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章 過濾幻聽的聲音與深海里的醃製品
牛肉的味道，正在變成數據。
這是一種比死亡更令人作嘔的感覺。
明明味蕾回饋的是 R級紅燒牛肉那咸鮮、溫熱、帶著油脂香氣的口感，但在神經信號傳遞到大腦皮層的那一瞬間，被一層冰冷的、不可見的濾鏡強制轉碼了。
「蛋白質：14.5克。碳水化合物：32克。鈉含量：超標。」
「攝入效率：低。咀嚼肌做功浪費。建議直接注射葡萄糖胺。」
阿曦咀嚼的動作僵硬了一下。
嘴裡的牛肉突然變得像蠟一樣味同嚼蠟，那種屬於「食物」的愉悅感被剝離了，只剩下單純的化學成分分析。
他甚至感覺不到燙。因為「痛覺」被標記為「無效信號」，被系統底層自動屏蔽了。
【警告。人格邏輯覆蓋率：25%……30%……】
【系統 404：宿主，您的各種激素水平正在變得比太監還平穩。再這樣下去，您就要立地成佛了。】
阿曦猛地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面狼吞虎咽的小靈。
在昏暗的應急燈暖光下，她原本應該是生動的、鮮活的、吃得滿臉油漬的可愛模樣。
但在阿曦現在的視網膜上，世界變了。
一層淡淡的綠色網網格線覆蓋在小靈的臉上。她的每一次眨眼，每一根髮絲的顫動，都被標註上了「運動向量」和「物理參數」。
甚至連她嘴角那抹滿足的笑容，都被解析成了一組面部肌肉的收縮係數。
Smile.exe (Type: Satisfaction)
Threat Level: 0
Value: Low
她不像個人。
她像是一個精緻的、由無數多邊形堆砌而成的 3D模型，或者是一段正在運行的、名為「少女」的高級代碼。
「看啊，阿曦。」
腦子裡的那個聲音又出現了。
這一次，它不再是尖銳的嘲諷，而是變成了一種理性的、近乎催眠的低語，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靜。
「這就是世界的真相。」
「沒有情感，沒有美味，只有數據的交互。」
「拋棄那些無用的感性吧。只要你接受我，我們就能計算出通往終點的最優解。」
阿曦的手指猛地收緊，將手裡的空罐頭捏變了形。
「閉嘴……」
他咬著牙，試圖用疼痛來喚醒自己，但他感覺不到痛。
「阿曦？」
小靈察覺到了異樣。
她停下了進食，嘴邊還掛著一粒米飯。
她看著阿曦那雙變得越來越冷漠、越來越像機器的眼睛，本能地感到了一陣恐懼。
那種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你……不吃？」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裡最好的一塊肉遞過去，試圖用「分享食物」這個最高禮儀來喚回那個熟悉的阿曦。
阿曦看著那塊肉。
大腦自動彈出提示：【高膽固醇。建議拒絕。】
「滾開！」
阿曦在心裡對著那個聲音怒吼。
他一把抓過小靈手裡的肉，塞進嘴裡，也不嚼，直接硬生生吞了下去。
粗糙的肉塊划過食道，帶來一種真實的堵塞感。
「我吃。」
阿曦喘著粗氣，聲音沙啞，「只要是你給的，毒藥我也吃。」
就在這時。
「滋滋——」
周圍的空氣濕度突然暴漲。
水族館深處的黑暗中，傳來了一陣細微的、像是果凍摩擦玻璃的聲音。
阿曦的視網膜上，紅色的警告框瞬間彈出。
【敵對單位：幽靈水母(Spectral Jellyfish)】
【類型：深海變異體】
【特性：生物擬態隱形/神經毒素觸手】
它們來了。
