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結交強者
但他們不知道。
在他們密謀的同一時刻，長生峰上，周離面前的全知天書，正將這一切，一字不漏地呈現出來。
【姜家計劃：三日後子時，金丹修士姜無咎率三名靈寂後期直取長生峰，其餘力量分三路同時進攻聲援長生宗的各方勢力。】
【意圖：魚死網破，一勞永逸。】
周離闔上書。
他睜開眼，望向清源郡的方向。
月光下，那雙眼睛平靜如淵。
但若有人敢於直視，便會看到
那平靜的深淵之下，有冰冷的殺意，正在凝聚。
「鐵骨。」
「在！」
「聯絡鐵家堡，告知姜家三日後的計劃。讓他們做好準備，但不必迎戰，只需堅守。」
「是！」
「丹辰子。」
「在！」
「聯絡丹霞七十三家煉丹坊，同樣告知此事。讓他們這幾日閉門謝客，任何人不得外出。」
「是！」
「霧隱子。」
陰影中，那道灰黑色的身影微微一動。
「去一趟雲麓郡，找到你那些老友。三日後，我需要他們做一件事。」
「何事？」
周離取出一枚玉簡，遞給他。
霧隱子接過，神識一掃。
然後，他抬起頭，那雙慣常冷漠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驚愕。
「宗主？」
周離看著他。
「能做到嗎？」
霧隱子沉默一息。
然後，他點了點頭。
「能。」
第三日。
子時。
姜無咎率三名靈寂後期，踏雲而起，直奔蒼梧山脈。
他們身後，姜家八百精銳，分三路，撲向寒潭派、流雲閣、鐵家堡、丹霞七十三家煉丹坊
一切，都如計劃。
但當姜無咎踏入長生峰範圍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住了。
不對。
太安靜了。
長生峰上，沒有燈火，沒有人聲，沒有任何防備的跡象。
那座石殿，黑漆漆的，如同一座巨大的墳墓。
姜無咎的瞳孔，驟然收縮！
「撤」
他的話還沒說完，四周的虛空中，忽然亮起無數道光！
一道。
十道。
百道。
三百道！
三百名修士，從虛空裂隙中同時現身，將姜無咎四人團團圍住！
為首之人，一襲灰袍，手持暗金古劍，立於月光之下，平靜地看著他們。
周離。
他的身後，站著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者，周身氣息浩瀚如海赫然是另一位金丹修士！
姜無咎的瞳孔，縮成了針孔！
他認識那個人。
丹青子。
清源郡那位隱居多年的煉丹宗師，傳說早已不問世事，更從不參與任何爭鬥！
他怎麼會在這裡？！
「姜無咎。」
周離開口，聲音平靜如常。
「你來得，比我想的早了一刻鐘。」
姜無咎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沙啞的嘶吼：
「你你怎麼知道？！」
周離沒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側首，對身旁的丹青子道：
「丹青子道友，此人就拜託你了。」
丹青子微微一笑，那蒼老的面容上，此刻竟帶著幾分久違的鋒芒。
「放心。」
他抬起手，掌心一尊巴掌大的小鼎滴溜溜旋轉，鼎身之上，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老夫這把老骨頭，也該活動活動了。」
與此同時。
清源郡，姜家祖宅。
姜天闕坐在正廳中，等待消息。
他的手中，攥著一枚傳訊符，那是姜無咎臨行前留給他的，說事成之後會第一時間傳來喜訊。
一刻鐘。
兩刻鐘。
三刻鐘。
符，始終沒有亮。
姜天闕的心，一點一點往下沉。
然後，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家主！家主！大事不好！」
一名姜家弟子跌跌撞撞衝進來，面如土色。
「寒潭派那邊寒潭派那邊根本就沒有人！」
姜天闕霍然起身。
「什麼意思？！」
「我們的人衝進寒潭派，才發現那是一座空山！一個人都沒有！」
姜天闕的眼前，一陣發黑。
緊接著，第二名弟子沖入：
「家主！流雲閣也是空的！」
第三名：
「家主！鐵家堡那邊那邊有埋伏！鐵家堡的三千獵妖人，全都在！我們的人我們的人死傷過半！」
第四名：
