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遭人嫉妒
山門外，周離與那名金丹老者相對而立。
雪還在下，落在兩人肩頭，又無聲消融。
老者打量著周離，那雙三角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你就是周離？」
周離點頭。
「假丹境界，根基紮實，氣息凝練」老者緩緩道，「不錯，比老夫預想的強一些。」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
「老夫乃清源郡姜家太上長老，姜無咎。」
「清源姜家？」
周離微微挑眉。
他來清源郡遊歷時，曾聽說過這個家族。清源三大宗門之一的碧水宗，背後便有姜家的影子。姜家盤踞清源兩千餘年，據說有金丹修士坐鎮，是清源郡名副其實的土皇帝。
「正是。」姜無咎捻須道，「老夫今日前來，是給你一個機會。」
周離不語。
姜無咎也不惱，自顧自道：
「長生宗立宗不過七月，已有千餘門人，發展之快，老夫也頗為驚訝。你周離的名號，這幾年在西南九郡傳得沸沸揚揚以一己之力覆滅飛升宗，立天南仙籍碑，六年遊歷結交千餘修士」
他笑了笑，那笑意不達眼底。
「後生可畏。」
「但」
他話鋒一轉，語氣驟然轉冷：
「蒼梧山脈，自古便是清源、蒼梧、丹霞三郡交界之地，四戰之區，歷來由三郡共管。你在此立宗，未經三郡任何一家宗門同意，擅自占據靈脈、收攏散修」
「你可知，這是犯了忌諱？」
周離看著他。
「蒼梧山脈綿延三千里，無主之地何止百里。周某立宗於此，礙著誰了？」
姜無咎冷笑。
「無主？你說無主便無主？」
「蒼梧山脈主峰共七十二座，靈脈十七處，早在千年前便由三郡宗門劃分完畢。你腳下這座長生峰，恰好是當年劃歸清源郡的那七座主峰之一。」
他頓了頓。
「換言之這座山，是我清源郡的地盤。」
周離沉默。
他知道姜無咎在強詞奪理。蒼梧山脈地域廣袤，所謂「劃分」不過是千年前三郡宗門口頭約定，從未有過正式地契。更何況，這座長生峰荒廢千年，從未有人占據，哪裡來的「歸清源郡所有」？
但他沒有爭辯。
因為爭辯沒有意義。
對方要的，從來不是道理。
—
「所以，姜家想要什麼？」
周離開門見山。
姜無咎眼中閃過一絲讚賞識時務者為俊傑，這個年輕人，至少不蠢。
「兩個條件。」
「第一，長生宗每年向清源姜家繳納靈石十萬、靈材若干，作為『占地之資』。」
「第二，你周離，需親自前往姜家，與我姜家當代家主論道三日。若你贏了，此事作罷；若你輸了」
他笑了笑。
「便拜入我姜家門下，為姜家客卿長老，受姜家供奉。」
周離聽罷，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
「姜家倒是打得好算盤。」
姜無咎也不否認。
「周離，老夫不妨與你明說。」
他收起那副居高臨下的姿態，三角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你可知，你如今已是多少人眼中的肥肉？」
周離不語。
姜無咎繼續道：
「假丹境界，獨行遊歷六年，結交千餘散修，立宗於此你的名號，早已傳到西南九郡之外的更大勢力耳中。」
「那些人，有的想要你的劍，有的想要你的人，有的想要你那些遊歷中結識的人脈。」
「老夫今日來，是給你一個機會。入我姜家，姜家可保你百年無憂。否則」
他頓了頓。
「老夫能第一個來，就能第二個、第三個來。」
「到那時，來的就不是老夫一人，而是三家、五家、十家。」
「你周離再強，能強過十個金丹？」
—
周離沉默了很久。
雪還在下，落在他的肩頭，漸漸積了薄薄一層。
他沒有拂去。
良久，他開口，聲音依舊平靜：
「姜家想要我，是因為我值得。」
姜無咎挑眉。
周離繼續道：
「但你們要的，不是我這個人。」
「你們要的，是我那六年遊歷結交的一千三百二十七人。」
「是我立宗之後，吸引來的更多散修。」
「是我這柄斬劫皇劍。」
「是我身上那些你們不知道的、但隱約能嗅到的秘密。」
他抬眸，直視姜無咎。
「對嗎？」
姜無咎沒有否認。
他只是笑了笑。
「聰明人。」