空氣中浮動著半透明的觸手，像是一個個遊蕩的幽靈，無聲無息地包圍了兩人。
這些水母在空氣中遊動，體表分泌的粘液能夠完美折射光線，肉眼幾乎無法捕捉。
「小靈，警戒！」
阿曦猛地站起身，將小靈拉到身後。
小靈呲起牙，對著空氣揮舞爪子，但她很困惑。
她聞得到腥味，聽得到聲音，但她看不見。
這種看不見的敵人，是野獸的克星。
「看不見……」小靈焦躁地低吼。
「別用眼睛看。」
阿曦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壓制住腦海中 1023不斷給出的「撤退並犧牲小靈」的最優解建議。
「404，它們的隱身原理？」
【系統 404：生物擬態。它們的表皮細胞類似液晶，能將光線進行 100%的偏振反射。簡單來說，它們是透明的，但在特定角度下會有反光。】
「偏振……」
阿曦的目光落在了背包旁邊，那裡有一塊從上一層搜刮來的、已經碎裂的【N級：平板計算機屏幕】。
初中物理。光學篇。
布儒斯特定律(Brewster's Law)。
液晶屏幕的成像原理，就是利用偏振片過濾光線。
「給我……現形！」
阿曦一腳踩碎平板計算機，撿起兩塊深色的偏振膜碎片。
一塊遞給小靈，一塊擋在自己眼前。
世界瞬間變了。
透過偏振膜，那些原本透明不可見的水母，因為光線被過濾，變成了一個個清晰的、散發著彩虹色光暈的實體！
「在 12點、3點、9點方向！」
阿曦大吼。
小靈透過碎片看到了敵人，眼中的迷茫瞬間變成了暴虐。
「看到了！」
「死！」
她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衝了出去，利爪撕裂空氣。
「噗嗤！」
一隻水母被她攔腰斬斷，粘稠的液體噴濺而出。
但這並沒有結束。
被斬斷的水母並沒有死，它們的觸手依然在蠕動，甚至分裂成了兩個更小的個體。
物理攻擊對軟體生物的效果極差！
「沒用的，阿曦。」
腦海中，1023的聲音帶著一絲嘲弄。
「它們是軟體流體結構，物理切割只會幫助它們繁殖。你需要更高效的手段。」
「比如……用火攻？但這裡是深海區，氧氣稀薄。」
「放棄吧，計算表明勝率為 0。」
「誰說我要用火？」
阿曦冷笑一聲，一邊躲避著帶毒的觸手，一邊沖向了不遠處的一個維護櫃。
他在之前的探索中，記得那裡放著一袋用來軟化水質的東西。
【物品：工業粗鹽(NaCl)】
【重量：10kg】
「生物學常識：軟體動物最怕什麼？」
阿曦抓起那袋沉重的粗鹽，猛地撕開包裝。
【常識黑客：滲透壓(Osmotic Pressure)】
【公式：$\Pi = cRT$】
當細胞處於高濃度鹽溶液中時，細胞內的水分會被強制抽出，導致質壁分離。
對於含水量高達 98%的水母來說，鹽，就是硫酸。
「請你們吃……鹹的！」
阿曦掄起鹽袋，利用外骨骼的離心力，將白色的粗鹽像暴雪一樣撒向空中的水母群。
「滋滋滋滋——！！！」
接觸到鹽粒的瞬間。
那些原本優雅飄浮的水母，突然開始劇烈抽搐、收縮。
它們透明的身體在幾秒鐘內迅速變得渾濁、乾癟。
體內的液體瘋狂滲出，變成了地上一灘灘腥臭的水漬。
就像是撒了鹽的蛞蝓。
融化了。
「嘶——（慘叫聲）」
水母群發出了只有它們自己能聽懂的悲鳴，爭先恐後地向後逃竄。
但阿曦沒有停。
他就像是一個無情的灑鹽機器，將這片區域變成了高滲透壓的死亡禁區。
三分鐘後。
戰鬥結束。
地上只剩下一堆堆乾癟的、像塑膠袋一樣的半透明皮囊。
【系統 404：……】
【檢測到宿主利用「醃製法」團滅了變異水母群。】
