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陰先生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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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宰場內,燈火通明。

  數十名穿著特調科制服的工作人員正在緊張地忙碌著。

  他們有的手持檢測儀器,在牆壁、地面、角落裡仔細掃描;有的則在忙著搬運封存著從各個房間搜出的邪異物品。

  周正站在廠房中央,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他望著進進出出對整個屠宰場進行地毯式搜查的組員,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他媽到底是怎麼回事?

  「報告周組長!」

  一名年輕組員快步跑來,敬禮道:「東區清理完畢,並未發現邪修蹤跡。」

  「西區清理完畢,也並非發現邪修蹤跡。」

  「北區……」

  一份份報告匯總到周正手中,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整個屠宰場內竟然空無一人!

  那麼問題來了!

  特麼人呢?

  他們剛剛完成包圍,還沒來得及發動突襲,裡面的人沒了!!?

  「周組長。」

  一個平靜的聲音在身旁響起。

  周正轉頭,看到陸昭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他身邊。

  陸昭臉色有些蒼白,左肩處的衣服破了個洞,隱約能看到下面包紮的繃帶,但整個人的精神卻異常<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

  「陸先生,你沒事吧?」

  周正連忙問道:「您和邪修交手,險些喪了命,就應該好好休息,怎麼又跑過來了!」

  「我沒事。」

  陸昭搖了搖頭,看了看周正沉得好似要擠出水的面容,好奇問道:「查出了什麼了嗎?」

  周正苦笑道:「現場並沒有任何邪修,就連屍體都沒有留下,他們好像跑了!」

  陸昭微微蹙眉,道:「有沒有可能,那些邪修都被我殺了!」

  周正一愣,不由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一番陸昭,隨即苦笑搖頭:「陸先生,都這種時候了,還請不要開玩笑。」

  陸昭聞言也是一愣。

  他看向周正,發現對方的表情極其嚴肅,眼神中甚至帶著幾分無奈,顯然是真的以為自己是在說笑。

  「我沒開玩笑。」

  陸昭正色道:「這裡面所有的邪修,包括那尊五通神,都是我殺的。」

  周正臉上的苦笑更濃了。他拍了拍陸昭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安慰:「陸先生,我理解你想幫忙的心情,但這種事情攬到自己身上,可不是什麼好事,要知道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他頓了頓,看著陸昭年輕的面孔,又補充道:「陸先生你年紀輕輕,能有現在的修為已經很難得了,但有些事情,不是光靠勇氣就能做到的。」

  陸昭一臉無語,試圖解釋什麼,便見知了禪師與玄璣子並肩走來。

  兩人的面色都有些凝重,尤其是知了禪師,那雙總是半闔著的眼睛此刻完全睜開,目光如電,掃視著四周。

  「周組長。」

  知了禪師雙手合十,沉聲道:「老衲已初步探查過,這裡確實是邪修們的據點無疑,而且從殘留的氣息判斷,此處之前的邪修數量不少。」

  周正點了點頭,這一點他早有預料。

  但他此刻更關心的是另一個問題:「禪師,那為何現場沒有一名活著的邪修?難道……消息又走漏了?」

  這是周正最擔心的事情。

  特調科內部可能有內鬼,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的屍蛟行動,都因為消息走漏而功虧一簣。

  如果這次也是如此,那問題就很大了……

  「非也。」

  知了禪師搖了搖頭,臉上的皺紋愈發深刻:「周組長且隨老衲來。」

  他轉身,領著眾人,朝著廠房外的一處空地走去。

  那裡,地面上散落著幾灘灰燼。

  看到這幾灘灰燼,陸昭頓時面露古怪。


  這不是業火燒出來的嗎?

  有什麼好看的?