「那你應該知道，聰明人該做什麼選擇。」
周離看著他。
三息。
然後，他開口：
「回去告訴姜家家主」
「周某，不答應。」
—
姜無咎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盯著周離，那雙三角眼中的精光，漸漸化為寒意。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
周離點頭。
姜無咎冷笑。
「好，很好。」
他轉身，踏雲而起，飄然遠去。
只留下一句話，在風雪中迴蕩：
「周離，你會後悔的。」
—
姜無咎離去後，鐵骨等人蜂擁而出。
「宗主！那老東西是誰？！」
周離簡單說了。
鐵骨聽完，臉色鐵青。
「金丹期清源姜家」
他握緊雙拳，指節泛白。
丹辰子沉默良久，緩緩道：
「宗主，姜家此舉，恐怕不止是為了你我。」
周離點頭。
「姜家是清源郡地頭蛇，勢力盤根錯節，背後還有碧水宗這棵大樹。他們想吞下長生宗，無非是看中了」
他頓了頓。
「我們這些人。」
一千三百二十七人。
來自一百零三個郡。
每個人背後，都有自己的人脈、自己的勢力、自己的價值。
這些，才是姜家真正想要的。
—
當夜，周離獨坐石殿深處，神識沉入識海。
「天書。」
書頁緩緩翻開。
「推演：清源姜家後續行動及應對之策。」
片刻後，文字浮現：
【推演結果：】
【姜家不會善罷甘休。姜無咎此番前來，乃是試探。若你示弱，則步步緊逼；若你強硬，則另尋他法。】
【其後續計劃：】
【一、聯合蒼梧、丹霞兩郡勢力，以「蒼梧山脈歸屬」為由，向長生宗施壓。】
【二、散布謠言，污衊長生宗為「魔道餘孽」、「飛升宗餘黨」，煽動各郡散修敵視。】
【三、暗中聯絡姜家控制的碧水宗，以宗門名義向長生宗發起「論道挑戰」明為切磋，實為立威，逼你出手。若你敗，則長生宗威信掃地；若你勝，則姜家便有藉口聯合更多勢力圍剿。】
【四、若以上皆不成，姜家太上長老薑無咎將親自出手以金丹修為，強行鎮壓。】
【威脅等級：高。】
【應對建議：暫避鋒芒，分化瓦解，尋求外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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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離睜開眼。
「暫避鋒芒，分化瓦解，尋求外援」
他輕聲重複。
然後，他笑了。
那笑意極淡，淡到幾乎無人察覺。
但那笑意里，沒有恐懼，沒有退縮。
只有一種瞭然。
一種準備已久的感覺。
六年遊歷，結交一千三百二十七人。
等的，不就是今天嗎？
—
他起身，走出石殿。
外面，雪已經停了。
月光灑在長生峰上，將整座山巔映成一片銀白。
他取出那枚儲物戒最深處的木匣。
打開。
裡面是一千三百二十七枚傳訊符。
他拿起一枚。
那是清源郡丹青子的傳訊符。
他輸入一道意念：
【丹青子道友，姜家欲對長生宗不利。你可知姜家虛實？】
片刻後，符中傳來丹青子蒼老的聲音：
【周宗主放心。姜家之事，老夫略知一二。待老夫聯絡幾位老友，為你周旋。】
周離微微一笑。
又拿起一枚。
那是蒼梧郡鐵骨的不，鐵骨就在身邊，不需要。
他拿起另一枚。
那是雲麓郡霧隱子的霧隱子也在身邊。
他繼續拿起一枚又一枚。
靈墟郡、天柱郡、紫陽郡
每一枚傳訊符亮起，便有一個聲音回應。
有人提供情報，有人答應助拳，有人主動聯絡當地勢力牽制姜家盟友，有人開始暗中散布對姜家不利的消息。
一千三百二十七人，遍布一百零三郡。
如同一張無形的網，正在悄然收緊。
—
三日後。
清源郡，姜家祖宅。
姜無咎正在向當代家主姜天闕匯報長生宗之行。
姜天闕年約四旬，面如冠玉，氣度沉穩，是姜家近五百年來最出色的家主，修為雖只是靈寂後期，但手腕毒辣，深不可測。
聽完姜無咎的匯報，他沉默良久。
「此子，比預想的硬。」
姜無咎點頭。
「家主，接下來如何行事？」
姜天闕正要開口，忽然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姜家弟子跌跌撞撞沖入，臉色煞白。