「家主！丹霞那邊七十三家煉丹坊早就人去樓空！我們撲了個空，還被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上百名散修偷襲！帶隊的長老隕落了！」
第五名、第六名、第七名
一封接一封的噩耗，如同雪片般飛來。
每一封，都意味著姜家的八百精銳，正被分而殲之。
每一封，都意味著姜家苦心經營兩千年的基業，正在一點一點崩塌。
姜天闕跌坐在椅上，面色慘白如紙。
他忽然想起了那七枚傳訊符。
想起了那個叫周離的人，那六年間，走過一百零三郡，結交一千三百二十七人。
他終於明白了。
那根本不是結交。
那是布局。
早在六年之前，那個人，就在為今天，埋下了一千三百二十七顆棋子。
而他姜天闕，直到最後一刻，才看清這一切。
長生峰上。
戰鬥已經結束。
姜無咎倒在血泊之中，那雙三角眼兀自圓睜，凝固著死前那一刻的驚駭與不甘。
他的胸口，有一個貫穿的劍痕。
那道劍痕，是周離留下的。
在與丹青子聯手重創姜無咎之後，周離親自補上了最後一劍。
金丹修士，隕落。
周離收劍。
他垂眸，看著姜無咎的屍體，看了三息。
然後，他伸出手，掌心暗紅業火燃起。
《聖宗血煞業火淬體訣》·吞噬。
又一道金丹本源，化作精純的血煞之氣，沒入他丹田深處，被那枚米粒大小的假丹緩緩吸收。
假丹微微一顫，似乎比之前更加凝實了一分。
周離闔上眼，感受著那縷金丹本源的融入。
還不夠。
距離真正踏破那層隔膜，還差得遠。
但
不著急。
天明。
姜家祖宅之外，周離踏雲而至。
他的身後，是三百名長生宗門人，以及從各處趕來的、應他之邀的數百名散修。
姜天闕站在祖宅門前，獨自一人。
他的身後，姜家的老弱婦孺瑟瑟發抖，擠成一團。
他看著周離，看著那張年輕的、平靜如淵的面容。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求饒？
認輸？
解釋？
但最終，他什麼都沒說出來。
因為說什麼，都晚了。
周離開口，聲音平靜如常：
「姜家主。」
「周某說過，不答應。」
姜天闕閉上眼。
他想起了三天前，姜無咎從長生峰迴來，轉述的那句話。
【周某，不答應。】
那時他以為，那只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的狂妄。
此刻他才知道
那不是狂妄。
那是判決。
姜家，覆滅。
從金丹修士姜無咎，到家主姜天闕，到三名靈寂後期、七名靈寂中期、十二名靈寂初期的長老，到八百精銳族人
無一倖免。
那些試圖逃竄的，被鐵家堡的獵妖人截住。
那些試圖求援的，發現所有曾經與姜家交好的勢力，此刻都大門緊閉，避之不及。
那些試圖躲藏的，被霧隱子的刺客從陰影中揪出。
一日之內。
清源郡盤踞兩千年的第一家族，徹底從西南九郡除名。
戰後。
周離立於姜家祖宅廢墟之上，望著那座坍塌的正廳。
他的腳下，是姜天闕的屍身。
那位曾經不可一世的姜家家主，臨死前的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不甘，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悔恨。
他後悔了。
後悔招惹那個叫周離的人。
後悔沒有在第一時間看清那張遍布一百零三郡的人脈之網。
後悔以為魚死網破是唯一的出路
卻不知，那張網，早在他們動手之前，就已經收緊了。
丹青子走到周離身邊。
他看著那片廢墟，沉默良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感慨：
「周宗主。」
「嗯？」
「你早就算好了，對嗎？」
周離沒有回答。
丹青子也不追問。
他只是自顧自地說：
「從姜無咎第一次踏上長生峰的那一刻起，你就知道會有今天。」
「你放任他回去，是為了讓他把消息帶回去，讓姜家做出反應。」
「你通過那些傳訊符，暗中聯絡各方勢力，讓他們配合你演一場空城計。」
「你讓鐵家堡、煉丹坊他們堅守不出，是為了讓姜家的分兵之計撲空，從而分散他們的力量。」
「你請老夫出手，是為了牽制姜無咎因為你知道，以你假丹的修為，正面與金丹交手，勝算不足三成。」
「而最後那一劍」
他頓了頓。
「是你親自補上的。」