  「周組長可曾關注到這些灰燼?」知了禪師指著其中一灘,問道。

  周正眉頭緊皺:「我們剛進來時,確實注意到了這些灰燼,當時還以為是這些邪修在搞什麼邪法……」

  「不。」

  一直沉默的玄璣子突然開口。

  「這是業火!」

  周正聽得雲裡霧裡,忍不住問道:「知了禪師,玄璣子道長,這業火……有什麼稀奇的嗎?」

  「周組長有所不知。」

  知了禪師緩緩道,「業火,又被稱作「明王真怒」,乃是我佛門法門之一,此火非凡火,不燃凡物,專焚罪業、邪祟、陰穢。然而,想要修出業火,不僅需要修持明王相至極深的程度,更需要一顆至純至正的誅邪之心,心不正,則火不燃;心不純,則火不盛。」

  他頓了頓,看著地上那些灰燼,眼中也流露出幾分驚嘆:「老衲修行數十載,也只見過寥寥幾位高僧大德能施展業火,且威能遠不及此。能將數十名邪修連同其一身罪業徹底焚盡,不留半點殘魂……此人修為,恐怕已至羅漢之境!」

  「羅漢之境?」周正倒吸一口涼氣。

  他雖然不修佛法,但也知道佛門修行境界。

  羅漢,那已經是超凡脫俗的存在了!

  幾乎等同於道門的真人!

  「禪師的意思是……」

  周正看向知了禪師,若有所思道:「有人比我們快了一步,將這些邪修都解決了?而且這人……還是一位佛門的羅漢?」

  「十有八九。」知了禪師點了點頭。

  「不對!」

  周正突然想到了什麼,猛地轉頭看向陸昭,「陸先生,你之前說你在裡面遇到了些變故,是不是……遇到了那位出手的高人?」

  此言一出,知了禪師、玄璣子以及周圍幾名聽到對話的特調科組員,紛紛將目光投向了陸昭。

  所有人的眼中,都帶著濃濃的好奇與探尋。

  一位能施展業火的佛門羅漢!

  這要是真的,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陸昭卻皺起了眉頭。

  他看著周正那期待的眼神,看著知了禪師和玄璣子那探究的目光,心中只覺得一陣荒謬。

  說真話沒人信,自行腦補了個「高人」出來,反倒都信了?

  這群人是覺得,以他陸昭的實力,根本不足以斬殺這些邪修嗎?

  要不是明王相被五通神污染,暫時無法喚出,他並不介意現場喚出業火,讓這些人好好震驚一番。

  不過……

  眼下,比起證明自己,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高人我沒見到。」

  陸昭搖了搖頭,聲音平靜:「但我見到了別的東西。」

  他頓了頓,迎著眾人疑惑的目光,道:「這裡,有邪修們所設的一座大陣,陣法之中,封印著一個特別厲害的邪祟。」

  「什麼?!」周正臉色一變。

  知了禪師與玄璣子也同時皺起了眉頭。

  「陸居士,此言當真?」玄璣子沉聲問道。

  「跟我來。」陸昭沒有多解釋,轉身朝著廠房深處走去。

  周正、知了禪師、玄璣子三人對視一眼,連忙跟上。

  幾名核心組員也緊隨其後。

  一行人很快來到了那間廠房前。

  廠房大門已經被陸昭踹開,裡面黑洞洞的一片,而在原本大門的地方則隱約覆蓋著一層淡淡的血色光幕。

  「這是……」

  玄璣子湊近大門,仔細檢查起了陣法。

  他的臉色越來越凝重,手指在空中虛劃,似乎在推演著什麼。

  足足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回過頭,神色極為肅然,道:「這陣法極為厲害,暫時看不出來歷。」

  「阿彌陀佛!」

  知了禪師合掌上前,低呼了一聲佛號,道:「陸先生所言非虛,這陣法之中確實存著,以老衲修為,也根本探知不得這邪祟的深潛。」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一驚。

  知了禪師已經是現場修為最高的修士了,連他都無法探知其中邪祟,足以說明那隻邪祟的厲害。

  「這東西必須要送去總部,由總部鎮壓入道獄中!」

  周正當機立斷。

  玄璣子側頭望向陸昭,問道:「陸居士,你剛才說,你從這陣法中逃出來的?那陣法中的邪祟是什麼情況?」

  陸昭沒有回答。

  準確來說,他此刻根本沒有心思回答玄璣子的問題。

  他的目光,正死死盯著不遠處。

  那裡,一名穿著特調科制服、戴著眼鏡的年輕組員,正蹲在地上,手持檢測儀器,對著地上一灘灰燼進行著仔細勘探。

  他的動作很專業,神情很專注,看起來和周圍其他組員沒有任何區別。

  但陸昭卻第一時間發現了他的不同。

  他的身上帶著一股極為隱晦且陰冷的氣息。

  這種氣息,他太熟悉了!

