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強殺
智空和尚眼中金光大盛，低吼一聲，聲如龍象。
他拳勢一變，化直為橫掃，手臂如鍍金銅棍，帶著呼嘯的風雷之聲，掃向陸昭腰間。
這一掃，勢大力沉，足以將精鐵柱子攔腰掃斷。
陸昭反應快得驚人，腰身如柳絮般向後一折，幾乎與地面平行，險之又險地避過這斷腰一擊。
同時，他借著後折之勢，左腿如毒蠍擺尾，悄無聲息卻又疾如閃電地撩向智空和尚的膝彎。
智空和尚似乎早有預料，掃空的手臂順勢下壓，五指如鉤，竟是要硬抓陸昭的腳踝。
陸昭卻在半空中不可思議地一擰腰身，撩出的左腿瞬間變向，腳尖如錐，點向對方手腕要穴。
「嗤！」
指尖與腳尖凌空交錯，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竟濺起幾點細碎的火星！
兩人一觸即分，各自退開半步，目光在空中對撞，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與興奮。
接下來，雙方便是互不相讓的交手。
智空和尚將剛猛一路發揮到極致。
拳、掌、指、肘、膝，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化作了最可怕的武器。
他的招式並不繁複，甚至有些古樸笨拙，但每一擊都蘊含著開碑裂石的恐怖巨力，金光閃爍間，空氣被打得接連爆響，仿佛連空間都要被他那純粹的力量震碎。
而陸昭，則將一龍之力發揮得淋漓盡致。
他的動作時而剛猛如虎，與對方硬撼拳腳，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時而靈巧如猿，在對方狂暴的攻擊縫隙中穿梭遊走，尋找破綻。
他以刀意融入拳腳，攻殺軌跡刁鑽狠辣，常常從不可思議的角度攻出，逼得智空和尚不得不回防。
「砰砰砰！」「咚咚咚！」
拳腳碰撞的聲音如同密集的戰鼓，響徹整個死寂的山寨大廳。
兩人的身影快得化作了兩團模糊的光影，一金一灰，時而糾纏，時而分開。
鄭仙師癱坐在原地，看著眼前這近乎蠻荒巨獸般的搏殺，臉上的血色早已褪盡，只剩下無邊的恐懼與茫然。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之前自不量力妄圖挑釁的，究竟是一個怎樣的怪物。
起初，智空和尚憑藉突然爆發的金剛不壞之軀與磅礴佛力，確實與陸昭打得有來有回，甚至偶爾還能憑藉蠻力將陸昭稍稍震退。
但漸漸地，形勢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陸昭的呼吸依舊綿長平穩，眼神銳利如初，仿佛體內有著源源不絕的力量支撐。
他的招式越來越流暢，對「一龍之力」的運用也越發得心應手，那皮膚下偶爾一閃而逝的暗金色流光，出現的頻率似乎也在悄然增加。
反觀智空和尚，那璀璨奪目的金身光芒，開始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暗淡。
他的呼吸聲逐漸粗重，每一次與陸昭硬撼後的停頓，都微不可察地延長了一瞬。那原本如同山嶽般穩固的下盤，在一次激烈的對撞後，終於第一次不受控制地，「蹬蹬蹬」連退了三步！
三步之後，他腳下堅硬的地面，被踩出了一個深深的腳印。
他穩住身形，抬頭看向對面只是微微晃了晃便重新站穩的陸昭，那雙怒睜的金色瞳孔深處，終於難以抑制地掠過了一抹驚駭。
這個人的氣血和力量，怎麼仿佛……無窮無盡？！
陸昭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腕，看著氣息明顯粗重了幾分的智空和尚，臉上的笑容再次擴大。
「熱身差不多了。」
他扭了扭脖子，發出一串清脆的骨響：「小禿驢，你這金身，好像……不太夠硬啊？」
智空和尚臉上無悲無喜，再次沖身而上。
那璀璨的金身光芒，在又一輪硬撼之後，明顯又暗淡了幾分。
他呼吸粗重，胸膛起伏，每一次招架陸昭那足以開山裂石的拳頭，身軀都會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晃，腳下地面隨之崩裂。
表面上，他看似氣力不支，搖搖欲墜，仿佛下一拳就能將其擊垮。
然而，卻一次次硬扛下了陸昭的攻擊。
實際上，陸昭對這種攻殺也極為不適應。
他的拳，快、猛、刁，融合了極致刀術的千錘百鍊與一龍之力的磅礴霸道，往往能夠從最不可思議的角度驟然爆發。
可這智空和尚的攻勢看似古樸笨拙，然而卻總先於自己出手，讓自己無法蓄足氣力。
這並非後發先至，而是仿佛提前預知！
就像兩人並非在電光石火間見招拆招，而是這和尚早已看到了他下一拳的軌跡，悍然出手，逼迫自己強行運力對抗。
