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沒有甦醒的邪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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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畏印結成瞬間,陸昭周身那層淡金色的佛光驟然熾盛,仿佛一輪驕陽在他體內炸開!

  純粹!

  浩大!

  蘊含著金剛怒目般意志的金色輝光,如同無形的淨化潮汐,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

  「嗤嗤嗤——!」

  那些試圖侵染他意念、源自布幔深處的痛苦呢喃與怨毒低語,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霜雪,瞬間蒸發,被驅散得一乾二淨!

  意念為之一清!

  而就在這時——

  那幅慘白的布幔,仿佛被陸昭身上陡然暴漲的佛光與戰意徹底激怒!

  它不再僅僅是蠕動、抽搐,而是徹底活了!

  整幅布幔如同擁有了獨立的意志與形體,迅疾無比地向著陸昭所在的方向延伸而來!

  原本垂直垂落的布帛,此刻如同一條巨蟒的軀幹,自神龕前猛然拉長、舒展,攜帶著粘稠滴落的屍水與刺鼻惡臭,從上下左右多個方向,朝著陸昭絞殺而來!

  空氣被擠壓,發出陣陣爆鳴聲。

  這已不再是幻術,也不是精神污染,而是實打實要將闖入者徹底絞碎的物理殺招!

  面對這從四面八方合圍絞殺而來的恐怖布幔,陸昭心無畏懼,臉上甚至沒有絲毫表情波動。

  他既不後退,也不閃避。

  腳下猛地一蹬,地面炸開一圈細微波紋,他竟不退反進,迎著那漫天絞殺而來的蒼白布浪,悍然前沖!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幾個閃爍,便已突破布幔合圍的間隙,欺近至神龕前方三尺之地!

  他停步,擰身,右手五指如鐵鉗般死死扣住鬼刀刀柄。

  刀身之上,那層氤氳的暗紅血芒,仿佛感應到了主人沸騰的戰意與殺機,驟然變得無比刺目、熾烈!

  「斬!!」

  一聲低吼,不再是佛門真言,而是斬滅一切的刀客戰意!

  陸昭手臂肌肉如同鋼纜般驟然繃緊、賁張,手中鬼刀化作一片狂暴無比的赤色刀影,裹挾著磅礴洶湧的誅邪真氣,朝著前方絞殺而來的布幔,悍然劈斬而去!

  這一刀,不再追求極致的破壞力與穿透力,而是無與倫比地快!

  刀光閃爍間,竟如當空炸開一片赤色的狂潮,刀影層層疊疊,密不透風!

  「唰!」「唰!」「唰!」「唰!」……

  尖銳的破空聲連成一片,幾乎分不出間隙!

  陸昭此次並未傾盡全力,而是留了三分勁力於腕間迴轉。那柄凶煞滔天的鬼刀在他手中,已然化作一道道肉眼難以捕捉的淒紅殘影!

  若是此刻有旁觀者凝神細看,定然會駭然發現——

  陸昭那快得超越視覺極限的刀影,刀鋒所向,寒芒所落之處……竟赫然是布幔上同一個位置!

  一刀!兩刀!三刀!

  五刀!十刀!二十刀!

  只是呼吸之間,陸昭便已朝著那布幔裂口,揮斬出了不下三十刀!

  每一刀都精準得如同用尺子量過,分毫不差地斬在裂口的邊緣!

  每一刀都裹挾著斬鐵斷金的誅邪真氣!

  他的身形瘋狂閃動,如同一縷清風般,閃避著每一道布幔絞殺。

  這一刻,陸昭幾乎將自身對刀法所有的感悟、所有的技巧,都淋漓盡致地灌注於這連綿不絕的斬擊之中!

  鬼刀在他掌心旋轉、翻飛、突刺、劈砍……刀光如練,卻又快如疾風閃電!

  三十刀!四十刀!五十刀!

  刀勢非但沒有因快速揮斬而衰竭,反而如同滾雪球般,一刀重過一刀,一刀快過一刀!

  刀鋒破空的尖嘯聲已然連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高頻嗡鳴!

  那布幔縱然詭異非常,但在如此密集、如此精準、且全部力量集中於一點的恐怖斬擊之下——

  「嘶啦——!!!」

  一聲刺耳的布帛撕裂聲,驟然響起!

  布幔之上,那道寸許長的裂口,終於不堪承受這數十刀疊加的恐怖破壞力,被硬生生撕扯擴大!