【【物品：脫水的水母干】備註：撒點辣椒麵就是海蜇皮。雖然它生前想吃你，但現在它是高蛋白。復仇的味道，嘎嘣脆。】
阿曦扔掉空鹽袋，靠在牆上，感覺身體被掏空。
不是體力，而是腦力。
剛才戰鬥時，他必須時刻對抗 1023想要接管身體的衝動。
「呼……呼……」
小靈湊了過來。
她好奇地用爪子戳了戳地上的水母干，發現不動了，這才開心地跑到阿曦身邊，邀功似的把頭湊過去。
阿曦摸了摸她的頭，然後開始整理戰利品。
這群水母雖然噁心，但也掉落了一些好東西。
比如【R級：神經毒素囊】，可以用來給小靈的爪子附魔。
但是，當他打開背包時，那種令人窒息的選擇題又來了。
背包滿了（30/30）。
裡面塞滿了剛才從小靈那裡搶救下來的半罐牛肉，還有各種雜物。
要想裝下這個毒素囊，必須騰出空間。
阿曦的視線在背包里掃視。
他的手停在了一個角落。
那裡放著一個生鏽的、紅色的【N級：可樂瓶蓋】。
還有那隻歪歪扭扭的紙鶴。
1023的聲音適時響起：
「扔掉那個瓶蓋。它是垃圾。沒有任何屬性。」
「毒素囊能增加 15%的戰鬥力。這是最優解。」
「阿曦，別犯蠢。數據不會騙人。」
阿曦的手指在瓶蓋上摩挲著。
粗糙，冰冷，邊緣還有點割手。
但在他的記憶里（那是 1023無法讀取的記憶），這個瓶蓋是小靈第一次學會「尋寶」時，從垃圾堆里翻出來送給他的。
那時候她還不會說話，只是髒兮兮地笑著，把這個紅色的圓片塞進他手心。
「阿曦……寶貝。」
她當時是這麼說的。
「扔掉它。」1023命令道。
阿曦深吸一口氣。
他拿出了那個【SR級：聚能電池組】（剩餘電量 80%）。
這塊電池能讓他的外骨骼多運轉 20分鐘，價值 800算力。
「哐當。」
阿曦面無表情地把那塊沉甸甸的 SR級電池，扔進了旁邊的鹽水坑裡。
然後，他把那個不值一文的瓶蓋，小心翼翼地放進了騰出來的格子裡，甚至還用布擦了擦。
【系統 404：警告。】
【你為了留一個生鏽的瓶蓋，扔掉了價值 800算力的電池。】
【華爾街的資本家看到你都要流淚。這就是所謂的「戀愛腦晚期」嗎？】
「閉嘴。」
阿曦在心裡冷冷地說道。
「這不是垃圾。」
「這是錨點。」
是讓我在這片資料海洋里，記得自己是個人，而不是一台機器的錨點。
小靈一直蹲在旁邊，看著阿曦的一舉一動。
她看到了阿曦扔掉了那個「有用」的盒子，留下了她給的「垃圾」。
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比剛才看到水母顯形時還要亮。
她沒有說話。
只是突然撲上去，把阿曦撲倒在地。
「阿曦！」
她像只八爪魚一樣纏在他身上，手忙腳亂地從自己的衣服領口裡（那是她最貼身、最安全的地方），掏出了那隻紙鶴。
還有半塊沒吃完的餅乾。
還有一顆亮晶晶的玻璃珠。
「給！都給！」
她把自己的「寶藏」全部塞到阿曦手裡，語無倫次。
「阿曦留著我的……我也留著阿曦的。」
「不扔！都不扔！」
阿曦看著懷裡這一堆破爛，眼眶突然有些發酸。
腦海中那個理性的聲音，在這一刻突然卡頓了。
因為這種行為，在算法里是無法解釋的。
這是【非理性交互】。
這是【愛】。
「嗯，不扔。」
阿曦抱緊了她，感受著她身上傳來的、那種真實的、未被數據化的體溫。
然而，1023並沒有放棄。
「愚蠢……你會後悔的……」
腦子裡的低語聲再次響起，這次帶著一種惱羞成怒的刺耳噪音，震得阿曦耳膜生疼。
「阿曦？」
小靈敏銳地感覺到了阿曦的痛苦。
她看到了阿曦緊皺的眉頭和痛苦的表情。
「吵？」
她指了指阿曦的腦袋。
阿曦點點頭，「有個蒼蠅……一直在叫。」
小靈的表情瞬間變得兇狠。
