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斬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濃稠得化不開的夜色,如同浸透了墨汁的破布,沉沉覆蓋在早已面目全非的江濤之上。

  一處地勢略高、尚未被滔天洪水完全吞噬的狹窄淺灘上,瀰漫著一股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荀建設倒伏在淺灘之上,身上衣物早已被泥漿和鮮血浸透,呈現出一種骯髒的暗褐色。

  他雙目圓瞪,瞳孔早已渙散,失去了所有神采,臉上凝固著驚駭與不甘。

  一道深可見骨的猙獰傷口,幾乎將他整個喉嚨徹底割開,鮮血早已流盡,只剩下些許粘稠的血漿還在隨著他身體微微的傾斜,從傷口邊緣緩緩沁出,匯入河水之中。

  在他周圍,橫七豎八地躺著四五具如他一般的屍體,死狀各異,但都透著股死不瞑目。

  而淺灘中央,正在進行一場圍獵。

  被圍在中間的,正是那個喚作「阿陰」的陰生子。

  此刻的他,與之前在車上那副沉默陰鬱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身上沾滿了泥漿與血污的頭髮黏在臉上,蓬頭垢面之下,是一對野獸般通紅的雙目!

  他喉嚨里發出陣陣低沉嘶啞的吼叫,四肢著地,指甲深深摳進沙土之中,身軀微微弓起。

  他時而向左虛晃,時而猛地向右突進,試圖從七八名黑袍邪修組成的包圍圈中突圍而出。

  然而,這些邪修顯然也非易與之輩,始終牢牢維持著包圍的陣型。

  他們的攻擊並不急於致命,反而在一步步壓縮「阿陰」的活動空間。

  足足過了十幾分鐘,便已逼得他不斷嘶吼、躲避,體力被快速小消磨。

  包圍圈外,稍高些的乾燥處,幾道身影靜立觀戰。

  為首一人,身形佝僂,雙瞳蒼白,手裡拄著一根枯木拐杖,正是廟祝。

  他雖目不能視,卻仿佛能看到場中一切。

  「都仔細著點!」

  廟祝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手腳放輕!我要活的,要全須全尾的!這等品相的『陰生子』,如今這世道可是打著燈籠都難尋了!沒想到今夜這般混亂,竟還能有這等意外收穫……」

  他身後,一名留著山羊鬍的邪修連忙湊上前,諂媚地笑道:「廟祝大人法眼無差!您看這陰生子,陰陽二氣雖因屍生而先天帶煞,卻又被那老東西不知用了什麼法子,調理得如此平衡!如此陰生子必得尊神青睞,提前恭喜大人了!」

  廟祝輕輕搖頭,瞥了一眼荀建設的屍體,悲憫道:「可憐這陰陽先生了,他若願與我們合作,怎會有如此一遭?」

  「大人當真是憐憫眾生,可惜那老傢伙不配合,守著這麼個寶貝,卻只當個尋常徒弟帶在身邊,只教些粗淺法門驅使些陰氣……簡直是暴殄天物,愚不可及!這等靈粹之體,合該獻於陰山大人座前,煉成護法神將……妙用無窮啊!」

  「對了大人,陰先生那邊,咱們的東西已經送走了,待拿下這陰生子,咱們是不是也該按計劃撤離了?今夜大局已定,特調科那幫人死的死,散的散,底褲都快被咱們扒乾淨了,真是想想都痛快!」

  「特調科?不過一群得了點機緣便不知天高地厚的凡夫俗子罷了。經此一役,這江市的所謂『秩序』,也該重新劃定一下了。」

  「說起來,此番能成事,還多虧了陰山大人神機妙算。略施小計,便將那位『小真人』引走了……嘖嘖,否則今晚定然無法如此順利。」

  話題越說越歪,眾邪修議論紛紛,然而其眉眼間愈發展露得色。

  「行了。」

  廟祝揮了揮手,拐杖指向場中氣息已漸漸萎靡、卻依舊在努力掙扎的阿陰:「別磨蹭了,拿下他,手腳麻利點,馬上天都要亮了」

  「是!」

  圍攻的邪修們齊聲應諾,眼中凶光更盛,包圍圈驟然收緊!