  一道足有半尺長、不斷滴落著濃稠屍水的猙獰裂縫,赫然出現在慘白的布幔中央!


  布幔,破了!

  幾乎就在布幔被撕裂的同一剎那——

  「啊——!!!」

  一道極其悽厲尖銳的慘烈哀嚎,陡然從布幔之上爆發而出!

  這聲音蘊含著滔天的怨毒與痛苦,震得整個廠房的空氣都在嗡嗡作響,牆壁上那些赤紅微芒瘋狂閃爍!

  緊接著,那被斬開的布幔並未徹底散去,如同垂死掙扎的巨蟒,帶著最後的瘋狂與決絕,自左右兩側朝著近在咫尺的陸昭猛然席捲、絞殺而來!

  粘稠的屍水與刺鼻惡臭撲面而至!

  陸昭眼神冰寒,毫無懼色。

  他空出的左手五指如蓮花般瞬間變幻,再次結出降魔印!

  「明王降魔!」

  真言吐出,明王降魔杵虛影,金光驟然熾盛,如同一道凝實的金色壁壘,橫亘在陸昭身前!

  「砰!砰!」

  兩聲沉悶的撞擊巨響!

  瘋狂席捲絞殺而來的布幔,重重撞在降魔杵顯化的金色壁壘之上,如同撞上了一座不可撼動的金剛大山,被降魔偉力狠狠震退!

  而陸昭的右手,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甚至比之前更快!更狠!更絕!

  趁著布幔被震退、攻勢稍滯的瞬息,他手中鬼刀血芒暴漲,刀法如同疾風驟雨,連綿不絕,再次化作一片淒艷的赤色刀網,朝著那道半尺長的猙獰裂縫,以及裂縫兩側的布幔本體,狠狠砍劈而去!

  「唰!唰!唰!唰!……」

  刀光悽厲,破空尖嘯!

  每一刀都精準地斬在裂縫最脆弱、連接最薄弱的部位!

  每一刀都傾注了他斬滅邪祟的決絕意志!

  終於——

  「咔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牙酸、仿佛某種千年枯骨被硬生生折斷的脆響,自布幔內部傳來!

  那充斥整個空間的悽厲哀嚎,猛地戛然而止!

  死寂!

  令人心悸的死寂瞬間籠罩!

  下一刻——

  「嗤啦——!!!」

  伴隨著最後一聲巨大的撕裂聲響,那幅籠罩神龕的慘白布幔,被陸昭這最後一輪狂暴斬擊,從正中央那道裂縫處,硬生生……徹底斬成了兩半!

  如同兩片破敗腐朽的巨型裹屍布,無力地自神龕兩側緩緩垂落、滑下,露出了其後……一直被遮掩的神龕最深處!

  陸昭持刀而立,目光如電,瞬間穿透瀰漫的灰塵與尚未散盡的腥臭煙霧,死死盯向神龕內部!

  只見在那幽暗的神龕深處,一個枯瘦、漆黑、仿佛被烈火燒灼過的身影,正以一種極其扭曲詭異的姿態盤踞而坐。

  那身影縮佝僂如小猴,又似某種蜷縮的惡鬼,通體焦黑,皮膚緊貼著骨頭,幾乎看不到血肉,只有一層乾癟漆黑的皮包裹著嶙峋的骨架。

  它低垂著頭,看不清面目。

  然而,就在陸昭的目光落在那焦黑乾屍身上的瞬間——

  「嗡!!!」

  一股純粹的惡意與邪異,如同無形的毒針,順著他的視線猛地反噬而來!

  「呃!」

  陸昭只覺雙目驟然傳來一陣尖銳至極的刺痛!

  那感覺並非物理攻擊,更像是直視了某種不該存在於現世的存在!

  眼球仿佛被無數根燒紅的細針同時狠戳!

  劇痛讓他下意識地閉了一下眼睛,左手迅速抬起,揉了揉刺痛難忍的眼角。

  指尖傳來溫熱粘膩的觸感。

  他放下手,低頭看去。

  指尖之上,赫然是一片刺目的鮮紅!

  血!

  他竟然只是看了那乾屍一眼,眼睛便被無形的力量刺傷!

  指尖的溫熱與刺痛讓陸昭心頭驟然一凜!

  不能再看!

  他幾乎是憑著無數次生死搏殺錘鍊出的戰鬥本能,在那刺痛傳來的瞬間,強行壓下再度睜眼確認的衝動,猛地閉上了刺痛流淚的雙眼!


