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陰山大人
陸昭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他沒有理會劉福的驚慌，只是仰起頭，直勾勾地盯著那尊黑黢黢的神像。
「你上次在這裡是怎麼拜的？」
陸昭語氣平靜：「現在，照著原樣，再拜一次！磕頭，許願，和你那天做的一模一樣。」
「啊？」
劉福愣住了，臉上浮現出恐懼：「還……還要拜？可是……」
「讓你拜，你就拜。」
陸昭的語氣不容置疑。
老道士也明白了陸昭的用意，沉聲道：「劉居士，照做便是，有貧道在此，當可護你周全。」
劉福看看陸昭，又看看老道士，嘴唇哆嗦了幾下，終究還是信了老道士的話。
只見他走到神像前，雙膝一軟，跪倒在神像前的舊蒲團上。
他雙手合十，閉上眼，似在虔誠祈禱，然而那身子卻止不住地劇烈顫抖。
然後，開始奉香、磕頭。
他磕得很用力，額頭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他嘴裡也開始念念有詞，帶著哭腔：「求……求大仙保佑……保佑我生意順利……家人平安……不要再纏著我了……求求您了……」
真氣在經脈中悄然流轉，將感知提升到極致，陸昭仔細感受著廟內每一絲氣息的變化。
神像沉默地立著。
香灰冰冷。
油燈未燃。
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任何陰氣波動，甚至連一絲隱晦的氣感都沒察覺到。
廟內依舊死寂，只有劉福磕頭含糊的祈求聲。
然而，就在陸昭微微皺眉，心中疑惑之際——
一股極其細微卻冰寒刺骨的感覺，如同細針般，刺在了他的後頸皮膚上！
那並非陰氣，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盯上、充滿惡意的窺伺感！
陸昭猛地轉頭，眸光如電，順著那陰冷窺視感傳來的方向，凌厲地刺去！
視線盡頭，並非什麼陰邪存在，而是廟堂側面牆壁上，一幅之前未曾留意到、色彩暗沉的大幅壁畫！
那壁畫幾乎占據了整面牆壁，描繪的是一片混沌血腥的景象：一群青面獠牙、形態扭曲到極致的猙獰惡鬼，正圍聚在一起，撕扯分食著幾具殘缺不全的人體。斷臂殘肢四散，鮮血淋漓，畫面逼真得令人作嘔。燭火搖曳，昏黃的光影在壁畫上晃動，使得那些惡鬼的輪廓仿佛活過來般微微閃爍、扭曲，顯得格外猙獰駭人。
陸昭緊皺眉頭，邁步朝那面牆壁走了過去。
「怎麼了，小哥？」
老道士注意到陸昭的異樣，詫異地問了一句，也跟了過來。
劉福還跪在神像前，還在不停地磕頭。
老道士走到壁畫前，順著陸昭的目光看去，也被那血腥的壁畫驚了一下，但他畢竟是見過風浪的，很快定下神，疑惑道：「這壁畫……畫得是挺嚇人，但有什麼問題嗎？」
陸昭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壁畫中央，在那裡，一隻惡鬼正抓著一顆還在滴血的男性頭顱，獠牙幾乎要啃噬到那頭顱的臉頰。
陸昭伸手指向那顆男性頭顱，聲音平靜無波，「你看這個人，這張臉，眼熟不？」
「眼熟？」
老道士滿臉困惑：「我們不是第一次來這廟裡嗎？怎麼會眼熟……」
他一邊嘀咕，一邊眯起眼睛，湊近了去瞧。
壁畫色彩暗沉，細節在搖曳的燭光下有些模糊。
老道士起初沒看清，只覺得那頭顱的面容扭曲痛苦。
但他越瞧越覺得有些異樣，不由地越湊越近，越湊越近……到最後，他幾乎將整張臉都貼到了冰冷的牆壁上，鼻尖幾乎要觸碰到那顆腦袋。
待得完全看清那頭顱上凝固的恐懼五官——