  邪修!!

  玄璣子見陸昭久久不語,只是死死盯著某個方向,不由也跟著望了過去。

  知了禪師、周正,以及周圍幾名核心組員,都因為玄璣子的詢問而將目光投向陸昭,隨即立刻察覺到了陸昭狀態的不對勁。

  他周身肌肉微微繃緊,右手已經不動聲色地按在了腰間刀柄之上,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弓,渾身散發出一股凜冽刺骨的殺意!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順著陸昭的視線,落到了那名蹲在地上的年輕組員身上。

  廠房內的空氣,驟然凝固。

  「陸先生。」

  周正眉頭微皺,小聲問道:「我這位組員……有什麼問題嗎?」

  他的聲音中帶著疑惑,也帶著一絲隱隱的不安。

  作為特調科的組長,他對自己手下的人自然有著基本的信任,但陸昭此刻的狀態,卻讓他本能感覺到了不安。

  陸昭依舊沒有說話。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唰——!」

  沒有半分猶豫,陸昭動了!

  腳下猛然一踏,地面「砰」的一聲炸開細碎裂紋,他整個人如同捕食的獵豹般彈射而出!

  腰間苗刀出鞘的剎那,刀身之上那層皎潔如明月的清輝驟然暴漲,在昏暗的廠房中劃出一道驚艷絕倫的銀色弧光,如銀月霜空,清冷肅殺!

  刀光太快!

  快到場中除了知了禪師與玄璣子外,幾乎沒人能看清陸昭的動作!

  那名蹲在地上的年輕組員顯然也沒料到陸昭會突然暴起發難,他似有所覺,愕然抬頭望來,陸昭已沖至他的眼前。

  「嗤——!」

  一聲輕響,如同利刃划過熟透的西瓜。

  刀光精準無比地從那組員的脖頸處掠過。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

  那組員臉上的驚駭表情凝固了,身體還保持著半蹲的姿勢。

  然後——

  「咕嚕。」

  他的頭顱,緩緩從脖頸上滑落,滾到了地上。

  無頭的軀體晃了晃,「噗通」一聲栽倒在地。

  現場,一片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陸昭,盯著地上那具無頭屍體,盯著那顆滾落在地的頭顱。

  周正的面色,瞬間僵住!

  而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鐵青,又轉為煞白,最後漲得通紅!

  憤怒!

  驚愕!

  不敢置信!

  竟然有人……當著他這個特調科組長的面,公然動手殺人!

  殺的還是他手下的組員!

  「陸昭!!!」

  周正猛地踏前一步,周身真氣轟然爆發,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你幹什麼?!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周圍的幾名特調科組員也瞬間反應過來,紛紛站了起來,隱隱已將陸昭團團圍住!

  一時間,廠房內劍拔弩張,殺氣瀰漫!

  玄璣子與知了禪師也愣住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困惑與凝重。

  他們雖然相信陸昭不是濫殺之人,但這突如其來的暴起殺人,實在不合常理。

  然而,就在這緊張到極點的氣氛中,知了禪師突然輕「咦」了一聲。

  他那雙半闔著的眼睛猛地睜開,死死盯著地上的無頭屍體,臉上露出了意外之色。

  「不對!」

  知了禪師低呼一聲:「這人……不對勁!」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驚!

  周正滿腔的怒火被這聲低呼硬生生壓住,這才目光落到那具倒地的無頭屍體上!

  之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陸昭突然殺人的舉動吸引,滿心想著陸昭為何要殺人,根本沒去注意死者的情況。

  此刻經知了禪師這麼一提醒,眾人頓時發現了不對勁!

