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青龍工坊
前堂死寂。
孫乾平和的目光落在秦修臉上，像溫水，卻燙得人心頭髮緊。李館主額頭已見冷汗，嘴唇翕動，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秦修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再次拱手，「多謝孫先生厚愛，青龍會威名，晚輩也是久仰已久。」
「只是，李館主與李醫師對我有半師之恩，醫館於我有立足之地。驟然離去，是為不義。此其一。」
「其二，晚輩年輕識淺，所長不過『生肌散』一藥。青龍會家大業大，藥堂所涉必廣，晚輩恐難勝任，反誤了會中大事。」
孫乾臉上笑意未減，眼神卻深了一分。「哦？那秦藥師的意思是？」
「晚輩斗膽，提一個兩全之法。」
秦修抬起頭，目光不閃不避，「『生肌散』乃醫館立身新品，晚輩可帶製藥師三人，每月定期前往貴會藥堂，現場配製足量之數，並傳授貴會指定藥師製法。原料、場地、人手，皆由貴會提供。如此，藥可得，晚輩亦不負醫館恩義。」
他稍頓，繼續道：「至於入會之事---晚輩閒散慣了，冒然入會恐失分寸。不若暫且作為外聘藥師，為貴會專供此藥。市價三成之利，晚輩不敢多取，只按原價供應，唯求一事——」
孫乾指尖在扶手上輕輕一點：「說。」
「晚輩痴迷藥道，聽聞青龍會渠道通達，偶能得見些稀罕藥材。日後若晚輩有所求，盼孫先生能行個方便，允我按市價購買些許，以全鑽研之心。」
秦修語氣誠懇，「此乃私求，與交易無關，萬望先生成全。」
話音落下，李館主猛的看向秦修，眼神複雜。這條件幾乎是把「生肌散」的利潤和製法拱手讓了大半，只換一個藥材購買的「可能」？
孫乾沉默了片刻。
堂內落針可聞，他身後兩名布衣漢子，氣息如石。
「呵呵---」孫乾忽然輕笑出聲，搖了搖頭，「秦藥師，年紀輕輕，思慮倒是周全。」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實質般落在秦修身上：「讓利，守義，避嫌，還給自己留了條求藥的退路。一套說辭，面面俱到。」
秦修垂首：「晚輩只想求個安穩。」
「安穩？」孫乾咀嚼著這兩個字，笑容里多了些別的意味，「在這外城，青龍會給的，才是安穩。」
他站起身，拍了拍並無灰塵的衣擺。
「你的法子，倒也不是不行。」孫乾語氣隨意，卻定下了基調，「每月初五、二十，你帶人來城西青龍藥坊。原料我會讓人備好，你只需配出足量『生肌散』。至於藥方---」
他看了一眼秦修：「第一年，你親自帶人配製。一年後，須將完整製法留於藥坊。作為交換，你個人購買藥材之事，只要不是稀世寶藥，我可做主，予你方便。」
「價格，就按你說的，市價。三成溢價不必再提，我青龍會還不差這點銀子。」他話語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底氣，「李館主——」
李館主一個激靈：「孫先生請吩咐。」
「秦藥師既然念舊，醫館這份香火情，我青龍會便認了。」孫乾淡淡道，「日後醫館的平安，自有分寸。」
「是，是，多謝孫先生，多謝----」李館主連聲應諾，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孫乾不再多言，對秦修略一頷首，便帶著兩人轉身離去。自始至終，那兩名布衣漢子未發一言，腳步落地無聲。
直到三人身影消失在前街拐角，堂內凝固的空氣才猛的一松，響起幾聲壓抑的喘息和低語。
李館主踉蹌一步，扶著櫃檯，看向秦修的眼神無比複雜，最終只化作一聲長嘆：「修哥兒，你---可嚇死我嘍。」
館主明白，秦修是用「生肌散」全部的主動權和未來利益，換了醫館眼前的平安。
「館主，這是眼下最好的辦法。」秦修語氣平靜，「至少，醫館無恙，我們還有時間。」