「因為你需要那一劍，來吞噬姜無咎的本源，衝擊那最後一層屏障。」
他轉頭，看著周離。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帶著深深的複雜。
「每一步，都算好了。」
「每一步，都沒有浪費。」
「周離」
他輕聲問。
「你到底，是什麼人？」
周離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那片廢墟，望著廢墟之下那具悔恨的屍身。
良久，他開口，聲音很輕：
「一個想活下去的人。」
身後，傳來鐵骨粗豪的喊聲：
「宗主！清源郡那邊來人了！說是寒潭派的掌門，想見您！」
周離轉身。
灰袍在廢墟的煙塵中輕輕飄動。
他踏著滿地瓦礫，一步一步，走向長生宗的未來。
身後，姜家祖宅的最後一堵牆，轟然倒塌。
揚起漫天塵土。
遮住了那片廢墟之下，那一雙雙悔恨的、再也閉不上的眼睛。
寒潭派掌門親自登門那日，長生峰上正落著今冬最後一場雪。
周離立於山門之外，負手而立，看著那道青灰色的身影踏雪而來。來人是個中年模樣的男子，面容清癯，三縷長須，著一襲繡有寒潭暗紋的深青色道袍，氣息沉凝如淵靈寂後期。
寒潭派掌門，顧寒江。
「周宗主。」顧寒江在周離面前三丈處停步，拱手為禮，姿態放得很低。
周離還禮。
「顧掌門親自登門，周某有失遠迎。」
顧寒江苦笑。
「周宗主說笑了。姜家之事，寒潭派未能提前察覺，以至險些被殃及，若非周宗主遣人示警，寒潭派此刻怕是已成一堆廢墟。」
他頓了頓，深深一揖。
「此恩，顧某銘記於心。」
周離沒有閃避，生生受了他這一禮。
三息後，他伸手虛扶。
「顧掌門不必如此。姜家欲圖長生宗，寒潭派不過是被牽連。周某示警，不過是盡本分。」
顧寒江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他知道周離的履歷。
六年遊歷一百零三郡，結交一千三百二十七人，立宗七個月便引來姜家覬覦，隨後以雷霆手段聯合各方勢力，一日之內覆滅盤踞清源兩千年的第一家族。
而這個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面容年輕得過分，眼神卻深得看不見底。
顧寒江忽然覺得，自己此行的決定，是對的。
兩人在山門外站了片刻，顧寒江終於開口，道明來意：
「周宗主，顧某今日前來，是為兩件事。」
周離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第一，寒潭派願與長生宗結為盟友。日後周宗主若有差遣，寒潭派定當鼎力相助。」
周離看著他。
「顧掌門想清楚了？長生宗不過立宗七月，根基尚淺，與寒潭派結盟，於寒潭派並無太多好處。」
顧寒江搖頭。
「周宗主此言差矣。」
他望向遠處蒼茫的群山，緩緩道：
「姜家之事，顧某看得清清楚楚。」
「周宗主的實力，不在修為，而在人心。」
「一千三百二十七人，遍布一百零三郡。這些人在姜家動手的那一刻，同時發力，將姜家兩千年的根基，一夜之間剪得乾乾淨淨。」
他收回目光，看向周離。
「周宗主，這人脈，比任何修為都可怕。」
「寒潭派若能結此盟友，是寒潭派的福分。」
周離沉默片刻。
然後，他伸出手。
「既如此，周某便卻之不恭了。」
顧寒江握住他的手，鄭重道：
「盟友。」
「盟友。」
第二件事，是顧寒江主動提出的。
「長生宗如今名聲在外，各郡散修想必會蜂擁而至。」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周離。
「這是寒潭派收錄的各郡散修名冊，共計三千餘人。其中修為、來歷、品性，皆有記載。周宗主擇人時，或可參考。」
周離接過，神識一掃。
名冊極詳盡，不僅記載了姓名修為，還有「曾因殺人奪寶被三宗通緝」「與姜家有舊」「曾救助孤寡散修數十人」之類的備註。
他抬眸，看向顧寒江。
「顧掌門有心了。」
顧寒江微微一笑。
「盟友之間，本該如此。」
一個月後，長生宗開始正式招收門人。
消息傳出的當日，長生峰下便聚集了數百人。
五日後，上千人。
半個月後，五千餘人。
三個月後，一萬兩千人。
這些人，來自周邊十郡清源、蒼梧、丹霞、靈墟、天柱、紫陽、雲麓甚至還有從更遠的郡縣跋涉而來的。
