣息的清新空氣。

  是耳邊響起、風吹過林梢的沙沙聲,以及遠處隱約的鳥鳴。

  陸昭猛地睜大眼睛,瞳孔急速適應著光線的變化。

  他正站在一片鬱鬱蔥蔥、古木參天的原始森林之中。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點。

  腳下,是一個由古老青石板鋪就、刻滿了複雜符文的殘缺圓形陣法圖案,正閃爍著微光。

  那尊三頭六臂的邪佛蹤跡消失無蹤

  方寸縣廢墟、城門焦土、浩蕩長河、眾人……全都消失了。

  自己這是……回到了現實世界?!

  短暫的眩暈與失重感迅速消退,陸昭穩住身形,目光如電,瞬間掃過四周。

  這裡並非只有他一人

  這是一片位於森林深處的古老祭壇遺蹟,地面上銘刻著數個彼此相連的陣法圖案,此刻正同步閃爍著最後的微光,歸於沉寂。

  而在這些陣法節點之上,稀稀拉拉站著十幾道身影。

  這些人,顯然也是剛剛被從秘境傳送回來的參與者。

  他們大多衣衫染血,面帶驚魂未定的茫然,彼此對望著,似乎還沒從方才那處危險之地徹底回過神來。

  對比之前進入「秘境」時那熙熙攘攘的龐大隊伍,此刻回來的人數,簡直少得可憐。

  偌大的陣法區域內空蕩蕩的,僅有這寥寥十數人倖存,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劫後餘生的死寂與淡淡的血腥味。

  陸昭的目光瞬間掃過全場。

  那尊猙獰的六臂邪佛,連同溫良的本體,竟在傳送完成、眾人心神未定的這短短一兩個呼吸間,如同鬼魅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連一絲氣息都未曾留下!

  「果然……」

  陸昭眼神驟然陰鬱下來,心中並無多少意外。

  溫良,或者是陰先生,其狡詐與隱忍,他早已領教。

  借著傳送結束剎那自己心神恍惚的空當,施展某種隱匿遁法悄然脫身,正是其最可能的選擇。

  忽然陸昭想到了什麼,猛地低頭看向手上,手上竟然莫名有一顆嫣紅的珠子。

  「先天母氣?」

  陸昭微微蹙眉,有些詫異先天母氣的本體竟是這麼一顆看著尋常的珠子。

  不過目前不是檢查這些的時候。

  他立刻將精神感知無聲無息地擴展開來,如同無形的蛛網,細緻地掃過現場每一個倖存者的面容、氣息、乃至細微的精神波動。


  沒有。

  沒有任何發現。

  那傢伙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徹底隱藏了起來。

  或許已經遠遁,或許直接就改頭換面,混在這群倖存者之中……都有可能。

  就在陸昭悄然感應四周的同時,現場那十幾名倖存者也陸續從茫然中恢復,目光開始逡巡,最終,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陸昭身上。

  而當他們看清陸昭此刻的模樣時,許多人眼中,都不由自主流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幸災樂禍。

  無他,陸昭此刻的形象,實在太過「悽慘」。

  他身上那件本就破損不堪的勁裝,在連番惡戰之下,早已化作片片襤褸的布條,勉強掛在身上,幾乎難以蔽體。

  <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出的皮膚上,雖然暗金色的紋路已經隱去,但仍殘留著高溫灼燒後的淡淡紅痕與縱橫交錯的細微血口。

  更重要的是他腰間那條承載著「記錄」功能的特製腰帶,也在方才激烈的搏殺中被徹底損毀,早不知道斷在了何處

  而腰帶的損毀,意義更為重大。

  那意味著……此次「鎮守使選拔」試煉中,至關重要的「記錄」可能已經中斷或丟失。

  沒有完整的記錄,便無法證明其在試煉中的經歷與功績,按照常理,幾乎等同於提前失去了競爭資格。

  「呵……連記錄器都毀了……」

  「看來這次選拔,是沒他什麼事了。」

  竊竊私語,在倖存者之間悄然流傳。

  其中有部分人混在方寸縣外,同樣目睹了那一場對決。

  此刻看向陸昭的目光,也從最初的震驚與畏懼,逐漸摻雜進了憐憫。

  陸昭對周遭這些目光與低語恍若未聞。

  他通過精神感知檢查著每個人,臉上無悲無喜。

  就在這時,陣法外圍傳來一陣急促卻有序的腳步聲與人聲。

  「快!快!檢查所有返回者!」

  「醫療隊跟上!優先處理重傷員!」

  「記錄組,準備核對身份與試煉記錄!」

  只見數十名身著統一制式灰袍的修士,以及身著白色醫袍的醫護人員,迅速從林間小徑湧入這片陣法內。

  他們顯然早已在此等候,是主辦方安排的接應與檢查人員。

  場面立刻變得有些混亂。

  醫療團隊訓練有素,迅速分散開來,幾乎每個倖存的試煉者身邊,都立刻圍上了至少兩三名醫護人員,開始檢查傷勢、餵服丹藥、處理傷口。

  一名年輕的女護士帶著藥箱,快步來到陸昭面前。她看到陸昭那身幾乎無法蔽體的襤褸衣衫與身上的傷痕,眼中閃過一絲同情,並未多言,立刻從藥箱中取出一支採血針與一個小巧的玉瓶。

  「這位先生,請配合一下,需要採集少許血液樣本,用於檢查身體狀況。」

  她語速很快,動作麻利,說話間已捏起採血針,朝著陸昭<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手臂上一處相對完好的皮膚刺去。

  「叮。」

  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

  針尖在觸及陸昭皮膚的剎那,竟像是扎在了精鋼之上,微微一頓,隨即針身彎曲成了一個可笑的角度。

  女護士愣了一下,眨了眨眼,似乎沒反應過來。

  她迅速換上一支新的採血針,深吸一口氣,更加專注,再次嘗試刺下。

  「叮。」

  又是一聲輕響。

  第二支採血針,以幾乎同樣的方式,針尖抵住皮膚,隨即再次彎曲!

  女護士徹底茫然了,她抬起頭,有些無措地看向陸昭。

  而此刻的陸昭,心神根本未在此處。

  他眉頭緊鎖,目光如同鷹隼般,依舊在人群中、在森林陰影的每一處角落快速掃視,搜尋著溫良的蹤跡。

  對於手臂上發生的「小插曲」,他仿佛毫無所覺,或者說,根本未曾在意。

  就在這時!

  「邪修!哪裡跑——!!!」

  一聲爆喝,猛地陣法內炸響!

  與此同時,一股靈氣波動,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轟然盪開!

  驚起飛鳥無數,樹葉簌簌落下!

  陸昭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目光如冷電般射向波動傳來的方向!

  只見一道黯淡卻迅疾無比的灰黑色流光,如同受驚的夜梟,自那陣法內沖天而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倉促且狼狽的弧線,頭也不回地朝著森林深處的山脈方向,瘋狂飛遁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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