老道士心頭猛地一悸，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劉……劉福？！！！」
一聲驚呼，帶著難以置信的駭然，脫口而出！
那壁畫上，被惡鬼攥在手中、即將被啃食的頭顱，分明就是此刻正跪在神像前的劉福！
一模一樣！
老道士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就要退後幾步，遠離這邪門到了極點的壁畫。
然而——
就在他身體後仰，腳跟將動未動之際！
壁畫上，一隻乾枯漆黑的鬼爪，竟猛地從壁畫中探了出來！
徹底突破了畫與現實的界限，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陰寒腥風，五指大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直抓向老道士近在咫尺的腦袋！
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黑影！
老道士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瞳孔中倒映著那迅速放大的鬼爪，腦中一片空白。
電光石火間！
一隻修長白淨的手，如同早已等待多時的鋼鉗，從斜刺里驟然伸出！
「啪！」
一聲沉悶的扣響！
陸昭的手，已經死死地抓住了那隻鬼爪的手腕！
觸手冰冷，仿佛抓住的是一截在冰塊里凍了百年的枯骨！
這隻手下意識便要縮回牆裡，但在陸昭的扣按下，竟是半分都掙脫不了。
「藏頭露尾的東西……」
陸昭眼神冰冷，五指驟然收緊，【般若龍象功】的力量轟然爆發！
「給我滾出來！」
隨著一聲石破天驚的暴喝，他手臂肌肉賁起，腰身猛地一擰，全身力量灌注於手臂，向後狠狠一拽！
「嗤啦——！！！」
刺耳的撕裂聲中，一個龐然大物硬生生從壁畫平面上被扯了出來！
那是一隻體型壯碩、筋肉虬結的惡鬼！
它通體皮膚呈現一種病態的深青色，布滿了粗糙的疙瘩和扭曲的筋絡，一張血盆大口張開，露出兩排交錯如鋸齒的森白獠牙，腥臭的涎水從中滴落。
它那雙銅鈴般的赤紅眼珠里，充滿了暴戾與驚怒，似乎完全沒預料到自己竟會被強行拖出來！
在被拽出壁畫的瞬間，這青皮惡鬼的反應快得驚人！
它整個身子從壁畫中飛出，但它的左爪卻在同一時刻猛然探出，五指如鉤，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取陸昭的面門！
爪風陰冷刺骨，顯然蘊含著足以開碑裂石的恐怖力道！
電光石火間，陸昭不得不鬆開了扣住它右腕的手，身形向後一仰。
那銳利的鬼爪幾乎是擦著他的鼻尖掠過，帶起的勁風颳得他臉頰生疼。
就在鬼爪掠過的剎那，陸昭後仰的身體並未失去平衡，反而借著這股力道，腰身如彈簧般猛地一擰，整個人凌空一個利落的側翻，不僅完美避開了惡鬼的撲擊，更在翻身至最高點時，身體如同拉滿的強弓，積蓄了全身的力量！
「砰——！！！」
一記沉悶到極點的爆響，在廟堂內炸開！
陸昭的右腳，如同攻城重錘，結結實實地轟在了青皮惡鬼毫無防備的腰肋部位！
那青皮惡鬼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壯碩的身軀竟如同一個被巨力踢飛的破麻袋，不受控制地離地橫飛出去，「轟隆」一聲重重砸在數米外的地面上，震得地面的浮塵都揚起一片！
它顯然被這力量駭人的一擊打懵了，赤紅的眼珠里甚至閃過一絲茫然。
然而，陸昭根本沒有給它任何喘息的機會！
