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李家醫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白馬城,外城李家醫館。

  此時天色剛蒙蒙亮,雜役房內鼾聲此起彼伏,深秋的涼風頑強的穿過門縫,睡夢中的雜役不由的緊了緊身上的被子。

  秦修的鋪位靠在門邊,趁著涼風驅散滿屋的汗臭味,貪婪的呼吸著新鮮的空氣,腦中記憶融合後遺留的刺痛也緩解了許多。

  盯著黝黑的房梁,秦修滿面無奈,自從穿越來這個世界已經三天,終於梳理清所有的記憶。

  不知是巧合還是宿命,原身也叫秦修,原本是北方一農家子,一家三口守著著三畝薄田,清貧,卻也安穩。

  可惜的是天公不作美,長年乾旱導致顆粒無收,加上朝廷賦稅年年上漲,一家三口最終不得不加入南逃的流民隊伍,一路饑寒交迫,病餓而死或被亂匪衝散者不計其數,幾千人的隊伍等到了白馬城已經十不存一。

  原身的爹娘也倒在了逃荒的路上,而當到白馬城後秦修被李家醫館收留為雜役。

  說是雜役,其實就是是消耗品,原身的死就是在處理一具赤血蛇時不慎沾染蛇毒一命嗚呼,不然醫館怎麼會好心收留他們這些流民乞丐。

  要知道這大夏皇朝,自從新皇登基後,皇權沒落後導致各地豪強割據,盜匪橫行,更有妖魔潛藏於山野荒村,擇人而噬。

  對升斗小民而言,能在這混亂世道里尋一處遮風擋雨,勉強餬口的地方,已屬萬幸。

  但秦修兩世為人,可不願像原身一樣悄無聲息的死在某個角落,他想習武,想回到原身當初的鄉村看看,給記憶里的爹娘立碑,也想去看看這個世界究竟是何模樣。

  【秦修:16歲】

  【功法:無】

  【薪火:0】

  這是跟著一起穿越來的面板,除了知道了自己的年紀之外,其他的一無所知,但是秦修估計應該跟武道相關,倒是稍稍寬慰了幾分穿越後不安的心。

  「上工了,都起來,快。」

  李管事的聲打斷了秦修的思緒,穿好衣物,簡單洗漱後,秦修趕到後堂,此時這裡已經有幾十號人。

  李家醫館在白馬外城規模不小,前堂坐診開方,售賣藥材,後堂則是處理藥材的工棚和雜役的住宿地,醫師和護衛也居住後堂,但都有單獨的院子,不像秦修他們幾十人擠在一間通鋪內。