就像兩人並非在電光石火間見招拆招，而是這和尚早已看到了他下一拳的軌跡，悍然出手，逼迫自己強行運力對抗。
這使得陸昭每一次看似狂暴無匹的進攻，總有一種力量未曾蓄滿、強行出手的滯澀感。
十分力，往往只能發揮出五六分，便要強迫出拳。
「哼！」
陸昭眼神一厲，在又一次看似尋常的攻殺瞬間，拳勢驟然一變，化直為鑽，五指併攏如錐，指尖暗金流光一閃而逝，以刁鑽的角度，直刺智空和尚因格擋而微微敞開的胸腹空門！
這一變，毫無徵兆，狠辣決絕！
然而——
智空和尚那原本交叉格擋的雙臂，仿佛早已料到般，並未僵持，而是順勢向下一沉、一夾！
「啪！」
一聲脆響。
陸昭那疾如閃電的鑽拳，竟然被對方雙臂如同鐵鉗般，硬生生夾在了胸腹之前！
雖然未能刺實，卻也被牢牢鎖住！
就是現在！
陸昭不驚反靜，眼中寒光如冰。
借著一拳被鎖、舊力未盡新力未生的微妙間隙，他腰身猛地一擰，被夾住的拳頭非但不抽，反而順勢向前一送，一股巧勁迸發在智空和尚金燦燦的胸前，那胸前瞬間爆出一股反衝之力，陸昭整個人借著這股反衝之力，如同被強弓射出的箭矢，向後疾退！
後退的同時，他一隻手閃電般拂過地面。
苗刀已然連鞘被他反手握在掌中！
刀鞘末端抵地，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淺淺的火星痕跡，助他穩穩剎住退勢。
他單手持刀，刀尖斜指地面，目光如電，死死鎖定前方。
對面，智空和尚緩緩鬆開夾擊的雙臂，任由陸昭的拳勁散去。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僧衣上被拳風刺出的一個細微破孔，又抬眼看向持刀而立的陸昭，臉上那怒目金剛般的狂暴神色，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古井無波的平靜。
甚至，嘴角似乎還勾起了一絲極淡的弧度。
他捏緊的雙拳，緩緩鬆開。
然後，在陸昭冰冷的注視下，雙手於胸前合十。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不再是之前的清越平和，也不再是金剛怒目時的低沉咆哮，而是變得恢弘、莊嚴、仿佛自九天之外傳來，帶著某種洗滌人心的奇異力量。
佛號響起的剎那，以智空和尚為中心，方圓數丈內的空氣，驟然一變！
所有的血腥氣、殺意、塵埃、喧囂，仿佛被一隻無形大手瞬間抹去。
一種難以言喻的「靜」降臨了。
清淨微妙，虛豁澄淨，萬籟俱寂。
並非聲音的消失，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寧靜，仿佛連時光的流動都在此變得緩慢。
在這片突兀的平靜中央，智空和尚身上那暗淡的金光並未重新熾烈，反而向內收斂沉澱，化作一層溫潤如玉、寶相莊嚴的光暈。
他腳下，仿佛有虛幻的蓮花光影一閃而逝。
整個人氣勢陡然拔高，竟從方才那尊怒目而視的佛門金剛，搖身一變，化為一位寶相莊嚴、仿佛高坐於雲端蓮池、垂眸俯視眾生的佛陀！
那種浩瀚、慈悲、卻又漠然高遠的意境，已沛然而生。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他身後，空氣劇烈扭曲震盪，一尊龐大無比、頂天立地的佛陀虛影，轟然顯現！
那虛影面目混沌，看不真切，卻身具三種恢弘光明，熾烈如大日的金色佛光，焚盡業障的赤紅火光，以及清淨無垢的青色琉璃寶光。
三色光芒交織流轉，將其映襯得神聖而威嚴。
虛影周身，更有瓔珞、明珠、天樂、天花、天香五種佛門寶物的虛影環繞沉浮，散發出無量莊嚴、莫測高深的氣息。
僅僅是虛影顯化，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壓，便已籠罩了整片天地，甚至比剛才金剛搏殺時更加沉重！
鄭仙師蜷縮在更遠處，看著這遠超想像的神通顯現，臉上早已沒了血色，只剩下無邊的敬畏與恐懼。
面對這驟然降臨的佛陀威壓與龐大虛影，陸昭臉上非但沒有懼色，反而那抹冷笑愈發明顯，甚至帶上了一絲熾熱的戰意。
「裝神弄鬼，變個戲法，就想唬住我？」
他緩緩抬起反握的苗刀，刀鞘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沙沙」聲。
「便看看你這王八殼子，能不能扛住我這一刀！」
話音未落，陸昭左腳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轟！」
地面一震。
他反握刀柄的手腕，驟然翻轉！
「鏘啷——！！！」
苗刀出鞘！
不是緩慢抽出，而是如同壓抑了千年的火山，轟然爆發！
火焰纏繞刀身，吞吐不定，將周遭的空氣都灼燒得扭曲變形。
「哈！」
陸昭吐氣開聲，真氣如同長江大河般轟然奔騰，毫無保留地灌注雙臂，湧入刀身！
「嗡——！」