  明明已經被斬首。

  然而卻沒有血。

  一滴血都沒有!

  眾人不由那斷口之下,竟是用細竹篾精心紮成的架子撐著,裡面空空如也,赫然只有一張完整的人皮蒙在外面!

  「扎紙術?」

  寂靜之中,玄璣子臉色陰晴不定,輕吐出聲。

  周正只覺後頸一陣發涼,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衝頭頂!

  他聽聞過這種術法,據說以扎紙術扎出來的人宛如活人。

  而更讓周正心驚的是——

  這東西,竟然不知什麼時候頂替了自己的組員,混進了他的行動里!

  而他這個組長,竟然全然沒有察覺!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可能都在對方的監視之下!

  意味著之前幾次行動的失敗,極有可能也是因為這種術法!

  而整個特調科究竟有多少人被紙人頂替了?

  冷汗,瞬間浸濕了周正的後背。

  然而,與周正的震驚後怕不同,陸昭卻始終死死盯著地上那具紙人屍體,眉頭緊皺,眼神銳利如刀。

  他沒有放鬆警惕,反而全身肌肉微微繃緊,右手依舊按在刀柄之上,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弓,散發出凜冽刺骨的殺意。

  那副姿勢,很明顯那紙人里還有東西!

  幾乎是陸昭察覺到的瞬間——

  異變,驟生!

  「唰——!」

  地上那具原本已經被割去腦袋的紙人,突然毫無徵兆地翻身而起!

  它的動作快得不可思議,根本不像是一個被斬首的屍體,反而如同最敏捷的獵豹般,四肢著地,朝著屠宰場外狂奔而去!

  那速度快得驚人!

  快到在場除了陸昭、知了禪師、玄璣子三人外,其餘特調科組員根本來不及反應!

  「想跑?!」

  陸昭眼中厲芒爆閃!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早在斬下這紙人腦袋的瞬間,他就已經察覺到不對勁。

  這紙人體內,竟還有一股極其隱晦的邪氣在流轉!

  「唰——!」

  刀隨身動,身隨意動!

  陸昭腳下猛然一蹬,地面「砰」的一聲炸開細碎裂紋,他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瞬間跨越數米距離,追上了狂奔的紙人!

  手中苗刀揚起,刀身之上皎潔清輝驟然暴漲,化作一道銀色匹練,朝著紙人腰間狠狠橫斬而去!

  「嗤——!」

  刀鋒撕裂空氣,發出悽厲尖嘯!

  這一刀,快!准!狠!

  然而——

  就在刀鋒即將斬中紙人腰身的剎那,那紙人竟以一種完全違背物理規律的方式,腰身猛地一錯!

  「咔嚓!」


  竹篾骨架發出刺耳的聲響,整個身體如同沒有骨頭的軟體動物般,硬生生從刀鋒之下「扭」了過去!

  毫髮無傷!

  繼續朝著前方狂奔!

  「咦?」

  陸昭不由輕咦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這紙人的靈活程度,遠超他的預料!

  但他沒有絲毫停頓,腳下再次發力,身形如鬼魅般一閃,再次追至紙人身側!

  這一次,他不再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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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宅刀法!

  刀芒所過,空氣扭曲,熱浪滾滾!

  那紙人似乎也感受到了這一刀的恐怖,它猛地一個急停,身體再次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摺疊,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當頭一刀!

  刀芒擦著它的身體掠過,將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焦黑溝壑!

  然而——

  這一次,紙人卻沒有繼續逃跑。

  它停住了。

  轉過了身。

  明明沒有腦袋,明明只是一具由竹篾和人皮構成的空殼,但陸昭卻清晰地感覺到,一股陰冷怨毒的目光,已經死死鎖定在了自己身上!

  那是一種冥冥中的感應。

  仿佛被某種恐怖存在,給盯上了!

  紙人那空蕩蕩的脖頸斷口處,突然冒出了一縷縷漆黑如墨的霧氣。

  霧氣凝聚、扭曲,漸漸化作一張模糊的人臉虛影。

  然後——

  「嗖!」

  紙人動了!