在他們密謀的同一時刻，長生峰上，周離面前的全知天書，正將這一切，一字不漏地呈現出來。
【姜家計劃：三日後子時，金丹修士姜無咎率三名靈寂後期直取長生峰，其餘力量分三路同時進攻聲援長生宗的各方勢力。】
【意圖：魚死網破，一勞永逸。】
周離闔上書。
他睜開眼，望向清源郡的方向。
月光下，那雙眼睛平靜如淵。
但若有人敢於直視，便會看到
那平靜的深淵之下，有冰冷的殺意，正在凝聚。
「鐵骨。」
「在！」
「聯絡鐵家堡，告知姜家三日後的計劃。讓他們做好準備，但不必迎戰，只需堅守。」
「是！」
「丹辰子。」
「在！」
「聯絡丹霞七十三家煉丹坊，同樣告知此事。讓他們這幾日閉門謝客，任何人不得外出。」
「是！」
「霧隱子。」
陰影中，那道灰黑色的身影微微一動。
「去一趟雲麓郡，找到你那些老友。三日後，我需要他們做一件事。」
「何事？」
周離取出一枚玉簡，遞給他。
霧隱子接過，神識一掃。
然後，他抬起頭，那雙慣常冷漠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驚愕。
「宗主？」
周離看著他。
「能做到嗎？」
霧隱子沉默一息。
然後，他點了點頭。
「能。」
第三日。
子時。
姜無咎率三名靈寂後期，踏雲而起，直奔蒼梧山脈。
他們身後，姜家八百精銳，分三路，撲向寒潭派、流雲閣、鐵家堡、丹霞七十三家煉丹坊
一切，都如計劃。
但當姜無咎踏入長生峰範圍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住了。
不對。
太安靜了。
長生峰上，沒有燈火，沒有人聲，沒有任何防備的跡象。
那座石殿，黑漆漆的，如同一座巨大的墳墓。
姜無咎的瞳孔，驟然收縮！
「撤」
他的話還沒說完，四周的虛空中，忽然亮起無數道光！
一道。
十道。
百道。
三百道！
三百名修士，從虛空裂隙中同時現身，將姜無咎四人團團圍住！
為首之人，一襲灰袍，手持暗金古劍，立於月光之下，平靜地看著他們。
周離。
他的身後，站著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者，周身氣息浩瀚如海赫然是另一位金丹修士！
姜無咎的瞳孔，縮成了針孔！
他認識那個人。
丹青子。
清源郡那位隱居多年的煉丹宗師，傳說早已不問世事，更從不參與任何爭鬥！
他怎麼會在這裡？！
「姜無咎。」
周離開口，聲音平靜如常。
「你來得，比我想的早了一刻鐘。」
姜無咎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沙啞的嘶吼：
「你你怎麼知道？！」
周離沒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側首，對身旁的丹青子道：
「丹青子道友，此人就拜託你了。」
丹青子微微一笑，那蒼老的面容上，此刻竟帶著幾分久違的鋒芒。
「放心。」
他抬起手，掌心一尊巴掌大的小鼎滴溜溜旋轉，鼎身之上，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老夫這把老骨頭，也該活動活動了。」
與此同時。
清源郡，姜家祖宅。
姜天闕坐在正廳中，等待消息。
他的手中，攥著一枚傳訊符，那是姜無咎臨行前留給他的，說事成之後會第一時間傳來喜訊。
一刻鐘。
兩刻鐘。
三刻鐘。
符，始終沒有亮。
姜天闕的心，一點一點往下沉。
然後，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家主！家主！大事不好！」
一名姜家弟子跌跌撞撞衝進來，面如土色。
「寒潭派那邊寒潭派那邊根本就沒有人！」
姜天闕霍然起身。
「什麼意思？！」
「我們的人衝進寒潭派，才發現那是一座空山！一個人都沒有！」
姜天闕的眼前，一陣發黑。
緊接著，第二名弟子沖入：
「家主！流雲閣也是空的！」
第三名：
「家主！鐵家堡那邊那邊有埋伏！鐵家堡的三千獵妖人，全都在！我們的人我們的人死傷過半！」
第四名：
「家主！丹霞那邊七十三家煉丹坊早就人去樓空！我們撲了個空，還被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上百名散修偷襲！帶隊的長老隕落了！」