  視覺被剝奪,但其他感官在危機刺激下提升到極致!

  耳中捕捉著神龕方向的任何細微聲響,鼻端縈繞著那乾屍散發的至惡氣息,方才驚鴻一瞥所見的乾屍輪廓與位置,如同烙印般刻在腦海!

  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沒有調整呼吸!

  閉目的剎那,陸昭腳下步伐已然踏出,身形如離弦之箭,朝著記憶中神龕內部那焦黑乾屍盤坐的位置,疾沖而去!

  同時,他握刀的右臂肌肉賁張如鐵,全身力量貫通肩肘腕指,手

  中那柄煞氣沖霄的鬼刀,劃破空氣,帶起一聲悽厲無比的尖嘯,朝著記憶中的目標,狠狠劈落!

  這一刀,雖非目視,卻凝聚了他此刻能調動的全部力量與殺意!

  然而——

  「鐺——!!!!!」

  仿佛兩柄千鈞重錘對撞!

  一聲格外清脆的巨響,猛然炸開!

  刀鋒斬落的反饋,完全超出了陸昭的預料!

  沒有預想中劈開枯木朽骨般的順暢,也沒有斬入堅韌皮肉的滯澀感。

  反饋回來的,是一種極其堅硬、極其緻密、仿佛斬在了百鍊精鋼上的恐怖震感!

  巨大的力道如同狂暴的電流,順著刀身、刀柄,狠狠震回了陸昭的手臂!

  「呃!」

  陸昭悶哼一聲,持刀的右臂劇震,衣袖下的肌肉筋膜瘋狂抽搐,虎口瞬間崩裂,溫熱的鮮血立刻湧出,將刀柄染得一片濕滑粘膩!

  劇痛傳來,但陸昭的眼神在眼皮下卻變得更加冰冷銳利。

  心念電轉間,他強忍著虎口崩裂的疼痛與手臂的酸麻,刀勢非但沒有收回,反而借著那一刀反震的餘力,手腕詭異地一抖、一旋!

  「唰!」「唰!」「唰!」「唰!」……

  下一刻,他手中的鬼刀,已然化作一片連綿不絕的赤色刀輪!

  刀光如瀑,又如平地掀起的血色狂風,以超越肉眼捕捉極限的速度,朝著記憶中的同一個位置,瘋狂傾瀉而下!

  一刀!兩刀!三刀!五刀!十刀!

  短短呼吸之間,陸昭便已朝著那焦黑乾屍,斬出了不下十數刀!

  每一刀都傾盡全力!

  每一刀都精準地落在前一刀斬擊的位置!

  每一刀斬落,都爆發出令人牙酸的「鐺!」「鐺!」巨響,如同打鐵匠在瘋狂捶打一塊燒紅的頑鐵,火星在刀鋒與乾屍接觸的瞬間迸濺四射!

  反震之力一次比一次猛烈地反饋回來!

  虎口的裂傷不斷擴大,鮮血汩汩湧出,早已將刀柄浸透,握在手中一片滑膩,幾乎難以抓握。

  手臂的酸麻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襲來,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呻吟。

  「這鬼東西……到底是什麼做的?!」

  陸昭眉頭緊鎖,心中驚疑不定。

  不同於那幅布幔的柔軟陰韌,這乾屍是純粹的硬!

  也不知生前是何等存在,哪怕是死後,身軀竟硬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甚至連催動誅邪真氣,都無法斬穿這等存在!

  幸而,他手中的刀並非凡鐵。

  這柄來歷不明的鬼刀,刀身之中蘊藏的凶煞之氣與本身的堅韌,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在這般足以讓普通鋼刀卷刃、崩口的恐怖反震與高強度劈砍下,刀身依舊嗡鳴震顫,血芒流轉,鋒刃未曾有半分損毀鈍化的跡象!

  否則,換作尋常兵刃,恐怕早就已經徹底廢了!

  刀光暫歇,陸昭持刀後退半步,微微喘息,緊閉的眼皮下,眉頭皺得更緊。

  他心頭驚疑,強忍著雙目殘留的刺痛與虎口崩裂的疼痛,將眼帘眯成一條細縫,用眼角的餘光,極其謹慎再次朝著神龕內的焦黑乾屍瞥去。

  然而,即便只是這樣小心翼翼的窺視——

  「嗡!」

  那股針刺般的尖銳痛感,再次順著視線猛地襲來!