「家、家主！大事不好！」
姜天闕皺眉。
「何事驚慌？」
那弟子顫抖著遞上一枚傳訊符。
姜天闕接過，神識一掃。
他的臉色，驟然變了。
傳訊符中，是一份來自清源郡三大宗門之一的寒潭派的文書：
【寒潭派與貴家族往來，自此作罷。貴家族之事，寒潭派不再參與。】
短短一行字，卻如晴天霹靂。
姜天闕霍然起身。
「怎麼回事？！」
話音未落，又一名弟子沖入：
「家主！流雲閣傳來急訊！流雲閣宣布，終止與姜家一切合作！」
緊接著，第三名弟子：
「家主！蒼梧郡鐵家堡放出消息，說若姜家對長生宗不利，鐵家堡三千獵妖人，將切斷清源郡通往蒼梧的所有商路！」
第四名：
「家主！丹霞郡七十三家煉丹坊聯名發聲，聲援長生宗，揚言若姜家一意孤行，將全面停止對清源郡的丹藥供應！」
第五名、第六名、第七名
一封又一封急報，如雪片般飛來。
每一封，都是噩耗。
每一封，都意味著姜家多年來苦心經營的關係網，正在被人一根一根剪斷。
良久，他看向姜無咎，聲音沙啞：
「那個周離他到底結交了多少人？」
—
長生峰上。
周離依舊坐在老槐樹下，闔目靜坐。
身前，是厚厚一疊傳訊符。
每一枚都亮過，又暗下。
每一枚都代表著一個盟友，一個回應，一份力量。
他沒有睜眼。
但嘴角那抹極淡的笑意，在月光下，悄悄彎了一下。
「姜家」
他輕聲自語。
「你們以為，吞併一個宗門，靠的是拳頭。」
「但你們忘了」
「這世上，還有一種力量，比拳頭更大。」
他睜開眼。
望向清源郡的方向。
「那就是」
「人心。」
姜天闕在接到那七封急報之後，整整枯坐了一夜。
姜家祖宅的正廳里，燭火搖曳，映得他那張原本俊朗的面容如同鬼魅。他身前的案几上，攤著七枚傳訊符，每一枚都像一柄匕首，狠狠扎在他心頭。
寒潭派，斷了。
流雲閣，斷了。
蒼梧鐵家堡，威脅要斷商路。
丹霞七十三家煉丹坊，揚言要斷丹藥供應。
還有靈墟郡的石老人、天柱郡的某個隱修、紫陽郡的花婆婆
那些他從未聽說過、甚至從未正眼看過的名字，此刻卻如同一根根繩索，將姜家死死捆住，越勒越緊。
「家主」
姜無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從未有過的沉重。
「那小子的人脈，比我們預想的深得多。」
姜天闕沒有回頭。
他只是盯著那七枚傳訊符，一字一頓道：
「無咎叔，你說若我們此刻收手，那小子會放過姜家嗎？」
姜無咎沉默。
良久，他緩緩搖頭。
「不會。」
「此子行事，看似平和，實則果決狠辣。飛升宗就是前車之鑑。」
「我們既然撕破了臉，他就不可能給我們留任何餘地。」
姜天闕閉上眼。
他知道姜無咎說得對。
從姜無咎踏上長生峰的那一刻起，姜家與周離之間，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那就」
他睜開眼，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任何猶豫，只剩下孤注一擲的決絕。
「魚死網破。」
姜家的計劃，簡單而狠毒。
既然人脈拼不過，那就拼拳頭。
姜家有姜無咎這位金丹修士坐鎮，還有三名靈寂後期、七名靈寂中期、十二名靈寂初期的長老。這股力量，足以碾壓西南九郡任何一家宗門。
而長生宗，不過千餘散修，真正能打的，只有周離一人。
「三日後子時。」
姜天闕的聲音，在姜家密室里迴蕩。
「無咎叔率三名靈寂後期長老，直取長生峰，斬殺周離。」
「其餘長老分率族人，分三路同時進攻蒼梧、丹霞、清源三郡那些膽敢與我姜家作對的勢力寒潭派、流雲閣、鐵家堡、七十三家煉丹坊一個不留。」
「他們不是要聲援周離嗎？」
「那就讓他們知道，聲援周離的代價，是什麼。」
密室里，姜家十餘名核心長老齊齊起身，抱拳應諾。
姜無咎那雙三角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
「周離」