刀身劇顫，發出一聲歡愉而饑渴的嗡鳴！
那纏繞刀身的暗金火焰，仿佛得到了無窮燃料，猛然暴漲！
一道純粹由火焰與刀芒凝聚而成的恐怖刀罡，自刀尖延伸而出，直刺天穹！
刀罡凝實無比，邊緣鋒銳如真刃切割空氣，發出連綿不絕的「嗤嗤」厲嘯，仿佛真是一柄能夠斬開天穹的巨人兵刃！
在刀罡達到巔峰的剎那發生。
陸昭眼神空茫一瞬，體內諸般力量涌動，刀意、業火、真氣、明王佛光、以及竅穴中蘊藏的生生不息之力……所有這些迥異的力量，在此刻，在他那高度集中、唯剩一刀的意志統御下，發生了不可思議的共鳴與融合！
它們不再各自為戰，而是被一股無形的繩強行擰合，朝著同一個方向、同一個目標奔涌！
「嗤……」
刀身上那原本蓬勃燃燒的暗金火焰，顏色陡然開始轉變！
金色褪去，赤紅消隱。
一種深邃妖異的紫色於刀身悄然浮現。
紫色火焰徹底取代了原本的暗金之色，悄無聲息地覆蓋了整個刀身與那十丈刀罡！
紫色火焰燃燒間，沒有聲音，沒有熱浪，只有一種令人靈魂都感到凍結與戰慄的恐怖氣息瀰漫開來。
陸昭雙手握刀，高舉過頂。
他眼中倒映著那妖異的紫火，也倒映出前方那尊寶相莊嚴的佛陀虛影。
只有平靜到極致的一句話，輕輕吐出：
「一字刀術……」
「滅佛！」
刀，斬落。
這一刀，與那聲勢駭人的十丈紫色刀罡截然不同。
刀鋒落下時，悄無聲息，輕飄飄的，仿佛只是隨意揮動了一片羽毛，一縷微風。
纏繞其上的妖異紫火，也在斬落的瞬間徹底內斂，消失不見，只餘下那古樸的雪亮刀身，劃出一道簡潔到極致的弧線。
然而，面對這看似平凡無奇的一刀，智空和尚臉上那寶相莊嚴的平靜，卻在瞬間被打破。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如針尖，渾身寒毛倒豎，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警兆，如同冰水般澆遍全身！
這一瞬間，他心頭只剩一個念頭。
「不可硬接！」
「會死！」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腦海，甚至壓過了佛陀虛影帶來的威嚴與浩瀚感。
眼看那輕飄飄的刀鋒，即將觸及那尊三光環繞、五寶沉浮的龐大佛陀虛影——
智空和尚腳下，猛地一錯！
就是這毫釐之差，妙到巔毫的一錯！
讓他那龐大的佛陀虛影未動，而他的真身，卻已如同金蟬脫殼般，向側方滑開了三尺！
「唰。」
刀鋒，落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光芒四射的爆炸。
它輕輕地穿過了那尊寶相莊嚴、威壓赫赫的佛陀虛影。
如同熱刀切入黃油，又像清風拂過薄霧。
那蘊含著三種光明、五種寶物的龐大虛影，在被刀鋒觸及的剎那，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便從被斬中的那一點開始，無聲無息地潰散開來。
化作最細微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而刀鋒的去勢，絲毫未減。
它越過了虛影原本的位置，越過了智空和尚的立足之處，落在了智空和尚身後。
鄭仙師原本被智空和尚護於身後，智空和尚倉促躲開，卻無暇顧及鄭仙師，眼下一刀落下，鄭仙師雙目圓瞪，連忙催動法力護體。
然而鄭仙師那點微末的護體法力，在這等宛若天地的威勢前，如同暴風雨中的燭火，連一瞬都未能堅持，便徹底炸裂開來。
那刀光臨體的瞬間，
「轟！！！！！！！」
如同引爆了的炸彈般，那被內斂到極致的所有恐怖威能，才轟然爆發！
落刀之處，大地如同被一顆天外隕星正面擊中，發出山崩地裂的震鳴！
整個虎狼寨所在的山頭，都隨之劇烈一震！
以刀鋒落點為中心，一股肉眼可見的環形衝擊波，如同狂暴的海嘯，貼著地面向四面八方瘋狂席捲！
所過之處，地面如同被無形巨犁狠狠耕過，地面被輕易掀起、撕碎、拋飛！
煙塵混合著碎石，沖天而起！
地動山搖！
亂石穿空！
足足數息之後，那恐怖的震動與煙塵，才緩緩平息。
智空和尚立在原地，有些僵硬地轉過頭，看向自己身後。
當他看清身後景象的瞬間，饒是以他那古井無波的心境，臉上也控制不住地湧現出濃濃的錯愕。
只見從他原本所在之處，那道佛陀虛影凝滯的位置開始，一道觸目驚心的深邃溝壑，筆直地向著後方蔓延而去！
溝壑寬達數尺，深不見底，兩側泥土岩石呈現出高溫熔融後的琉璃狀質感，在殘餘火把的映照下，反射著詭異的紫黑色光澤。
這一刀，竟生生將整個虎狼寨連同後方的大片山地，犁出了一道長達數十丈深不見底的恐怖刀痕！
此刻的智空，臉上再也看不到半分寶相莊嚴，只剩下一片蒼白，以及眼底深處那抹尚未散盡的駭然。
他死死盯著那道深不見底的溝壑，又猛地抬頭看向持刀而立的陸昭，嘴唇微微翕動，似乎想說什麼，卻終究沒有發出聲音。