第五名、第六名、第七名
一封接一封的噩耗，如同雪片般飛來。
每一封，都意味著姜家的八百精銳，正被分而殲之。
每一封，都意味著姜家苦心經營兩千年的基業，正在一點一點崩塌。
姜天闕跌坐在椅上，面色慘白如紙。
他忽然想起了那七枚傳訊符。
想起了那個叫周離的人，那六年間，走過一百零三郡，結交一千三百二十七人。
他終於明白了。
那根本不是結交。
那是布局。
早在六年之前，那個人，就在為今天，埋下了一千三百二十七顆棋子。
而他姜天闕，直到最後一刻，才看清這一切。
長生峰上。
戰鬥已經結束。
姜無咎倒在血泊之中，那雙三角眼兀自圓睜，凝固著死前那一刻的驚駭與不甘。
他的胸口，有一個貫穿的劍痕。
那道劍痕，是周離留下的。
在與丹青子聯手重創姜無咎之後，周離親自補上了最後一劍。
金丹修士，隕落。
周離收劍。
他垂眸，看著姜無咎的屍體，看了三息。
然後，他伸出手，掌心暗紅業火燃起。
《聖宗血煞業火淬體訣》·吞噬。
又一道金丹本源，化作精純的血煞之氣，沒入他丹田深處，被那枚米粒大小的假丹緩緩吸收。
假丹微微一顫，似乎比之前更加凝實了一分。
周離闔上眼，感受著那縷金丹本源的融入。
還不夠。
距離真正踏破那層隔膜，還差得遠。
但
不著急。
天明。
姜家祖宅之外，周離踏雲而至。
他的身後，是三百名長生宗門人，以及從各處趕來的、應他之邀的數百名散修。
姜天闕站在祖宅門前，獨自一人。
他的身後，姜家的老弱婦孺瑟瑟發抖，擠成一團。
他看著周離，看著那張年輕的、平靜如淵的面容。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求饒？
認輸？
解釋？
但最終，他什麼都沒說出來。
因為說什麼，都晚了。
周離開口，聲音平靜如常：
「姜家主。」
「周某說過，不答應。」
姜天闕閉上眼。
他想起了三天前，姜無咎從長生峰迴來，轉述的那句話。
【周某，不答應。】
那時他以為，那只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的狂妄。
此刻他才知道
那不是狂妄。
那是判決。
姜家，覆滅。
從金丹修士姜無咎，到家主姜天闕，到三名靈寂後期、七名靈寂中期、十二名靈寂初期的長老，到八百精銳族人
無一倖免。
那些試圖逃竄的，被鐵家堡的獵妖人截住。
那些試圖求援的，發現所有曾經與姜家交好的勢力，此刻都大門緊閉，避之不及。
那些試圖躲藏的，被霧隱子的刺客從陰影中揪出。
一日之內。
清源郡盤踞兩千年的第一家族，徹底從西南九郡除名。
戰後。
周離立於姜家祖宅廢墟之上，望著那座坍塌的正廳。
他的腳下，是姜天闕的屍身。
那位曾經不可一世的姜家家主，臨死前的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不甘，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悔恨。
他後悔了。
後悔招惹那個叫周離的人。
後悔沒有在第一時間看清那張遍布一百零三郡的人脈之網。
後悔以為魚死網破是唯一的出路
卻不知，那張網，早在他們動手之前，就已經收緊了。
丹青子走到周離身邊。
他看著那片廢墟，沉默良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感慨：
「周宗主。」
「嗯？」
「你早就算好了，對嗎？」
周離沒有回答。
丹青子也不追問。
他只是自顧自地說：
「從姜無咎第一次踏上長生峰的那一刻起，你就知道會有今天。」
「你放任他回去，是為了讓他把消息帶回去，讓姜家做出反應。」
「你通過那些傳訊符，暗中聯絡各方勢力，讓他們配合你演一場空城計。」
「你讓鐵家堡、煉丹坊他們堅守不出，是為了讓姜家的分兵之計撲空，從而分散他們的力量。」
「你請老夫出手，是為了牽制姜無咎因為你知道，以你假丹的修為，正面與金丹交手，勝算不足三成。」
「而最後那一劍」
他頓了頓。
「是你親自補上的。」
「因為你需要那一劍，來吞噬姜無咎的本源，衝擊那最後一層屏障。」