--------
三日後，初五。
秦修帶著陳藥師和兩名學徒，提著藥箱，第一次來到城西青龍藥坊。
藥坊比想像中更大，高牆深院，門口有精悍漢子值守，驗過秦修的身份牌後，沉默放行。
院內瀰漫著濃烈的藥味，但不是醫館那種混雜的傷病之氣，而是純粹的藥材氣息。往來之人皆步履匆匆，神色肅然，少見交談。
接待秦修的是一名姓趙的管事，麵皮焦黃，眼神精明，說話簡短：「秦藥師，原料已備於丙字三號坊。每日需制『生肌散』五十份，持續兩日。可有問題？」
「無。」秦修搖頭。
流程刻板而高效。坊內工具一應俱全，甚至比醫館藥庫更齊整。秦修不再多言，淨手，開爐，稱量，每一步都穩定精準。
趙管事看了一炷香時間，便默然離去，只留一名小廝在門外等候吩咐。
一切順利得有些沉悶。
午時，有小廝送來飯食，秦修停下，借著消食的理由觀察藥坊內的布局。
不過很快秦修便注意到，這青龍藥坊規模極大，分列十餘個獨立坊間。空氣中除了藥材味，隱約還能聞到鐵鏽、炭火，以及獸類的腥氣？
路過半開的乙字坊門時，眼角餘光瞥見裡面堆積如山的皮革，還有人在熬煮氣味刺鼻的黑色粘稠液體。
隔壁一個坊間則傳來有節奏的金屬鍛打聲。秦修腳步未停，面色如常的回到了丙字三號坊。
心中卻是一沉。
這不只是一個藥坊，這明明是工坊，製藥，制皮，鍛鐵。青龍會在以近乎軍備的規模，生產各種物資。
想到孫乾那句「在這外城，青龍會給的，才是安穩」，以及近來愈發頻繁的幫派摩擦傳聞，一個不好的預感冒了出來：
「這青龍會不會是想要造反吧。」
短短片刻工夫，老牌霸主的底蘊，顯露出冰山一角。他們不像黑虎幫那樣張揚掠奪，而是沉默的編織著巨網，積蓄著力量。
秦修不由的頭疼，這白馬城要是出了大亂子，自己安穩的生活肯定會受影響，而且搞不好會把自己牽連進去。
秦修坐回藥爐前，火焰在瞳中跳動。
孫乾平和的目光落在秦修臉上，像溫水，卻燙得人心頭髮緊。李館主額頭已見冷汗，嘴唇翕動，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秦修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再次拱手，「多謝孫先生厚愛，青龍會威名，晚輩也是久仰已久。」
「只是，李館主與李醫師對我有半師之恩，醫館於我有立足之地。驟然離去，是為不義。此其一。」
「其二，晚輩年輕識淺，所長不過『生肌散』一藥。青龍會家大業大，藥堂所涉必廣，晚輩恐難勝任，反誤了會中大事。」
孫乾臉上笑意未減，眼神卻深了一分。「哦？那秦藥師的意思是？」
「晚輩斗膽，提一個兩全之法。」
秦修抬起頭，目光不閃不避，「『生肌散』乃醫館立身新品，晚輩可帶製藥師三人，每月定期前往貴會藥堂，現場配製足量之數，並傳授貴會指定藥師製法。原料、場地、人手，皆由貴會提供。如此，藥可得，晚輩亦不負醫館恩義。」
他稍頓，繼續道：「至於入會之事---晚輩閒散慣了，冒然入會恐失分寸。不若暫且作為外聘藥師，為貴會專供此藥。市價三成之利，晚輩不敢多取，只按原價供應，唯求一事——」
孫乾指尖在扶手上輕輕一點：「說。」
「晚輩痴迷藥道，聽聞青龍會渠道通達，偶能得見些稀罕藥材。日後若晚輩有所求，盼孫先生能行個方便，允我按市價購買些許，以全鑽研之心。」
秦修語氣誠懇，「此乃私求，與交易無關，萬望先生成全。」
話音落下，李館主猛的看向秦修，眼神複雜。這條件幾乎是把「生肌散」的利潤和製法拱手讓了大半，只換一個藥材購買的「可能」？
孫乾沉默了片刻。
堂內落針可聞，他身後兩名布衣漢子，氣息如石。
「呵呵---」孫乾忽然輕笑出聲，搖了搖頭，「秦藥師，年紀輕輕，思慮倒是周全。」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實質般落在秦修身上：「讓利，守義，避嫌，還給自己留了條求藥的退路。一套說辭，面面俱到。」
秦修垂首：「晚輩只想求個安穩。」