就在惡鬼落地的同時，陸昭的身影已如鬼魅般一閃，幾乎緊貼著它倒飛的身影欺近！
他腳下一步踏出，看似輕盈，落地時卻仿佛有千鈞之重，踩在了剛剛掙扎著想要抬頭的腦袋之上，將那顆腦袋硬是踩回了冰冷堅硬的地面上！
「咔嚓……」
一道細微的碎裂聲響起。
青皮惡鬼腦袋下地面，竟以那腦袋為中心，綻開了數道蛛網般的細微裂紋！
青皮惡鬼發出憤怒而痛苦的咆哮，四肢瘋狂地抓撓地面，試圖爬起來。
它渾身青筋暴起，肌肉塊塊隆起，掙扎的力量足以掀翻一頭壯牛。
然而，踩在它脖頸上的那隻腳，卻仿佛承載著萬鈞山嶽！
沉穩！
堅定！
紋絲不動！
任它如何拼命掙扎，頭顱依舊被牢牢釘在地上，連抬起分毫都做不到！
這種絕對且屈辱的壓制，徹底激怒了這頭凶戾的鬼物！
「吼——！！！」
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被壓在身側的兩隻乾枯漆黑的鬼爪，以不可思議的角度猛地反向扭曲，帶著刺骨的陰風和凌厲的爪風，狠狠地抓向陸昭踩踏它的那隻小腿！
這一下若是抓實，恐怕連精鋼都能撕開！
陸昭眉頭微微一皺，眼中寒光一閃。
他並未躲閃。
就在兩隻鬼爪即將觸及他褲腿的瞬間，他的雙手如電探出，五指精準地扣住了兩隻鬼爪的手腕！
觸感依舊冰冷如寒冰，如同抓住兩條竭力掙扎的毒蛇。
但陸昭的手指，卻如同最堅硬的鋼鉗，輕輕一收。
青皮惡鬼那足以撕裂虎豹的鬼爪，在他雙手的鉗制下，瞬間僵住，再也無法前進半分！
掙扎，徒勞。
咆哮，漸弱。
廟堂內，一時間只剩下青皮惡鬼粗重不甘的喘息聲。
陸昭居高臨下，踩著惡鬼的頭顱，雙手制住它的雙爪，眼神冷冽如冰，俯瞰著腳下這頭凶物。
老道士早已退到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額頭冷汗涔涔。
老道士心中後怕不已，若非陸昭出手及時，自己恐怕真就栽在這青皮惡鬼的爪下了。他定了定神，往陸昭這邊走了幾步，想看看情況。
忽然，他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下意識地轉頭，望向神像前——
那裡空空如也！
原本應該跪在蒲團上磕頭祈禱的劉福，不知何時竟然不見了！
老道士的身子猛地頓住，臉上的表情陡然僵住。
他快步走到陸昭身邊，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其中的驚疑：「小哥……劉福不見了！剛剛還在那兒磕頭，一轉眼，人沒了！」
陸昭眉頭一皺，目光銳利地掃過空蕩蕩的神像前蒲團，又落回腳下被死死踩住的青皮惡鬼身上。
他眼神更冷了幾分，腳下微微加力，碾得那惡鬼腦袋下的地面裂紋又擴散了幾絲。
「我問，你答。」
陸昭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肅然：「行，還是不行？」
那青皮惡鬼被踩得頭暈眼花，卻依舊凶性未泯，聞言只是從喉嚨里發出一聲充滿怨毒的冷哼，抿著那滿是獠牙的大嘴，赤紅的眼珠向上翻著，死死瞪著陸昭，竟是一副拒不合作的模樣。
陸昭見狀，眼中寒光一閃。
他左手牢牢鉗住惡鬼的雙腕，讓右手空了出來。
沒有半點廢話。
右手抬起，掌指間一縷青蓮真氣悄然流轉，然後——
「啪！啪！啪！啪！」
一連串清脆響亮到極點的巴掌聲，如同疾風驟雨般落在青皮惡鬼那張猙獰醜陋的臉上！
青皮惡鬼開始還是抵死抗拒，然而很快它那張青皮臉上變了顏色。
只因這不是普通的耳光。
每一掌都蘊含著克制邪祟的真氣，雖然只是極淡的一縷，但對於這青皮惡鬼來說，絲毫不啻於剝皮之痛！