然後，他看到陸昭再次抬起了手。
手中那柄苗刀，刀身上原本內斂的妖異紫火已然消散，但此刻，隨著陸昭心念微動，一層業火憑空自刀鋒之上騰地再次燃起！
業火重燃！
那火焰並不耀眼，卻帶著一種直接灼燒靈魂的冰冷炙痛感，讓智空和尚周身的佛光都為之劇烈搖曳、黯淡！
智空和尚的臉色，在這一刻，終於徹底變了。
不再是驚駭，而是一種摻雜著絕望的認知。
逃！
必須立刻逃！
遠離這個怪物！
這個怪物太兇了！
他從未見過有人能將刀法施展成這般威力！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般席捲了他的腦海，壓倒了所有其他情緒。
他腳下猛地一抬，玄妙莫測的步法施展而出。
然而這一次，不再是精妙閃避的小範圍挪移。
落腳之時，他周身的空間仿佛微微扭曲了一瞬，原地只留下一道極其淡薄的金色殘影。
而其真身，已然如同移形換影，出現在了數十丈外。
「現在想跑了？」
陸昭的冷笑聲，如同跗骨之蛆，幾乎在智空身形出現在遠處的同一時間，便已清晰無比地傳入他的耳中！
那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與殺機。
話音未落，陸昭腳下已然一踏！
沒有施展任何花哨身法，只是最直接的爆發！
「轟！」
腳下地面應聲炸開一個淺坑，他的身形如同一枚被全力投擲出的炮彈，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音爆，一躍便是十數丈之遠！
第一步落地，已在智空和尚原先立足之處的附近，第二步凌空邁出，身形尚在半空，那燃燒著業火的苗刀已然化作一道暗金匹練，朝著智空和尚的後頸狠狠劈落！
快！
快得超出了視覺捕捉的極限！
智空和尚甚至還沒來得及為成功拉開距離而稍鬆一口氣，一股凌厲到極致的死亡寒意便已自後腦勺驟然炸開，瞬間蔓延全身！
他臉上血色盡褪，眼中湧起無邊的驚恐，幾乎是想也不想，便要再次抬腳，施展身法，試圖進行第二次、更遠距離的逃逸。
然而，陸昭的刀，比他抬腳的動作，更快一線！
「給我留下！」
冰冷的喝聲中，暗金色刀光如同天際墜落的閃電，劈斬而下！
「噗嗤——！」
利刃切割血肉骨骼的沉悶聲響，伴隨著一聲悽厲到極致的慘嚎，驟然劃破夜空！
血光迸現！
智空和尚那包裹在殘破僧衣中的下半身，自腰部以下，被這一刀齊根斬斷！
兩條腿連同部分腰腹，在慣性的作用下向前踉蹌撲出幾步，然後轟然倒地，鮮血如同噴泉般從斷口處瘋狂湧出，瞬間染紅了大片地面。
然而——
就在下半身被斬落的同一剎那，異變再生！
智空和尚那被斬飛的上半身，在鮮血噴濺、即將摔落的瞬間，其斷口處竟驟然爆開一團極其刺目的璀璨金光！
那金光之中，隱約可見一道仿佛由無數梵文凝結而成的金色虛影一閃而逝！
「砰！」
一聲輕微卻清晰的爆鳴。
金光與虛影同時炸碎，化作漫天流螢般的金色光點。
而智空和尚那鮮血淋漓的上半身，竟也隨著這金光的炸碎，如同夢幻泡影般，憑空消失在了原地！
連一滴鮮血、一片碎布都未曾留下！
仿佛剛才那慘烈的一幕，那噴涌的鮮血，那悽厲的哀嚎，都只是幻覺。
只有地面上那具依舊在汩汩冒血、兀自微微抽搐的下半截殘軀，以及空氣中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氣，證明著剛才那一刀的真實不虛。
陸昭持刀而立，刀尖斜指地面，業火緩緩收斂。
他微微偏頭，看著那空無一物的半空，又看了看地上的殘軀，英挺的眉宇間，第一次浮現出一抹毫不掩飾的詫異。
「嗯？」
「跑了？」
「跑得倒挺快！」
他低聲自語，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
這小禿驢，手段倒是比他預想的還要多，還要詭異。
竟然在身體被斬斷的絕境下，還能讓上半身憑空遁走？
陸昭緩緩閉上雙眼。
識海中，那凝練磅礴的精神感知，如同水銀瀉地，以他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急速擴散開來。
他仔細感應著空氣中每一絲異常的波動，追蹤著可能殘留的法力痕跡。
十丈、百丈、乃至覆蓋了整個虎狼寨山頭，並向著更遠的黑暗山林蔓延。
然而，任憑他如何凝神感應，如何仔細搜索。
左右，前後，上下。
除了夜風的嗚咽、殘餘的火光、以及那新鮮溝壑散發的淡淡毀滅氣息……再無其他。
那智空和尚的上半身，連同其所有的氣息、波動，都如同徹底融入了這茫茫黑夜，像是從未在此地存在過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連半分氣息都沒有。
半晌，陸昭緩緩睜開雙眼。
眸中銳利的光芒微微閃爍，若有所思。
「這秘境術法果然有獨到之處，我竟完全查探不出這小禿驢跑哪裡去了！？」