「安穩？」孫乾咀嚼著這兩個字，笑容里多了些別的意味，「在這外城，青龍會給的，才是安穩。」
他站起身，拍了拍並無灰塵的衣擺。
「你的法子，倒也不是不行。」孫乾語氣隨意，卻定下了基調，「每月初五、二十，你帶人來城西青龍藥坊。原料我會讓人備好，你只需配出足量『生肌散』。至於藥方---」
他看了一眼秦修：「第一年，你親自帶人配製。一年後，須將完整製法留於藥坊。作為交換，你個人購買藥材之事，只要不是稀世寶藥，我可做主，予你方便。」
「價格，就按你說的，市價。三成溢價不必再提，我青龍會還不差這點銀子。」他話語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底氣，「李館主——」
李館主一個激靈：「孫先生請吩咐。」
「秦藥師既然念舊，醫館這份香火情，我青龍會便認了。」孫乾淡淡道，「日後醫館的平安，自有分寸。」
「是，是，多謝孫先生，多謝----」李館主連聲應諾，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孫乾不再多言，對秦修略一頷首，便帶著兩人轉身離去。自始至終，那兩名布衣漢子未發一言，腳步落地無聲。
直到三人身影消失在前街拐角，堂內凝固的空氣才猛的一松，響起幾聲壓抑的喘息和低語。
李館主踉蹌一步，扶著櫃檯，看向秦修的眼神無比複雜，最終只化作一聲長嘆：「修哥兒，你---可嚇死我嘍。」
館主明白，秦修是用「生肌散」全部的主動權和未來利益，換了醫館眼前的平安。
「館主，這是眼下最好的辦法。」秦修語氣平靜，「至少，醫館無恙，我們還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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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初五。
秦修帶著陳藥師和兩名學徒，提著藥箱，第一次來到城西青龍藥坊。
藥坊比想像中更大，高牆深院，門口有精悍漢子值守，驗過秦修的身份牌後，沉默放行。
院內瀰漫著濃烈的藥味，但不是醫館那種混雜的傷病之氣，而是純粹的藥材氣息。往來之人皆步履匆匆，神色肅然，少見交談。
接待秦修的是一名姓趙的管事，麵皮焦黃，眼神精明，說話簡短：「秦藥師，原料已備於丙字三號坊。每日需制『生肌散』五十份，持續兩日。可有問題？」
「無。」秦修搖頭。
流程刻板而高效。坊內工具一應俱全，甚至比醫館藥庫更齊整。秦修不再多言，淨手，開爐，稱量，每一步都穩定精準。
趙管事看了一炷香時間，便默然離去，只留一名小廝在門外等候吩咐。
一切順利得有些沉悶。
午時，有小廝送來飯食，秦修停下，借著消食的理由觀察藥坊內的布局。
不過很快秦修便注意到，這青龍藥坊規模極大，分列十餘個獨立坊間。空氣中除了藥材味，隱約還能聞到鐵鏽、炭火，以及獸類的腥氣？
路過半開的乙字坊門時，眼角餘光瞥見裡面堆積如山的皮革，還有人在熬煮氣味刺鼻的黑色粘稠液體。
隔壁一個坊間則傳來有節奏的金屬鍛打聲。秦修腳步未停，面色如常的回到了丙字三號坊。
心中卻是一沉。
這不只是一個藥坊，這明明是工坊，製藥，制皮，鍛鐵。青龍會在以近乎軍備的規模，生產各種物資。
想到孫乾那句「在這外城，青龍會給的，才是安穩」，以及近來愈發頻繁的幫派摩擦傳聞，一個不好的預感冒了出來：
「這青龍會不會是想要造反吧。」
短短片刻工夫，老牌霸主的底蘊，顯露出冰山一角。他們不像黑虎幫那樣張揚掠奪，而是沉默的編織著巨網，積蓄著力量。
秦修不由的頭疼，這白馬城要是出了大亂子，自己安穩的生活肯定會受影響，而且搞不好會把自己牽連進去。
秦修坐回藥爐前，火焰在瞳中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