  阿陰發出絕望而不甘的嘶吼,通紅的雙眼中血淚混著泥漿淌下,他拼盡最後力氣,便要朝著看似最薄弱的一處缺口猛撲過去!

  然而,就在這決定生死的一剎那——

  異變陡生!

  一道如同鬼魅般的模糊黑影,如同憑空出現般,自淺灘外側的黑暗之中,一閃而逝!

  沒有呼嘯的破空聲,沒有凌厲的刀光劍氣,仿佛一道深夜冷風輕輕拂過。

  那黑影的動作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極限,仿佛只是眾人眼前殘留的一道錯覺。


  但下一瞬,那七八名正全力收緊包圍、獰笑著準備拿下獵物的邪修,動作齊齊一僵!

  「呃……!」

  「嗬……」

  一連串短促而詭異的悶哼聲,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

  只見這些邪修臉上猙獰的表情瞬間凝固,眼中凶光陡然定格,隨即瞳孔迅速渙散。

  他們手中的兵刃「哐當」、「哐當」地脫手墜落,緊接著便如同被同時抽掉了脊梁骨,七八具身軀軟軟癱倒下去。

  鮮血,在淺灘的河水中迅速溢散開來。

  這詭異而恐怖的一幕,讓淺灘外圍觀戰、原本志得意滿的廟祝及其心腹們,臉色驟然大變!

  「不好!!」

  廟祝那張乾癟老臉第一次露出了驚容!

  他剛剛踏出一步,忽然感覺到一道冷風拂面而來,那冷風吹得他後背一瞬間直冒冷汗。

  幾乎同時,便見他毫不猶豫地將手中那根枯木拐杖,猛地往地上輕輕一敲!

  「咚!」

  一聲沉悶的異響。

  拐杖觸地之處,竟陡然炸開一團濃郁如墨的漆黑霧氣!

  那霧氣帶著刺骨的陰寒,瞬間將他的身形吞沒!

  下一刻,黑氣如同擁有生命般向內一縮,隨即猛地朝著側後方爆散!

  而廟祝的身影,竟已隨著黑氣的涌動,詭異平移出了足足六七米遠,出現在了另一處淺灘之上!

  然而他前腳剛剛移走,後腳便聽到原本所站的地方傳來幾道沉悶的倒地聲。

  「噗通。」

  「噗通。」

  那兩名邪修甚至連慘叫都沒能發出,臉上還殘留著驚愕與茫然,便已如同他們那些圍攻阿陰的同夥一樣,身子一軟,癱倒在地,氣息全無。

  「咦?」

  便就在廟祝平移躲開的瞬間,一道男人的輕咦聲,如同春日裡拂過柳梢的微風,毫無徵兆地在黑暗下傳來。

  緊接著,在廟祝方才所立位置前方約三米處,那道鬼魅般的身影陡然停下。

  夜風拂過,吹動他略顯凌亂的衣角,苗刀上鮮血淋漓,煞氣沖天,如同氤氳著一股子猩紅色的霧氣般。

  正是陸昭。

  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唯有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夜色下,亮得如同浸在寒潭中的星子,平靜且淡漠地看著廟祝。

  廟祝雖然目不能視,但他那異於常人的感知,卻清晰地勾勒出了來人的輪廓與氣息。

  當他看清陸昭面容的瞬間,佝僂的身軀微不可查地震動了一下,忍不住驚呼出聲。

  「是你?」

  面對廟祝那混雜著震驚的目光,陸昭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那雙如寒潭星子般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對方,仿佛只是在打量一件尋常物件。

  他沒有寒暄,沒有試探,開門見山,聲音格外平靜。

  「我很篤定,那天在山上,你並沒有看穿我的身份。」

  他微微偏了偏頭,似乎真的在思索一個困擾已久的謎題:

  「你們跟我討論了一晚上的『聯手奪取屍蛟』、『打擊特調科聲威』……可實際上,你們真正的行動,卻是借著屍蛟走蛟、所有修士匯聚的機會,發動一場針對所有人的血祭。」

  「計劃與行動,可謂是南轅北轍。」

  「如果說,那晚的坦誠,都只是為了麻痹我,將我引入局中,那麼……」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更冷了些:「有必要跟我耗費整整一晚上的時間,演那麼一場大戲嗎?」

  陸昭沒有繼續說下去,但那未盡的話語,以及他眼中逐漸凝聚的冰冷銳利,卻讓廟祝本就難看的臉色,更加陰沉了幾分。

  廟祝握著枯木拐杖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他雖然沒有眼睛,但正因為沒有眼睛,導致他對感覺更勝於平常人,這才能躲過此人的襲殺。

  硬茬子。

  不,是扎手的硬茬子!