「是逃出了我的查探範圍，還是用特殊的掩藏手段？」
他拳勢一變，化直為橫掃，手臂如鍍金銅棍，帶著呼嘯的風雷之聲，掃向陸昭腰間。
這一掃，勢大力沉，足以將精鐵柱子攔腰掃斷。
陸昭反應快得驚人，腰身如柳絮般向後一折，幾乎與地面平行，險之又險地避過這斷腰一擊。
同時，他借著後折之勢，左腿如毒蠍擺尾，悄無聲息卻又疾如閃電地撩向智空和尚的膝彎。
智空和尚似乎早有預料，掃空的手臂順勢下壓，五指如鉤，竟是要硬抓陸昭的腳踝。
陸昭卻在半空中不可思議地一擰腰身，撩出的左腿瞬間變向，腳尖如錐，點向對方手腕要穴。
「嗤！」
指尖與腳尖凌空交錯，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竟濺起幾點細碎的火星！
兩人一觸即分，各自退開半步，目光在空中對撞，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與興奮。
接下來，雙方便是互不相讓的交手。
智空和尚將剛猛一路發揮到極致。
拳、掌、指、肘、膝，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化作了最可怕的武器。
他的招式並不繁複，甚至有些古樸笨拙，但每一擊都蘊含著開碑裂石的恐怖巨力，金光閃爍間，空氣被打得接連爆響，仿佛連空間都要被他那純粹的力量震碎。
而陸昭，則將一龍之力發揮得淋漓盡致。
他的動作時而剛猛如虎，與對方硬撼拳腳，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時而靈巧如猿，在對方狂暴的攻擊縫隙中穿梭遊走，尋找破綻。
他以刀意融入拳腳，攻殺軌跡刁鑽狠辣，常常從不可思議的角度攻出，逼得智空和尚不得不回防。
「砰砰砰！」「咚咚咚！」
拳腳碰撞的聲音如同密集的戰鼓，響徹整個死寂的山寨大廳。
兩人的身影快得化作了兩團模糊的光影，一金一灰，時而糾纏，時而分開。
鄭仙師癱坐在原地，看著眼前這近乎蠻荒巨獸般的搏殺，臉上的血色早已褪盡，只剩下無邊的恐懼與茫然。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之前自不量力妄圖挑釁的，究竟是一個怎樣的怪物。
起初，智空和尚憑藉突然爆發的金剛不壞之軀與磅礴佛力，確實與陸昭打得有來有回，甚至偶爾還能憑藉蠻力將陸昭稍稍震退。
但漸漸地，形勢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陸昭的呼吸依舊綿長平穩，眼神銳利如初，仿佛體內有著源源不絕的力量支撐。
他的招式越來越流暢，對「一龍之力」的運用也越發得心應手，那皮膚下偶爾一閃而逝的暗金色流光，出現的頻率似乎也在悄然增加。
反觀智空和尚，那璀璨奪目的金身光芒，開始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暗淡。
他的呼吸聲逐漸粗重，每一次與陸昭硬撼後的停頓，都微不可察地延長了一瞬。那原本如同山嶽般穩固的下盤，在一次激烈的對撞後，終於第一次不受控制地，「蹬蹬蹬」連退了三步！
三步之後，他腳下堅硬的地面，被踩出了一個深深的腳印。
他穩住身形，抬頭看向對面只是微微晃了晃便重新站穩的陸昭，那雙怒睜的金色瞳孔深處，終於難以抑制地掠過了一抹驚駭。
這個人的氣血和力量，怎麼仿佛……無窮無盡？！
陸昭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腕，看著氣息明顯粗重了幾分的智空和尚，臉上的笑容再次擴大。
「熱身差不多了。」
他扭了扭脖子，發出一串清脆的骨響：「小禿驢，你這金身，好像……不太夠硬啊？」
智空和尚臉上無悲無喜，再次沖身而上。
那璀璨的金身光芒，在又一輪硬撼之後，明顯又暗淡了幾分。
他呼吸粗重，胸膛起伏，每一次招架陸昭那足以開山裂石的拳頭，身軀都會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晃，腳下地面隨之崩裂。
表面上，他看似氣力不支，搖搖欲墜，仿佛下一拳就能將其擊垮。
然而，卻一次次硬扛下了陸昭的攻擊。
實際上，陸昭對這種攻殺也極為不適應。
他的拳，快、猛、刁，融合了極致刀術的千錘百鍊與一龍之力的磅礴霸道，往往能夠從最不可思議的角度驟然爆發。
可這智空和尚的攻勢看似古樸笨拙，然而卻總先於自己出手，讓自己無法蓄足氣力。
這並非後發先至，而是仿佛提前預知！
就像兩人並非在電光石火間見招拆招，而是這和尚早已看到了他下一拳的軌跡，悍然出手，逼迫自己強行運力對抗。
就像兩人並非在電光石火間見招拆招，而是這和尚早已看到了他下一拳的軌跡，悍然出手，逼迫自己強行運力對抗。
這使得陸昭每一次看似狂暴無匹的進攻，總有一種力量未曾蓄滿、強行出手的滯澀感。