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如同念著一個即將死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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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還在下，落在兩人肩頭，又無聲消融。
老者打量著周離，那雙三角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你就是周離？」
周離點頭。
「假丹境界，根基紮實，氣息凝練」老者緩緩道，「不錯，比老夫預想的強一些。」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
「老夫乃清源郡姜家太上長老，姜無咎。」
「清源姜家？」
周離微微挑眉。
他來清源郡遊歷時，曾聽說過這個家族。清源三大宗門之一的碧水宗，背後便有姜家的影子。姜家盤踞清源兩千餘年，據說有金丹修士坐鎮，是清源郡名副其實的土皇帝。
「正是。」姜無咎捻須道，「老夫今日前來，是給你一個機會。」
周離不語。
姜無咎也不惱，自顧自道：
「長生宗立宗不過七月，已有千餘門人，發展之快，老夫也頗為驚訝。你周離的名號，這幾年在西南九郡傳得沸沸揚揚以一己之力覆滅飛升宗，立天南仙籍碑，六年遊歷結交千餘修士」
他笑了笑，那笑意不達眼底。
「後生可畏。」
「但」
他話鋒一轉，語氣驟然轉冷：
「蒼梧山脈，自古便是清源、蒼梧、丹霞三郡交界之地，四戰之區，歷來由三郡共管。你在此立宗，未經三郡任何一家宗門同意，擅自占據靈脈、收攏散修」
「你可知，這是犯了忌諱？」
周離看著他。
「蒼梧山脈綿延三千里，無主之地何止百里。周某立宗於此，礙著誰了？」
姜無咎冷笑。
「無主？你說無主便無主？」
「蒼梧山脈主峰共七十二座，靈脈十七處，早在千年前便由三郡宗門劃分完畢。你腳下這座長生峰，恰好是當年劃歸清源郡的那七座主峰之一。」
他頓了頓。
「換言之這座山，是我清源郡的地盤。」
周離沉默。
他知道姜無咎在強詞奪理。蒼梧山脈地域廣袤，所謂「劃分」不過是千年前三郡宗門口頭約定，從未有過正式地契。更何況，這座長生峰荒廢千年，從未有人占據，哪裡來的「歸清源郡所有」？
但他沒有爭辯。
因為爭辯沒有意義。
對方要的，從來不是道理。
—
「所以，姜家想要什麼？」
周離開門見山。
姜無咎眼中閃過一絲讚賞識時務者為俊傑，這個年輕人，至少不蠢。
「兩個條件。」
「第一，長生宗每年向清源姜家繳納靈石十萬、靈材若干，作為『占地之資』。」
「第二，你周離，需親自前往姜家，與我姜家當代家主論道三日。若你贏了，此事作罷；若你輸了」
他笑了笑。
「便拜入我姜家門下，為姜家客卿長老，受姜家供奉。」
周離聽罷，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
「姜家倒是打得好算盤。」
姜無咎也不否認。
「周離，老夫不妨與你明說。」
他收起那副居高臨下的姿態，三角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你可知，你如今已是多少人眼中的肥肉？」
周離不語。
姜無咎繼續道：
「假丹境界，獨行遊歷六年，結交千餘散修，立宗於此你的名號，早已傳到西南九郡之外的更大勢力耳中。」
「那些人，有的想要你的劍，有的想要你的人，有的想要你那些遊歷中結識的人脈。」
「老夫今日來，是給你一個機會。入我姜家，姜家可保你百年無憂。否則」
他頓了頓。
「老夫能第一個來，就能第二個、第三個來。」
「到那時，來的就不是老夫一人，而是三家、五家、十家。」
「你周離再強，能強過十個金丹？」
—
周離沉默了很久。
雪還在下，落在他的肩頭，漸漸積了薄薄一層。
他沒有拂去。
良久，他開口，聲音依舊平靜：
「姜家想要我，是因為我值得。」
姜無咎挑眉。
周離繼續道：
「但你們要的，不是我這個人。」
「你們要的，是我那六年遊歷結交的一千三百二十七人。」
「是我立宗之後，吸引來的更多散修。」
「是我這柄斬劫皇劍。」