  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緩緩滑下。

  陸昭咬緊牙關,強行忍住閉眼退縮的本能,死死盯著那具乾屍。


  這一看,讓他心頭猛地一跳!

  不對!

  有變化!

  乾屍,似乎和剛才破開布幔時驚鴻一瞥所見,有些不同了!

  之前,它蜷縮佝僂如一隻乾瘦的焦黑猴子,緊緊貼在神龕底部。

  但現在,它盤坐的姿態雖然未變,但整體的輪廓……好像大了一點點?

  雖然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但在陸昭如今強化過的敏銳感知下,這細微的變化卻一瞬間捕捉到了!

  陸昭心頭警鈴大作!

  他立刻收斂心神,強忍著雙目不斷傳來的刺痛與視野中瀰漫的血色,開始一寸寸地打量起了這具乾屍。

  焦黑的皮膚依舊緊貼骨骼,但原本那種乾癟到極致、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成灰的枯槁感,似乎減弱了些許。

  不,不是錯覺!

  那通體漆黑的軀體表面,那原本深深凹陷貼著骨頭的乾癟皮膚,此刻確實稍微鼓脹起來了一絲!

  就像一塊徹底脫水的海綿,被重新注入了水分,正在以一種肉眼幾乎難以發現的速度,緩慢恢復著!

  「怎麼可能?!」

  陸昭眼中厲色一閃,陸昭再次握緊刀柄,深吸一口氣,將周身力道與真氣瘋狂灌注於手臂,朝著那乾屍微微鼓脹的胸口位置,又是一記毫無花哨的全力豎劈!

  這一次,他沒有閉眼,而是死死盯著刀鋒落點!

  「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再次炸響!

  火星四濺!

  巨大的反震力一如既往地傳來。

  但陸昭的目光,卻死死鎖定了刀鋒與乾屍皮膚接觸的那一剎那!

  只見那焦黑乾癟的皮膚,在承受這恐怖劈斬的瞬間,似乎極其細微地……向內凹陷了那麼一剎那!

  但緊接著,一股陰冷污穢的黑氣在乾屍體表一閃而逝。

  然後,陸昭清晰看到,那被刀鋒劈中的部位,原本就微微鼓脹的皮膚,竟然……又向外鼓脹了那麼一絲絲!

  雖然變化微乎其微,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在陸昭全神貫注的凝視下,這細微的變化卻清晰無比!

  不僅如此!

  隨著這一刀的力道被吸收,那乾屍整體給人的感覺,似乎又變大了那麼一分!

  「它在……吸收我的力道?!」

  陸昭瞳孔驟然收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陸昭的目光死死鎖定乾屍那微微鼓脹的軀體輪廓,一個更加驚悚的猜測,讓他背脊瞬間爬滿寒意——

  這鬼東西,吸收了力量之後,竟然……好似在緩慢地恢復?!

  「這是什麼邪門玩意?!」

  陸昭持刀後退兩步,與神龕拉開距離,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到極點的神色。

  「不對!!」

  就在這時,一縷靈光如同黑暗中划過的閃電,驟然在陸昭腦海中閃現!

  一個無比契合所有詭異現象的猜測,浮現在他心頭——

  難道……這是一尊還未甦醒的邪祟?!

  自己那足以開碑裂石的狂暴攻擊,之所以無法造成有效傷害,甚至反被吸收,其根本原因,或許並非對方在主動吞噬!

  而是因為,這些攻擊所蘊含的磅礴氣血、真氣、乃至意念,對於這尊沉寂不知多少歲月的邪物而言,就像是一針針強效的「興奮劑」,正在強行將他從沉睡中甦醒過來?!

  「若真是如此,再這樣強行攻擊下去……」

  陸昭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這個鬼東西……恐怕真的會提前甦醒!」

  他迅速在心中默默評估。

  他毫不懷疑,這尊邪祟的危險程度,遠超他之前所見所聞的任何邪祟!