十分力，往往只能發揮出五六分，便要強迫出拳。
「哼！」
陸昭眼神一厲，在又一次看似尋常的攻殺瞬間，拳勢驟然一變，化直為鑽，五指併攏如錐，指尖暗金流光一閃而逝，以刁鑽的角度，直刺智空和尚因格擋而微微敞開的胸腹空門！
這一變，毫無徵兆，狠辣決絕！
然而——
智空和尚那原本交叉格擋的雙臂，仿佛早已料到般，並未僵持，而是順勢向下一沉、一夾！
「啪！」
一聲脆響。
陸昭那疾如閃電的鑽拳，竟然被對方雙臂如同鐵鉗般，硬生生夾在了胸腹之前！
雖然未能刺實，卻也被牢牢鎖住！
就是現在！
陸昭不驚反靜，眼中寒光如冰。
借著一拳被鎖、舊力未盡新力未生的微妙間隙，他腰身猛地一擰，被夾住的拳頭非但不抽，反而順勢向前一送，一股巧勁迸發在智空和尚金燦燦的胸前，那胸前瞬間爆出一股反衝之力，陸昭整個人借著這股反衝之力，如同被強弓射出的箭矢，向後疾退！
後退的同時，他一隻手閃電般拂過地面。
苗刀已然連鞘被他反手握在掌中！
刀鞘末端抵地，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淺淺的火星痕跡，助他穩穩剎住退勢。
他單手持刀，刀尖斜指地面，目光如電，死死鎖定前方。
對面，智空和尚緩緩鬆開夾擊的雙臂，任由陸昭的拳勁散去。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僧衣上被拳風刺出的一個細微破孔，又抬眼看向持刀而立的陸昭，臉上那怒目金剛般的狂暴神色，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古井無波的平靜。
甚至，嘴角似乎還勾起了一絲極淡的弧度。
他捏緊的雙拳，緩緩鬆開。
然後，在陸昭冰冷的注視下，雙手於胸前合十。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不再是之前的清越平和，也不再是金剛怒目時的低沉咆哮，而是變得恢弘、莊嚴、仿佛自九天之外傳來，帶著某種洗滌人心的奇異力量。
佛號響起的剎那，以智空和尚為中心，方圓數丈內的空氣，驟然一變！
所有的血腥氣、殺意、塵埃、喧囂，仿佛被一隻無形大手瞬間抹去。
一種難以言喻的「靜」降臨了。
清淨微妙，虛豁澄淨，萬籟俱寂。
並非聲音的消失，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寧靜，仿佛連時光的流動都在此變得緩慢。
在這片突兀的平靜中央，智空和尚身上那暗淡的金光並未重新熾烈，反而向內收斂沉澱，化作一層溫潤如玉、寶相莊嚴的光暈。
他腳下，仿佛有虛幻的蓮花光影一閃而逝。
整個人氣勢陡然拔高，竟從方才那尊怒目而視的佛門金剛，搖身一變，化為一位寶相莊嚴、仿佛高坐於雲端蓮池、垂眸俯視眾生的佛陀！
那種浩瀚、慈悲、卻又漠然高遠的意境，已沛然而生。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他身後，空氣劇烈扭曲震盪，一尊龐大無比、頂天立地的佛陀虛影，轟然顯現！
那虛影面目混沌，看不真切，卻身具三種恢弘光明，熾烈如大日的金色佛光，焚盡業障的赤紅火光，以及清淨無垢的青色琉璃寶光。
三色光芒交織流轉，將其映襯得神聖而威嚴。
虛影周身，更有瓔珞、明珠、天樂、天花、天香五種佛門寶物的虛影環繞沉浮，散發出無量莊嚴、莫測高深的氣息。
僅僅是虛影顯化，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壓，便已籠罩了整片天地，甚至比剛才金剛搏殺時更加沉重！
鄭仙師蜷縮在更遠處，看著這遠超想像的神通顯現，臉上早已沒了血色，只剩下無邊的敬畏與恐懼。
面對這驟然降臨的佛陀威壓與龐大虛影，陸昭臉上非但沒有懼色，反而那抹冷笑愈發明顯，甚至帶上了一絲熾熱的戰意。
「裝神弄鬼，變個戲法，就想唬住我？」
他緩緩抬起反握的苗刀，刀鞘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沙沙」聲。
「便看看你這王八殼子，能不能扛住我這一刀！」
話音未落，陸昭左腳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轟！」
地面一震。
他反握刀柄的手腕，驟然翻轉！
「鏘啷——！！！」
苗刀出鞘！
不是緩慢抽出，而是如同壓抑了千年的火山，轟然爆發！
火焰纏繞刀身，吞吐不定，將周遭的空氣都灼燒得扭曲變形。
「哈！」
陸昭吐氣開聲，真氣如同長江大河般轟然奔騰，毫無保留地灌注雙臂，湧入刀身！
「嗡——！」
刀身劇顫，發出一聲歡愉而饑渴的嗡鳴！
那纏繞刀身的暗金火焰，仿佛得到了無窮燃料，猛然暴漲！
一道純粹由火焰與刀芒凝聚而成的恐怖刀罡，自刀尖延伸而出，直刺天穹！