  但這一次,它不是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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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是……反擊!

  「小心,這紙人有古怪!」

  就在紙人有所動作的瞬間,玄璣子臉色驟變,大聲喝道!

  他的聲音中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與警惕!

  作為道家修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熟悉紙紮術。

  然而這紙紮術不知為何總是給他一種似是而非的感覺。

  故而做出提示!

  「阿彌陀佛!」

  幾乎就在玄璣子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間,知了禪師動了!

  這位一直沉默不語的老僧人,此刻終於不再保留!

  他一步踏出,腳下地面微微一震!

  周身金色佛光驟然爆發,如同旭日東升,瞬間將昏暗的廠房照亮!

  那佛光純淨、浩大、熾烈,帶著滌盪一切邪祟的至陽至正之力!

  佛光迅速在他身後匯聚、凝聚,化作一道高達三丈、寶相莊嚴的佛陀虛影!

  佛陀虛影面容慈悲,雙目半闔,周身金光流轉,散發出令人心安的磅礴威壓!

  「金剛伏魔掌!」

  知了禪師低喝一聲,右手緩緩推出。

  他身後的佛陀虛影也隨之動作,巨大的金色佛掌平推而出,帶著鎮壓一切的恐怖威勢,朝著那具紙人狠狠抓去!

  佛掌所過,空氣發出「嗡嗡」震顫,金光所及之處,一切陰邪氣息如同冰雪遇烈陽,發出「嗤嗤」聲響,迅速消融!

  這一掌,凝聚了知了禪師數十年的佛法修為!

  便是厲鬼邪祟,在這一掌之下,也要魂飛魄散!

  然而——

  面對這威勢驚人的金色佛掌,那紙人卻不跑不避。

  它甚至……停下了反擊的動作。

  空蕩蕩的脖頸斷口處,那張由黑霧凝聚而成的怨毒人臉,突然咧開嘴,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然後,它抬起了右手。

  他的右掌呈劍指,緩緩抬起,斜指向天。

  緊接著——

  「啪!」

  雙掌合握!


  一股難以形容的詭異波動,以紙人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

  然後,一道朦朧沙啞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廠房中響起:

  「一眼望青天,十八羅漢在眼前!」

  「千年榕樹要挖根,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敕!敕!令!」

  咒文念完的剎那——

  紙人合握的雙掌,猛地向前一推!

  「轟——!!!」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鳴。

  只有一聲仿佛什麼東西被硬生生撕裂的巨響!

  然後,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

  那隻威勢驚人的金色佛掌,在與紙人雙掌接觸的瞬間,竟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轟然炸開!

  「噗——!」

  知了禪師面色驟然一白,一口鮮血猛地噴出!

  他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腳下踉蹌,「噔噔噔」連退數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水泥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腳印!

  直到退到第七步,他才勉強穩住身形,但臉色已是慘白如紙,氣息紊亂,顯然受了不輕的內傷!

  而他身後那道高達三丈的佛陀虛影,也在佛掌炸開的瞬間,劇烈閃爍了幾下,最終「砰」的一聲,消散無蹤。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知了禪師……

  這位特調科總部派來的A級高手,佛門高僧……

  竟然,被一具紙人……

  一掌擊退?!

  「這、這怎麼可能……」

  周正聲音乾澀,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玄璣子也是面色凝重到了極點,他死死盯著那具紙人,一字一句道:

  「這不是普通的扎紙術……」

  「這是……請神術!」

  「有人在用這紙人作為媒介,隔空施法!」

  話音未落——

  「咯咯咯……」

  那紙人的脖頸斷口處,黑霧凝聚的人臉,突然發出了尖銳刺耳的笑聲。

  笑聲中,充滿了戲謔、嘲諷,以及濃濃的不屑。

  仿佛在嘲笑他們的不自量力。

  就在這時!

  「唰——!!!」

  刀光,如暴雨般傾瀉而至!

  陸昭根本沒有給紙人任何喘息的機會!

  幾乎是知了禪師落敗的瞬間,他已經動了!

  腳下猛然一蹬,地面炸裂,他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攜著凜冽刺骨的殺意,朝著紙人狂撲而去!