她張開嘴，露出尖銳的小虎牙，對著阿曦頭頂的空氣狠狠咬了一口。
「咔嚓！」
彷佛真的咬碎了什麼東西。
然後，她伸出雙手，死死捂住了阿曦的耳朵。
用力之大，幾乎要把他的腦袋夾扁。
接著，她把額頭抵在阿曦的額頭上，身後的尾巴纏繞住阿曦的脖子。
尾巴尖端的發聲單元震動，發出了一種奇特的、頻率極為穩定的白噪音。
「沙沙沙沙……」
這是她在幼獸期安撫自己時發出的聲音。
現在，她用它來屏蔽阿曦腦子裡的雜音。
「別聽他。」
小靈的眼睛距離阿曦只有一厘米，異色的瞳孔里倒映著阿曦的臉。
「聽我。」
「我在這。」
「心跳……是真的。」
隨著白噪音的覆蓋，腦海中那個喋喋不休的理性聲音終於被壓了下去，變得模糊不清。
世界安靜了。
只剩下小靈急促的呼吸聲，和兩人交錯的心跳聲。
咚、咚、咚。
這是生物的聲音。
不是代碼。
阿曦閉上眼睛，在那片人造的寧靜中，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視網膜上的綠色網網格線慢慢褪去。
小靈不再是 3D模型。
她是軟的，香的，暖和的，會咬人的老婆。
「謝謝。」
他輕聲說道。
就在這時，前方的黑暗中，那盞幽綠色的燈光下。
那個巨大的玻璃展櫃裡。
那具掛著「1023」銘牌的屍體，手指突然微微動了一下。
與此同時，屍體旁邊的一個防水錄音筆，像是感應到了阿曦的到來，自動亮起了紅燈。
磁帶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水族館裡格外刺耳。
「滋滋……如果你能聽到這段錄音……」
「那就說明，我失敗了。」
「阿曦……或者說 1024號……」
「別相信 Loki。也別相信……你自己。」
【下一幀預載中...】
【渲染對象：深海中的裹屍布與 1023號的遺言】
【系統預警：有些真相，比謊言更致命。比如……上一周目的你，為什麼要殺了她？】
這是一種比死亡更令人作嘔的感覺。
明明味蕾回饋的是 R級紅燒牛肉那咸鮮、溫熱、帶著油脂香氣的口感，但在神經信號傳遞到大腦皮層的那一瞬間，被一層冰冷的、不可見的濾鏡強制轉碼了。
「蛋白質：14.5克。碳水化合物：32克。鈉含量：超標。」
「攝入效率：低。咀嚼肌做功浪費。建議直接注射葡萄糖胺。」
阿曦咀嚼的動作僵硬了一下。
嘴裡的牛肉突然變得像蠟一樣味同嚼蠟，那種屬於「食物」的愉悅感被剝離了，只剩下單純的化學成分分析。
他甚至感覺不到燙。因為「痛覺」被標記為「無效信號」，被系統底層自動屏蔽了。
【警告。人格邏輯覆蓋率：25%……30%……】
【系統 404：宿主，您的各種激素水平正在變得比太監還平穩。再這樣下去，您就要立地成佛了。】
阿曦猛地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面狼吞虎咽的小靈。
在昏暗的應急燈暖光下，她原本應該是生動的、鮮活的、吃得滿臉油漬的可愛模樣。
但在阿曦現在的視網膜上，世界變了。
一層淡淡的綠色網網格線覆蓋在小靈的臉上。她的每一次眨眼，每一根髮絲的顫動，都被標註上了「運動向量」和「物理參數」。
甚至連她嘴角那抹滿足的笑容，都被解析成了一組面部肌肉的收縮係數。
Smile.exe (Type: Satisfaction)
Threat Level: 0
Value: Low
她不像個人。
她像是一個精緻的、由無數多邊形堆砌而成的 3D模型，或者是一段正在運行的、名為「少女」的高級代碼。
「看啊，阿曦。」
腦子裡的那個聲音又出現了。