打得它那張青皮臉肉眼可見地蕩漾起一層層漣漪般的黑氣，獠牙都被抽得咯吱作響，赤紅的眼珠里先是暴怒，隨即迅速被劇烈的痛苦和戰慄所取代！
「嗷……別……別打了！真人！真人饒命啊！」
剛才還兇悍不屈的青皮惡鬼，此刻發出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哭腔和難以掩飾的恐懼。
它那龐大的身軀在陸昭腳下徒勞地扭動著，卻根本無法掙脫分毫。
「錯了！小青知錯了！真人您要問什麼儘管問！小青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只求真人手下留情，別再抽了……魂兒都要被您抽散了啊！」
陸昭這才停下了那疾風驟雨般的巴掌，左手依舊如鐵鉗般鎖著惡鬼的雙腕，右手則隨意地甩了甩，仿佛只是拍掉了些許灰塵。
他俯視著腳下那張涕淚橫流、青黑交錯的鬼臉，聲音聽不出喜怒：
「劉福呢？」
「劉、劉福？」
青皮惡鬼一愣，那雙雞蛋大小的赤紅眼珠里還噙著淚水，它眨了眨眼，忙不迭地回道：「肯定是看到真人您這般神威蓋世，嚇得……嚇得屁滾尿流，不知道跑哪兒躲起來了吧！」
它試圖擠出一個諂媚討好的笑容，奈何臉被打得腫脹變形，這笑容看起來比哭還難看。
陸昭眸光微動，並未被這般奉承糊弄過去，而是抓住了更深層的問題：「他和你們，是一夥的？」
青皮惡鬼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在猶豫，但臉頰上殘留的痛楚讓它立刻做出了明智的選擇。
它縮了縮脖子，回道：
「他是陰山大人座下的信眾，奉陰山大人之命，專門在陽間尋找修行之人，誘殺於此，供奉給陰山大人，助陰山大人修行……」
陸昭眉頭微微一挑，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反覆出現的名號。
「陰山大人？」
「你上次在這裡是怎麼拜的？」
陸昭語氣平靜：「現在，照著原樣，再拜一次！磕頭，許願，和你那天做的一模一樣。」
「啊？」
劉福愣住了，臉上浮現出恐懼：「還……還要拜？可是……」
「讓你拜，你就拜。」
陸昭的語氣不容置疑。
老道士也明白了陸昭的用意，沉聲道：「劉居士，照做便是，有貧道在此，當可護你周全。」
劉福看看陸昭，又看看老道士，嘴唇哆嗦了幾下，終究還是信了老道士的話。
只見他走到神像前，雙膝一軟，跪倒在神像前的舊蒲團上。
他雙手合十，閉上眼，似在虔誠祈禱，然而那身子卻止不住地劇烈顫抖。
然後，開始奉香、磕頭。
他磕得很用力，額頭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他嘴裡也開始念念有詞，帶著哭腔：「求……求大仙保佑……保佑我生意順利……家人平安……不要再纏著我了……求求您了……」
真氣在經脈中悄然流轉，將感知提升到極致，陸昭仔細感受著廟內每一絲氣息的變化。
神像沉默地立著。
香灰冰冷。
油燈未燃。
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任何陰氣波動，甚至連一絲隱晦的氣感都沒察覺到。
廟內依舊死寂，只有劉福磕頭含糊的祈求聲。
然而，就在陸昭微微皺眉，心中疑惑之際——
一股極其細微卻冰寒刺骨的感覺，如同細針般，刺在了他的後頸皮膚上！
那並非陰氣，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盯上、充滿惡意的窺伺感！
陸昭猛地轉頭，眸光如電，順著那陰冷窺視感傳來的方向，凌厲地刺去！