  手中苗刀揚起,刀身之上,皎潔清輝與熾烈火光交織暴漲!

  淨蓮誅邪真訣!

  火宅刀法!

  刀光乍現!

  不是一道,不是十道,而是成百上千道刀影,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如同烈火燎原,朝著紙人鋪天蓋地地籠罩而去!

  每一道刀影,都凝實如真,都帶著凜冽刺骨的殺意,都蘊含著焚盡一切的熾烈刀意!

  刀影所過,空氣扭曲,熱浪滾滾!

  地面被犁出無數焦黑溝壑,牆壁上布滿深深劃痕!

  整個廠房,仿佛化作了一片刀光火海!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恐怖刀影,紙人那黑霧人臉上譏諷的笑容,驟然凝固!

  它顯然也沒料到,陸昭的攻擊會如此狂暴,如此不留餘地!

  「嗖!」

  紙人身形急轉,腳下如同裝了滑輪般,朝著後方急速滑退!

  邊退,邊將右手橫於心前,呈劍指狀!

  與此同時,一道急促的咒文,從它脖頸斷口處的黑霧人臉中震盪而出:

  「轉唐三七教捉盡世間魔!」

  「狂風掃穴盡收邪魔!」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敕!敕!令!」

  咒文念完的剎那——

  紙人劍指猛然向前一點!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它指尖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

  那波動所過之處,空氣仿佛凝固了,時間仿佛變慢了!

  漫天刀影,在與這無形波動接觸的瞬間,陸昭只感覺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潭,速度驟然減緩!

  但相比起刀法的遲滯,更讓陸昭心中憋悶難當的,是那咒文之中毫不掩飾的污衊!

  「轉唐三七教捉盡世間魔!」

  「狂風掃穴盡收邪魔!」

  每一個字,都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頭!

  自己堂堂正正,以誅邪為志,守正為心,斬妖除魔,滌盪污穢!

  可在這邪祟口中,竟被污為「邪魔」?!

  一股難以言喻的憋屈與憤怒,如同被巨石壓在胸口,又似火山在地下奔涌,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撐裂!

  他體內的《淨蓮誅邪真訣》真氣,感應到他心緒的劇烈波動,驟然沸騰起來!

  至純至正的誅邪真意,與這顛倒黑白的污衊,產生了最強烈的衝突!

  「好!好!好!」

  陸昭怒極反笑,連道三聲好!

  那笑聲之中,卻無半分笑意,只有滔天的怒火與凜冽到極致的殺意!

  「邪魔外道!指鹿為馬!」

  「今日,我便讓你看看——」

  「何為誅邪!何為明王!」

  話音落下的剎那,那股積壓到極致的怒火,仿佛衝破了某個無形的桎梏!

  陸昭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精神深處,那尊被五通神污染而導致無法調用的明王法相,竟開始劇烈震顫!

  不是被污時的掙扎,而是被激怒後的甦醒!

  是被邪祟污衊為「邪魔」的滔天怒意,點燃了明王真火!

  「觀想……明王!」

  陸昭深吸一口氣,借著心中翻騰的怒火,心神沉入識海最深處。

  在那裡,一尊頂天立地、寶相莊嚴、怒目圓睜的八臂明王虛影,正緩緩睜開了雙眼!

  明王八臂,各持法器!

  金剛杵、降魔劍、伏魔印、鎖魂鏈、業火蓮、淨世瓶、誅邪弓、盪魔戟!

  每一件法器,都散發著鎮壓一切邪祟的煌煌神威!

  「嗡——!!!」

  現實之中,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威壓,毫無徵兆地自陸昭身上爆發開來!

  「這是……」

  離得最近的玄璣子第一個察覺到異常,他猛地轉頭看向陸昭,瞳孔驟縮!

  周正、以及其他特調科組員,也紛紛感覺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氣息,不由自主地後退數步!

  就連重傷的知了禪師,也猛地睜大了眼睛!