  「這種邪祟,若是在此時此刻,因我而徹底甦醒、破封而出……」

  「我根本處理不了!」

  「哪怕是把目前所有的討魔點都用掉!」

  「恐怕……整個陽世,都未必能找到能夠正面抗衡它的存在!」


  「五通神原來打得是這個主意!」

  陸昭幾乎瞬間,便確認了這個想法。

  陸昭的目光緩緩從那具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焦黑乾屍身上移開。

  他沒有立刻採取任何行動,而是屏息凝神,在絕對的寂靜中安靜等待了足足十數個呼吸。

  神龕深處,那具乾屍依舊保持著盤坐的姿態,焦黑的軀體在幽綠燭火與猩紅香頭的映照下,投出扭曲怪誕的影子。

  沒有任何動靜。

  沒有睜眼。

  沒有動彈。

  只散發出極為純粹的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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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認這尊恐怖的邪物並沒有主動攻擊的跡象,陸昭緊繃的心弦才稍稍鬆弛了一絲,暗自鬆了一口氣。

  不能攻擊它。

  至少,現在他不能醒!

  陸昭緩緩抬起頭,目光不再局限於神龕,而是掃向四周。

  這陣法,原本是五通神用來壓制,甚至可能封印這尊乾屍的囚籠。

  如今,也成了困住自己的牢籠。

  念及此處,陸昭不再猶豫。

  他深吸一口氣,《明王龍象》緩緩運轉,氣血與真氣再次奔湧起來。

  這一次,他的目標不再是神龕,而是腳下那由粘稠人血勾勒、閃爍著猩紅光芒的陣圖紋路。

  他雙手握緊鬼刀刀柄,將磅礴的誅邪真氣毫無保留地灌注於刀身之中!

  「嗡——!」

  刀身血芒大盛,發出低沉的嗡鳴。

  「斬!」

  陸昭低喝一聲,身形疾掠,手中鬼刀化作一道淒艷的血色弧光,朝著地面上一道的陣紋節點,狠狠劈落!

  刀鋒觸及地面的剎那,預想中陣紋破碎、血光潰散的場景並未出現。

  那猩紅的陣紋光芒只是微微一盪,如同水波般泛起一圈漣漪,便將刀鋒上蘊含的恐怖力道與誅邪真氣盡數分散、卸去!

  地面完好無損,陣紋光芒流轉如常,甚至連一絲裂痕都沒有留下!

  陸昭並不意外,收刀退後。

  果然如此!

  他略一沉吟,左手抬起,五指迅速變幻,掐出了一個蓮花印。

  「明王蓮淨!」

  淡金色的佛光自他指尖綻放,化作一朵微型的璀璨金蓮,朝著另一處陣紋節點緩緩印去。

  金色佛光與猩紅血光接觸,發出「嗤嗤」的輕微腐蝕聲響,仿佛水火相遇。

  然而,那猩紅血光僅僅是被壓制、黯淡了那麼一瞬,隨即,整個地面的陣圖仿佛被激活了一般,更多的血光從其他紋路匯聚而來,瞬間便將那朵金蓮虛影淹沒、吞噬!

  佛光消散,陣紋依舊。

  陸昭的臉色沉了下來。

  灌注真氣的劈斬不見成效。

  佛門明王印的淨化之力,也僅僅能造成極其短暫的干擾,旋即就會被陣法本身更龐大的力量抵消、修復。

  這陣法顯然遠比想像中的更為複雜,甚至這地面上的血線極有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陸昭盯著腳下那些如同擁有生命般緩緩流動、散發著不祥猩紅光芒的血線,眉頭緊鎖。

  難道真要被困死在這裡?

  就在這時,他心頭猛地一動!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划過的火星,驟然亮起——

  業火!

  由明王真怒凝聚而生的業火並非凡火,不焚實物,專燒罪業、污穢、邪祟!

  乃是佛門用以滌盪世間一切罪孽與邪法的無上怒火!

  或許……對這以人血、怨念為基的邪陣,能有奇效!

  想到此處,陸昭不再遲疑。

  他心念微動,觀想明王相,身與明王合。

  「噗!」

  一聲仿佛燈芯爆燃的輕微聲響。

  一團僅有拳頭大小、色澤混沌的奇異火焰,憑空在他攤開的右手掌心躍動燃起!


  陸昭將這團業火緩緩湊近地面,對準一條最為粗壯、血光最為濃郁的核心陣紋。

  「嗤——!!!」

  接觸的剎那,異變陡生!

  那原本詭異無比的猩紅血光,在業火面前,竟發出了仿佛無數冤魂同時被灼燒的尖細嘶鳴!

  血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消融!

  原本凝實的陣紋線條迅速變得暗淡,仿佛被一雙無形之手硬生生從地面上擦拭掉了一段!

  那詭異陣法,在業火面前,竟真的如同遇到了天敵克星!