他轉頭，看著周離。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帶著深深的複雜。
「每一步，都算好了。」
「每一步，都沒有浪費。」
「周離」
他輕聲問。
「你到底，是什麼人？」
周離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那片廢墟，望著廢墟之下那具悔恨的屍身。
良久，他開口，聲音很輕：
「一個想活下去的人。」
身後，傳來鐵骨粗豪的喊聲：
「宗主！清源郡那邊來人了！說是寒潭派的掌門，想見您！」
周離轉身。
灰袍在廢墟的煙塵中輕輕飄動。
他踏著滿地瓦礫，一步一步，走向長生宗的未來。
身後，姜家祖宅的最後一堵牆，轟然倒塌。
揚起漫天塵土。
遮住了那片廢墟之下，那一雙雙悔恨的、再也閉不上的眼睛。
寒潭派掌門親自登門那日，長生峰上正落著今冬最後一場雪。
周離立於山門之外，負手而立，看著那道青灰色的身影踏雪而來。來人是個中年模樣的男子，面容清癯，三縷長須，著一襲繡有寒潭暗紋的深青色道袍，氣息沉凝如淵靈寂後期。
寒潭派掌門，顧寒江。
「周宗主。」顧寒江在周離面前三丈處停步，拱手為禮，姿態放得很低。
周離還禮。
「顧掌門親自登門，周某有失遠迎。」
顧寒江苦笑。
「周宗主說笑了。姜家之事，寒潭派未能提前察覺，以至險些被殃及，若非周宗主遣人示警，寒潭派此刻怕是已成一堆廢墟。」
他頓了頓，深深一揖。
「此恩，顧某銘記於心。」
周離沒有閃避，生生受了他這一禮。
三息後，他伸手虛扶。
「顧掌門不必如此。姜家欲圖長生宗，寒潭派不過是被牽連。周某示警，不過是盡本分。」
顧寒江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他知道周離的履歷。
六年遊歷一百零三郡，結交一千三百二十七人，立宗七個月便引來姜家覬覦，隨後以雷霆手段聯合各方勢力，一日之內覆滅盤踞清源兩千年的第一家族。
而這個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面容年輕得過分，眼神卻深得看不見底。
顧寒江忽然覺得，自己此行的決定，是對的。
兩人在山門外站了片刻，顧寒江終於開口，道明來意：
「周宗主，顧某今日前來，是為兩件事。」
周離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第一，寒潭派願與長生宗結為盟友。日後周宗主若有差遣，寒潭派定當鼎力相助。」
周離看著他。
「顧掌門想清楚了？長生宗不過立宗七月，根基尚淺，與寒潭派結盟，於寒潭派並無太多好處。」
顧寒江搖頭。
「周宗主此言差矣。」
他望向遠處蒼茫的群山，緩緩道：
「姜家之事，顧某看得清清楚楚。」
「周宗主的實力，不在修為，而在人心。」
「一千三百二十七人，遍布一百零三郡。這些人在姜家動手的那一刻，同時發力，將姜家兩千年的根基，一夜之間剪得乾乾淨淨。」
他收回目光，看向周離。
「周宗主，這人脈，比任何修為都可怕。」
「寒潭派若能結此盟友，是寒潭派的福分。」
周離沉默片刻。
然後，他伸出手。
「既如此，周某便卻之不恭了。」
顧寒江握住他的手，鄭重道：
「盟友。」
「盟友。」
第二件事，是顧寒江主動提出的。
「長生宗如今名聲在外，各郡散修想必會蜂擁而至。」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周離。
「這是寒潭派收錄的各郡散修名冊，共計三千餘人。其中修為、來歷、品性，皆有記載。周宗主擇人時，或可參考。」
周離接過，神識一掃。
名冊極詳盡，不僅記載了姓名修為，還有「曾因殺人奪寶被三宗通緝」「與姜家有舊」「曾救助孤寡散修數十人」之類的備註。
他抬眸，看向顧寒江。
「顧掌門有心了。」
顧寒江微微一笑。
「盟友之間，本該如此。」
一個月後，長生宗開始正式招收門人。
消息傳出的當日，長生峰下便聚集了數百人。
五日後，上千人。
半個月後，五千餘人。
三個月後，一萬兩千人。
這些人，來自周邊十郡清源、蒼梧、丹霞、靈墟、天柱、紫陽、雲麓甚至還有從更遠的郡縣跋涉而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