  他那雙總是半闔著的雙目,此刻完全睜開,死死盯著陸昭身後,嘴唇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明……明王……」

  他喃喃出聲,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

  陸昭身後,空氣扭曲,金光匯聚!

  一尊高達三丈、威武如神祇的八臂明王,緩緩自虛無中浮現!

  明王虛影面容威嚴,怒目圓睜,周身金光流轉,梵音繚繞,散發出鎮壓一切邪魔的煌煌神威!

  那威壓之強,甚至讓整個廠房的空氣都為之凝固!

  地面微微震顫,牆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明王……真的是明王!」

  知了禪師的聲音都在顫抖:「而且……是八臂明王!這……這怎麼可能?!」

  八臂明王,那是佛門至高法相之一!

  非大功德、大智慧、大毅力者,不可觀想!

  非至純至正、誅邪守心者,不可凝聚!


  此當為僧者一世之功!!

  而此刻,這尊傳說中的法相,竟在一個年輕修士身後顯現!

  這已經超出了知了禪師的認知範疇!

  身後那尊八臂明王虛影,驟然化作一道璀璨金光,如同百川歸海般,盡數沒入他的體內!

  「轟——!!!」

  陸昭周身,金光暴漲!

  那金光純淨、浩大、熾烈,帶著滌盪一切邪祟的至陽至正之力!

  他整個人,仿佛化作了一尊行走於人間的明王!

  髮絲無風自動,衣袍獵獵作響!

  雙眼之中,金光流轉,如同兩輪灼熱的小太陽!

  然後——

  他緩緩抬起右手,指向那具僵在原地的紙人。

  一語落下,如天地震怒,雷霆炸響:

  「放肆!」

  二字如雷霆炸響,震得整個廠房嗡嗡作響!

  那紙人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明王威壓所懾,脖頸斷口處的黑霧人臉驟然扭曲,發出無聲的嘶吼!

  但它背後的操控者顯然不甘就此罷手,紙人身形急退的同時,雙手再次掐訣,黑霧翻湧,一道急促的咒文就要脫口而出!

  「還想施法?!」

  陸昭眼中金光暴漲,一步踏出!

  「轟!」

  地面炸裂,他整個人如同金色閃電,瞬間欺近紙人身前!

  左手掐蓮花印,印成剎那,掌心一朵金色蓮花虛影綻放,聖潔光芒驅散周遭陰穢!

  右手苗刀揚起,刀身之上金光與清輝交織,化作一道匹練刀芒,朝著紙人當頭斬下!

  刀印齊出!

  剛柔並濟!

  「嗤——!」

  紙人的咒文剛剛念動,一團漆黑如墨的邪氣還未完全成形,便被陸昭左手蓮花印綻放的金光掃中,如同冰雪遇烈陽,發出「嗤嗤」爆鳴,瞬間消融大半!

  殘餘的邪氣扭曲著撲向陸昭,卻見他右手刀光不停,左手印訣一變——

  蓮花印轉寶瓶印!

  「鎮!」

  一聲低喝,掌心金光凝聚,化作一尊古樸寶瓶虛影,瓶口向下,散發出鎮壓一切邪祟的浩瀚偉力!

  「嗡——!」

  寶瓶虛影輕輕一震,那殘餘的邪氣如同被無形大手攥住,硬生生碾碎淨化,化作縷縷青煙消散!

  而陸昭右手的刀,已經到了!

  「唰唰唰——!!!」

  刀光如瀑,連綿不絕!

  紙人瘋狂閃避,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刀光縫隙中扭曲摺疊,竹篾骨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蒙在外面的人皮也被刀氣劃出無數細密裂痕!

  它想要再次掐訣施法,想要拉開距離,想要重整旗鼓——

  但陸昭根本不給他任何機會!

  一手刀法揮舞得密不透風,刀光層層疊疊,如同狂風暴雨,又似天羅地網,將紙人牢牢困在方寸之地!

  另一手印訣變幻,蓮花印、寶瓶印、金剛印……種種佛門手印信手拈來,每一次變換,都精準打斷驅散紙人試圖凝聚的術法!

  快!

  太快了!