  「果然有用!」

  陸昭眼中精光一閃,面上露出一絲喜色。

  然而,這喜色僅僅維持了不到一息。

  就在他剛剛將業火移開時——

  「汩汩……」

  仿佛水流涌動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只見周圍地面、乃至牆壁上其他完好無損的陣紋中,那粘稠的猩紅血光如同擁有智慧般,瘋狂地朝著剛剛被業火焚毀的缺口處奔涌匯聚!

  僅僅眨眼功夫,那焦黑的痕跡便被新湧來的血光重新覆蓋,陣紋再次變得完整,仿佛從未被破壞過!

  陸昭見狀,眉頭再次皺起,忍不住低聲嘀咕了一句:

  「這鬼陣法……還真是麻煩!」

  不過既然有了克制之法,他有的是辦法闖出去!

  深吸一口氣,便見陸昭心念全力觀想明王怒目,以那股乾屍所引動的怒火為柴薪,投入業火之中!

  「轟——!」

  下一刻,他整個人的體表,猛然騰起一層混沌而熾烈的旺盛火焰!

  不再是掌心一團,而是如同最貼身的火焰鎧甲,將他從頭到腳完全包裹!

  業火熊熊燃燒,火焰中隱約有明王怒目虛影閃現,散發出滌盪一切邪祟污穢的煌煌威壓!

  但這足以焚盡罪業的火焰,對於中央的陸昭,卻溫順如水,未曾傷及他分毫衣角與毛髮。

  火焰加身,陸昭再不理會腳下那些煩人的陣紋與四周牆壁上遊走的血光。

  他目光鎖定廠房那扇刷著斑駁綠漆的合金大門。

  腳下猛地一蹬!

  「砰!」

  地面被他踩踏得微微一震!

  裹挾著熊熊業火的陸昭,如同一顆人形的火焰流星,以蠻橫無比的姿態,朝著緊閉的大門疾沖而去!

  速度越來越快!

  氣勢越來越盛!

  在即將撞上大門的剎那,他右拳緊握,周身業火如同找到了宣洩口,瘋狂朝著拳鋒匯聚!

  拳頭未至,那灼熱淨化、專克邪祟的業火氣息,已然讓門板上覆蓋的那層赤紅微芒劇烈波動、黯淡!

  「給老子——開!!!」

  一聲暴喝,伴隨著石破天驚的巨響!

  「轟隆——!!!!!」

  包裹著熾烈業火的拳頭,結結實實地轟在了厚重的合金大門正中央!

  預想中的堅硬觸感並未持續。

  在業火那專破邪法穢氣的特性面前,門板上附加的陣法防護光芒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瞬間破碎、湮滅!

  緊接著,失去了陣法加固的金屬門板本身,根本承受不住陸昭那融合了明王偉力的恐怖巨力!

  門板中央以拳鋒落點為中心,猛然向外凹陷、扭曲,隨即在一連串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中,轟然炸開一個巨大的窟窿!

  破碎的金屬碎片裹挾著熾熱的業火餘燼,朝著門外的黑暗通道激射而去!

  煙塵瀰漫。

  他微微整理了一下毫髮無損的衣襟,然後施施然從那被他暴力轟開的大門窟窿中,邁步走了出來。

  門外通道的燈光昏暗,空氣中瀰漫著屠宰場特有的腥膻與鐵鏽味。

  陸昭剛站定身形,目光一掃,便看見了前方不遠處,兩道一高一矮的熟悉身影正目瞪口呆望著他。

  可不正是之前給他指路,然後又上演了一出「跪地求饒」好戲的那兩位邪修嘍囉?

  陸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此刻,這兩人臉上的表情可謂精彩至極。

  他們張大了嘴,眼睛瞪得滾圓,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目光在陸昭身上那依舊有零星火苗跳躍的業火殘焰,以及他身後那扇被轟出一個巨大窟窿的合金大門之間來回逡巡,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連呼吸都似乎忘記了。

  顯然,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個被他們引入大陣的「凶人」,竟然就這麼生生破開大門,走了出來!

  這怎麼可能!?

  這可是陰先生的手筆!

  就連五通神都對這個大陣極為忌憚!

  這大陣的堅固程度,他們也是見識過得,根本不可能破開!

  然而眼前這人怎麼能一拳破開?