  「徐三,秦修,劉魁,你們三個去第一工棚。」

  李管事按照名冊一一安排眾人工作。

  秦修聞言後就向工棚走去,其餘兩人跟在後面小聲吐槽。

  「唉,又要處理那些毒物了。」

  「閉嘴吧你,小心扣工錢,我們可沒挑三揀四的資格。」

  第一工棚是一座半露天的大棚,三面通風,以防毒氣積聚。石台上,已經堆放了今日的第一批材料。

  「是毒心蓮。」秦修認出了石台上的藥材。

  這是一種生長在腐屍附近的暗紅色蓮花,花瓣艷麗,花心會滲出麻痹神經的黏液,不過這種粘液處理妥當後就是非常好的麻藥。

  十朵一捆,已經用浸過桐油的草繩扎著。

  工頭王瘸子杵著棍子,在一旁冷眼看著。他年輕時就是因為處理「火鱗蜈蚣」時麻痹大意,廢了一條腿,才得了這監工的閒職,也因此格外嚴苛。

  「新到的三十捆,老規矩,花瓣完整剝離,花心黏液用骨刮刀收集到瓷瓶里。漏一滴,扣半天工錢,劃破花瓣,整朵作廢,扣一天工錢。」

  秦修走到石台前,解開一捆,並未立刻動手,而是先仔細觀察。

  毒心蓮的莖稈上有幾乎看不見的細刺,需用特製的木夾固定,花瓣薄如蟬翼,極易破損。

  仔細回憶腦中原身的記憶,秦修拿起工具。

  左手木夾穩穩固定住蓮花杆,右手薄如柳葉的骨刀,以極小的角度切入花托與花瓣的連接處。

  一旋,一挑。

  一片完整的花瓣輕飄飄落下,然後用竹鑷夾起放入鋪著油紙的竹簍。

  動作不快,但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

  花心暴露出來,是一團琥珀色的膠質物,秦修換上頭部微凹的骨刮刀,沿著邊緣,慢慢的刮動。

  黏稠的液體被引流入下方的瓷瓶。

  一滴,兩滴……沒有濺出,沒有浪費。


  王瘸子盯著看了半晌,鼻腔里哼了一聲,算是認可。

  他轉向另外幾個剛磨蹭進來的雜役,吼道:「都看清楚了?學不會秦修的手穩,就等著扣錢喝西北風。」

  徐三撇撇嘴,低聲對劉魁說:「裝模作樣,趕著投胎似的。」

  秦修充耳不聞,對他來說,旁人的非議不重要,做好自己的事最重要,更何況這些藥材不光關係自己的荷包,要是一個不小心沾染自己身上,那可就是皮膚潰爛的下場。

  時光匆匆,不知不覺間已經曜日當口,毒心蓮已經處理完,雙手已經因高度集中而微微發酸。

  第二批材料送來了,『鐵背山豬』的獠牙和膽囊。

  山豬本身只是猛獸,但其常年在礦山活動,獠牙和膽囊內易沉積礦物毒素和污血,處理不當會引起嚴重潰爛。

  秦修換上更厚的手套和面罩,工具換成了小錘和鑿子。

  「叮……叮……」

  秦修需要用小錘和鑿子,小心的將獠牙根部的腐肉和骨膜剔除,又不能損傷牙體本身。

  這是個力氣活,更是個耐心活。

  汗水很快從他的額角滲出,順著眉骨滑下,帶來刺癢。

  日頭西斜,一天的時日就這麼既緊張又枯燥的結束了。

  旁邊的劉魁已經中途停下好幾次,捶打後腰。徐三更是弄裂了一根獠牙,被王瘸子記了一筆,臉色發白。

  秦修默默處理完屬於自己的那份,將最後一塊清洗乾淨的獠牙放入木箱後也不由的揉搓著發麻的雙手。

  王瘸子過來查驗,用鐵棍撥弄了幾下他處理的獠牙,點點頭:「成色不錯,殘留最少。這批獠牙,按一等料收。」

  頓時旁邊傳來不加掩飾的嫉妒目光。

  一等料和二等料,工錢差著三成。

  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秦修跟著走出工棚。

  晚風一吹,身上被汗水浸透的衣服貼在身上,讓他打了個哆嗦。

  簡單吃過晚飯後,他繞到水井邊,打上一桶井水,用布蘸著水,仔細擦拭身上的汗漬。

  井水冰冷刺骨,卻能讓昏沉的頭腦清醒,水珠順著脊背滑下,秦修看著水中模糊的倒影默默無言。

  洗淨後,穿上乾淨的舊衣,將換下的髒衣洗淨晾曬,秦修沒有直接回雜役房,那裡除了漫無邊際的閒扯與抱怨,別無他物。

  秦修朝著後院那片僻靜的空地走去,遠遠的秦修看見一個人影在那練著什麼,動作慢吞吞的,像是前世公園裡晨練的大爺大媽們。

  但秦修的目光卻立刻被牢牢吸引住了。

  「是李醫師。」

  秦修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一套緩慢的招式打完,李老醫師收勢而立,面色紅潤,口鼻前竟隱有淡淡的白氣吐納,持續片刻方才消散。

  秦修的心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動,原身的記憶里他們這一批雜役剛入醫館時,這位李醫師曾傳授過他們這套『八段錦』的養身功。

  至於作用的話就是能強身健體,練久了後最起碼不會面對那些毒藥時手足無措,算是醫館的一項福利。

  只是短短不到三天,包括原身在內都覺得枯燥無用,隨之便拋之腦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