視線盡頭，並非什麼陰邪存在，而是廟堂側面牆壁上，一幅之前未曾留意到、色彩暗沉的大幅壁畫！
那壁畫幾乎占據了整面牆壁，描繪的是一片混沌血腥的景象：一群青面獠牙、形態扭曲到極致的猙獰惡鬼，正圍聚在一起，撕扯分食著幾具殘缺不全的人體。斷臂殘肢四散，鮮血淋漓，畫面逼真得令人作嘔。燭火搖曳，昏黃的光影在壁畫上晃動，使得那些惡鬼的輪廓仿佛活過來般微微閃爍、扭曲，顯得格外猙獰駭人。
陸昭緊皺眉頭，邁步朝那面牆壁走了過去。
「怎麼了，小哥？」
老道士注意到陸昭的異樣，詫異地問了一句，也跟了過來。
劉福還跪在神像前，還在不停地磕頭。
老道士走到壁畫前，順著陸昭的目光看去，也被那血腥的壁畫驚了一下，但他畢竟是見過風浪的，很快定下神，疑惑道：「這壁畫……畫得是挺嚇人，但有什麼問題嗎？」
陸昭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壁畫中央，在那裡，一隻惡鬼正抓著一顆還在滴血的男性頭顱，獠牙幾乎要啃噬到那頭顱的臉頰。
陸昭伸手指向那顆男性頭顱，聲音平靜無波，「你看這個人，這張臉，眼熟不？」
「眼熟？」
老道士滿臉困惑：「我們不是第一次來這廟裡嗎？怎麼會眼熟……」
他一邊嘀咕，一邊眯起眼睛，湊近了去瞧。
壁畫色彩暗沉，細節在搖曳的燭光下有些模糊。
老道士起初沒看清，只覺得那頭顱的面容扭曲痛苦。
但他越瞧越覺得有些異樣，不由地越湊越近，越湊越近……到最後，他幾乎將整張臉都貼到了冰冷的牆壁上，鼻尖幾乎要觸碰到那顆腦袋。
待得完全看清那頭顱上凝固的恐懼五官——
老道士心頭猛地一悸，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劉……劉福？！！！」
一聲驚呼，帶著難以置信的駭然，脫口而出！
那壁畫上，被惡鬼攥在手中、即將被啃食的頭顱，分明就是此刻正跪在神像前的劉福！
一模一樣！
老道士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就要退後幾步，遠離這邪門到了極點的壁畫。
然而——
就在他身體後仰，腳跟將動未動之際！
壁畫上，一隻乾枯漆黑的鬼爪，竟猛地從壁畫中探了出來！
徹底突破了畫與現實的界限，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陰寒腥風，五指大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直抓向老道士近在咫尺的腦袋！
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黑影！
老道士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瞳孔中倒映著那迅速放大的鬼爪，腦中一片空白。
電光石火間！
一隻修長白淨的手，如同早已等待多時的鋼鉗，從斜刺里驟然伸出！
「啪！」
一聲沉悶的扣響！
陸昭的手，已經死死地抓住了那隻鬼爪的手腕！
觸手冰冷，仿佛抓住的是一截在冰塊里凍了百年的枯骨！
這隻手下意識便要縮回牆裡，但在陸昭的扣按下，竟是半分都掙脫不了。
「藏頭露尾的東西……」
陸昭眼神冰冷，五指驟然收緊，【般若龍象功】的力量轟然爆發！
「給我滾出來！」
隨著一聲石破天驚的暴喝，他手臂肌肉賁起，腰身猛地一擰，全身力量灌注於手臂，向後狠狠一拽！
「嗤啦——！！！」
刺耳的撕裂聲中，一個龐然大物硬生生從壁畫平面上被扯了出來！
那是一隻體型壯碩、筋肉虬結的惡鬼！