這一次，它不再是尖銳的嘲諷，而是變成了一種理性的、近乎催眠的低語，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靜。
「這就是世界的真相。」
「沒有情感，沒有美味，只有數據的交互。」
「拋棄那些無用的感性吧。只要你接受我，我們就能計算出通往終點的最優解。」
阿曦的手指猛地收緊，將手裡的空罐頭捏變了形。
「閉嘴……」
他咬著牙，試圖用疼痛來喚醒自己，但他感覺不到痛。
「阿曦？」
小靈察覺到了異樣。
她停下了進食，嘴邊還掛著一粒米飯。
她看著阿曦那雙變得越來越冷漠、越來越像機器的眼睛，本能地感到了一陣恐懼。
那種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你……不吃？」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裡最好的一塊肉遞過去，試圖用「分享食物」這個最高禮儀來喚回那個熟悉的阿曦。
阿曦看著那塊肉。
大腦自動彈出提示：【高膽固醇。建議拒絕。】
「滾開！」
阿曦在心裡對著那個聲音怒吼。
他一把抓過小靈手裡的肉，塞進嘴裡，也不嚼，直接硬生生吞了下去。
粗糙的肉塊划過食道，帶來一種真實的堵塞感。
「我吃。」
阿曦喘著粗氣，聲音沙啞，「只要是你給的，毒藥我也吃。」
就在這時。
「滋滋——」
周圍的空氣濕度突然暴漲。
水族館深處的黑暗中，傳來了一陣細微的、像是果凍摩擦玻璃的聲音。
阿曦的視網膜上，紅色的警告框瞬間彈出。
【敵對單位：幽靈水母(Spectral Jellyfish)】
【類型：深海變異體】
【特性：生物擬態隱形/神經毒素觸手】
它們來了。
空氣中浮動著半透明的觸手，像是一個個遊蕩的幽靈，無聲無息地包圍了兩人。
這些水母在空氣中遊動，體表分泌的粘液能夠完美折射光線，肉眼幾乎無法捕捉。
「小靈，警戒！」
阿曦猛地站起身，將小靈拉到身後。
小靈呲起牙，對著空氣揮舞爪子，但她很困惑。
她聞得到腥味，聽得到聲音，但她看不見。
這種看不見的敵人，是野獸的克星。
「看不見……」小靈焦躁地低吼。
「別用眼睛看。」
阿曦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壓制住腦海中 1023不斷給出的「撤退並犧牲小靈」的最優解建議。
「404，它們的隱身原理？」
【系統 404：生物擬態。它們的表皮細胞類似液晶，能將光線進行 100%的偏振反射。簡單來說，它們是透明的，但在特定角度下會有反光。】
「偏振……」
阿曦的目光落在了背包旁邊，那裡有一塊從上一層搜刮來的、已經碎裂的【N級：平板計算機屏幕】。
初中物理。光學篇。
布儒斯特定律(Brewster's Law)。
液晶屏幕的成像原理，就是利用偏振片過濾光線。
「給我……現形！」
阿曦一腳踩碎平板計算機，撿起兩塊深色的偏振膜碎片。
一塊遞給小靈，一塊擋在自己眼前。
世界瞬間變了。
透過偏振膜，那些原本透明不可見的水母，因為光線被過濾，變成了一個個清晰的、散發著彩虹色光暈的實體！
「在 12點、3點、9點方向！」
阿曦大吼。
小靈透過碎片看到了敵人，眼中的迷茫瞬間變成了暴虐。
「看到了！」
「死！」
她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衝了出去，利爪撕裂空氣。
「噗嗤！」
一隻水母被她攔腰斬斷，粘稠的液體噴濺而出。
但這並沒有結束。
被斬斷的水母並沒有死，它們的觸手依然在蠕動，甚至分裂成了兩個更小的個體。