  遠超他之前預估的程度!

  他喉頭滾動,乾癟的嘴唇微張,剛準備開口辯解,拖延時間。

  然而——


  就在他念頭剛剛升起,還未及吐出一個字的瞬間!

  一股源自生命最深處、純粹而原始的顫慄與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毫無徵兆地順著他的脊椎猛然竄起,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廟祝佝僂的身軀劇烈地一抖,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他猛地扭頭,儘管目不能視,感知卻如同受驚的野獸般,死死「盯」向了江水深處!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

  站在他對面的陸昭,臉色也是驟然一變!

  他原本平靜淡漠的眼神中,竟是露出了一種混合著不耐、惱火以及「果然如此」的冰冷殺意。

  「嘖!」

  陸昭從牙縫裡擠出一個不滿的音節,低聲罵了一句:

  「這孽畜……追得還挺緊。」

  「不就是捅了你一下屁股嘛?至於從下游追到這上游來?」

  話音未落——

  「轟隆隆隆——!!!!!!」

  淺灘外側,那原本還算平緩、只是渾濁流淌的江水,突然沸騰起來!

  不是被煮沸,而是被一股來自水底深處的恐怖蠻力,硬生生攪動掀翻!

  只見那片水域的江面,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掌狠狠拍擊,猛地向上隆起!

  緊接著,一個龐大到足以遮蔽星月的黑影,攜帶著排山倒海的磅礴氣勢,裹挾著沖天而起的渾濁巨浪,自水下轟然破水而出!

  巨浪如山,朝著陸昭狠狠拍擊而下!

  那恐怖的威勢,仿佛要將整片淺灘連同上面的一切活物,都徹底碾碎。

  「這……這是!!!」

  廟祝雖然早已通過那令他靈魂顫慄的氣息猜到了來者為何,但當真正感知到那破水而出的龐然輪廓與滔天凶威時,他腦海中還是瞬間炸開了一個令他肝膽俱寒的名諱——

  屍蛟!

  它不是應該奔流入海,走蛟化龍嗎?

  它怎麼會在這裡?!

  而且看這架勢,這滔天的怒火與殺意……分明是衝著眼前此人來的!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讓他渾身發冷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廟祝混亂的腦海:

  瘋子!

  這個姓陸的小子……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他們這些邪修,行事固然陰狠詭譎,不擇手段,但也不是傻子,自然知曉趨利避害。

  特調科耗費偌大資源,調集眾多修士,布下大陣,也只想「鎮壓」,不敢言必殺。

  他們陰山一脈,只敢躲在幕後,借其走蛟之勢和匯聚的修士氣血來行「血祭」之事,從頭到尾,遇到屍蛟都得繞著走,絲毫不敢招惹。

  可眼前這個瘋子……

  他到底對那屍蛟幹了什麼?!

  竟然能讓這頭恐怖巨物放棄近在咫尺的化龍機會,不顧一切地逆流而上,追殺至此?!

  這已經不是招惹了!

  這簡直是把天捅了個窟窿,還站在窟窿底下對著老天爺豎中指!!!

  「瘋了……瘋了……真是個瘋子!!!」

  廟祝嘴唇不受控制地顫抖著,臉上早已沒了之前的陰沉算計,只剩下駭然與難以置信。

  他下意識地想要後退,然而在屍蛟那氣息壓制下,雙腿不受控制地打顫,根本無法移動分毫。

  而此刻,面對著那遮天蔽日的屍蛟巨浪,陸昭卻只是眼神一厲。

  「沒完沒了是吧?」

  他低哼一聲,非但沒有退縮,反而腳下猛然一蹬!