  陸昭周身那些跳躍的暗紅火苗,隨著他心中翻湧的冷意與怒火,輕輕搖曳,將他的臉龐映照得明暗不定。

  他邁開腳步,不疾不徐地朝著兩人走去。

  腳步聲輕輕迴蕩,每一下都像是敲擊在兩人的心臟上。

  隨著他的靠近,那高個子邪修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上下牙關「咯咯」碰撞,發出清晰的聲響。

  矮個子稍好一些,但臉上強行擠出的笑容,比哭還要難看十倍。

  陸昭在距離他們不足三步的地方停下。

  他微微偏頭,目光平靜地落在高個子臉上,輕聲問道:

  「請問,五通神在何處?」

  「在……在在在……在那邊!」

  高個子嚇得魂飛魄散,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猛地抬起抖得像篩糠一樣的手臂,指向通道更深處的某個方向,聲音尖利得變了調:「最……最裡面那間……冷庫調度室!五通老爺……不,那老賊就在裡面!我……我帶您去?!」

  「不勞煩了。」陸昭淡淡道,目光轉向旁邊的矮個子。

  矮個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垮掉,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連忙點頭如搗蒜,語速飛快地補充道:「是是是!就是那裡!千真萬確!好漢明鑑!我們兄弟絕不敢再有絲毫欺瞞!剛才……剛才在廠區里遇到您,那番作態,也是五通神……那老賊事先交代的!他說今夜可能會有硬點子摸進來,讓我們遇到任何風吹草動,都照他教的那套演,目的是把……把人引到這裡去……」

  他說著,偷偷抬眼瞥了一下陸昭身後那扇破門,臉上露出心有餘悸的後怕,聲音越來越低。

  「謝謝。」

  陸昭十分禮貌地朝兩人點了點頭,道了聲謝,然後轉頭,朝著高個子所指的通道深處望去,眼神逐漸變得銳利如刀。

  眼見陸昭似乎打算離開,並未對他們出手,高矮二人不約而同地從胸腔深處擠出一口長長的濁氣,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鬆弛,腿一軟,差點當場癱坐下去。

  然而,就在他們這口氣剛剛吐出一半,心頭那點劫後餘生的慶幸剛剛冒頭的剎那——

  「哦對了。」

  一道平靜得沒有絲毫波瀾的聲音,如同鬼魅般,再次傳入他們耳中。

  兩人愕然抬頭。

  只見背對著他們已經走出幾步的陸昭,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微不足道的小事,輕輕抬起了右手,隨意地朝後揮了揮。

  動作輕鬆寫意,如同拂去肩頭並不存在的灰塵。

  但隨著他這一揮手,周身那些明滅不定的業火中,驟然分離出兩點僅有米粒大小的火星。

  火星飄飄悠悠,如同風中殘燭的最後一點餘燼,悄無聲息地,分別落在了高個子和矮個子的身上。

  接觸的瞬間——

  「轟——!!!」

  仿佛兩桶烈性汽油被同時點燃!

  那兩點微小的火星,驟然爆發出難以想像的砰然大火!

  兩人連慘叫都沒能發出,整個身軀便被驟然騰起的熊熊業火徹底吞沒!

  火焰無聲燃燒,卻帶著焚盡一切罪業污穢的意志。

  兩人在火焰中劇烈掙扎扭曲,開口想要喊叫,卻連一句聲音都喊不出來,身形迅速變得焦黑、模糊,最終化為兩小撮隨風飄散的灰燼,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陸昭自始至終沒有回頭。


  他面色冷硬如鐵,眼神中沒有絲毫憐憫或者波動,仿佛只是隨手清理掉了兩隻礙眼的臭蟲。

  做完這一切,他腳步不停,繼續朝著通道深處,朝著那所謂的「冷庫調度室」方向,大步走去。

  周身業火雖已收斂大半,但那股滌盪邪祟的煌煌威壓與冰冷的殺意,卻比之前更加凝實、凜冽!

  然而,還未等他走出這條通道多遠——

  「嗡……滋滋……」

  一直沉寂無聲、仿佛徹底失效的微型通訊耳機里,突然傳來一陣雜音!

  緊接著,周正那帶著明顯焦急的聲音,斷斷續續從耳機中傳了出來:

  「陸……陸先生?!陸先生!你能聽到嗎?餵?!陸昭!!」

  是走出信號干擾的範圍了??