「是我身上那些你們不知道的、但隱約能嗅到的秘密。」
他抬眸，直視姜無咎。
「對嗎？」
姜無咎沒有否認。
他只是笑了笑。
「聰明人。」
「那你應該知道，聰明人該做什麼選擇。」
周離看著他。
三息。
然後，他開口：
「回去告訴姜家家主」
「周某，不答應。」
—
姜無咎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盯著周離，那雙三角眼中的精光，漸漸化為寒意。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
周離點頭。
姜無咎冷笑。
「好，很好。」
他轉身，踏雲而起，飄然遠去。
只留下一句話，在風雪中迴蕩：
「周離，你會後悔的。」
—
姜無咎離去後，鐵骨等人蜂擁而出。
「宗主！那老東西是誰？！」
周離簡單說了。
鐵骨聽完，臉色鐵青。
「金丹期清源姜家」
他握緊雙拳，指節泛白。
丹辰子沉默良久，緩緩道：
「宗主，姜家此舉，恐怕不止是為了你我。」
周離點頭。
「姜家是清源郡地頭蛇，勢力盤根錯節，背後還有碧水宗這棵大樹。他們想吞下長生宗，無非是看中了」
他頓了頓。
「我們這些人。」
一千三百二十七人。
來自一百零三個郡。
每個人背後，都有自己的人脈、自己的勢力、自己的價值。
這些，才是姜家真正想要的。
—
當夜，周離獨坐石殿深處，神識沉入識海。
「天書。」
書頁緩緩翻開。
「推演：清源姜家後續行動及應對之策。」
片刻後，文字浮現：
【推演結果：】
【姜家不會善罷甘休。姜無咎此番前來，乃是試探。若你示弱，則步步緊逼；若你強硬，則另尋他法。】
【其後續計劃：】
【一、聯合蒼梧、丹霞兩郡勢力，以「蒼梧山脈歸屬」為由，向長生宗施壓。】
【二、散布謠言，污衊長生宗為「魔道餘孽」、「飛升宗餘黨」，煽動各郡散修敵視。】
【三、暗中聯絡姜家控制的碧水宗，以宗門名義向長生宗發起「論道挑戰」明為切磋，實為立威，逼你出手。若你敗，則長生宗威信掃地；若你勝，則姜家便有藉口聯合更多勢力圍剿。】
【四、若以上皆不成，姜家太上長老薑無咎將親自出手以金丹修為，強行鎮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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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笑意里，沒有恐懼，沒有退縮。
只有一種瞭然。
一種準備已久的感覺。
六年遊歷，結交一千三百二十七人。
等的，不就是今天嗎？
—
他起身，走出石殿。
外面，雪已經停了。
月光灑在長生峰上，將整座山巔映成一片銀白。
他取出那枚儲物戒最深處的木匣。
打開。
裡面是一千三百二十七枚傳訊符。
他拿起一枚。
那是清源郡丹青子的傳訊符。
他輸入一道意念：
【丹青子道友，姜家欲對長生宗不利。你可知姜家虛實？】
片刻後，符中傳來丹青子蒼老的聲音：
【周宗主放心。姜家之事，老夫略知一二。待老夫聯絡幾位老友，為你周旋。】
周離微微一笑。
又拿起一枚。
那是蒼梧郡鐵骨的不，鐵骨就在身邊，不需要。
他拿起另一枚。
那是雲麓郡霧隱子的霧隱子也在身邊。
他繼續拿起一枚又一枚。
靈墟郡、天柱郡、紫陽郡
每一枚傳訊符亮起，便有一個聲音回應。
有人提供情報，有人答應助拳，有人主動聯絡當地勢力牽制姜家盟友，有人開始暗中散布對姜家不利的消息。
一千三百二十七人，遍布一百零三郡。
如同一張無形的網，正在悄然收緊。
—
三日後。
清源郡，姜家祖宅。
姜無咎正在向當代家主姜天闕匯報長生宗之行。
姜天闕年約四旬，面如冠玉，氣度沉穩，是姜家近五百年來最出色的家主，修為雖只是靈寂後期，但手腕毒辣，深不可測。
聽完姜無咎的匯報，他沉默良久。
「此子，比預想的硬。」
姜無咎點頭。
「家主，接下來如何行事？」
姜天闕正要開口，忽然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姜家弟子跌跌撞撞沖入，臉色煞白。