它通體皮膚呈現一種病態的深青色，布滿了粗糙的疙瘩和扭曲的筋絡，一張血盆大口張開，露出兩排交錯如鋸齒的森白獠牙，腥臭的涎水從中滴落。
它那雙銅鈴般的赤紅眼珠里，充滿了暴戾與驚怒，似乎完全沒預料到自己竟會被強行拖出來！
在被拽出壁畫的瞬間，這青皮惡鬼的反應快得驚人！
它整個身子從壁畫中飛出，但它的左爪卻在同一時刻猛然探出，五指如鉤，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取陸昭的面門！
爪風陰冷刺骨，顯然蘊含著足以開碑裂石的恐怖力道！
電光石火間，陸昭不得不鬆開了扣住它右腕的手，身形向後一仰。
那銳利的鬼爪幾乎是擦著他的鼻尖掠過，帶起的勁風颳得他臉頰生疼。
就在鬼爪掠過的剎那，陸昭後仰的身體並未失去平衡，反而借著這股力道，腰身如彈簧般猛地一擰，整個人凌空一個利落的側翻，不僅完美避開了惡鬼的撲擊，更在翻身至最高點時，身體如同拉滿的強弓，積蓄了全身的力量！
「砰——！！！」
一記沉悶到極點的爆響，在廟堂內炸開！
陸昭的右腳，如同攻城重錘，結結實實地轟在了青皮惡鬼毫無防備的腰肋部位！
那青皮惡鬼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壯碩的身軀竟如同一個被巨力踢飛的破麻袋，不受控制地離地橫飛出去，「轟隆」一聲重重砸在數米外的地面上，震得地面的浮塵都揚起一片！
它顯然被這力量駭人的一擊打懵了，赤紅的眼珠里甚至閃過一絲茫然。
然而，陸昭根本沒有給它任何喘息的機會！
就在惡鬼落地的同時，陸昭的身影已如鬼魅般一閃，幾乎緊貼著它倒飛的身影欺近！
他腳下一步踏出，看似輕盈，落地時卻仿佛有千鈞之重，踩在了剛剛掙扎著想要抬頭的腦袋之上，將那顆腦袋硬是踩回了冰冷堅硬的地面上！
「咔嚓……」
一道細微的碎裂聲響起。
青皮惡鬼腦袋下地面，竟以那腦袋為中心，綻開了數道蛛網般的細微裂紋！
青皮惡鬼發出憤怒而痛苦的咆哮，四肢瘋狂地抓撓地面，試圖爬起來。
它渾身青筋暴起，肌肉塊塊隆起，掙扎的力量足以掀翻一頭壯牛。
然而，踩在它脖頸上的那隻腳，卻仿佛承載著萬鈞山嶽！
沉穩！
堅定！
紋絲不動！
任它如何拼命掙扎，頭顱依舊被牢牢釘在地上，連抬起分毫都做不到！
這種絕對且屈辱的壓制，徹底激怒了這頭凶戾的鬼物！
「吼——！！！」
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被壓在身側的兩隻乾枯漆黑的鬼爪，以不可思議的角度猛地反向扭曲，帶著刺骨的陰風和凌厲的爪風，狠狠地抓向陸昭踩踏它的那隻小腿！
這一下若是抓實，恐怕連精鋼都能撕開！
陸昭眉頭微微一皺，眼中寒光一閃。
他並未躲閃。
就在兩隻鬼爪即將觸及他褲腿的瞬間，他的雙手如電探出，五指精準地扣住了兩隻鬼爪的手腕！
觸感依舊冰冷如寒冰，如同抓住兩條竭力掙扎的毒蛇。
但陸昭的手指，卻如同最堅硬的鋼鉗，輕輕一收。
青皮惡鬼那足以撕裂虎豹的鬼爪，在他雙手的鉗制下，瞬間僵住，再也無法前進半分！
掙扎，徒勞。
咆哮，漸弱。
廟堂內，一時間只剩下青皮惡鬼粗重不甘的喘息聲。
陸昭居高臨下，踩著惡鬼的頭顱，雙手制住它的雙爪，眼神冷冽如冰，俯瞰著腳下這頭凶物。
老道士早已退到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額頭冷汗涔涔。
老道士心中後怕不已，若非陸昭出手及時，自己恐怕真就栽在這青皮惡鬼的爪下了。他定了定神，往陸昭這邊走了幾步，想看看情況。