  「砰!」

  水面炸裂!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激射而出,卻不是朝著岸上安全處,而是毫無畏懼地迎了上去。

  他奔走於巨浪之上,如同一葉無比頑固的小舟,卻始終未在風浪下沉沒。

  「吼——!!!」

  屍蛟發出更加暴怒的嘶吼,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擺,攪動起更加恐怖的暗流與浪濤,攪起愈大的風浪,裹挾著龐大的身軀,齊齊朝著陸昭招呼而下。

  陸昭與屍蛟的追逐戰,在此刻演變成了正面鏖戰。


  徹底被激怒的屍蛟,已經不再有任何保留,也不再有任何「走蛟化龍」的遲疑。

  那雙慘綠巨眼中燃燒的,唯有將眼前這個渺小螻蟻撕成碎片、碾為齏粉的純粹暴虐!

  它的攻擊,不再是簡單的噬咬或拍擊。

  那龐大如山的身軀每一次扭動、甩尾,都掀起滔天巨浪;

  布滿倒鉤利齒的巨口每一次開合,都噴吐出濃郁如實質的陰寒死氣;

  更可怕的是,在它那狂暴意志的驅使下,周圍整片江水仿佛都「活」了過來,成為了它身體的延伸!

  渾濁的江水時而凝聚成粗壯的水龍捲,朝著陸昭絞殺而去;

  時而化作無數鋒利的水刃,鋪天蓋地攢射;

  時而又形成巨大的漩渦,試圖將他吞噬、拖入水底!

  天地之威,江水之能,被這頭恐怖巨物運用得淋漓盡致!

  陸昭將《一葦渡江》的身法催動到了極限,在狂濤駭浪與水刃漩渦間穿梭閃避,如同暴風雨中掙扎的海燕。

  那柄苗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猩紅的弧光,不斷斬碎襲來的水龍、劈開水刃、撕裂死氣……但面對這仿佛無窮無盡、來自整個環境的攻擊,他也開始顯露出疲態。

  久守必失!

  又一次險之又險地避開一道從腳下突刺而出的尖銳水柱,陸昭眼中厲色一閃!

  不能再這樣被動挨打下去了!

  這孽畜仗著體型龐大、操控水力,簡直是在耍賴!

  「真當老子拿你沒辦法?!」

  一聲低吼,陸昭身形驟然在半空中一頓,竟不再閃避前方拍來的一道巨浪!

  他雙足在水面猛地一踩,借力沖天而起,雙手同時緊握刀柄!

  全身真氣毫無保留地灌注其中,《般若龍象功》的一象之力自腰腹升起,貫通雙臂,苗刀之上的猩紅煞氣仿佛被點燃,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給老子——開!!!」

  伴隨著一聲石破天驚的怒吼,陸昭雙手持刀,朝著下方屍蛟那高昂的猙獰頭顱額首正中央,力劈華山般怒斬而下!

  這一刀,凝聚了他此刻所能調動的全部力量與殺氣!

  刀光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撕裂出尖銳的爆鳴,下方的江水更是被無形的刀氣壓得向下凹陷!

  「鐺——!!!!!!!!!」

  一聲震耳欲聾、仿佛兩座山嶽對撞般的恐怖巨響,驟然炸開!

  刀鋒與屍蛟額頭正中央那片最為厚重、完好、呈現出暗沉金屬光澤的鱗甲,結結實實地碰撞在了一起!

  火星四濺!

  金鐵交鳴之聲刺破夜空!

  預想中一刀破顱、腦漿迸裂的場景並沒有出現。

  屍蛟額頭那片鱗甲的堅硬程度,超出了陸昭的預料!以他如今的力量,配合苗刀的鋒銳與煞氣,竟然未能將其徹底破開!

  刀鋒只是在那鱗甲表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觸目驚心的白痕,以及幾道細微的裂痕,便再也難以寸進!

  然而,這一刀所蘊含的恐怖衝擊力與震盪,卻結結實實地傳遞了進去!

  「嗚——!!!」

  屍蛟那燈籠般的慘綠巨眼猛地一凸,口中發出一聲不似怒吼、更像是吃痛悶哼的怪異聲響。

  它那龐大的頭顱,被這一刀劈得猛地向下一沉,整個身軀都跟著晃了一晃,仿佛喝醉了酒一般,竟出現了短暫的僵直與暈眩!