「家、家主！大事不好！」
姜天闕皺眉。
「何事驚慌？」
那弟子顫抖著遞上一枚傳訊符。
姜天闕接過，神識一掃。
他的臉色，驟然變了。
傳訊符中，是一份來自清源郡三大宗門之一的寒潭派的文書：
【寒潭派與貴家族往來，自此作罷。貴家族之事，寒潭派不再參與。】
短短一行字，卻如晴天霹靂。
姜天闕霍然起身。
「怎麼回事？！」
話音未落，又一名弟子沖入：
「家主！流雲閣傳來急訊！流雲閣宣布，終止與姜家一切合作！」
緊接著，第三名弟子：
「家主！蒼梧郡鐵家堡放出消息，說若姜家對長生宗不利，鐵家堡三千獵妖人，將切斷清源郡通往蒼梧的所有商路！」
第四名：
「家主！丹霞郡七十三家煉丹坊聯名發聲，聲援長生宗，揚言若姜家一意孤行，將全面停止對清源郡的丹藥供應！」
第五名、第六名、第七名
一封又一封急報，如雪片般飛來。
每一封，都是噩耗。
每一封，都意味著姜家多年來苦心經營的關係網，正在被人一根一根剪斷。
良久，他看向姜無咎，聲音沙啞：
「那個周離他到底結交了多少人？」
—
長生峰上。
周離依舊坐在老槐樹下，闔目靜坐。
身前，是厚厚一疊傳訊符。
每一枚都亮過，又暗下。
每一枚都代表著一個盟友，一個回應，一份力量。
他沒有睜眼。
但嘴角那抹極淡的笑意，在月光下，悄悄彎了一下。
「姜家」
他輕聲自語。
「你們以為，吞併一個宗門，靠的是拳頭。」
「但你們忘了」
「這世上，還有一種力量，比拳頭更大。」
他睜開眼。
望向清源郡的方向。
「那就是」
「人心。」
姜天闕在接到那七封急報之後，整整枯坐了一夜。
姜家祖宅的正廳里，燭火搖曳，映得他那張原本俊朗的面容如同鬼魅。他身前的案几上，攤著七枚傳訊符，每一枚都像一柄匕首，狠狠扎在他心頭。
寒潭派，斷了。
流雲閣，斷了。
蒼梧鐵家堡，威脅要斷商路。
丹霞七十三家煉丹坊，揚言要斷丹藥供應。
還有靈墟郡的石老人、天柱郡的某個隱修、紫陽郡的花婆婆
那些他從未聽說過、甚至從未正眼看過的名字，此刻卻如同一根根繩索，將姜家死死捆住，越勒越緊。
「家主」
姜無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從未有過的沉重。
「那小子的人脈，比我們預想的深得多。」
姜天闕沒有回頭。
他只是盯著那七枚傳訊符，一字一頓道：
「無咎叔，你說若我們此刻收手，那小子會放過姜家嗎？」
姜無咎沉默。
良久，他緩緩搖頭。
「不會。」
「此子行事，看似平和，實則果決狠辣。飛升宗就是前車之鑑。」
「我們既然撕破了臉，他就不可能給我們留任何餘地。」
姜天闕閉上眼。
他知道姜無咎說得對。
從姜無咎踏上長生峰的那一刻起，姜家與周離之間，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那就」
他睜開眼，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任何猶豫，只剩下孤注一擲的決絕。
「魚死網破。」
姜家的計劃，簡單而狠毒。
既然人脈拼不過，那就拼拳頭。
姜家有姜無咎這位金丹修士坐鎮，還有三名靈寂後期、七名靈寂中期、十二名靈寂初期的長老。這股力量，足以碾壓西南九郡任何一家宗門。
而長生宗，不過千餘散修，真正能打的，只有周離一人。
「三日後子時。」
姜天闕的聲音，在姜家密室里迴蕩。
「無咎叔率三名靈寂後期長老，直取長生峰，斬殺周離。」
「其餘長老分率族人，分三路同時進攻蒼梧、丹霞、清源三郡那些膽敢與我姜家作對的勢力寒潭派、流雲閣、鐵家堡、七十三家煉丹坊一個不留。」
「他們不是要聲援周離嗎？」
「那就讓他們知道，聲援周離的代價，是什麼。」
密室里，姜家十餘名核心長老齊齊起身，抱拳應諾。
姜無咎那雙三角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
「周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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