刀罡凝實無比，邊緣鋒銳如真刃切割空氣，發出連綿不絕的「嗤嗤」厲嘯，仿佛真是一柄能夠斬開天穹的巨人兵刃！
在刀罡達到巔峰的剎那發生。
陸昭眼神空茫一瞬，體內諸般力量涌動，刀意、業火、真氣、明王佛光、以及竅穴中蘊藏的生生不息之力……所有這些迥異的力量，在此刻，在他那高度集中、唯剩一刀的意志統御下，發生了不可思議的共鳴與融合！
它們不再各自為戰，而是被一股無形的繩強行擰合，朝著同一個方向、同一個目標奔涌！
「嗤……」
刀身上那原本蓬勃燃燒的暗金火焰，顏色陡然開始轉變！
金色褪去，赤紅消隱。
一種深邃妖異的紫色於刀身悄然浮現。
紫色火焰徹底取代了原本的暗金之色，悄無聲息地覆蓋了整個刀身與那十丈刀罡！
紫色火焰燃燒間，沒有聲音，沒有熱浪，只有一種令人靈魂都感到凍結與戰慄的恐怖氣息瀰漫開來。
陸昭雙手握刀，高舉過頂。
他眼中倒映著那妖異的紫火，也倒映出前方那尊寶相莊嚴的佛陀虛影。
只有平靜到極致的一句話，輕輕吐出：
「一字刀術……」
「滅佛！」
刀，斬落。
這一刀，與那聲勢駭人的十丈紫色刀罡截然不同。
刀鋒落下時，悄無聲息，輕飄飄的，仿佛只是隨意揮動了一片羽毛，一縷微風。
纏繞其上的妖異紫火，也在斬落的瞬間徹底內斂，消失不見，只餘下那古樸的雪亮刀身，劃出一道簡潔到極致的弧線。
然而，面對這看似平凡無奇的一刀，智空和尚臉上那寶相莊嚴的平靜，卻在瞬間被打破。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如針尖，渾身寒毛倒豎，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警兆，如同冰水般澆遍全身！
這一瞬間，他心頭只剩一個念頭。
「不可硬接！」
「會死！」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腦海，甚至壓過了佛陀虛影帶來的威嚴與浩瀚感。
眼看那輕飄飄的刀鋒，即將觸及那尊三光環繞、五寶沉浮的龐大佛陀虛影——
智空和尚腳下，猛地一錯！
就是這毫釐之差，妙到巔毫的一錯！
讓他那龐大的佛陀虛影未動，而他的真身，卻已如同金蟬脫殼般，向側方滑開了三尺！
「唰。」
刀鋒，落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光芒四射的爆炸。
它輕輕地穿過了那尊寶相莊嚴、威壓赫赫的佛陀虛影。
如同熱刀切入黃油，又像清風拂過薄霧。
那蘊含著三種光明、五種寶物的龐大虛影，在被刀鋒觸及的剎那，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便從被斬中的那一點開始，無聲無息地潰散開來。
化作最細微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而刀鋒的去勢，絲毫未減。
它越過了虛影原本的位置，越過了智空和尚的立足之處，落在了智空和尚身後。
鄭仙師原本被智空和尚護於身後，智空和尚倉促躲開，卻無暇顧及鄭仙師，眼下一刀落下，鄭仙師雙目圓瞪，連忙催動法力護體。
然而鄭仙師那點微末的護體法力，在這等宛若天地的威勢前，如同暴風雨中的燭火，連一瞬都未能堅持，便徹底炸裂開來。
那刀光臨體的瞬間，
「轟！！！！！！！」
如同引爆了的炸彈般，那被內斂到極致的所有恐怖威能，才轟然爆發！
落刀之處，大地如同被一顆天外隕星正面擊中，發出山崩地裂的震鳴！
整個虎狼寨所在的山頭，都隨之劇烈一震！
以刀鋒落點為中心，一股肉眼可見的環形衝擊波，如同狂暴的海嘯，貼著地面向四面八方瘋狂席捲！
所過之處，地面如同被無形巨犁狠狠耕過，地面被輕易掀起、撕碎、拋飛！
煙塵混合著碎石，沖天而起！
地動山搖！
亂石穿空！
足足數息之後，那恐怖的震動與煙塵，才緩緩平息。
智空和尚立在原地，有些僵硬地轉過頭，看向自己身後。
當他看清身後景象的瞬間，饒是以他那古井無波的心境，臉上也控制不住地湧現出濃濃的錯愕。
只見從他原本所在之處，那道佛陀虛影凝滯的位置開始，一道觸目驚心的深邃溝壑，筆直地向著後方蔓延而去！
溝壑寬達數尺，深不見底，兩側泥土岩石呈現出高溫熔融後的琉璃狀質感，在殘餘火把的映照下，反射著詭異的紫黑色光澤。
這一刀，竟生生將整個虎狼寨連同後方的大片山地，犁出了一道長達數十丈深不見底的恐怖刀痕！
此刻的智空，臉上再也看不到半分寶相莊嚴，只剩下一片蒼白，以及眼底深處那抹尚未散盡的駭然。
他死死盯著那道深不見底的溝壑，又猛地抬頭看向持刀而立的陸昭，嘴唇微微翕動，似乎想說什麼，卻終究沒有發出聲音。
然後，他看到陸昭再次抬起了手。
手中那柄苗刀，刀身上原本內斂的妖異紫火已然消散，但此刻，隨著陸昭心念微動，一層業火憑空自刀鋒之上騰地再次燃起！