  顯然,雖然鱗甲未破,但顱內受到的震盪絕不好受!

  「嘖!」

  陸昭也被反震之力震得虎口崩裂,鮮血瞬間染紅了刀柄。

  他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向後倒飛而出,飄落在十數米外的水面上,腳下「蹬蹬蹬」連連踩水,卻依舊止不住退勢,一直退出七八步遠,才勉強穩住身形。

  握刀的手臂一陣酸麻,幾乎快要失去知覺,胸口更是氣血翻湧,喉嚨里泛起一股腥甜。

  硬!

  太他娘的硬了!

  這畜生的腦殼,簡直比最厚的合金鋼板還要結實!

  陸昭甩了甩髮麻的手臂,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但更多的卻是一種被激起的凶性。


  而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不經意地瞥見了遠處淺灘上那個依舊呆立原地、似乎被剛才那屍蛟的恐怖威勢嚇得尚未回神的佝僂身影。

  廟祝。

  「顧不得那麼多了!抓緊解決這個屍蛟!」

  電光石火間,陸昭心中已有了決斷。

  他不再去看那頭眩暈晃頭的屍蛟。

  而是猛地轉頭,目光如冰冷的刀鋒,死死鎖定了遠處淺灘上的廟祝!

  下一刻,陸昭腳下在水面猛然一蹬!

  「砰!」

  水花炸開!

  他的身形不再朝著上游逃竄,而是劃出一道凌厲的直角折線,如同撲擊獵物的蒼鷹,朝著廟祝疾射而去!

  只見他在江面上連續踩踏,每一步都只在浪尖留下一個淡淡的漣漪,身形卻已如同鬼魅般跨越了數十米的距離!

  兩三步而已!

  便奔襲至廟祝身前。!

  直到那凌厲的破風聲與冰冷刺骨的殺意撲面而來,廟祝才從那極度的震驚與駭然中恍然驚覺!

  「什麼?!」

  他感知中,那道剛剛與屍蛟硬撼一記全然無事的氣息,竟然調轉矛頭,朝著自己衝來了?!

  他想幹什麼?!

  無邊的寒意瞬間淹沒了廟祝!

  他枯瘦的手掌猛地握緊拐杖,體內陰煞之氣瘋狂運轉,就想要再次遁走。

  然而,太遲了!

  那道裹挾著濃濃血腥氣息的身影,已然如同撕裂夜色的黑色箭矢,飛躍至他的面前!

  快!

  無法言喻的快!

  根本不給他任何思考的時間。

  「嗤——!」

  一聲輕微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輕響。

  緊接著,廟祝的耳邊,順著那刀光掠過的方向,傳來了一道平靜得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語,仿佛貼著他的耳朵呢喃:

  「先借你腦袋……一用。」

  刀光掠過。

  身首分離。

  廟祝那顆乾癟的頭顱,帶著凝固的驚駭與茫然,斜斜飛起,又在空中翻滾了半圈,最終「噗通」一聲,落入一旁渾濁的江水中,濺起一小朵不起眼的水花。無頭的屍身僵立了一瞬,隨即軟軟癱倒,手中那根枯木拐杖「哐當」落地,再無動靜。

  【討魔點+57】

  意識中,淡藍色的光幕上,數字悄然跳動。

  陸昭甚至沒有去看那具倒下的屍體,他的目光,已然完全沉浸在了唯有他自己能見的強化面板之上。

  【討魔點:780】

  這是一整晚,從踏入小青河戰場開始,他如同最冷酷的收割者,循著那些陰冷邪異的氣息,一路殺伐所累積的「戰果」。

  他自己也記不清究竟斬了多少邪修。

  只知道,氣息不對,便殺;

  擋在路上,便殺;

  心懷叵測,便殺。

  殺到如今,竟已積攢了如此一筆堪稱「巨款」的討魔點!

  七百八十點!