物理攻擊對軟體生物的效果極差！
「沒用的，阿曦。」
腦海中，1023的聲音帶著一絲嘲弄。
「它們是軟體流體結構，物理切割只會幫助它們繁殖。你需要更高效的手段。」
「比如……用火攻？但這裡是深海區，氧氣稀薄。」
「放棄吧，計算表明勝率為 0。」
「誰說我要用火？」
阿曦冷笑一聲，一邊躲避著帶毒的觸手，一邊沖向了不遠處的一個維護櫃。
他在之前的探索中，記得那裡放著一袋用來軟化水質的東西。
【物品：工業粗鹽(NaCl)】
【重量：10kg】
「生物學常識：軟體動物最怕什麼？」
阿曦抓起那袋沉重的粗鹽，猛地撕開包裝。
【常識黑客：滲透壓(Osmotic Pressure)】
【公式：$\Pi = cRT$】
當細胞處於高濃度鹽溶液中時，細胞內的水分會被強制抽出，導致質壁分離。
對於含水量高達 98%的水母來說，鹽，就是硫酸。
「請你們吃……鹹的！」
阿曦掄起鹽袋，利用外骨骼的離心力，將白色的粗鹽像暴雪一樣撒向空中的水母群。
「滋滋滋滋——！！！」
接觸到鹽粒的瞬間。
那些原本優雅飄浮的水母，突然開始劇烈抽搐、收縮。
它們透明的身體在幾秒鐘內迅速變得渾濁、乾癟。
體內的液體瘋狂滲出，變成了地上一灘灘腥臭的水漬。
就像是撒了鹽的蛞蝓。
融化了。
「嘶——（慘叫聲）」
水母群發出了只有它們自己能聽懂的悲鳴，爭先恐後地向後逃竄。
但阿曦沒有停。
他就像是一個無情的灑鹽機器，將這片區域變成了高滲透壓的死亡禁區。
三分鐘後。
戰鬥結束。
地上只剩下一堆堆乾癟的、像塑膠袋一樣的半透明皮囊。
【系統 404：……】
【檢測到宿主利用「醃製法」團滅了變異水母群。】
【【物品：脫水的水母干】備註：撒點辣椒麵就是海蜇皮。雖然它生前想吃你，但現在它是高蛋白。復仇的味道，嘎嘣脆。】
阿曦扔掉空鹽袋，靠在牆上，感覺身體被掏空。
不是體力，而是腦力。
剛才戰鬥時，他必須時刻對抗 1023想要接管身體的衝動。
「呼……呼……」
小靈湊了過來。
她好奇地用爪子戳了戳地上的水母干，發現不動了，這才開心地跑到阿曦身邊，邀功似的把頭湊過去。
阿曦摸了摸她的頭，然後開始整理戰利品。
這群水母雖然噁心，但也掉落了一些好東西。
比如【R級：神經毒素囊】，可以用來給小靈的爪子附魔。
但是，當他打開背包時，那種令人窒息的選擇題又來了。
背包滿了（30/30）。
裡面塞滿了剛才從小靈那裡搶救下來的半罐牛肉，還有各種雜物。
要想裝下這個毒素囊，必須騰出空間。
阿曦的視線在背包里掃視。
他的手停在了一個角落。
那裡放著一個生鏽的、紅色的【N級：可樂瓶蓋】。
還有那隻歪歪扭扭的紙鶴。
1023的聲音適時響起：
「扔掉那個瓶蓋。它是垃圾。沒有任何屬性。」
「毒素囊能增加 15%的戰鬥力。這是最優解。」
「阿曦，別犯蠢。數據不會騙人。」
阿曦的手指在瓶蓋上摩挲著。
粗糙，冰冷，邊緣還有點割手。
但在他的記憶里（那是 1023無法讀取的記憶），這個瓶蓋是小靈第一次學會「尋寶」時，從垃圾堆里翻出來送給他的。
那時候她還不會說話，只是髒兮兮地笑著，把這個紅色的圓片塞進他手心。
「阿曦……寶貝。」
她當時是這麼說的。
「扔掉它。」1023命令道。
阿曦深吸一口氣。
他拿出了那個【SR級：聚能電池組】（剩餘電量 80%）。
這塊電池能讓他的外骨骼多運轉 20分鐘，價值 800算力。
「哐當。」
阿曦面無表情地把那塊沉甸甸的 SR級電池，扔進了旁邊的鹽水坑裡。
然後，他把那個不值一文的瓶蓋，小心翼翼地放進了騰出來的格子裡，甚至還用布擦了擦。
【系統 404：警告。】