忽然，他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下意識地轉頭，望向神像前——
那裡空空如也！
原本應該跪在蒲團上磕頭祈禱的劉福，不知何時竟然不見了！
老道士的身子猛地頓住，臉上的表情陡然僵住。
他快步走到陸昭身邊，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其中的驚疑：「小哥……劉福不見了！剛剛還在那兒磕頭，一轉眼，人沒了！」
陸昭眉頭一皺，目光銳利地掃過空蕩蕩的神像前蒲團，又落回腳下被死死踩住的青皮惡鬼身上。
他眼神更冷了幾分，腳下微微加力，碾得那惡鬼腦袋下的地面裂紋又擴散了幾絲。
「我問，你答。」
陸昭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肅然：「行，還是不行？」
那青皮惡鬼被踩得頭暈眼花，卻依舊凶性未泯，聞言只是從喉嚨里發出一聲充滿怨毒的冷哼，抿著那滿是獠牙的大嘴，赤紅的眼珠向上翻著，死死瞪著陸昭，竟是一副拒不合作的模樣。
陸昭見狀，眼中寒光一閃。
他左手牢牢鉗住惡鬼的雙腕，讓右手空了出來。
沒有半點廢話。
右手抬起，掌指間一縷青蓮真氣悄然流轉，然後——
「啪！啪！啪！啪！」
一連串清脆響亮到極點的巴掌聲，如同疾風驟雨般落在青皮惡鬼那張猙獰醜陋的臉上！
青皮惡鬼開始還是抵死抗拒，然而很快它那張青皮臉上變了顏色。
只因這不是普通的耳光。
每一掌都蘊含著克制邪祟的真氣，雖然只是極淡的一縷，但對於這青皮惡鬼來說，絲毫不啻於剝皮之痛！
打得它那張青皮臉肉眼可見地蕩漾起一層層漣漪般的黑氣，獠牙都被抽得咯吱作響，赤紅的眼珠里先是暴怒，隨即迅速被劇烈的痛苦和戰慄所取代！
「嗷……別……別打了！真人！真人饒命啊！」
剛才還兇悍不屈的青皮惡鬼，此刻發出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哭腔和難以掩飾的恐懼。
它那龐大的身軀在陸昭腳下徒勞地扭動著，卻根本無法掙脫分毫。
「錯了！小青知錯了！真人您要問什麼儘管問！小青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只求真人手下留情，別再抽了……魂兒都要被您抽散了啊！」
陸昭這才停下了那疾風驟雨般的巴掌，左手依舊如鐵鉗般鎖著惡鬼的雙腕，右手則隨意地甩了甩，仿佛只是拍掉了些許灰塵。
他俯視著腳下那張涕淚橫流、青黑交錯的鬼臉，聲音聽不出喜怒：
「劉福呢？」
「劉、劉福？」
青皮惡鬼一愣，那雙雞蛋大小的赤紅眼珠里還噙著淚水，它眨了眨眼，忙不迭地回道：「肯定是看到真人您這般神威蓋世，嚇得……嚇得屁滾尿流，不知道跑哪兒躲起來了吧！」
它試圖擠出一個諂媚討好的笑容，奈何臉被打得腫脹變形，這笑容看起來比哭還難看。
陸昭眸光微動，並未被這般奉承糊弄過去，而是抓住了更深層的問題：「他和你們，是一夥的？」
青皮惡鬼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在猶豫，但臉頰上殘留的痛楚讓它立刻做出了明智的選擇。
它縮了縮脖子，回道：
「他是陰山大人座下的信眾，奉陰山大人之命，專門在陽間尋找修行之人，誘殺於此，供奉給陰山大人，助陰山大人修行……」
陸昭眉頭微微一挑，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反覆出現的名號。
「陰山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