  足以將他的實力,推向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就是現在……」

  陸昭深吸一口氣,混雜著血腥、水汽與屍蛟腥風的渾濁空氣湧入肺葉,卻仿佛化作了最熾熱的燃料。

  他眼中精光爆射,所有雜念被盡數摒棄,心神完全沉入那面淡藍色的光幕,鎖定在【力量】屬性之上。

  沒有猶豫,沒有遲疑。

  仿佛要將所有的壓抑、所有的風險、所有對更強力量的渴望,都傾注於這一聲無聲的怒吼之中——

  「深藍……給我加點!!!!」

  心念如錘,狠狠砸下!

  【力量】:6(64)→ 7(128)

  【力量】:7(128)→ 8(256)

  【力量】:8(256)→ 9(512)

  【討魔點】:780→ 332


  九次強化的力量!

  而隨著力量屬性接連兩次的飛躍性突破,一系列的連鎖反應,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提示連連在強化面板上跳出,變化同時在陸昭身上體現出來。

  【經過了不懈的努力,你的力量能力得到了顯著增長!】

  【你對肉身力量的掌控與運用已至全新境界!你的《般若龍象功》感悟大增,突破瓶頸,已至……精通之境!】

  【《般若龍象功》已至精通,增獲三象之力!】

  陸昭體內,那原本就如江河奔騰的《般若龍象功》真氣,驟然發生了質變!

  真氣運轉間,隱隱發出低沉如巨象長嘶般的轟鳴!四肢百骸中,仿佛憑空多出了三頭遠古巨象的磅礴力量,與他新生的蠻力完美融合!

  舉手投足間,皆有象力相隨,沛然莫御!

  這還未完!

  【你於殺戮與力量的極致追求中,對刀道有了更深感悟!你的《破邪刀法》境界提升,已至小成之境!】

  刀法境界的提升,帶來的是對刀招、刀意、刀勢理解的全面深化。過往修煉的種種精妙變化,此刻如同百川歸海,融會貫通。

  但,這依舊不是終點!

  【你於生死搏殺間,窺見了「破邪」之真諦!邪不壓正,以力破巧,以煌煌大勢碾碎一切陰祟!你的《破邪刀法》感悟達到巔峰,已至大成圓滿之境!】

  大成圓滿!

  這意味著,他對這門刀法的理解與掌握,已然達到了創立者所預期的理論極限!

  刀即是我,我即是刀!

  心念所至,刀鋒所向,再無滯礙!

  而就在這《破邪刀法》臻至圓滿的剎那——

  陸昭的腦海中,仿佛有一道沉寂許久的閘門,被這股融合了極致力量、圓滿刀意、以及今晚斬殺無數邪修所積累的凌厲殺氣轟然沖開!

  無數關於刀的感悟、力量的運用、殺戮的藝術、乃至對「斬滅」這一終極概念的模糊理解,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入他的意識,然後在那面板無形之力的引導下,碰撞、融合、升華……

  最終,凝聚成一點璀璨到極致、也純粹到極致的刀意光芒!

  【你的精氣神在此刻高度統一,融合了《般若龍象功》的磅礴巨力、《破邪刀法》的圓滿真意、以及你自身獨特的殺戮信念,你成功感悟並創造出了一門獨屬於你、全新的刀法!】

  【其名——】

  【一字刀術】

  四字浮現的瞬間,陸昭持刀的右手,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顫。

  他輕輕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一連串清脆的骨節爆響。

  握著苗刀的手,穩定如磐石。

  先前那種久戰不下的凝重與一絲疲態,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之下,壓抑著足以翻天覆地的絕對自信。

  「現在。」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夜風與波濤中,清晰可聞。

  「該算算總帳了。」

  陸昭低聲自語,感受著腦海中那門名為【一字刀術】的全新刀法,心中仿佛有一面戰鼓在擂動,砰砰作響,既是對未知力量的興奮,也是對最終一擊的絕對自信。

  他仰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那頭高達十數丈、如同移動山巒般矗立在渾濁江濤中的屍蛟。

  那兩點慘綠鬼火般的巨眼中,此刻只剩下最純粹的暴虐與毀滅欲。

  沒有多餘的動作。

  陸昭雙手緩緩合握幽藍苗刀的刀柄。

  就在他心念與刀意合一的剎那——

  「嗡——!」

  那柄纏繞著猩紅煞氣的苗刀,仿佛被注入了靈魂,刀身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紅芒!