  陸昭心念電轉,腳下步伐卻絲毫未停,一邊朝著通道深處的「冷庫調度室」方向疾行,一邊隨手按了一下耳機,隨口回道:

  「現在聽到了。」

  「呼——!謝天謝地!」

  耳機那頭,周正明顯長舒了一口大氣,聲音里的焦急瞬間被一股如釋重負取代:「陸先生你再聯繫不上,我們都準備不顧一切強攻進去了!你怎麼樣?沒事吧?裡面什麼情況?」

  「遇到了一些小麻煩。」

  陸昭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過,已經解決了。」

  「麻煩?!」

  周正的聲調陡然拔高,隨即又強行壓低,謹慎道:「嚴重嗎?有沒有打草驚蛇?需不需要我們立刻強攻進去接應你?知了禪師和玄璣子道長都已經就位,隨時可以動手!」

  陸昭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就在他前方不遠處的通道拐角,一個穿著同樣污漬工服、嘴裡似乎還叼著半截菸頭的邪修,正好晃晃悠悠地拐了出來。

  兩人視線瞬間對上。

  那邪修顯然沒料到會在這裡撞見個陌生人,他愣了一下,嘴巴微張,叼著的菸頭掉在地上,似乎下一秒就要開口——

  陸昭眼神微冷,腳下速度不變,前進的同時,食指極其隨意地朝著那邪修的方向,輕輕一屈,一彈。

  動作輕描淡寫,如同驅趕一隻飛蟲。

  「噗。」

  一點僅有黃豆大小的火星,自他指尖迸射而出,劃破昏暗的夜幕,落在了那邪修的手臂上。

  接觸的剎那,

  「轟!」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鳴,只有一聲沉悶的輕響。

  那點微小的火星,卻如同落入滾油的火種!

  暗紅火焰驟然膨脹、蔓延,瞬間便將那邪修從頭到腳徹底吞噬!

  他甚至連一聲完整的驚呼都沒能發出,張開的嘴巴里只來得及吐出半個含糊的音節,整個人便在無聲燃燒的混沌業火中劇烈抽搐、扭曲,迅速化作一個模糊焦黑的人形輪廓,旋即崩塌、散落,化作一灘迅速冷卻的灰燼。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陸昭腳步未停,甚至沒有多看那堆灰燼一眼,徑直從旁邊走過。

  他抬手,再次按向耳機,對著那頭仍在緊張等待回復的周正,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無比自信的掌控感:

  「還沒有打草驚蛇。」

  「你們按原計劃,在外面守著各個出口。」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聲音里透出一絲冰冷的銳意:

  「盯緊了。」

  「別讓任何一隻老鼠……溜出去。」

  耳機那頭,周正的呼吸明顯滯了一下,似乎還想再勸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猶豫了一瞬,沉聲道:「好!陸先生,一旦有什麼危險,第一時間通知我們,千萬不要衝動!」

  「我知道。」

  陸昭簡短地回了三個字,通訊就此終止。

  他的眼神冷厲如刀鋒出鞘,腳下步伐驟然加快,身形不再掩飾,如同融入黑暗的疾風,卻又帶著一種堂而皇之、無可阻擋的霸道,在這邪修盤踞的巢穴腹地,大步流星地向前推進!

  既然正主早已做了埋伏,那還隱藏什麼行跡。

  一路橫推過去便是!


  通道並非筆直,兩側不時有岔路、小門,或是堆滿雜物的角落。

  而盤踞在此的邪修,顯然不止先前那三兩個。

  很快,第一個聽到動靜、從側方小門探頭張望的邪修,便與陸昭對上了視線。

  那人臉上還帶著疑惑與警惕,嘴巴張開,似乎想要喝問——

  陸昭甚至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前行中隨手一拂,如同撣去肩頭塵埃。

  一點混沌暗紅的火星自他指尖分離,快如閃電般落在了那邪修的眉心。

  「呃?!」

  那邪修只覺額頭一熱,隨即,業火瞬間席捲全身!

  「轟!」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仿佛油脂被點燃的爆鳴。

  暗紅火焰自內而外轟然爆發,瞬間將他吞噬成一個劇烈扭曲、無聲哀嚎的火人,短短一兩秒內,便徹底化為一小撮飄散的餘燼。

  陸昭看都未看,身形已掠過那扇小門,繼續向前。

  緊接著,是第二個。

  從岔路口轉出,手持對講機似乎正準備通話的邪修,被一道凌空射來的火星擊中胸口,話未出口,人已化作一團驟然騰起的火炬,旋即熄滅成灰。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

  陸昭如同行走在自家後花園的死神,所過之處,指尖輕彈,火星迸射。

  不斷有邪修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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