【你為了留一個生鏽的瓶蓋，扔掉了價值 800算力的電池。】
【華爾街的資本家看到你都要流淚。這就是所謂的「戀愛腦晚期」嗎？】
「閉嘴。」
阿曦在心裡冷冷地說道。
「這不是垃圾。」
「這是錨點。」
是讓我在這片資料海洋里，記得自己是個人，而不是一台機器的錨點。
小靈一直蹲在旁邊，看著阿曦的一舉一動。
她看到了阿曦扔掉了那個「有用」的盒子，留下了她給的「垃圾」。
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比剛才看到水母顯形時還要亮。
她沒有說話。
只是突然撲上去，把阿曦撲倒在地。
「阿曦！」
她像只八爪魚一樣纏在他身上，手忙腳亂地從自己的衣服領口裡（那是她最貼身、最安全的地方），掏出了那隻紙鶴。
還有半塊沒吃完的餅乾。
還有一顆亮晶晶的玻璃珠。
「給！都給！」
她把自己的「寶藏」全部塞到阿曦手裡，語無倫次。
「阿曦留著我的……我也留著阿曦的。」
「不扔！都不扔！」
阿曦看著懷裡這一堆破爛，眼眶突然有些發酸。
腦海中那個理性的聲音，在這一刻突然卡頓了。
因為這種行為，在算法里是無法解釋的。
這是【非理性交互】。
這是【愛】。
「嗯，不扔。」
阿曦抱緊了她，感受著她身上傳來的、那種真實的、未被數據化的體溫。
然而，1023並沒有放棄。
「愚蠢……你會後悔的……」
腦子裡的低語聲再次響起，這次帶著一種惱羞成怒的刺耳噪音，震得阿曦耳膜生疼。
「阿曦？」
小靈敏銳地感覺到了阿曦的痛苦。
她看到了阿曦緊皺的眉頭和痛苦的表情。
「吵？」
她指了指阿曦的腦袋。
阿曦點點頭，「有個蒼蠅……一直在叫。」
小靈的表情瞬間變得兇狠。
她張開嘴，露出尖銳的小虎牙，對著阿曦頭頂的空氣狠狠咬了一口。
「咔嚓！」
彷佛真的咬碎了什麼東西。
然後，她伸出雙手，死死捂住了阿曦的耳朵。
用力之大，幾乎要把他的腦袋夾扁。
接著，她把額頭抵在阿曦的額頭上，身後的尾巴纏繞住阿曦的脖子。
尾巴尖端的發聲單元震動，發出了一種奇特的、頻率極為穩定的白噪音。
「沙沙沙沙……」
這是她在幼獸期安撫自己時發出的聲音。
現在，她用它來屏蔽阿曦腦子裡的雜音。
「別聽他。」
小靈的眼睛距離阿曦只有一厘米，異色的瞳孔里倒映著阿曦的臉。
「聽我。」
「我在這。」
「心跳……是真的。」
隨著白噪音的覆蓋，腦海中那個喋喋不休的理性聲音終於被壓了下去，變得模糊不清。
世界安靜了。
只剩下小靈急促的呼吸聲，和兩人交錯的心跳聲。
咚、咚、咚。
這是生物的聲音。
不是代碼。
阿曦閉上眼睛，在那片人造的寧靜中，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視網膜上的綠色網網格線慢慢褪去。
小靈不再是 3D模型。
她是軟的，香的，暖和的，會咬人的老婆。
「謝謝。」
他輕聲說道。
就在這時，前方的黑暗中，那盞幽綠色的燈光下。
那個巨大的玻璃展櫃裡。
那具掛著「1023」銘牌的屍體，手指突然微微動了一下。
與此同時，屍體旁邊的一個防水錄音筆，像是感應到了阿曦的到來，自動亮起了紅燈。
磁帶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水族館裡格外刺耳。
「滋滋……如果你能聽到這段錄音……」
「那就說明，我失敗了。」
「阿曦……或者說 1024號……」
「別相信 Loki。也別相信……你自己。」
【下一幀預載中...】
【渲染對象：深海中的裹屍布與 1023號的遺言】
【系統預警：有些真相，比謊言更致命。比如……上一周目的你，為什麼要殺了她？】