  那光芒不再僅僅是陰邪的煞氣,更融入了陸昭自身那磅礴如海、剛猛無儔的【般若龍象功】真氣,以及【一字刀術】那純粹到極致的「斬滅」真意!

  紅芒吞吐不定,隱隱有龍象虛影與凌厲刀氣在其中流轉,將周圍翻滾的水汽都映照得一片血紅!

  ……

  遠處天際,一架緊急調派至此、性能最為優異的高空無人機,終於克服了惡劣的氣象,悄無聲息地懸停在了最佳觀測位置。


  透過其搭載的高清夜視與微光增強鏡頭,臨時指揮中心的巨大屏幕上,畫面前所未有的清晰。

  東方天際,不知何時,已然撕開了一道細微的魚肚白,透出第一縷熹微的晨光,艱難地穿透厚重的陰雲與水汽,灑落在浩瀚而狼藉的江面之上。

  借著這微弱的天光與無人機的增強視野,指揮中心內的所有人,都無比清晰地看到了令他們永生難忘的一幕:

  渾濁翻騰的江心水域,一道挺拔的黑影,雙手合握一柄吞吐著駭人紅芒的長刀,靜靜立於水面之上。

  在他腳下附近,江水不斷沖刷著幾具漂浮的邪修屍體,更遠處的淺灘上,也橫七豎八倒伏著眾多屍骸。

  而在他的正對面,僅僅數十米開外,便是那頭僅僅浮出水面部分就如同一棟小山的龐然屍蛟!

  一高一低。

  一大一小。

  一靜一動。

  兩種截然不同的存在,在這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在這片被鮮血與洪水浸透的戰場上,形成了極具衝擊力的對峙畫面。

  「他一路上都在殺邪修??」

  「殺得好!」

  一名渾身包紮、剛從一線撤下來的行動組員狠狠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眼中有壓抑不住的快意:「這群躲在陰溝里的老鼠,只會趁亂下黑手!早就該這麼殺一殺了!讓它們知道,咱們不是好惹的!」

  「可他……他現在到底想幹什麼?」

  另一人盯著屏幕中央那道靜止的黑影,聲音帶著不解與緊張,「擺出這個姿勢……他難道想……」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屏幕中,那道靜止的身影,動了!

  他只是腳下在那洶湧的江面上,輕輕一蹬。

  「砰!」

  一聲沉悶如同震雷般的爆響。

  下一刻,他整個人便如同一根拉滿到極致後驟然鬆開所射出的箭矢。

  以一種宛若流星般的速度,撕裂空氣,破開前方翻湧的波濤,筆直地朝著屍蛟那猙獰頭顱的額心位置,爆射而去!

  「吼——!!!」

  屍蛟顯然被這充滿挑釁意味的衝鋒徹底激怒,它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擺,周圍整片江水隨之沸騰!

  數道高達數丈、裹挾著萬鈞之力的渾濁巨浪,如同拍向蒼蠅的巨掌,從不同角度朝著陸昭疾馳的軌跡狠狠拍擊合圍!

  面對這足以將鋼鐵戰艦拍成鐵餅的恐怖浪濤,陸昭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他前沖的速度絲毫不減,只是握著苗刀的右手手腕微轉。

  「唰!」

  「唰!」

  「唰!」

  猩紅的刀光在空中接連閃逝!

  沒有複雜的招式,沒有巧妙的變化。

  只有最簡單、最直接、也最暴力的劈斬!

  「嗤啦——!!!」

  「轟隆——!!!」

  刀光過處,那磅礴的巨浪竟如同脆弱的布帛般,被硬生生從中劈開、斬碎!

  渾濁的江水炸裂成漫天水霧,而陸昭的身影,則從這水霧與破碎的浪濤縫隙中,一穿而過!

  勢如破竹!

  一往無前!

  只是眨眼之間,在屍蛟那慘綠巨眼驟然收縮的驚怒注視下,陸昭已然衝破重重浪濤封鎖,欺近至它頭顱前方,近在咫尺!

  就是現在!

  陸昭眼中精光爆射如實質,雙手同時握緊刀柄,高舉過頂!