業火重燃！
那火焰並不耀眼，卻帶著一種直接灼燒靈魂的冰冷炙痛感，讓智空和尚周身的佛光都為之劇烈搖曳、黯淡！
智空和尚的臉色，在這一刻，終於徹底變了。
不再是驚駭，而是一種摻雜著絕望的認知。
逃！
必須立刻逃！
遠離這個怪物！
這個怪物太兇了！
他從未見過有人能將刀法施展成這般威力！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般席捲了他的腦海，壓倒了所有其他情緒。
他腳下猛地一抬，玄妙莫測的步法施展而出。
然而這一次，不再是精妙閃避的小範圍挪移。
落腳之時，他周身的空間仿佛微微扭曲了一瞬，原地只留下一道極其淡薄的金色殘影。
而其真身，已然如同移形換影，出現在了數十丈外。
「現在想跑了？」
陸昭的冷笑聲，如同跗骨之蛆，幾乎在智空身形出現在遠處的同一時間，便已清晰無比地傳入他的耳中！
那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與殺機。
話音未落，陸昭腳下已然一踏！
沒有施展任何花哨身法，只是最直接的爆發！
「轟！」
腳下地面應聲炸開一個淺坑，他的身形如同一枚被全力投擲出的炮彈，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音爆，一躍便是十數丈之遠！
第一步落地，已在智空和尚原先立足之處的附近，第二步凌空邁出，身形尚在半空，那燃燒著業火的苗刀已然化作一道暗金匹練，朝著智空和尚的後頸狠狠劈落！
快！
快得超出了視覺捕捉的極限！
智空和尚甚至還沒來得及為成功拉開距離而稍鬆一口氣，一股凌厲到極致的死亡寒意便已自後腦勺驟然炸開，瞬間蔓延全身！
他臉上血色盡褪，眼中湧起無邊的驚恐，幾乎是想也不想，便要再次抬腳，施展身法，試圖進行第二次、更遠距離的逃逸。
然而，陸昭的刀，比他抬腳的動作，更快一線！
「給我留下！」
冰冷的喝聲中，暗金色刀光如同天際墜落的閃電，劈斬而下！
「噗嗤——！」
利刃切割血肉骨骼的沉悶聲響，伴隨著一聲悽厲到極致的慘嚎，驟然劃破夜空！
血光迸現！
智空和尚那包裹在殘破僧衣中的下半身，自腰部以下，被這一刀齊根斬斷！
兩條腿連同部分腰腹，在慣性的作用下向前踉蹌撲出幾步，然後轟然倒地，鮮血如同噴泉般從斷口處瘋狂湧出，瞬間染紅了大片地面。
然而——
就在下半身被斬落的同一剎那，異變再生！
智空和尚那被斬飛的上半身，在鮮血噴濺、即將摔落的瞬間，其斷口處竟驟然爆開一團極其刺目的璀璨金光！
那金光之中，隱約可見一道仿佛由無數梵文凝結而成的金色虛影一閃而逝！
「砰！」
一聲輕微卻清晰的爆鳴。
金光與虛影同時炸碎，化作漫天流螢般的金色光點。
而智空和尚那鮮血淋漓的上半身，竟也隨著這金光的炸碎，如同夢幻泡影般，憑空消失在了原地！
連一滴鮮血、一片碎布都未曾留下！
仿佛剛才那慘烈的一幕，那噴涌的鮮血，那悽厲的哀嚎，都只是幻覺。
只有地面上那具依舊在汩汩冒血、兀自微微抽搐的下半截殘軀，以及空氣中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氣，證明著剛才那一刀的真實不虛。
陸昭持刀而立，刀尖斜指地面，業火緩緩收斂。
他微微偏頭，看著那空無一物的半空，又看了看地上的殘軀，英挺的眉宇間，第一次浮現出一抹毫不掩飾的詫異。
「嗯？」
「跑了？」
「跑得倒挺快！」
他低聲自語，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
這小禿驢，手段倒是比他預想的還要多，還要詭異。
竟然在身體被斬斷的絕境下，還能讓上半身憑空遁走？
陸昭緩緩閉上雙眼。
識海中，那凝練磅礴的精神感知，如同水銀瀉地，以他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急速擴散開來。
他仔細感應著空氣中每一絲異常的波動，追蹤著可能殘留的法力痕跡。
十丈、百丈、乃至覆蓋了整個虎狼寨山頭，並向著更遠的黑暗山林蔓延。
然而，任憑他如何凝神感應，如何仔細搜索。
左右，前後，上下。
除了夜風的嗚咽、殘餘的火光、以及那新鮮溝壑散發的淡淡毀滅氣息……再無其他。
那智空和尚的上半身，連同其所有的氣息、波動，都如同徹底融入了這茫茫黑夜，像是從未在此地存在過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連半分氣息都沒有。
半晌，陸昭緩緩睜開雙眼。
眸中銳利的光芒微微閃爍，若有所思。
「這秘境術法果然有獨到之處，我竟完全查探不出這小禿驢跑哪裡去了！？」
「是逃出了我的查探範圍，還是用特殊的掩藏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