  場中眾人,除了知了禪師與玄璣子還能勉強看清陸昭的動作外,其餘特調科組員早已看得眼花繚亂,只能見到一片金色刀光與璀璨佛印交織成的死亡風暴,將那具詭異的紙人死死壓制在其中!

  周正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臉上的表情已經從最初的震驚,變成了徹底的呆滯。

  他本以為陸昭只是個懂點武功又懂點驅邪的年輕人,最多比普通組員強上一線。

  可現在……

  這哪裡是「強上一線」?

  這分明是碾壓!

  是徹頭徹尾、毫無懸念的碾壓!

  就連知了禪師這位A級佛門高手,方才都在那紙人手下吃了大虧!

  可陸昭……卻打得那紙人毫無還手之力!


  「原來……」

  玄璣子忍不住喃喃出聲,聲音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

  「陸居士……這麼厲害?!」

  就在玄璣子話音落下的瞬間——

  「嗖!」

  那紙人眼見根本沒有任何反手之力,甚至連施法都被陸昭一次次打斷、驅散,終於徹底放棄了抵抗的念頭!

  它身形猛地一縮,如同泄了氣的皮球般,朝著廠房角落的陰影處瘋狂竄去!

  想跑!

  然而——

  「等的就是現在!」

  陸昭眼中厲芒一閃!

  他早就在等這一刻!

  等這紙人在絕望中露出破綻的剎那!

  腳下猛然發力,地面「砰」的一聲炸開,他整個人如同捕食的獵豹,瞬間追至紙人身側!

  手中苗刀刀路驟然一變!

  不再是狂風暴雨般的連續劈斬,而是凝練到極致、迅猛到極致的一記橫斬!

  一字刀術!

  斬!

  刀身之上,金光、清輝、火光,三種力量完美融合,化作一道璀璨到極致、也凌厲到極致的刀芒!

  天地似乎凝為一線。

  刀芒所過,空氣仿佛都被一分為二!

  「嗤——!!!」

  一聲輕響。

  紙人那由竹篾和人皮構成的身體,毫無阻礙地被從中腰斬!

  「啊——!!!」

  一道悽厲到極點的尖銳慘叫,猛地從紙人脖頸斷口處的黑霧人臉中爆發出來!

  那慘叫之恐怖,甚至讓周圍幾名特調科組員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緊接著——

  「噗!」

  黑霧人臉劇烈扭曲掙扎,最終「砰」的一聲,如同被戳破的氣泡般,徹底炸開!

  紙人被腰斬的兩截身體,也失去了所有支撐,「啪嗒」兩聲掉在地上。

  竹篾骨架寸寸斷裂,人皮迅速乾枯皺縮,最終化作一攤灰燼。

  結束了?

  陸昭緩緩收刀,周身金光漸漸收斂,明王威壓也緩緩散去。

  但——

  他的眉頭,卻緊緊皺了起來。

  不對!

  紙人身上的陰冷氣息確實已經徹底消失了,那股被「盯上」的冥冥感應也消散無蹤。

  可是……

  他看向那懸浮於意識深處的面板。

  卻沒有討魔點增加的提示!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那驅使紙人的背後之人……並沒有死!

  紙人,終究只是紙人。

  只是一個被遠程操控的工具。

  真正的主使者,還隱藏在暗處,還活得好好的!

  「陰先生……」

  陸昭心中,不由浮現出這個名字。

  之前那兩個邪修聊天時,提及到一個關鍵人物,據說便是他給邪修們提供了特調科的情報,並安排邪修們躲在了這裡!

  這紙人一直潛伏在特調科,難道是「陰先生」的手筆?

  陸昭目光冰冷地掃過地上那攤灰燼,正準備轉身離開,眼角餘光卻突然瞥見——

  灰燼之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射出一絲微不可查的幽光。

  「嗯?」

  「這是什麼?」

  他腳步一頓,轉身走回灰燼旁,蹲下身,仔細看去。

  那是一塊……黑色的石頭。

  約莫拇指大小,通體漆黑如墨,表面光滑,觸手冰涼,隱隱散發著一股極其隱晦的陰寒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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