  全身的力量在這一刻,完美地擰成一股,沿著特定的軌跡,朝著雙臂,朝著刀身,瘋狂灌注!

  苗刀那猩紅的刀芒,驟然收縮凝聚,最終化作一道薄如蟬翼、卻亮得刺目、仿佛連光線都能斬斷的筆直血線!

  【一字刀術】,其核心真意,便是將所有的力量、精神、意志,乃至對「斬」的感悟,都極致壓縮、凝聚於「一刀」之下,於一瞬爆發,帶來極盡一切的斬殺效果!

  此刻,這一刀,便是那「一字」!

  「斬——!!!」

  伴隨著沉沉黑夜下的一聲低沉怒吼,那柄仿佛承載了千鈞之重的苗刀,朝著屍蛟額頭正中央那片之前曾留下白痕與裂痕、最為堅硬的鱗甲簡簡單單,卻又蘊含著刀法至理地劈落而下!


  【一字刀術·劈】!

  這一刀劈出的瞬間,時間仿佛真的停滯了一剎。

  空氣不再是流動的氣體,而變成了粘稠且沉重的阻礙。

  但在那道薄如蟬翼的血色刀線面前,連這「阻礙」都顯得可笑。

  刀線所過之處,空氣被無聲無息地切開,留下一道扭曲的真空軌跡!

  沒有震耳欲聾的碰撞聲。

  只有一聲輕微到極致、仿佛熱刀切入冷油般的……

  「嗤——」

  輕響。

  然後,畫面似乎凝固了。

  屏幕前,所有緊盯著這一幕的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

  只見那道血線,毫無滯礙、輕而易舉地沒入了屍蛟那堅硬如合金堡壘的額頭正中!

  沒入,然後……一路向下!

  如同燒紅的餐刀划過凝固的牛油。

  如同鋒利的裁紙刀切開脆弱的紙張。

  在屍蛟那兩點驟然失去神采、只剩下空洞與茫然的慘綠巨眼映照下,那道血線自其額頭開始,沿著中軸線,勢如破竹般向下延伸、划過鼻樑、口器、脖頸、胸膛、腰腹……

  最終,從尾椎末端,一閃而出!

  「唰——!」

  血線消散。

  陸昭的身影,已然出現在了屍蛟身後數十米外的水面上,緩緩收刀,刀身光芒盡斂,只剩下微微的嗡鳴。

  而他身後——

  那頭龐大如山、恐怖絕倫、掀起今夜滔天災劫的屍蛟,龐大的身軀微微晃了一晃。

  緊接著,一道筆直、平滑、貫穿了它整個龐大軀幹的細微血線,從其身體正中央緩緩浮現、變亮。

  「喀嚓……喀嚓嚓……」

  仿佛琉璃破碎般的細密聲響,從它體內傳來。

  下一刻,在所有人呆滯的目光中,這頭不可一世的恐怖巨物,沿著身體正中那道血線,緩緩且均勻地,分成了左右對稱的兩半!

  「轟隆——!!!!!!!」

  分成兩半的龐大屍身,失去了所有支撐與活力,如同兩座崩塌的山峰,帶著驚天動地的巨響,一左一右,重重砸入下方奔騰的江水之中!

  激起的滔天巨浪,甚至將數百米外的淺灘都再次淹沒!

  渾濁的江水瘋狂翻湧,將屍蛟的殘軀迅速吞沒、捲走。

  江風呼嘯,卷過突然變得空曠許多的江面。

  晨曦的一縷天光艱難地穿透雲層,落在了那片漸漸平復的水域,也落在了那道持刀獨立、衣袂飄搖的黑色身影之上。

  指揮中心內。

  死寂。

  一片死寂。

  只有儀器運轉的微弱嗡鳴,以及一些人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望著屏幕上那分成兩半、緩緩沉沒的屍蛟殘軀,以及那個收刀而立、在晨曦微光中顯得格外渺小、卻又無比刺眼的黑影。

  不知過了多久。

  一聲帶著劇烈顫抖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騙……騙人的吧?」

  一名行動組組員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眼睛幾乎要瞪出眼眶,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那麼大的……屍蛟……」

  「一刀……」

  「就……就給……斬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